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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臣不知,还请二皇子殿下指点一二。”努力维持着面色上的平和,罗大人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衣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冷汗给浸湿了。
抬眸望着即墨无心离开的方向,视线所及之处,但见一勾新月如刀,冰冽却无端地从中品出了些许肃杀的味道:“不仅仅是因为她医毒双绝,擅使奇门遁甲,能够夺人性命于无形,更因为,天下第一暗杀组织幽冥鬼楼的主人是她的师兄。”
“幽……幽冥鬼……鬼楼……”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这四个字给带走,罗大人霎时便脸色煞白地瘫软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最后连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天,这个即墨无心的背后居然有这么个恐怖的势力在做靠山!那个传说中杀人比杀鸡还要更加轻而易举的幽冥鬼楼,自己得罪了他们的人,是不是,就离死不远了?
“原来是这样……”姿态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为罪魁祸首的炎烙全然没有做错了事情的自觉性。眼角都没有给自己的臣子一个,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就朝外行去:“幽冥鬼楼啊,本太子还真是有兴趣会会呢。”
而此时的歆兰宫中,早早离席的即墨无心已经换下了外衫,只着一身素色单衣面带冷沉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身后,四大侍女一字排开,因着自家主子的沉默,罕见地没有就今晚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
夜已深沉,屋外偶尔有风声阵阵,掠过庭院里的树梢,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即墨无心微阖了双眸,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忽而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挥退那从来不会对她的话产生半分质疑的四人,即墨无心看向窗外,不由地便笑出声来:“师兄,你还不打算进来么?”
她话音刚落,只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灯火通明的内室里便在顷刻之间多出了一个身着玄衣的高挺男子。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精致完美到令无数女人都要忍不住嫉妒的五官组合,浅浅一笑间那双黑色的星眸便灼灼生辉,渲染出一种邪性到诱人堕落的魅惑与冷然。拥有这等介乎神魔之间绝世容颜的人,除了澹台沉炎,又还会是谁呢?
第十二章 宫廷夜话
“心儿,出来这么久,可曾有想过我啊?”唇角上扬,澹台沉炎的视线在触及面前的女子之时便柔和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没良心的小丫头,若不是幽冥鬼楼的眼线遍及天下,你打算让师兄我找到几时?”
居然敢甩脱他特意安排好要暗中保护她的人,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到没边了!幸好她还知道把动静搞得大一些,不然他怎么可能想到她会先跑到这弱水国来?
相识多年,即墨无心自然能够从他异样温柔的话语声中察觉到他的丝丝怒气。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即就讨好地扯住了面前之人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又摇,笑得很是乖巧可爱:“就知道师兄是最了解我的人,一定能很快就找到我的。再说了,”她眨了眨那双翦水秋瞳,一副无辜到极点的模样:“我是来皇宫大内给人家看病的,身后总跟着一串暗卫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弄巧成拙,这一点,师兄应该理解才是,哪里还能怪我。”
被她小猫样的神情给弄得哭笑不得,澹台沉炎一边任由她继续蹂躏着自己的衣袖,一边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低叹:“从小到大就会用这一招,我还真是怕了你了。”
说到底,他派人保护她倒成了他的错了!这种颠倒黑白的能力他实在是自愧不如,也亏得她能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嘿嘿,师父说过,对付师兄你,招数不用多,能够奏效就行了。”想起鬼谷老人生前经常念叨的几句话,即墨无心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地浓郁了几分。拉着澹台沉炎在桌边坐下,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疏离,为他倒了一盏清茶之后便开始询问:“师兄这个时候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一口上好的龙井在唇齿间氤氲着清香,澹台沉炎直到悠悠地品完,这才重新慢条斯理地开口:“女孩子家家太聪明就不那么可爱了,心儿,你该学着偶尔装装傻的。”
“……”无言以对,即墨无心对自家师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变脸作风向来很是无语。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她只能表示自己的耐心极为有限。
好在澹台沉炎也并没有想跟她兜太大的圈子。放下手中做工精良的茶盏,他正了正脸色,忽然就压低了嗓音:“心儿,弱水国太后病重一事只怕另有玄机,这个后宫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可是幽冥鬼楼查探到什么了?”所谓无风不起浪,澹台沉炎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即墨无心没道理不相信他应该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身为天下闻名的暗杀情报组织的主人,他的确,有更多的渠道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就我当时给你看的各国资料来说,弱水国的皇室人员结构在五国之中算是最简单的。”回忆着当初得到的情报,澹台沉炎以手轻扣着桌面,脸上的神情很有几分严肃:“但根据楼里最近查探到的消息,我发现这个后宫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怎么说?”即墨无心黛眉轻挑,却也没有太过焦虑,只耐心地等着澹台沉炎把话讲完。
“弱水国国君冰彻,为人尚算正直,执政期间尤重孝道。因为不爱女色,后宫佳丽不多,所以膝下的子嗣比较单薄,除却冰凛、冰冽,便只有冰沁、冰泠两位公主。这几个人,并不存在什么问题。”细细地分析,澹台沉炎显然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至于后宫的那些女人,撇开皇后不谈,剩下的,恐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个我倒是略有耳闻。”适时地插话,即墨无心也将这几天自己在宫中的所见所闻给如数道出:“后宫的四位贵妃,来头都不是很小,淑贵妃、端贵妃、娴贵妃的父亲均是朝中排得上号的大臣,而且彼此之间各有嫌隙,关系十分微妙。至于那位宁贵妃,则更是来自鸢木国的公主。此次太后中蛊一事,这几个人,都在一定程度上牵扯其中,着实棘手。”
不过话虽如此,这也并非是难解的困局。她多多少少已经成竹在胸,也犯不着担心什么。只是,她的确好奇这其中千头万绪的联系,如果有人乐意解惑,她必然求之不得。
停止敲击的动作,澹台沉炎抬眸看了即墨无心一眼,嘴角的笑容便是透出了些许莫名的意味:“表面上的棘手也就罢了,心儿,你可知道,那淑贵妃的父亲对弱水国有着不臣之心?”
“兵部尚书姚鉴之?”玉手托腮,即墨无心精致的脸颊微皱,随即便又很快地舒展了开来:“师兄莫非是发现他和别国的人有秘密往来了?”
“算你聪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澹台沉炎这才继续道:“姚鉴之近来和裂金国方面有着频繁的书信往来,而且每月十五定会出府与一神秘人物会面。若非他们前次约见的地点是幽冥鬼楼辖内的一处歌舞坊,只怕我们都无从知晓。”
“居然是裂金国么……”原本横波潋滟的一双清水眸子瞬间变得暗流汹涌,即墨无心的面色霎时就冷沉了起来:“这姚鉴之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如果此次太后的病也是出自他的手笔,那这背后的水可就深了啊。”
“嗯,确实。”点了点头,有姚鉴之这条大鱼在前,澹台沉炎对那另外两个人则是一笔带过:“端贵妃的父亲身为抚远将军,素来名声不错,也没什么可说道的。倒是娴贵妃的父亲王大人,作为一国丞相,他似乎对赤火国的使臣太过热乎了些,看着可疑。”
将这些细节都认真地听了进去,即墨无心暗自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整个事件的脉络,直到理出个大概才满意地站起身来:“多亏有师兄你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呢。”说着,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由促狭一笑:“时候不早了,看来今日就只能委屈师兄在歆兰宫里将就一宿了。”
她当然知道以澹台沉炎的武功,光凭这区区的弱水国皇宫,还不足以影响他的自由出入。可眼下形势尚不明朗,难保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得先想办法让他留下来再说。
璨若星辰的一双黑眸紧紧地锁定她,澹台沉炎将面前这个丫头的小算盘看的清清楚楚。抿唇一笑,他原本略嫌冷酷的一张俊美脸孔在这一刻竟是无端地显出几分邪性,魅惑人心却又危险至极:“心儿,你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吧?”稍稍停顿,等他再度开口时,即墨无心已经能够感受到背后凉飕飕的杀气四起了:“比如说,炎烙向你求婚了?”
第十三章 杀机四伏
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啊。
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声,即墨无心到底还是没有敢隐瞒面前的这个男子,只耸了耸肩便摆出了一副万分无辜的可怜模样:“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哪知道那男人会跟个疯子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要娶我。”她和炎烙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次而已,还都不怎么愉快。谁晓得那个妖孽男是怎么想的。
“是么?”稍稍拉长了语调,澹台沉炎一手把玩着桌上的杯盏,脸上的神情就带出了几分不可琢磨的味道:“心儿,以后,离他远一点,炎烙这个人,并不简单。”
“嗯,我知道了。”她当然不会笨到去小看大陆第二大国的太子殿下,可是师兄这莫名其妙的郑重态度又让她觉得很是奇怪,似乎,他对炎烙,有着很明显的敌意啊。不过,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这种情绪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看着她乖巧地应下,澹台沉炎当即便是满意地站起身来:“歆兰宫到底是你的寝宫,我在这里多有不便,就先走了。你若有事要办,传信给我就是。”这小丫头,还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让自己留下的用意么?
“我就知道师兄最疼我了。”被别人道破自己的小心思,即墨无心也不觉得尴尬,冲着他嘿嘿一笑也就过去了:“师兄慢走,请恕心儿不远送了。”
“你这丫头……”宠溺一笑,澹台沉炎身形一闪,就已消失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之中。即墨无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逐渐地敛去面上的表情,笼了笼衣衫自去安歇。
一夜好梦。翌日清晨,即墨无心早早起身,在宫中众人尚未醒来之时就带着自己的四个侍女一起去了颐年殿。因着昨晚和澹台沉炎的一番对话,她改变了主意,再不打算温水煮青蛙,而是要速战速决。
“主子,这样真的好吗?”一边为即墨无心准备着一应药物,问药仍然止不住心里的担忧:“这宫中之人可都自私得很,您这么帮他们,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他们。”手中的动作不停,即墨无心细细地为依然昏迷着的太后探了探脉,眼神澄静:“好了,不要多说了,开始吧。”
“是。”恭声应下,四大侍女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而与此同时,漪澜殿中,仅着一袭单衣的淑贵妃正在为即将去上朝的冰彻更衣。只是不知为何,她娇媚艳丽的一张脸上没有以往的春风得意,取而代之的却是几点微不可查的哀怨与失落。
“爱妃今日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冰彻的眼也是随之淡淡地扫过身侧之人。
身为帝王,周遭的人但凡举止有一点异常,都会被他敏锐地收入眼中。虽说他平日里来漪澜殿的次数不多,但也足够让他发现淑贵妃的不对劲了。
“皇上英明。”冷不防被冰彻一言点破自己的不在状态,却又不能说是因为他宿在漪澜殿而没有碰自己,淑贵妃只得忍住满腹的怨念,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来:“臣妾只是在想太后娘娘的病,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即墨姑娘那里有没有进展。”
经过上次,她可是再也不敢在冰彻面前说上即墨无心半点不是,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也不知道那江湖女子究竟有何手段,让整个皇宫上下的人对她恭敬无比也就算了,偏生连那赤火国的太子殿下都对她青睐有加,真是中了邪了。
说起来,她对这即墨无心也是恨得紧。这两天,她听取姚文韬的意见,一心一意地想要将那人给拉拢过来。可明里暗里的好话说了一箩筐,衣服珠宝更是送了数不胜数,这即墨无心就是软硬不吃,半点都不肯领情。将她送去的东西都打发了回来不说,还有意无意地警告她不要多做无谓的挣扎。这意思,竟是认定她是下蛊之人了。
事到如今,除了灭口一途,她已经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昨日,她派佟嬷嬷暗中通知了姚文韬,更是趁早就将太后宫中那直接下蛊的宫人给抹杀了去。没了这下蛊之人的血,她倒要看看,即墨无心这个鬼谷医仙要怎么把太后给救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任由眼前的女子替自己将腰带系好,冰彻的眼眸中隐隐有着一丝柔和的情绪涌动:“难为你有心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抿唇一笑,淑贵妃表现地极为得体:“皇上,不如一会儿下朝之后就去看看太后吧,说不定,会有惊喜呢。”她可是万分期待即墨无心的结局,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着兄长为自己出口气呢。
“嗯,也好。”略一思索,冰彻就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这几天,因为即墨无心的吩咐,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被允许接近颐年殿,连他,都有段时间没见过母后了,也是该去探望一番:“一会儿你叫上皇后,就说是我的意思,一起去颐年殿一趟。”
说实在的,他也确实很好奇,那个叫即墨无心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般能耐。
“是,臣妾遵旨。”垂首浅笑,淑贵妃只在唇角勾勒起一弯细细的诡异弧度,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即墨无心,就算你再有本事又如何?等着瞧吧,明年的今天,必是你的祭日!敢多管闲事还不识抬举,这,就是下场!
第十四章 四方齐聚
一番对话之后,冰彻自去上朝不提,只留一个淑贵妃独自在漪澜殿内空坐发呆。
思前想后,她始终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当即便扬声冲着殿外唤道:“来人,为本宫更衣。”
“是。”平日里贴身侍奉的宫女们应声入殿,然而淑贵妃秀眉微皱,却是抬手挥退了她们:“都下去吧,只留佟嬷嬷一个就好。”
“是。”虽然心有不解,但没有一个人敢对脾气向来暴躁的主子提出半分质疑。鱼贯而入的宫人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内室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佟嬷嬷和淑贵妃两个。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吗?”熟练地替自己打小服侍的主子梳洗更衣,佟嬷嬷察言观色,只一眼就看出了淑贵妃的脸色不对。
“嬷嬷,你说,哥哥那里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啊?”一把攥住佟嬷嬷的衣袖,淑贵妃只用一双妩媚的大眼紧紧地盯住自己的奶妈,好像只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就会让她心安不已。
笑着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佟嬷嬷的语气很带上了几分宽慰的味道:“娘娘放心,统领大人自来做事都是极有分寸的,连老爷都对他的办事能力赞不绝口,您且等着便是。”
“可是……”淑贵妃手下的力道稍稍减轻,但眼里的担忧却是依然没有散去:“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那个即墨无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呢。”
那个江湖女子,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高深莫测、油盐不进的浅淡模样,给人一种瞧不清、看不透的迷离感。她好歹也是混迹宫中多年的人,碰上这种类型的,总会有一种掌控不了的患得患失,当然就会忍不住多想。
“娘娘多虑了。”一手将淑贵妃的长发挽成造型优美的发髻,佟嬷嬷正欲进一步劝说,就听到内室的窗扇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响动。
室内两人猛然抬头,却发现眼前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通身都裹在黑色锦衣里的年轻男子。
“你是……姚政?”没有惊呼出声,淑贵妃很快便惊喜地发现,面前之人正是她此刻在盼着的人。霍地站起身来,她顾不得自己尚未挽成的发髻,一步上前就连声追问:“怎么样了?可是哥哥叫你来通知我的?”
来人正是姚文韬身边的暗卫姚政,此时,他那一张脸冷得好似千年寒冰,但面对自家小姐的问话,他还是很认真地给予答复:“统领大人让我来告知娘娘,一切均已办妥,还请娘娘务必照计划行事。”
“办妥了?”稍一愣怔,淑贵妃就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简直把方才的紧张、担忧等种种情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哈哈,这样就好!你回去吧,跟哥哥说一声,本宫知道了,不会出差错的!”
“是,属下遵命。”双手抱拳,一个快速的腾挪,姚政已然消失在了窗外。不过淑贵妃也不在意,她只顾着重新在梳妆镜前坐下,笑着吩咐佟嬷嬷帮她化上一个最美的妆容:“一会儿咱们还得喊上皇后她们一起去颐年殿里看大戏呢,本宫可不想被那群贱蹄子给盖住了风头!”
“奴婢省得了。”一张老脸自然而然地绽放出同样喜悦的笑容,佟嬷嬷一边灵巧地给淑贵妃重新挽发,一边又带了点淡淡疑惑地开口:“说起来,姚政那小子刚刚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呢,平时虽然也总见他冷着张脸,但总也没像今天那么吓人吧?”
“管他做什么!”不屑地撇了撇嘴,淑贵妃此时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了这里,如果可以,她只想尽快赶去颐年殿看看那即墨无心的尸体。
哼,管她什么鬼谷医仙,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太后是救不活的了,下一个,就该是那亲爱的皇后娘娘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还没有人,能阻挡她的去路!谁挡谁死!
“好了,娘娘。”终于把最后一根金步摇簪好,佟嬷嬷轻舒了一口气,算是大功告成。
急不可耐的淑贵妃匆匆地瞥了眼铜镜中的美艳贵妇,满意地启唇一笑,扶着佟嬷嬷的手就袅娜地朝着皇后的寝宫行去。等着吧,今儿个的戏,可是热闹得紧呢。
而此时的太子寝宫怡情殿中,一脸冷峻的弱水国太子冰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妖娆男子,神色之间颇有几分无奈:“炎烙太子,不知你一大早就来我这怡情殿是所为何事啊?若有话要说,不妨直言,但凡冰凛力所能及,一定尽量帮忙。”
他当然也知道面对像炎烙这样的城府极深之人,话说太满没有好处。可偏偏不晓得这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竟然天一亮就赶到了他这里。害他事先和父皇商议好的临朝听政没有去成不说,还一大早就被迫坐在殿里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原以为他可能是有事要说,所以自己很耐心地作陪,可谁料坐了将近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炎烙依旧还在东拉西扯。从赤火国都城的美景说到水岚城的佳肴,他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冰凛已经将自己的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尽了,再不问出炎烙的来意,他只怕都要忍不住出手揍人了。
“呵呵,冰凛太子果然爽快。”眼看对方已然在按照自己的套路走,炎烙邪美至极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惬意的笑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他看似无意地开口,却是瞬间就让冰凛的神色紧张了起来:“贵国的太后缠绵病榻已久,本太子此次既然有幸来到了这水岚城,自是应该去探望一番。只是不知道,冰凛太子介不介意陪同前往呢?”
去看望皇祖母?信你才有鬼呢。
冰凛可是知道,即墨无心每天都会去往颐年殿为太后症治的。这家伙难道是还不死心,还想打即墨无心的主意?
“若是冰凛太子觉得不方便那也就罢了,本太子不会强人所难的。”拂袖而起,炎烙的面色在须臾之间就彻底冷了下来:“不过弱水国看起来也似乎并不是很想和我赤火结盟,本太子会如实向父皇转达你们的意思的。”
这就关系到两国的邦交了。即便心底再抵触,冰凛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拿来做赌注。
略一思索,他一咬牙,直接站起身来,冲着炎烙便是拱了拱手:“炎烙太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去看望皇祖母,原本就是美事一桩,本太子怎么可能会觉得不方便呢?”说着,他一探手就示意炎烙先行:“炎烙太子这边请!”
第十五章 情况有变
而与此同时,冰彻难得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相关政事早早下朝,带着内侍总管直奔颐年殿而去。才走到宫苑门口,就看见他的后宫嫔妃以皇后为首,正浩浩荡荡地朝这方走来,甚至于,他还在这一大群人中发现了自己儿子和赤火国太子殿下的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率先上前行礼,冰凛隐含深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带过站在自己身侧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的炎烙,如实向冰彻回禀道:“炎烙太子关心皇祖母身体,所以儿臣特意陪同一起过来探望,却不曾想在半道上正好遇见了母后和各位娘娘。”
知道冰凛从来就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再联系他的眼神暗示和说辞,冰彻稍作思考也就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点了点头,他冲着炎烙和善一笑,不管对眼前之人有多不满,这明面上的礼节总还是要过得去的:“那朕就代太后多谢炎烙太子关怀了。”说到这,他微微顿了顿,却是径直转头看向了那被晾在一旁的各宫娘娘:“即墨姑娘为太后症治也是有了些日子,想必有所成效。为防止有人再生歹心,朕特意让你们一起来看望,待会儿都给朕安静呆着,朕不想看见你们生出任何事端,明白了么?”
被他严厉中带着威吓的语气震慑,除却皇后和淑贵妃,其余几位娘娘都是有些花容失色。齐齐娇声应下,她们识趣地退至一旁,任由冰彻、冰凛和炎烙三人大步走到前面。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啊,这里怎么说也是太后寝宫,为何本太子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一个宫人?”闲庭信步一般走到殿门前,炎烙神情自如地开口,似乎只是纯粹出于好奇之心。
其实他打从刚走进这处宫苑就发现情况不对了。整个颐年殿,都安静地过了分,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腥甜味道,因此对鲜血素来敏感的他刚刚才没有理会冰彻的客套之辞。而且,他也并非是弱水国之人,只要事不关己,他哪有那个多余的心情去理会?眼下出声,也不过是免得万一一会儿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全归罪在他头上就不美了。
紧皱了眉头,满心忧虑的冰彻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他是吩咐过闲杂人等无事不要靠近颐年殿,却不是说连殿里的宫人都一起撤出。眼前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寝宫,还有微风拂过偶尔带来的熟悉气味,看来,的确是出问题了啊。
“父皇……”直觉地上前一步护住冰彻,冰凛紧盯着那似乎一推即开的殿门,没有回头,只压低了嗓音以动作示意:要不要,突袭一下进去看看?
冰彻眼神转烈,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冷不防身后一个人影突然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了殿门,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娇柔的惊呼:“太后您没事吧?!”
“淑贵妃!”猛地将那个人影拽到一旁,冰凛俊容冷肃,拔出佩剑就直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们都不确定殿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侍奉宫人既然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那小心谨慎一些总没坏处。却不料半途竟会杀出淑贵妃这样一个变故,瞬间就让他们处于了被动的劣势。
几位娘娘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失控地惊叫出声,冰凛的手心业已全被冷汗浸湿,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就连冰彻和炎烙,也是罕见地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轻松表情,默默地严阵以待。没有人,注意到那被甩在一边地上的淑贵妃,此时脸上流露而出的得意神色。在这一刻,几乎是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那么多双眼睛,一起死死地盯住那扇已经大肆敞开的殿门,一眨都不敢眨。那感觉,就仿佛是在等待着各自想象中最恐怖事件的发生。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颐年殿里依旧是安静地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杀人狂魔出现,没有蜿蜒的鲜血流出,没有人临死前的**……一切想象中的可怕场景都没有发生,雕花红木大门依然是那样静静地敞开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又像是,在嘲笑着跟前这一群疑神疑鬼的男女。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战战兢兢地轻声开口,皇后纵然见过的场面再多,也终究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此时能够颤抖着嗓音说出自己的猜测,已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了。她并非如那三人一般有着敏锐的感官,四周那似有若无弥散开来的血腥味并不在她的感应之中。
“也许,是杀人的凶手已经离开了。”缓缓地收起长剑,冰凛却是更相信另一个猜测。冰彻和炎烙闻言齐齐颔首,显然也是予以赞同。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就在在场的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的当口,略显阴暗的颐年殿里忽然探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就在那扇被推开的殿门之后。那是一张颇为白皙的女子面庞,额角处,还有着一处妖冶的墨莲图案,在现在的氛围之下,看起来很有些诡异的感觉。
“啊!鬼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霎时就让首当其冲的冰凛三人有了捂耳朵的冲动。而他们身后才刚受到惊吓的娘娘们适时地配合,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连成一片,几欲撕裂耳膜。
“都鬼叫个什么劲!”自殿内探出头来的女子紧皱起秀气的鼻子,当即捂着被摧残的耳朵就厉声喝斥:“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不知道太后的蛊毒才刚解除,需要静养吗?!再叫姑奶奶直接封了你们的嘴!”
呃……
像是刚刚还在乱叫的鸭子被人瞬间拧断了脖子,纷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站在殿门口的一众人都以一种极端怪异的眼神看着那威风凛凛发话的女子,石化当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到底,又算是个什么情况啊?
第十六章 浮出水面
“皇祖母的蛊毒已经解了?”第一个抓住重点,冰凛不由地惊喜出声:“问药姑娘,此话当真么?”他总算还是在鬼谷幽境待过一段时间的,对即墨无心身边的四大侍女也是有着相当的熟悉,所以才能在镇定下来的瞬间便认出那站在门口之人正是脾气最为火爆的问药。
似是不屑地扬了扬眉,因着刚才的事,问药依然没有给出半点好脸色:“本姑娘有心情陪你们玩,我家主子还没有呢。”说着,她一甩编成辫子垂在身后的长发,一转身就又消失在了殿门之后:“想看太后进来便是,不要太吵就行。”
虽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女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并非是多有面子的事,但眼下冰彻等人也是起不了那兴师问罪的念头,只面面相觑了一番也就跟着进去了。毕竟,困扰着太后那么长时间的蛊毒一朝被解,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了。
一踏进颐年殿的内室,空气中那原本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就变得浓郁起来。炎烙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看向那坐在床榻之前女子的目光也就不由地愈发深沉。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为何,会隐隐透出丝丝点点的杀机?
“即墨姑娘,不知太后现在的状况如何了?“几步走上前去,冰彻的神情看起来颇为的紧张。关心则乱,此时的他,因为满心满眼都是床榻之上仍然静静躺着的太后,顾及不了太多,所以并没有像炎烙那样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缓缓地转身站起,即墨无心的脸色不知为何,明显地透出几分虚弱的苍白,配上那精致的五官,就好像是晨雾过浓,遮住了娇花的绰约风姿,更添些许朦胧和神秘。淡淡一笑,她的声音很轻,却如穿云破月,带着叫人心安的奇异力量:“幸不辱命,皇上大可放心了。”
虽说解蛊的过程耗费了她较多的心力,其中甚至还出现了某些不在意料之中的变故,但所幸,她还应付得过来。千夜沉眠,到底还是让她给破了。
“即墨姑娘的意思是……皇祖母没事了?”素来冷峻的脸容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冰凛满含期盼的眸子紧紧盯住即墨无心,似乎只要她点一下头,太后就彻底脱离鬼门关了。
身在皇家,竟然,也会有如此轻易的真情流露么?即墨无心微微愣怔,却在刹那间有了片刻的恍惚,直到身后的舞文轻咳了一声,才骤然回过神来。
“太后无碍了,只是前段时间大伤了元气,身体一时之间还恢复不过来,相信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会清醒了。”低声给出肯定的答复,即墨无心只感觉心底有一股阔别已久的柔软情绪在悄悄涌动,直让她鼻头发酸,莫名地回想起那一再深藏的记忆。
“既然如此,不知那下蛊之人现在何处?即墨姑娘不便插手,还是将那大胆狂徒交予朕手,由朕亲自处理。”到底是一国之君,得到答案之后,冰彻从最初关切欣喜的心绪之中醒过神来,也不过只是片刻光景。
威严的俊脸冷肃暗沉,他已经等不及要惩治那暗下黑手的小人了。记得即墨无心曾经说过,要解这千夜沉眠,须得要用那下蛊之人的心头血,眼下蛊毒既清,想必心头血也是不在话下。只不知,她是何时把这幕后之人给揪出来的,他可是压根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啊。
在场的人也大都抱了同样的心思,因此,皆是目光炯炯地看向即墨无心。就算是初来乍到的炎烙,也对这事颇有耳闻。闲闲地抱臂旁观,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女子的兴趣浓厚得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了。唯有淑贵妃,在进殿的时候就失魂落魄地落在了人群之后,此时听得这话,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地盯着即墨无心,浑身抖得好像一个筛子。不过现在殿中众人的心神皆不在此,所以也就没有人留心。
孰料,即墨无心不慌不忙地沉着一笑,却是给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很是意外的回答:“抱歉皇上,无心并没有抓住那下蛊之人,也并不知晓,究竟是谁,直接对太后出了手。”这是实话,因为那人,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一粒弃子罢了,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情去一一细数这颐年殿里的宫人。
“那姑娘是如何解去蛊毒的?”不明所以地瞪大了双眼,一向端庄雍容的皇后忍不住开口询问。她是真的,快要被眼前这个女子给搞得神志不清了。
“能以下蛊之人的心头血解之自是最好,不过当那下蛊之人已经无法再提供心头血入药之时,就得另寻他法了。”虚眯了双眼,即墨无心很明显是意有所指。
“莫非那人被灭口了?!”冰凛很快领悟过来,当即便若有所思地跟上了即墨无心的节奏:“看来,那幕后黑手是打算弃卒保车啊。”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即墨无心接着道:“本来在你们到达这里之前,我尚且还不大清楚那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不过方才出了点意外,倒是歪倒正着的柳暗花明了。”说着,她似有深意地瞥了眼人群之后那神情异样的美艳女子,嘴角边一处诡异的笑容便就此浮现开来:“淑贵妃娘娘,不知道你觉得无心这话说得可有错么?”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齐地转向后方,或诧异、或震惊、或幸灾乐祸……参杂着那么多种情绪的复杂眼神,几乎是在一刹那,就让原本忧虑不定的淑贵妃更加无所遁形。颤抖地越发厉害,她却还是不肯就这样低下头颅,梗着脖子就朝即墨无心厉喝出声:“即墨无心!我敬你是一代神医,所以才多次对你礼让三分。你怎可得寸进尺,居然妄想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娘娘可知道色厉内荏四字该怎么写吗?”没有被她貌似大义凛然的模样给影响分毫,即墨无心依然笑得优雅而从容:“至于诬陷宫中贵人这样的罪名,无心还不想担,要看证据的话,给你便是了。”说完,她就给一直在一旁待命的弄墨和侍医打了个眼色。
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抬手,将那扇立于中堂、用于格挡的书画屏风给移了开去。而一眼瞥见那屏风之后的东西,诸位娘娘方才安定下来的心再度被高高提起,立时一阵鬼哭狼嚎又一次响彻整个大殿。
第十七章 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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