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笼乾坤:美人...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幺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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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节大人,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与二王爷议事,容小的先去通传,还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如何?”接待她的宫人一张老脸笑得几乎开成一朵花,看起来十分和气可亲。然而即墨无心却记得,这个名为胡六的老太监是锦夜多年来一直留在身边的心腹,就是他,当年亲手给她的娘亲下了毒。

    若要真论起来,除了锦夜,这人绝对是她在宫中的第一大仇人。

    “胡内侍客气,您请便,我们在这儿候着就是。”浅笑如常地应下,多年的江湖生活早已使即墨无心懂得什么叫做不动声色。她很清楚自己真正要面对的对手是谁,所以绝不会因为一时的痛快就乱了分寸。因小失大,这是最要不得的。

    “使节大人说的哪里话,小的这就去为您通报。”大约是即墨无心谦和的态度取悦了胡六,他答应得利索无比,真的是转身就朝着御书房行去。说实在的,他还从不知道那区区的鸢木小国竟还盛产如此的人才,不仅仅容貌绝世,连带着说话的姿态都叫人看着就喜欢,真真是赏心悦目之极。既是这般,替她跑一趟腿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嘴角浅笑的弧度不变,即墨无心微眯了双眼看着他走远,心中却是在感慨这老家伙果然是千年不变的劣根性,对溜须拍马的人总是毫无抵抗力可言的。

    而相较于她的悠闲自如,一旁的问药倒是略带了几分不安。在确认了周围并没有任何耳目之后,她方小心翼翼地贴着即墨无心轻声开口:“主子,我们待会儿见到锦夜要说些什么才好?鸢木和裂金可是素来没有半点交集的啊。”

    并不是她多虑,而是一个常年毫无往来的国家突然就派出使节,这怎么看都是很怪异的事情。再加上裂金国国君锦夜素以生性多疑闻名,她不由得就替自家主子捏把汗。这好像……用什么样的借口都不成啊?

    “还能说些什么?”瞥了一眼身边又回归木头人状的言归,即墨无心的眼底霎时就滑过了一抹名为狡黠的笑意:“自然是实话实说。”她倒是想看看,锦夜面对她的问题,究竟会报以怎样的答复呢?

    第七十二章 再遇见

    “鸢木国的使者?”斜飞的剑眉蹙起,锦夜俊美依旧的脸庞之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朕可不记得和他们有过什么接触,不过选在这个时候来,似乎很有些蹊跷啊。”

    “父皇不必忧心太过。”肃立一旁的蓝衣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也就是裂金国声名显赫的二王爷锦寰。但见他那一张酷似锦夜的容颜之上尽是冷沉,言语之间竟连半丝情绪的波动也无:“鸢木不过是一区区小国,即使有什么花招也定然翻不出多大的浪来,我们又何须自乱了阵脚呢。”

    赞许地看了看这个秉性最像自己的儿子,锦夜抚须颔首,神情也是罕见地慢慢柔和了起来:“嗯,皇儿说得不错。好,胡六,把人给朕带进来!朕倒想看看,这鸢木小国究竟是在玩哪一出!”

    “是。”躬身退下,胡六对眼前这一幕是早就习以为常的了。作为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二王爷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无须避嫌的,而自己要做的,只是谨守为人奴才的本分。其余的,不是他该管的,他也注定管不了。

    “父皇,既然这样,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府中尚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请恕儿臣不能陪父皇接见贵宾。”看着胡六离开,锦寰却是转身一礼,径直冲着锦夜开口道:“而且最近朝中也无甚要紧事,儿臣斗胆向父皇告个几天假,还望父皇宽宥。”

    “你府中的事务朕还不清楚么?”冷哼一声,锦夜的面色几乎是在瞬间就转为了阴沉不见底:“朕再警告你一次,少跟你府上的那个伶人来往!放着好端端的王爷不做,偏要平白无故惹出这么多是非,你是真想气死朕还是怎么着?!”

    冷沉如水的俊颜之上隐隐激起涟漪,锦寰到最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淡淡地伏了伏身就开口告辞:“儿臣不敢,先行告退。”

    “大胆……”一句叱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锦夜已经能够听见胡六的声音透过殿门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这里就是御书房了,使节大人请!”

    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了森冷和轻蔑的弧度,锦寰也不顾及身后之人,抬手一把就拉开了殿门。他或许对鸢木国并无什么特殊的好感,但在这个时候能够帮他解个不大不小的围,倒也算得上是个令人愉快的巧合。所以,他很不介意看看这使者究竟长了怎么样的一副尊容。

    跟前站着的人显然并没有料到殿门会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当下就很带了几分诧异地抬眸看来。那纤长的眼睫微微掀起,在灿烂的阳光下纤毫分明,就宛如一双展翅的蝴蝶,于将飞未飞之际显出动人心魄的娇美与灵动,直叫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你……”完全没有想到这所谓的使者居然会是个女子,饶是一贯冷峻如锦寰,也是在这一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不是没见过美人的,相反,因着出身在皇家,他自小便可说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环肥燕瘦,闭月羞花,生平所见,不说览尽人间春色,但也好歹算是鉴赏无数了。可偏偏,眼前这个恍若江南烟雨般飘渺难寻的女子,似乎何种类型都不属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用秋水样的眸子淡淡地仰望,就令得他没来由地自心底生出了些许悸动。

    这种情况对于他而言,实在是稀罕到不能再稀罕。有那么一瞬间,锦寰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面前之人会妖法。

    “鸢木使者云无心见过二王爷。”女子清美雅致面容上的惊诧稍纵即逝,待看清面前之人,她俯身便是盈盈一礼行下,嘴角的笑容亦是矜持寡淡,就如同宫中那无数的丽人一样,都只是琼楼玉宇之间用作点缀权力和欲望的美好装饰,再完美无瑕,也不过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呆板而乏味至极。

    果然还是自己看错了啊。

    暗自摇了摇头,锦寰素来也不是个喜欢太多言语的人,失望之下,甚至是连头都懒得点一下就径自和门口所站的人擦身而过。这不是他需要应付的人,所以,他并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想法如何。

    “呵呵,二王爷向来都是如此脾性,使节大人莫要放在心上。”不着痕迹地托了跟前这似乎还略微有些愣怔的女子起身,胡六赶忙为那已经消失得不见人影的冷面主子善后:“皇上还在里面等着呢,使节大人还是快请进吧。”

    “好。”看了看那隐约可见内里华美布置的御书房,再转头望了眼锦寰消失的方向,自称云无心的某人笑得从容含蓄,像是全然没有把方才之事给放在心上。

    过了这么多年,她那二哥倒还是依然如故啊。只不知道,她那敬爱的父皇现在如何,可还能够,认出他当年弃若敝履的小女儿?

    第一章 刑天大阵

    而与此同时,裂金国皇城的某一处僻静宫苑里,一身玄衣的男子正垂手而立,满面郑重地警惕着四周。虽说除了殿宇颓败了一些、人烟稀少了一些,周边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但男子脸上的凝重显然不是假意佯装而出的,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戒备着。

    已经不确定究竟被困了多久,澹台沉炎只知道为了应付接连不断出现的变故,自己几乎快要耗尽全部心神。自打进入这处地界之后,他差不多就是陷入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境地之中。站在原地不动,很快便会有形形**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叫人防不胜防;但如若稍一动弹,就又会闯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雾气有没有毒害,单是因它而生的各种近乎真实的幻象就足以将人逼疯。

    身处这样诡异莫测的局面之中,实在是很容易模糊时间的概念。不过据澹台沉炎的大略推测,自己怎么说也应该待在这儿有将近四五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此刻赤火那厢又是何等样的状况。心儿她,大抵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吧?

    “该死的!”暗骂出声,澹台沉炎对于此时此刻的状况着实是感到憋屈不已。他明白自己应该是踏足了某种阵法之中,所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境地,只可惜师父从来也不曾教导过他五行阵法之流,他虽然多少能看出些名堂,但要真正从中安全脱身却是毫无可能。

    “唰”地一声自腰间抽出一柄鲜少出世的软剑,澹台沉炎眉峰紧蹙,握剑的力道也是逐渐地加大。他已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了,按照先前数次累积的经验来看,估计很快就会有新一轮的攻击来临。只是,那第一次是铺天盖地的毒虫,第二次是来得鬼魅的业火,这第三次,又会来些什么东西呢?

    正在暗自思量间,耳畔风声已是骤然而起,那连续破空的乍响,凌厉而迅猛,即使不抬头,澹台沉炎也足以知晓这一波箭雨的来势汹汹。透过尚且还不算黯淡的天色,隐约可见锐利箭头之上闪烁的金属光泽,而在那份别样的冷冽之中,似乎还参杂了一抹几可令人心悸的森冷寒芒。若是所料不错,眼前这迎面飞来的,皆是淬过剧毒的致命箭矢,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肉,也足够让他一命归西了。

    将手中长剑舞出泼墨不进的一团剑影,澹台沉炎的脸色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峻。虽说这剧毒箭阵颇为棘手,但对于他这种自幼习武的人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必死无疑的绝境。他担心的,只是这布阵之人会再下狠手,因为单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区区毒箭,实在是和这怪异阵法的狠戾毒辣不相符合。

    而事实证明,不祥的预感总是会在不祥的时候意外地变得更加准确。

    就在澹台沉炎全神贯注地对付着密密麻麻的箭雨之时,这方原本被利箭破风之声全然笼罩的天地间却是忽而添进了一片轻柔的嘶鸣声。那感觉,就如同是灶台上被烧开了的水,绰约到不可捉摸,却又切实而刁钻地闯进耳膜之中,直让人一听就浑身寒毛炸起,一种名为死亡的极度阴寒在瞬间席卷全身。

    在转身腾挪飞跃的一刹那,澹台沉炎的眼角余光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黝黑地面上正快速游动的一团团五彩斑斓的东西。那样致命的姿态,那样骇人的数量,除了剧毒蛇以外,他真的是不作他想。

    无声地叹了口气,澹台沉炎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恐怕真的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蛇群很快就霸道地占据了所有的空地,澹台沉炎身在半空,在堪堪躲开几枝箭矢的同时也很头疼地发现,现在的他,根本就连立足的空间都不剩分毫了。这上有箭阵,下有蛇群,即便他能够一心二用,也迟早会有精力耗尽的时候。那届时,他就只剩下死法上的选择而绝对不余其他任何的可能性了。

    明白此时此刻并不适合胡思乱想,澹台沉炎也就索性定了心神,手中软剑毫不犹豫地挡开数枝毒箭,然后那箭矢就仿佛自己长了眼睛一般地将几条毒蛇生生钉死在了地上。一时之间,那原本一面倒的形势在这个男人的不断逆转之中似乎也变得并没有那么糟糕了。

    “澹台流觞这个弟子倒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在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在你我二人联手施为的刑天大阵里支撑这么久,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在这处阵法颇为隐秘的一个角落里,两个略有些苍老的人影正负手而立,一派高人姿态地望着那犹自陷入貌似无尽缠斗之中的澹台沉炎,很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嗯,不过可惜,也撑不了多久了。”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伸手捋了捋长须,一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已经困了他这么些日子,再好的精力也熬不下来的。若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最后一役了。”他看得分明,那黑衣男子的动作早已是越来越慢,三招之内,必定会露出破绽,而到时,不用他们两个出手,阵内的毒箭和毒蛇就可以任意取他的性命了。

    “呵呵,多年不见,两位护法的手段没变,可这自信心倒是越发膨胀了呢。”一声讥讽的轻笑几乎是贴在两人的身侧响起,犹如幽冥一般的灵异可怖,直让那原本还互相笑谈的两个人在顷刻之间就惨白了一张老脸:“谁?!”

    第二章 阵内对峙

    “何方小辈,竟敢私自擅闯大阵?!”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般,最早开口的那个长须老者猛然一声断喝,虽然气势尤为惊人,但却于无形之中透露出些许色厉内荏的味道,显见得他其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底气十足。

    的确,能够在他们两人联手施展的大阵之中自由出入,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强大到足够令他们打心眼儿里生出惊惧之心了。

    “两位护法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这才离岛多久,竟连本君都认不出来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自不远处的一角阴影里缓步行出,俊美的五官虽带清浅笑意,却自有一份与生俱来的倨傲与疏离笼罩其上,那种高华洁净的气度,就好像是悠然立于云端之上的神祗,有着淡看凡尘俗世的超脱和感叹人间疾苦的悲悯,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顶礼膜拜。

    这般形容,除了先时匆匆赶进金羽城的百里琉笙,又还会有谁呢?

    “少……少君?!”近乎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恍若从天而降一般的男子,那先前还得意洋洋的两位老者只是愣怔了一瞬,接着,便是以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可笑的姿态慌忙跪伏而下,口中也是一迭声地告罪不已:“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君恕罪!”

    虽然海神之殿的权力格局是两方对峙,但不管怎么说,面前之人都是毫无争议的下一任岛主人选,或许长老院和祭司们还可以与之叫板一二,而他们两个,说得难听些,充其量也只是地祭司手下的两条狗。面对这种实权阶层的大人物,无论心底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表面上的功夫绝对还是要做足了的。

    “恕罪?”星眸中似有山间的烟岚弥漫,百里琉笙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跟前之人,语调之间竟是少有的冷峻俨然:“难得阴阳两位护法居然还能够认得出本君,又哪里还敢劳烦你们向本君请罪呢。”

    “我等不敢!请少君明鉴!”早闻当今君上的独子百里琉笙并非泛泛之辈,业已曾隔着人群遥遥见过数面,但却从无一人知晓,这个外表看似写意洒脱的如玉公子,一眼的震慑之下竟然会是如此的积威深重。饶是阴阳两护法常年在喜怒无常的地祭司跟前行走,也终究还是抵不过压力如斯,连连磕头讨饶的同时便不自觉地从心底涌上一股凉意,还未交手,之前的狂妄气势上就全然地消弭了。

    “别跟本君说什么不敢!”冷哼出声,百里琉笙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地在二人周身踱了几圈,这才继续往下说道:“未向君上禀告就擅自离岛,此乃罪一;无故卷入各国纷争,此乃罪二;滥施阵法于平民百姓,此乃罪三。你们两个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已是身兼数罪,本君却是不知,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

    “少君……”虽说眼前的白衣男子只是语气平淡地一一陈述,但那阴阳两护法仍旧是被他说得冷汗涔涔,且不说开口反驳,就连原本的讨饶声都是逐渐地弱了下去,不复先前热闹。

    他们本就是海神之殿的内部人员,自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岛上的一应禁令,此次自行离开,也只是得到了地祭司的暗中授意,并不可以公然宣扬。百里琉笙所说,全无半句虚言,而如若让君上得知此事,恐怕后果会变得相当严重。

    正所谓急中生智,在这样紧迫到骇人心神的紧要关头,那长须的阴护法心念一转,却是忽然硬着头皮抬眸望向了百里琉笙:“少君先别急着给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定罪名,容老朽放肆问上一句,少君您,可也算是擅自离岛?”毕竟,他可从未自祭司大人那里听到半点风声,如果这百里琉笙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那自己这一言既出,定可以让他心神不宁。

    而一旦出现破绽,有了把柄可以拿捏,他们又哪里还需要惧怕这么个毛头小子?

    闻言,百里琉笙的嘴角顿时挑起一抹颇为玩味的冷然弧度:“本君离岛,自然是一早就在君上那儿备过案了的,如果阴护法你是想在这一点上打主意的话,本君劝你还是算了吧。”

    “哦?既如此,那少君是不是可以再给老朽解一下心中困惑?”鹤发童颜的阳护法早在阴护法开口的瞬间就对他的意思有所了然,当下咧嘴一笑便是怪里怪气地接过了话头:“我们出现在这里是卷入国家纷争,那不知少君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有何等样的说法呢?”他可不信,这个素来以天纵奇才著称的少岛主只是闲来无事恰巧路过,然后顺便惩戒他们两人一番。

    这其中,一定大有说法。只要他们把握好个中关节,指不定还能将其一举拿下并为自己所用,到时候……

    第三章 冒险

    “有什么话,还是留着到黄泉底下再慢慢说吧。”一道森寒如同三九严霜的嗓音冷不防地自三人身后响起,似是带上了来自幽冥的煞气,直让闻者心惊不已:“我可不会像他一样和你们啰嗦这么许久,所以,不管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都烂在肚子里吧。”

    “你……你是怎么能够从箭阵之中脱出的?!”双目圆瞪,阴护法此刻的表情就好像是见了鬼,距离他们三尺开外那一身玄衣的男子仗剑而立,正是那原本应该在箭阵和蛇群中苦苦挣扎活命的澹台沉炎。

    “我想,我并没有向你交代这个的必要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澹台沉炎此时的样子虽然略有几分狼狈,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一身的冷峻漠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抱臂立于不远处的百里琉笙,他微微颔首,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和这个叫百里琉笙的男人并无太多交际,但不知为何,他竟是莫名地信任这原本素昧平生的一个人。这种状况,对于他这种人而言,实在是稀有得不能再稀有。所以,他很难得地放纵自己相信一回,也就索性跟着百里琉笙疯狂一回。虽说期间过程比较艰险,但好歹没有出什么太大的差错,这样的话,也就够了。

    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面前这恍若黑白无常样的两个男子身上来回扫了个遍,阳护法却是忽然嗤笑出声,一抬手便阻止了阴护法的继续发问:“多说无益,事到如今,我也总算是看出来了,”他边说边站起身来,一张老脸之上隐隐透出怨毒之色:“少君您竟是全然在拿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开涮呢。故意突然现身引我们分神,使我们无暇顾及阵中变化以便此人逃脱,接下来,如果老朽的猜测不错的话,少君应该就要和他联手取我二人的性命了吧?”

    “什么?!”被同伴这么一说,阴护法稍显伛偻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震。下意识地紧跟着自湿冷的地面上站起来,他的面容之上却还是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残留:“怎么可能呢……就算少君主动牵制我们,但刑天大阵中的死门一旦开启定是无人可以生还的。他又怎么可能……”

    “地祭司座下最得力的两个人物,啧啧,实在是让本君失望透顶啊。”摇了摇头,百里琉笙语带惋惜地打断眼前之人的自言自语,好像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人共同锤炼一个大阵这么多年,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堪堪能够布出死、惊二门,若是我连从中助一人脱困都办不到的话,你们认为,我还有何等资格成为海神之殿的下一任主人呢?”

    “你!”咬紧牙关,阴阳两护法似乎是被他这一语给戳到了痛处,两张脸孔在同一时间憋得通红,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说,百里琉笙这一番话讲的是恰到好处,毫无错漏却又伤人于无形。因为海神之殿的人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奇门遁甲一道,而他们两个在岛上能有如今地位,自然也算不上是庸人。但光凭这种程度,一旦对上面前之人却是得另当别论。

    百里少君天赋异禀几乎是岛上臣民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尚在总角之年就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奇门遁甲术中的基本阵法,及至垂髫,岛上更是鲜有对手。不论武功,单就这一点来说,他们两个老东西就已是望尘莫及,更别提一别经年,少君如今年至弱冠,对此道的掌握和了解,恐怕除了莫测一词就莫可描绘了。

    或许,在这样天赋近妖的人眼里,他们所会的那一点东西,的确是再微末不过的伎俩。只是这般被当面点破,却是他们两个生平从未有过的尴尬事,难免会一时心态不正,很轻易地就钻了牛角尖。

    “所以,少君现在是打算杀了我们两个灭口么?”沉默了好半晌,阴护法终究还是干涩着嗓音开了口。他到底年老成精,心绪调整得快,得失取舍得也就快。

    眼下的局面完全是一面倒,那个澹台沉炎武功奇高,离了阵法,他们两个压根就不会是他的一合之将,且不说一旁还有那么个高深莫测的百里琉笙在虎视眈眈,要安然无恙地快速退走,这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而既然所有的情况都不利于自己,那就唯有和那两人开门见山谈条件,指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尚存。

    “呵呵,阴护法果然是聪明人,够爽快。”微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百里琉笙的的笑意并没有深入眼底:“既是这样,那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第四章 与虎谋皮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的谈话也还在进行着。

    锦夜的一双眸子紧紧锁住面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女,话语之间的怀疑仍然是没有减退:“你说你叫云无心?”虽说鸢木除了国姓以外的第一大姓便是云氏,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哪个地方怪怪的,让他说不出的不放心。

    “是,家父乃是鸢木的大学士云泽雨。”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即墨无心神情自若,似乎这样的一问一答原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自是对鸢木有着诸多了解才敢打着这样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晃进宫中的,如果她连这最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谈抱负和诸多筹谋呢?

    “云泽雨……朕和此人倒也算是有那么点交情。”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相关的信息,锦夜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冷厉的眸中回复些许暖色,随即嘴角微扬,带上了一点闲谈的意味:“想来上次见他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父亲出使裂金,在晚宴之上舌战群儒,那等风采,才真正是叫人终身难忘。只不知他如今可还安好?”

    “家父的身子一向康健,有劳皇上您费心了。”回以礼节性的一笑,即墨无心依然是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许是臣女孤陋寡闻,竟是从未听说过父亲大人还有那样的惊世风采,今日从皇帝陛下您这儿得知,着实意外。”出使裂金或者还确有此事,可要论到舌战群儒……呵呵,锦夜他还实在是太抬举那位云大学士了。

    微微垂首,即墨无心很好地掩去眸中的那一抹轻讽,犹如清水涟漪,不过短短一瞬就了无痕迹了。据她所知,那云泽雨虽然学富五车,但却十足是个书呆子。年纪不大,迂腐不说,还冥顽不灵。这种人,能从书里钻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在他国晚宴之上大出风头的气概?

    锦夜难不成还真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世事的二八少女?

    果不其然,在即墨无心话音刚落的当口,这位中年帝王眼底的暗黑颜色就于不经意间淡去了几分。以食指轻敲着紫檀木的书桌,他忽地展颜一笑,那模样,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快:“虎父无犬女,这话说得不错,云小姐,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到我裂金来是所为何事了。”

    这女子实在是有趣得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见过胆敢质疑自己的人了。难得她小小年纪,不仅进退有度,言行举止之间还颇有章法,再配上那副如画的眉目,真可称得上是绝佳的璞玉,美质美形,浑然天成,直令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要忍不住自心底里生出赞叹和欣赏之意来。

    “那臣女就多谢皇上了。”轻抿朱唇,即墨无心似是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将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在五行大陆其他四国的事情缓缓叙述而来,也不多加评论和猜测,只是很客观地将所有情况都摊到了锦夜面前,然后就径自闭了口,再也不多说一句。

    应该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告知,锦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抬头看向她:“所以呢?因为只有我裂金一国平安无事,所以你们都怀疑这是朕暗中动的手脚,然后你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么?”虽说他的口气很是平常,但话至最后却是莫名地染上了些微讥讽,像是很不屑地在嘲笑着面前之人的不自量力。

    “皇帝陛下言重了,”出人意料地轻笑出声,即墨无心几乎没有把他无限鄙夷的语气给放在心上:“鸢木不过是弹丸之地,国中又多以女子为主,就算是要兴师问罪,也万万轮不到臣女前来。”

    “哦?”挑了挑眉,锦夜却是无端地被她的自知之明给小小地取悦到了,连带着之前稍嫌刻薄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下来:“那不知云小姐此行前来是……”

    “自然是想要和裂金结成盟友以保举国上下平安无恙。”相较于先前的诸多弯弯绕绕,即墨无心此时的话语已经算是相当地直截了当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我鸢木对追查真相并无兴趣,我们想要谋求的,只是自身的安全。而和国力最为强盛的裂金联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定定地打量了她许久,锦夜逐渐停了指间的敲击动作,一张历经了风霜的俊美脸孔也是随之慢慢地沉肃了起来:“朕不得不承认,你很大胆。不过,”他突然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猛地笼罩住她,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骇人压迫感:“你就不怕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么?再说,以你我两国的实力悬殊,你又凭什么以为朕会答应你的要求?”

    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身形单薄的少女竟连半步都没有后退。相反,她静静地回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阴晴不定的男子,眼神澄澈,嘴角含笑,看起来竟狡黠可爱得如同一个邻家少女:“凭我一定能够说服你就够了。至于与虎谋皮一说,没有人试过,又哪里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第五章 达成协议

    没有人知道锦夜和鸢木国的使节在御书房里究竟说到了些什么,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作为宫中第一红人的胡六却是毕恭毕敬地将云无心一干人等迎到了距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流云轩,光是这等待遇,就足够嗅觉灵敏的宫众从中揣测出诸多端倪来了。好在锦夜治下素来严苛,哪怕是后宫这种天底下流言最多的地方,他也能够管理地井井有条,所以即使是暂时地处在了风口浪尖,至少流云轩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当平静的。

    “主子,信号已经发过了,百里公子他们看见了应该会马上过来的。”从外面进来,问药先是小心地掩上屋门,这才压低了声音向着即墨无心回禀道。

    “嗯,那就行了。”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一卷医书,一身素色衣裳的女子独倚窗前,精致的面颊之上却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轻愁。她对百里琉笙那边的情形着实是有些放心不下,可现在,她除了能坐在这里等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侍医既然刚刚都传信回来了,那就说明澹台公子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你用不着太过担心的。”一直静静立在她身后的言归忽然开口,却是直接一语就点破了她的心思。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只是她不自觉流露的神情是那么的明显,让他于不经意间就把宽慰的话给轻易说出口了。

    像是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即墨无心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脸蛋,顿时就勾起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我居然掩藏的这么不好,都到了能让你一眼就看穿的地步了么?”

    “关心则乱,你不应该有这么多情绪的。”依然是言简意赅,言归眸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着他自己。

    自从认识她,他就仿佛是莫名其妙地变了一个人,一开始还只是奉命的保护,但相处的越久,似乎参杂进其中的东西也就越多。他逐渐习惯寻找她的身影,熟悉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甚至,了解她的喜好和心绪。在他看来,这个在自己眼中恍若无懈可击的女子根本就不应该拥有除了淡然以外的情绪,那样的意外,只会让她出现破绽,然后,慢慢被毁。

    笑容不变地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即墨无心少有地流露出几分无奈:“是不应该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办的?说出来听听,我保证立马帮你办妥!”一道熟悉的轻笑在即墨无心话音刚落的瞬间就飘飞进屋,还不待屋内的人反应过来,已有三道身影前前后后地自窗口飞掠而进,那速度快得几若鬼魅,叫人应接不暇。

    “师兄你没事吧?”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澹台沉炎身边,即墨无心颇有些焦急地上下左右细细打量,却碍着他一身黑衣,于外表看来,除了不多的几处破损以外便再无其他任何迹象可循。

    “我没事,放心。”感受到她抓住自己胳膊时那过于紧张的力度,澹台沉炎展颜一笑,却是自心底涌上一股由衷的暖意来。她是那么真真切切地在担心着自己,就算这次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应该也可以无憾而终了吧?

    “我亲自出马的事情你还不放心,啧啧,真是……”眼见她完全无暇理睬自己,百里琉笙咂了咂嘴便很识趣地在一边坐了下来,只示意一直紧跟着自己的侍医倒茶:“可怜我这累死累活的,到头来连一句问候都轮不上啊。”

    看出澹台沉炎并无甚大碍,即墨无心也就放宽了一颗心。闻言,霎时就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那自从进屋来就被她给自动忽略了的某人:“我这哪是对你不放心了,还不是因为担心情况过于凶险这才有点焦虑的嘛。”再说了,如果不是百里琉笙设的套,澹台沉炎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被困在裂金皇宫?她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呢,他倒自顾自地买起好来了,实在是可恶!

    “这一次是挺险的,幸亏百里兄及时出手相助。”虽然对这两人听似很熟稔的口气存了些疑惑,但这并不妨碍澹台沉炎表达立场的客观性:“刑天大阵果然了得,我倒是太过掉以轻心了。”

    一说到正事,即墨无心的脸色也是随之整肃起来。抬手示意言归和侍医问药三人去住处附近把风,她凝神看向百里琉笙,眼中的肃杀之意于这一刻显得格外分明:“你既把阵法给破了,那阴阳两护法又是如何处置的?”那是地祭司的手下,自然也算的上是她的大仇,不说即刻便要报复,套点消息出来总还是必要的。

    第六章 复仇伊始

    “破那阵法太费精力,也实在是浪费时间,所以我用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法子。”摊了摊手,百里琉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叙述了一遍,最后才阴恻恻地笑着补上了一句:“我一人喂了他们一颗百毒噬心丸,若是不按我说的去办,那生不如死的后果他们自己清楚。”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眼眸中不着痕迹地便是滑过一缕颇为狡黠的幽光:“既然地祭司胆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出来,我自是要叫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才算正常。”

    “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双翦水秋瞳下意识地虚眯而起,即墨无心的语调轻柔却容不得人有丝毫的疏忽:“这么说来,你是一早就准备好要算计地祭司了?”

    额……某人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名为理亏的沉默之中。

    因着一时的得意忘形而无端透露出了太多讯息,面对眼前女子咄咄逼人的注视,饶是素来淡定如百里琉笙,也是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拭了一下额角那并不切实存在的冷汗。差点忘了,他是拿她最在意的师兄在布局,这下子这个罪名可是闹大发了。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有那两个护法的存在,而是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把我们都给设计进你的局里了吧?”音色愈发的冷淡下去,任谁都能察觉出即墨无心此时极度不悦的情绪。或许海神之殿的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她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认为跟前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的呢?

    感受着这在顷刻之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的尴尬气氛,澹台沉炎无声地低低叹息,却又理所当然地不能置身事外。轻拍了拍即墨无心的肩膀,他的嗓音柔和带笑:“好了心儿,百里兄并无恶意,这件事情,他其实有在先前跟我商量过的。”

    “什么?”很带了几分讶异地回眸看他,即墨无心显然满怀意外。如果她没记错的 ( 袖笼乾坤:美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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