长安错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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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苇娘道:“听妈妈们说,我本是长安人。”

    赵凯痛苦的叫了声:“哦。还知道些什么。”

    赵凯的奇异表现引起了苇娘的警觉,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赵凯知道她的身世。于是从贴身的衣服内取出那方手帕来,给赵凯看,赵凯看了,点点头道:“这是武府的东西啊。”

    苇娘问道:“莫非赵爷知道苇娘的身世?”

    赵凯低下头不做声,一杯接一杯的吃着闷酒,最后哭了。对苇娘道:“苇娘,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可怜的人,你放心,你和若青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必定为你们安排好。”

    说完,用袖子擦了泪,回身出去。老鸨正在楼下胆战心惊的等待,刚才听到楼上那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她的魂都惊了,唯恐这小妮子犯上犟脾气,得罪了赵凯这个有钱的主顾。如今见赵凯全身而退,大喜过望。小心翼翼的迎上来,问道:“怎么样,得手了吗?”

    “得手个狗屎!”赵凯一个劈风巴掌打过来,打的老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捂住脸问道:“好好的,爷什么怒啊,必是那小妮子得罪了你,看我明天不好好收拾她,给爷出气!”

    “你敢收拾她,我就活剥了你的皮!你看我敢不敢?我问你,你买良为娼该当何罪?刚才那小妮子把什么话都对我说了,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你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罢了,爷爷,我说什么事情呢。我不买她,她都叫狼吃了呢。况且我这几年也没有亏待她,养活的好一个大闺女。赵爷,平白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以后不能让她再接客了。只能和武公子来往,其他人都不许上门。你听到了吗?”

    老鸨笑道:“赵爷你也懂我们这行的规矩,赵爷只要出了包身的钱,她就是赵爷的人了,赵爷叫她见谁她见谁,不叫见谁不见谁。”

    赵凯不言声倚着柜台写下一张字据来,从身上取下一枚章来,印上,递给老鸨:“到我药铺里去取钱,可够?”

    老鸨一看,惊得嘴半天都没有合上,只见那字据之上,赫然写着“凭此票据支取白银一万两。”

    赵凯冷冷一笑,道:“你好好伺候苇娘,别让她受委屈。知道么,这钱我给得你也要得回来。懂吗?”

    说完,披上外衣,就往外边走。老鸨在后边赶着要留他住宿,他理也不理,冒着雨就不见了。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蹊跷的先生

    武若青百无聊赖的倚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潇潇不歇的雨水,心情烦躁极了。苇娘今天虽然没有出来,但他知道,她定是非常伤心难过。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在楼下大声谩骂。苇娘一直心高,在妓院里受人嫉妒,这回那起子人该称心了吧,只是不知苇娘要多难受。想到这里,他恨不得身插双翼,飞到苇娘身边,代替母亲向她赔罪,与她共同度过这难堪的时光。

    可是母亲冷冷的坐在门口,别说同意他出门了。就是他百般对她讨好,她也没有对自己笑一下。

    想来母亲恼火也是有情可原。她本是国公府里的管家女人,平时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冷不防命运突变,随着儿子被配巴州。她不是父亲的正室,甚至连偏房都不算,只是一个被收了房的侍婢而已。在流放之时,完全可以任由武若青自去,自己回到娘家,再行改嫁。可是她舍不了自己,硬是拒绝了舅舅们为她再寻的亲事,跟了自己来到巴州。孤儿寡母,举目无亲,为了养活自己成|人,她辛苦操持,省吃俭用,甚至不惜卖身。。。。。。。自己才有今天!可是自己又干了些什么呢?虽说是她不该看到自己**,不问情由就无理谩骂,但是换了谁见了寄予厚望的儿子为了**居然去打苦工,也会痛骂一场的。因此,武若青觉得埋怨母亲的话也说不出口。

    苇娘那边心中牵挂,却咫尺天涯,相望不相见。母亲这边近在膝下,却无能承欢。武若青此时真是感到自己百般无用,一会儿想想苇娘,一会儿想想母亲,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不时自言自语,愣出神。

    好容易熬到天到三更,荷花终于站起来哭着睡觉去了,他小心的跟着到母亲床前,侍候着她睡下,便也滚到自己床上睡去。却哪里睡得着,心里恰像似那油煎的一样,只想盼着天快亮了,好去醉星楼安慰苇娘。

    他身子本来单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不多久,便感到浑身冷的哆嗦,口鼻之间喷出的气都滚烫起来,懒懒的不想动弹,谁知在这节骨眼上,竟生起病来。

    因为昨天气着了,荷花有心治治他,早晨起来,也不理他,自己熬了一锅稀汤,胡乱吃了,便掩上门要出去。

    谁知打开门便见到一位早客。那客人不是别人,原来是赵凯。见到他,荷花就没好气。张口就道:“这孩子果然是千金公主的孽种,我再怎么管教也不行。上辈子继承的就有那**的根子,你们公主果然要他,带走了也行。去吧去吧,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少操了这份闲心!”

    赵凯对她施了一个礼,陪笑道:“武公子呢?”

    荷花扭身出去,并不陪他进屋。

    赵凯无奈,只得自己举步来到武若青床前。武若青裹着一条薄薄的棉被,冻得哆哆嗦嗦的瑟瑟抖。赵凯凑近看他,只见他面色潮红,双目惺忪,用手一摸,滚烫滚烫的,不觉叫道:“我的小爷,一晚上不见,怎么病的这么厉害!”

    便出外叫荷花:“夫人,你只管着自己出气,也不管管公子。公子如今病的七死八活,谁知还救得活救不活了。”

    荷花闲闲的坐在门外,听到赵凯这么说,大吃一惊,急忙跟着他进屋,见了若青那副模样,不禁掉下泪来:“我的儿,谁知就难为你到这个地步,你要有个好歹,娘还活不活呢。”

    赵凯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夫人,你先在这里侍候公子,我去叫先生去。”

    说罢,便抽身出去请大夫。若青见母亲终于肯与自己说话,心中一阵高兴,握住荷花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孩儿并不碍事,老赵小题大做了。母亲不要放在心上,孩儿起来走动一个让母亲瞧瞧。”说着,便硬要起身站起。

    见他这样,荷花心里更是难受,按着他躺下,道:“我知道,你好好的。不要起来叫娘看了,你好好躺下吧,娘去给你塌个手巾来。”

    武若青拽住她,道:“不要去,只要母亲高兴,孩儿这病就减去了一半。”

    荷花不理他,自顾去给他整冷手巾敷在额头,刚刚整好,赵凯就带着先生进来了。

    那先生坐下来,叫武若青伸出手臂为他搭脉,他听了一会儿,问:“谁照料病人?”

    荷花忙道:“我。”

    那先生举目看荷花,不看则罢,看后竟然有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荷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觉飞红了脸,低下头去。赵凯觉得那先生好生无礼,按他肩头拍了一下,那先生仿佛才魂灵归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位夫人长的好似小可的一个故人,看着看着不觉就忘了神,勿怪勿怪。”

    赵凯对荷花道:“说起来这位崔先生也是长安人,年轻时候注意过夫人,也是正常不过。”说着哈哈笑起来。

    那先生却道:“不敢不敢。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夫人,您和当初的周国公府可有什么瓜葛?”

    “没有。”荷花断然否认,“我们小民百姓,怎么可能与周国公府攀上关系?”

    那先生笑道:“不然,夫人既然原来在长安,不知可曾听说过当年长安的一件公案?”

    “什么公案?我一个妇道人家,恐怕不知道。”

    “当年千金公主、温挺驸马和周国公武敏之家的一件公案。”那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定定的望着荷花道。

    荷花吃惊的望着他,口中却否认道:“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那先生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喃喃道:“实在是太像了,夫人休怪小可多想多问了啊。”

    说着便要笔要开药方,床上的武若青突然问道:“那千金公主和温挺驸马可曾生有儿女?”

    那先生叹道:“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啊。他们生有一个儿子,可惜被武敏之那厮活活气死了。唉,也是天道有还,报应不爽啊,他武敏之不是也没有得到好报,没得好死吗?”

    武若青冷冷道:“那是他看破红尘,不想活了。我倒觉得他是条汉子,能够不畏强权,快意恩仇,爱我所爱,恨我所很,敢作敢当,世上哪有几个这样的真汉子!”

    赵凯听了心中暗笑,心想你那个爹荒唐不经,遭到报应是有,不畏强权快意恩仇敢作敢当那是他目无君父自取灭亡,居然成了优点被说成是真汉子,实实不敢恭维。

    那先生听得也是大跌眼镜,似笑非笑的望着武若青道:“你对那武敏之了解的还真不少,看得出小哥对他是佩服的很。”

    荷花道:“武敏之也算是当年的长安名人,小女子在闺中也常听人讲起他。没事的时候就讲给他听听,谁想他就记住了。”

    “年轻后生学坏容易学好难啊。那厮伤风败俗,禽兽不如,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对后生们讲。”那先生摇着头把药方开完,递给赵凯:“你是药铺老板,给你算是给到了家。”

    武若青叫道:“你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那千金公主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先生脱口而出:“温若玄。”

    武若青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母亲和赵凯。前已是面如金纸,后正满面狐疑的看着这个颇有来历的先生。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赵凯提亲

    那先生感到自己话太多了,自失的一笑:“小可今日韶刀了,老赵,这方子给了你,你照着我开的去拿,拿错了我不管。告辞了。”

    赵凯笑道:“今天才知道先生竟是个长安通!改天这武公子病好了,我请你赴宴!”

    那先生面色一凛:“武公子?”眼风迅速向荷花又扫了一眼,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临出门时,他忽然叫了一声:“荷花,记住我的嘱咐。”

    荷花随口答应道:“我记下了,先生你慢走。”说毕,一愣,这先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名?

    那边先生已是面色了然,显然这对母子就是那天杀的武敏之的妻儿。哼,上天把他们娘两个送到我面前,武敏之,你就休怪我崔浩心狠手毒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害得我们崔家门庭寥落,曾经的天下第一高门却自绝于身,叫他们温氏的小杂种来承继。祖母病故,我身为崔门大宗的独孙,居然都没有能主持得成丧礼,这往事历历,件件伤怀,我崔浩就是骨头化为飞灰,魂灵成为厉鬼,也会找你索还孽债!今天,老天可怜见,把你的孽种送到我面前,违天不祥,我怎么能坐失良机?

    他阴狠的一笑,怀着激动的心情急急离去。

    赵凯和荷花相视一眼,都感到匪夷所思。荷花不是武敏之的正室夫人,知道她的姓名的人极少。不是荷花的亲朋,便是武敏之的近友,再或就是当初武府如猢狲散的仆佣,否则谁会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三类人,荷花都认得,至少也会眼熟。这个先生却陌生的很,他到底是谁呢?武敏之作恶太多,亲朋固不要紧,近友亦可不防,旧仆也不至于下毒手,就怕是当初的仇人,要杀了他这遗留于世的独苗。当初初到巴州,就是一路惊险,如果不是押解的兵丁和这赵凯上心,有几个武若青也被杀害了。因此,荷花处处小心,来到巴州之后,屡次搬家,固然有躲掉千金公主查探之意,避祸求安之意又何尝不深?十六年来,潜入民间,混同百姓,为人处世十分低调,这才十六年来相安无事。谁想,这个畜生长大之后,第一次出去谋事,便出去显摆,先是惹来了她极不愿去招惹的赵凯,后是见到了这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先生。

    唉,反正事已至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也无用。她摇摇头,去掉纷繁的思绪,对赵凯道:“赵执事,就有劳你前去抓药了。”

    赵凯笑道:“岂有此理,正是我的事,我这就去。夫人,那先生我认得他,极是和气,只不过好显摆唠叨。你不要生疑放在心上,有我赵凯在,他也不敢怎么样。”

    武若青道:“老赵,你怎么也和我母亲变得一样,想象力这么达。想当年,我父亲乃长安城里有名的贵介公子,风流年少,对他家中的妻妾大家自也是关注的很,有个把长安人认得,或是趁母亲随父亲出外游玩,偷偷看了,又有什么稀罕?你们就这样怀疑起来,那天下人人可疑,个个都可能干坏事了。”

    荷花扑哧一笑:“但愿是我多心,保护你这根独苗不容易。其实当初,你父亲自己就要杀了你呢。”

    幼年时的回忆早已淡漠,留在武若青脑海中的父亲,尽是世人传说加上他个人想像加工出来的一个绝世才俊。相貌如同天人,才华如同子建,漫天飞花中,他手执折扇,嘴角微绽,便惊呆了这世间的所有凡俗。

    母亲说的那种残暴,他都一相情愿的理解为是母亲在父亲面前并不得宠,对父亲的一种仇视心理,并不放在心上。哪里有父亲要杀死自己的独子的呢?除非他是个疯子。

    赵凯却知道武敏之的性情,他也亲耳听千金公主说过:“可怜的孩子,不要被那个疯子杀了才好。”因此极信荷花的话属实。况且武敏之对崔可谏情深似海,路人皆知,满城风言。他认为崔可谏在活着的时候受尽温若玄的折磨,对温若玄是视若仇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眼前的武若青被他视为是温若玄转世,据说开口就能讲话,三岁了还不忘前事,和父亲叫板要争夺与可谏的后身结婚。武敏之不想杀了他才怪!

    想起还在醉星楼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自己回信儿的苇娘,他的心里一紧:看来这武若青和福儿还真是有缘,他们难道真是温若玄和崔可谏的后身?冤孽啊冤孽!

    口中却不说,答应着荷花,吩咐小厮们去药铺拿药。自己坐在武若青床前,皱着眉头说:“我看这个小爷年纪也不小了,该娶亲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武若青紧张的看着母亲,荷花叹了口气:“我倒想给他娶,就怕娶不来!我们就这么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谁家的小姐愿意嫁到我们家挨饿呢?”

    赵凯道:“我看醉星楼的那个苇娘就不错,她情愿不要银子跟着武公子,多么难得的姑娘啊。你要是愿意,我就去拿钱赎她!”

    武若青心怀大畅,觉得真是凡人不可貌相,这个赵凯虽说是人物粗俗了点,心眼却不同流俗,善良可爱。他急切的向母亲看去。

    荷花啐了一口:“呸!赵执事,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若青就是娶不来媳妇,也不能要那千人枕万人眠的东西来家!”

    赵凯道:“你话不能这么说,那苇娘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妓女,只是命不好被卖到了妓院。妓院养活了她这几年,并没有叫她接客,她现在身子骨还是公子一个人的,怎么和那千人枕万人眠的妓女们一样呢。”

    武若青点头道:“就是就是,她的,她的第一次,还是和孩儿一起的。她是贞洁的。母亲,其他妓女不能和她相提并论的。”

    荷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叫她迷住了心,她在那种地方长大,能学出什么好来!净学着怎么勾引男人了!看见那种骚地方出来的女人我就恶心!别说娶进门了。除非我死了,眼不见心不烦,否则绝对不能。”

    武若青悲哀的叫道:“母亲!你对苇娘有偏见,其实苇娘。。。。。。”

    赵凯叹道:“夫人,公子对苇娘情深义重,非她不娶,你昨天一顿数落,公子就病的七颠八倒。如果你执意不同意,叫公子可怎么活下去啊。”

    荷花道:“赵执事,我们的底细你是知道的,他是当朝皇太后的亲侄孙子,虽说是流落巴州,但是她不会把他长久扔到这里不管的。早晚有一天他要回长安的,如果被人指点着说国公夫人是一个妓女,是什么听头?以后子孙后代都抬不起来头,被人指点,说是妓女的野种!太后知道了,能愿意?”

    赵凯道:“夫人,太后召回,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莫不是太后不召回,就不为公子娶媳妇了?要为公子娶门当户对的,哪里有?要是让公子就这么打着光棍下去,一是他不收心,二是武家的香火怎么办?”

    武若青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是啊。”

    荷花咬紧牙关,道:“你们不要说了,我情愿要一个讨饭的孩子,也绝不同意要一个妓女。如果他决意要娶她,我就离家出走,永不认他。”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奉旨进府

    赵凯还要再说,荷花止住他道:“你救了若青,我感激你。但是关于若青和那个妓女的婚事,请你免谈,免得伤了和气。”

    武若青如同雷击了一般,目瞪口呆,叫了一声娘,便觉心如刀绞,强忍住没有当着赵凯的面掉下泪来。

    荷花冷然道:“不是我无情,你的婚事要太后作主的,我也当不了家。你毕竟是他们武家的人,就是流放到了这里,婚事还要禀告她的。”说到这里,荷花忽然灵机一动,是啊,不如趁此机会,给太后上本,求太后指婚,这样一来就绝了若青的念头,二来定可娶个好媳妇,三来嘛就不信太后一点也不顾惜娘家的这个后代。到时候,说不定还婚事升官一起办,双喜临门呢。

    想到这里,她意思更加坚定。对着背过身去不理自己的武若青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武家好,你好好想想,头脑要清楚。我当娘的是万万不会害你的。为娘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着你荣宗耀祖,养老送终,总不成巴望你过不好吧。”

    “如果不能娶到苇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感到幸福。”武若青咬着牙道。

    荷花气的一怔,赵凯派去拿药的人已经回来,荷花去熬药。赵凯小声对武若青道:“公子,你不要着急,我已经给了妓院钱,叫老鸨不要苇娘出来接客。我早料到你母亲会不同意,你先和苇娘来往,我们从长计议。”

    武若青拽住他的手泣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赵大哥,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武若青若有出头的一日,一定忘不了你。”

    “我也是被苇娘对你的真情感动,她不图钱财,不图出身,只为了你一个人,就心甘情愿任老鸨打骂也不接外人,这样痴情的奇女子,百里难挑一啊。武公子,你可真是有福之人。要好好珍惜她,不要辜负了她啊。”

    “你一个旁观的人都能如此仗义疏财,何况我身在其中!你放心,我一定想方设法,也要娶苇娘过门,绝不枉费了你的这一片心!”武若青此时心中是十万分的感动,抓住赵凯的手感慨万分。

    赵凯把手押到他手上,晃了晃,要他放心,冲屋外煎药的荷花叫了一声,道:“夫人,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净添乱了,先告辞了。”

    荷花正在嫌憎他多讲话,巴不得他立刻就走,听他告辞,也没挽留,只是说“叫你费心了。”便送客到门口。

    赵凯无奈的一笑,转身又往醉星楼而来。

    老鸨见着赵凯,如同接着天神一般,赵凯含笑问她:“银子可是拿到手了?”

    老鸨道:“你店里的那些爷都是赵爷使出来的精明人,他们一见老婆子,就说赵爷您是糊涂了,说是您写的也不算。非要我按月去领钱,说是一月一千两银子,不能一起给,怕我老婆子以后赖账,你说我们这醉星楼也是老店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凯一想,原是自己见了甥女,一时激动事情做得孟浪了。要是这老鸨见财忘义,把钱拿到手,又让苇娘接客怎么办?便笑道:“这样也好,以后你按月每月月底去领,算是一千两包苇娘一月,若是这一月内苇娘接了别人,这一千两银子你就别领了。怕什么?又跑不了我!”

    老鸨叫道:“也么,也么。看赵爷精明的,明摆着就是信不过我!钱是你的,闺女是我的,我不包了,对外面放开去,我还不稀罕你那一千两银子!”

    “真的?我正心痛我出的多了呢。这可是你说的,你不包了,不许反悔啊,把我的条子给我。”赵凯正色道。

    老鸨笑道:“我是取笑的。不包给赵爷还包给谁?赵爷是我们的贵客,也是我们的靠山,我们哪回有了事不是赵爷扛着,别说是赵爷给了一千两银子,就是没有这么多,也没有不包给赵爷的理!赵爷你放心,保证让苇娘把你伺候好了!”

    赵凯心中暗笑,却不露声色,骂道::“你这张老嘴又该打了,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了,不是我包苇娘,是武公子要包,记住,除了武公子,任何人都不准接见苇娘!”

    老鸨笑着答应了,冷不防旁边有个人道:“真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接见都不成?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赵凯和老鸨同时回过头去,却见特五站在面前,冷冰冰的笑着。

    赵凯搂上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爷。五爷,这两天少见。”

    特五挣开他:“什么武公子?我看是你爹,就是你爹,你没有对这么好。”

    赵凯一愣,道:“你待王爷好还是待你爹好?这武公子就是我的王爷!我当然更爹亲对他好了。”

    “狗屁!”特五回头看着老鸨,道:“传王爷钧旨!”

    老鸨甩了一下手帕子,道:“这是怎么了,五爷,从来没有这么正规过!”

    “长安来人了,王爷叫传醉星楼的花魁娘子出差,到王府为贵客歌舞!”宣罢,他要了一杯水,坐在柜台边立等。

    老鸨听了笑道:“原来如此,我的五爷,你来晚了一步。苇娘已经包给赵爷了,现在我说了也不算,她已是赵爷的人了。王爷要人,你跟赵爷商量。”

    赵凯问道:“王爷怎么知道花魁的事情,一定是你这奴才泛的蛆!”

    特五翻翻白眼:“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我也没爹喜欢她。王爷的旨意是已经对你们宣过了,现在王爷在府里立等着呢,你们是遵命呢还是抗命?”

    赵凯道:“是去歌舞倒也罢了,不会有其他的吧。”

    特五骂道:“你以为王爷和你一样,没见过美女?嗤!快把苇娘叫来吧,我跟你说,也就是我们哥俩儿看上了,人家王爷不定正眼看不看呢。只不过是歌舞图个乐子!”

    “真个?你可别骗我,特五?你若骗我,我饶不了你。”

    “我看你对花魁比对你老婆还上心,放心,王爷不要她,你快点叫她跟我走吧。”

    赵凯猜的不错,李贤根本不知道花魁的事,只不过是李旦的几个儿子从长安来看叔叔,为了好好招待侄子,派了特五去叫几个歌妓出官差,不料这厮却拿鸡毛当令箭,一气来到醉星楼,单点苇娘去歌舞,自己好从中取事,也出出恶气。

    老鸨上楼去叫苇娘,对她备细讲了王府要看歌舞,并不要人的话,叫她下去应差。苇娘知道王府的官差免不得的,便轻移莲步,随妈妈下楼,见过特五,随他去了。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王子赎身

    特五一路之上倒还规矩,奉着苇娘的轿子来到王府。这王府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监狱。外面站满了守卫的亲兵,高墙上长满了蒺藜,大门上的铜钉被摸得已经掉了颜色,变成了黄白色。

    来到门口下轿,守卫们履行完检查,叫他们进去。进了内院,苇娘只觉得一股酸楚之气迎面扑来。

    只见王府之中,屋宇破旧,庭园废败,好多地方已经掉了朱漆,露出了里边的青砖。外边的人想着天子的哥哥,太后的亲子,在这宏伟的王府里,过着怎么富贵逼人的生活,谁想到这王府里竟是这样荒凉!

    特五带着苇娘来到内院,废太子李贤正和几个侄子坐在那里闲谈。见到特五过来,便停下来,问他:“是这个歌女吗?”

    特五回道:“正是,她是咱们全巴州城里最出色的一个歌女,小的好不容易才请了来她!”

    “怎么,叔叔好歹是金枝玉叶,难道被废黜在此,连叫一个歌妓都为难么?”一个少年厉声问道。

    说着,踱到苇娘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大的胆子!”

    “请您松开手,我自己会抬头。”苇娘闲闲的道。

    “哈哈哈哈,好样的!”那少年放声狂笑,从腰间刷的一下拔出宝剑:“你不怕死?”

    “人谁不畏死?但终有一死,不知公子叫苇娘怎么个死法?”

    李贤止住那少年,叫道:“三郎,和一个歌女你也计较,这性格要改改。一天天大了,也该稳重一些了。”

    那少年答应了一声是,仿佛心有不甘似的围着苇娘转了一圈,回去座位上坐下。

    李贤问道:“你不要怕。弹什么曲子最拿手,只管弹来。”

    苇娘看着这个和蔼可亲的王子,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她取下背上的琵琶,抱在怀里,道:“不知王爷们爱听什么曲子?”

    那刚才寻事的少年又开口道:“好大的口气,我们爱听的你都会弹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请王爷赐教。”苇娘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尽量平静的说。

    “那好,我出题了。”

    “三郎对音乐深有造诣,不要难为住人家了。”另一个少年道。

    三郎凝神细思了一会儿,道:“我近来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唱一叫《长安错》的曲子,曲调凄凉动人,曲辞大有典故。可惜我每次醒来都忘掉了。你就依这个题目现场做一曲子来唱吧,可能唱得?”

    “长安错?”苇娘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略一思考,低眉展手,拨弦弹来。如同湖面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满屋的人在这动听的曲调当中,一时之间都是触动情怀,情思缠绵,低徊不能自己。

    那少年情不自禁随着节拍拍起手来。苇娘看着他,唱道:“亦真亦幻孽情身,造化送人到风尘。前世难结鸳鸯俦,写下来生不休魂。”

    语调凄婉悲苦,仿佛是唱曲人的呕心之作。屋中人各怀心事,一时都无语。

    曲子停了许久许久,李贤才面色苍白道:“是的,前世难结鸳鸯俦,写下来生不休魂。唱得好,唱出了有情人的心声啊。”

    三郎亦道:“你是个有些本事的。这曲子是你一时想起来的还是以前做的?”

    苇娘起身裣衽一礼,道:“刚才王子命题,小女子现场做来。”

    三郎欣赏的看着她:“好哇,才思敏捷,不是庸脂俗粉。”

    几个人都笑道:“三郎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庸脂俗粉?你罢了吧,不要再难为人家了。”

    三郎却道:“你会跳舞吗?”

    苇娘道:“我们妓家歌舞乃是当行本色,跳的有好不好,但都能跳的。”

    三郎笑着点头道:“那你会跳突厥舞吗?”

    苇娘道:“小女子倒没有学过突厥舞,但曾经见人跳过,是不是这样的,跳来王子们看,不好之处多多指教。”

    她放下琵琶,脱掉外边的广袖大衫,露出里边的窄袖短裙来。三郎眼神一时一呆。这个女子太漂亮了,结实的胸脯,细细的腰肢,白嫩的肌肤,娇媚而不柔弱,健康而不粗俗,如同夏季原野上灿烂开放的花朵,浑身洋溢着迷人的风采。

    只见她扬起双臂,欢快的滑入厅堂中间,跳起热烈的突厥舞来。三郎一时也觉技痒,宽衣与她合跳起来。二人临场合编,时分时合,配合的非常默契,引起观的一致赞扬。

    二人不觉起了惺惺相惜的念头,一场舞蹈下来,已是互相欣赏,眼神之中都是脉脉含情的意思了。尤其是三郎,握住苇娘的手,一直不舍得分开,目光沾到了苇娘身上一般,看的苇娘都不好意思起来。

    李贤拍手喝彩道:“好好好啊,为你们这精彩的舞蹈我也要浮一大白啊。”

    三郎故意撒娇道:“叔父大人,你看我们跳的可有你经常称赞的那武敏之和崔可谏好?”

    “他们跳的是情,你们跳的是舞。哪能相提并论!”李贤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论技法,你们比他们强,若论投入,你们不如他们。唉,自古才人多薄命,你看武敏之自缢身死,子孙流落,崔可谏醉生梦死,连累后身。你们不是他们的才好。”

    三郎道:“叔父,姑妈提起来那武敏之恨得牙齿痒痒,要听到你这么不疼不痒,好似还同情他似的,定不知恼成什么样呢。”

    李贤眉尖痛苦的一跳,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郎却知道,李贤被贬就跟他自疑乃武敏之之兄有关,见弟弟说话口无遮拦,急忙拦住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你管他们那破事干什么。来,你们跳舞有功,为兄敬你一杯。”

    三郎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递给苇娘:“我敬你一杯。”

    苇娘笑道:“小女子愧不敢当,遵命饮了就是。”说毕,就要接那酒杯,不防那三郎趁机在她那白嫩的手上捏了一把,她一惊,酒杯砰然落到了地上。

    李贤等人不觉哈哈大笑。苇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三郎却若无其事的握住她的手,任她百般挣脱都抽不出来,他牵着她的手,笑对李贤道:“叔父,侄儿尽孝感动上天,送来这个出色的歌女给我,叔父,侄儿自幼喜欢歌舞,这个女子很有资姿,你就把她赐给我吧。”

    李贤点头,问苇娘道:“你隶属哪里,我写一个字为你赎身可好?”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婚事在望

    苇娘向三郎看去,三郎正含笑看着自己。她摇摇头道:“小女子并不愿赎身。”

    李贤有些怒,难道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己连一个妓女都支配不了了?他沉声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三郎难以置信的看着苇娘,目中充满了遗憾的神色。他转身对李贤道:“叔父,她既然不愿意跟我进京,就不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去吧。”接着,走到苇娘面前,道:“我知道你不愿意随我进京,定有难言之隐,或是你舍不得亲人,或是你舍不得情郎,君子成|人之美,不强人所难,你愿意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但既然有缘共舞,也是你的缘分。你说你有什么难处,我但能帮你,决不皱眉。”

    这小小的王子说话好生有担待,苇娘不禁对他大生好感。她低低道:“小女子其实极愿赎身,只是不愿离开此地而已。”

    三郎哈哈大笑:“你说来,我自然为你作主。你为什么不愿离开此地?”

    苇娘扭扭捏捏道:“启禀王爷,小女子不敢相瞒。我有一个情郎在此地等着小女子,所以小女子不愿离开。”

    李贤感叹道:“好一个贞洁的女子,放着一个少年王子不要,却坚守前约,好,我成全你。来人,去传特五进来。”

    特五一路小跑进来,不知王爷有何吩咐。等到站到跟前,明白王爷是叫自己去给苇娘赎身,满心不情愿,道:“王爷,这女子是醉星楼的花魁,已经被本地富豪赵凯买下了,如今要赎身,恐怕要还赵凯原价。”

    李贤问道:“哦,你那情郎可是赵凯?”

    苇娘脸色一红,道:“回禀王爷,赵凯也是被小女子一片痴情感动,情愿出银相帮,并不是情郎。”

    “哦?”李贤大感兴趣,民间有此义士,也是一时之盛啊。他想了一下,笑对三郎道:“三郎,今天我和你一起做个好事,你看怎么样?”

    三郎已经猜到了叔叔要做什么,笑道:“但凭叔父吩咐,侄儿听命就是。”

    李贤道:“好。特五,你去把那个义士赵凯和这姑娘的情郎请来,姑娘,今天本王要在这王府之内为你主持婚礼,你看如何?”

    几个侄子一起拍手叫好。苇娘激动的双膝着地:阿弥陀佛,老天眷顾,没有让苇娘堕入风尘,迎来送往,做那**之人。这样天大的好事降临到了我的头上,难道是真的吗?不知武郎听说,该有多么欢喜呢。既有王爷主婚,想必他那个母亲也不能出面推辞了吧。她双目含泪,跪下为李贤深深的叩了个头。

    特五撇了一下嘴,没有动身:“王爷,这恐怕不好。这姑娘的情郎是个犯官子弟,来王爷府第成婚,恐怕传到上面,对王爷不利。”

    李贤沉思了一下,问苇娘:“你那情郎是谁?”

    苇娘不安道:“是个穷官。我没有听他说起过,只知道他叫武若青。”

    武若青?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自己来巴州后,就曾经派人去寻找过他。他不就是武敏之的儿子吗?听说他母亲自从知道了千金公主寻找他之后,就一再搬家,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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