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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嘲笑他们是拣食的狗。
铁什干的部族在蒲昌海扎下营帐,铁由的两个哥哥已经进入鸡塞关,但他们又落在了弟弟后面。右部翎侯古蛮与铁由一道进攻鸡塞关,当看到铁由用他的铁矛刺毙城关的守将之后,这条鬣狗放弃了争逐的打算,转头攻下丹华,接着进兵栗丘。据说西陲都护府调集了余下七国所有兵力,准备与古蛮决战。
铁由赢得并不轻松,皇赫王朝的军队比居桓人厉害得多。仅在鸡塞关下,他的军队就折损了半数。尤其是鸡塞关守军所用的弩箭,对他不屑重铠的轻骑杀伤极大,而古蛮损失更严重,他整个左翼几乎丧失殆尽,不得不撤出战斗。攻下鸡塞后,铁由在关下休养了五个月,直到铁什干重新拨给他两千帐,才再次起兵。
进攻西陵关时铁由改变了策略,他先截断水源,又命令俘虏的工匠制作大型冲车和抛石机,经过一日一夜不停歇的进攻才攻下西陵关。这时他还不知道,三百里外还有一座更险峻的关隘,石门关。
鸡塞、西陵、石门,是皇赫王朝西北方的三道关禁,越过石门,就是一马平川,魁朔部的铁骑可以从石门一直驰过帝都,向南直到大江,奔行数千里,再没有任何障碍。
梁元的托大是有资本的。石门整座关隘夹在两峰之间,自从三百年前,就是皇赫王朝西进的军事重镇。七丈高的城墙,两万精卒,十二座巨弩,储存在关内的大批军备,还有三座容纳百万石的巨型粮仓,即使被敌军重重包围,石门关也可以独立支撑三年。
梁元知道那些蛮族骑兵很厉害,鸡塞关的西陲精骑是仅次于北山铁骑的骑兵,但关下一战,面对装备不全的蛮族骑兵,三千西陲精骑回到关内的只有七骑。然后剩下的两千守军凭借关隘,抵抗了三天,最后守将被杀才被攻破。
梁元得出结论,这些蛮族仍是草原上那些不开化的野人,长于野战,拙于攻城。他下令西陵关守将坚守待援,不许一骑出关。只要抵抗十天,北山铁骑就可赶到。这两支擅长野战的军队相遇,一定会杀得难解难分。
可是西陵关只守了一天。因为铁什干的魁朔左部比任何一支草原部族都更清楚如何攻城。即使退入草原深处的一百多年里,他们也从未忘过。
最后一名俘虏的头颅被砍下,那些草原汉子们大放悲声,他们裸露左臂,用沾血的长刀用力拍打,然后划破脸颊,让鲜血和哀伤的眼泪一同流下。战死的族人被堆放在柴堆上,点火焚烧。幸存的勇士们绕着族人的尸体行走,唱起古老的挽歌。
「勇敢的苍狼的子孙,你的灵魂将回归青穹。」
……
铁由漠然看着这一切。他早已习惯了死亡。青穹下的大地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诞生。他可以两手沾满鲜血,吞食生的羊肉,也可以眼也不眨地杀掉成千的俘虏。因为他是生于血,长于火,以铁为氏的苍狼子孙。
************
「我不喜欢这里。」铁由说。
他摘下头盔,原来柔软的头发变得浓密,嘴唇上也有了层淡淡的汗毛。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成熟。
「这里太热了。到处是灰色的土。没有新鲜的青草。空气里是木头燃烧的气味。没有牛粪燃烧的青味好闻。」
铁由像个孩子一样抱怨着。在部属面前,他是无敌的英雄,可以纵马奔驰一整天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块肉,接着投入战斗,砍下最凶恶敌人的首级。但他也有不满,有委屈和难过的时候。这一切铁由只在自己的营帐,面对自己的女奴,才会表现出来。
他的女奴跪在皮褥上,为主人解开厚重的甲胄。天气变得炎热,羊皮袍已经无法再穿,女奴如玉的身体上披了件粗麻的布衣。长长的发辫垂在肩后,乌亮而又精致。
十个月的奴隶生活,并没有折损宛若兰的美貌。假如她还留在毡房,每天承受无数次奸淫,也许她早已枯萎。
但从铁什干的部落回来,她在女人们鄙视、仇恨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惧。后来宛若兰才知道,就在她进入营地一刻,牧场中生下了一头六条腿的牛犊。
从此再没有男子愿意进入她的毡房。他们说,她是污秽的妖婆,魔鬼的化身,她走过的地方,阳光变得寒冷,青草不再生长,牛羊会生下两个头的怪物,靠近她的人会莫名其妙地死亡。
在毡房中,宛若兰发现自己怀孕了,以前她希望能生下一个男孩,让他继承居桓的王位。而现在,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铁由皱了皱眉头,随即命令她堕胎。
罕多尔说:「你是对的,英雄的铁由。这个可憎的妖婆不应该再有后代。留下魔鬼肮脏的血。」
拔海说:「不知道父亲的孩子是不祥的。它会让马驹无法奔跑,羊羔难以长大。」
格伦老阿妈说:「她会生下的六条腿妖怪,给整个部族带来灾难。」
草原人不知道怎么堕胎,最好的方法也许是把她缚在一匹烈马上,然后抽打马匹,直到胎儿落地。但铁由不同意。于是他们从奴隶中找到一位郎中,命令他煮好药物,端给那个不应该的女奴。
宛若兰变得疲累而容易困倦。睡梦中,她听到一个久违的称呼,「尊敬的王后……」
她睁开眼,认出那个居桓王宫曾经的医官。
「真的是你,尊敬的王后……」医官流下眼泪。
谁会想到居桓王宫的医官和王后会在野蛮人的帐篷里重逢。以往王后每一次咳嗽,都会让医官惊出一身冷汗。而缺乏子裔的居桓王更是每隔几天就把医官叫到面前,询问王后的身体是否安好。但现在,他却被命令煎好药物,打掉王后腹内的胎儿。
「这是什么?」
医官颤抖着说:「他们说你是魔鬼,会生下可怕的妖怪……」
被野蛮人奸淫受孕的王后没有再说什么,她喝下药汁,闭上眼沉沉睡去。
当天晚上,宛若兰在剧烈的腹痛中产下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它的形状像鱼。没有人见过这样可怕的怪物。
「这个东西会毁掉我们的牧场。」人们说。甚至没有人愿意去焚烧它。
「把堕下的胎儿给腾格汗送去。」铁由说:「告诉他,那是他女儿在草原的帐篷里产下的后代。」
众人高兴起来,这不仅解决了问题,还羞辱了魔鬼腾格汗。羞辱腾格汗,是草原人的骄傲和乐趣。
他们找到一个年轻人,给了他快马和金饼,让他前往恶魔的都城。
「你可能永远不会回来,撒儿忽。」拔海说:「魔鬼的巢穴里充满了危险。」
「能够羞辱黑黄脸的腾格汗,是我的光荣。」年轻的撒儿忽说:「青穹在上,每一个倒在魔鬼爪牙下的草原勇士都会为我微笑。」他骑上马,一个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牛羊再没有生下过畸形的怪胎。曾经大为不满地格伦老阿妈,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英雄的铁由能克制这个可憎的妖婆。在铁由身边,她的任何妖术都是无效的。
就这样,宛若兰迁入铁由的营帐,成为他的专有奴隶。
冬去春来,宛若兰又长了一岁,她的面孔依然洁白而美艳,没有风霜之色。部族迁徙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与这个魔女同行,铁由把她卷在羊皮中,放在马上,像携带一件货物那样带着她行路。
铁由陆续分到一些女奴,每个都是年轻美丽的处女。但和主人睡过一夜,她们就被送给其他人。始终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那个让他长大的居桓王后。
草原人很早就会给子女定下婚事。铁什干也不例外。铁由的未婚妻是前部翎侯达札的幼女,年纪比他还大了两岁。再过两年,十四岁的铁由就要到达札翎侯的部族,为岳父干一年的活,然后娶他的小女儿回家,作为未来的阏氏。
「我想回草原去。」铁由怀念起那片青草的海洋。
「不过我先要杀死腾格汗。」
宛若兰用湿布抹去主人身上的汗水和血迹。她已经知道,草原人说的腾格汗是天朝的皇帝,现在是她年轻的堂弟。宛若兰并没有见过他。
「他们在俘虏中找到了西阳郡守的女儿,把她送给你。」
那个少女躲藏在帐篷一角,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身材苗条,眉目清秀。西阳郡被围攻时,她和母亲被送到西陵关躲避。七天前西阳郡失陷,郡守赵仆死于乱军。消息还没传来,西陵关也随之陷落。
「她知道怎么做一个女奴吗?」
宛若兰无奈地笑了笑。
铁由走过去,「脱掉你的衣服。」
那少女战栗了一下,然后倔强地扬起头,「有死而已!」
铁由扭过头,「她说什么?」
宛若兰道:「她说,她宁愿去死。」
铁由看了那少女一会儿,「她太瘦了。把她母亲叫来。」
赵秀儿没有听懂他们混和了西陲和草原语的语言。她看到那个还是孩子的虏狗丝毫不知羞耻地解开衣服,把那个美妇人美艳惊人的脸按到腹下。她连忙扭过头。心里一阵惶恐。
13
一个妇人被推进帐篷。她和女儿一样,都穿着织锦的衣物,只不过去掉了所有的饰品。郡守是地方最高长官。皇赫王朝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是由举荐产生。能进入郡守一级,多数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他们出身士族,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大量的土地和财富,通晓治理帝国的学问,并且依靠联姻编织成复杂的人际网络,操控着王朝最实际的权力。
那妇人看到女儿,立刻扑过去抱头痛哭。宛若兰细心抚慰着主人,并没有理会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年纪似乎比你大,但很白很干净。天朝的女人都不用挤马奶吗?」铁由摇了摇头,然后说:「让她过来服侍我。」
宛若兰吐出主人的阳具,对痛哭的母女俩说:「主人命你侍寝。」
那妇人张开手臂,把女儿掩在身后,厉声道:「我的女儿不会服侍虏狗!」
宛若兰柔声道:「主人是让你去服侍他。」
那妇人脸白了一下,接着羞愤地说道:「我是郡守夫人!天朝的贵族!怎么会被虏狗污辱!」
「天朝的贵族么?」宛若兰轻柔地笑了笑,「你现在是主人的奴隶。主者君也,女人侍奉自己的丈夫是天经地义,何况是比丈夫更尊贵的主人呢?」
郡守夫人又羞又怒,「你也是识书的女人,怎么会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女子从一而终,你难道没有丈夫?不知道女人应该洁身自爱,守贞不移吗?」
宛若兰道:「我是为你好……」
郡守夫人一口啐到宛若兰脸上,「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此身是父母所生,怎能像娼妓一样委身虏狗!」她鄙夷地看了一眼铁由,「何况那只是个孩子!你就那么不知羞地服侍于他?势见危穷,一死而已!终究不会辱没了门楣!」
宛若兰并没有动怒,她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那么容易的。」
那个孩子很不高兴地走过来,用衣袖擦去宛若兰脸上的唾沫。宛若兰拉住他,低声道:「她唾得对,莫伤了她。」
「我的女奴是让人随便唾的吗?」铁由甩开她的手,然后拉住郡守夫人的手臂。
郡守夫人人厉声道:「虏狗!你敢——」
「格」的一声,郡守夫人涨红的脸突然变得雪白。那孩子铁一样坚硬的手轻易拧断了她的臂骨。
郡守夫人痛楚地咬住嘴唇,额头渗出冷汗。赵秀儿惊惶地抱住母亲,「娘!你怎么了!」
那孩子生气地推开她,然后扯起套马的绳索,晃成一个圈子,将少女两臂套住,随手捆成一团。
那孩子看上去又矮又小,却有着强大无比的力气。他像一个大人摆弄婴儿一样,捆住比他还大的少女,然后将郡守夫人翻过来,撕碎她的衣裙。
那只成熟的臀部裸露在空气中,郡守夫人抱着折断的手臂,满面痛楚,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她身体僵硬,既忘了挣扎,也忘了哭泣。紧接着,一根坚硬而炎热的阳具从她臀后狠狠顶入体内,轻易就夺走了她发誓要用生命坚守的贞洁。
郡守夫人发出一声伤痛之极的凄婉哀叫。宛若兰犹豫了一下,将一根干净的木棍卡在她齿间,柔声道:「你会咬到自己的。」
郡守夫人的哀叫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铁由骑在她赤裸的屁股上,一手扯住她的发髻,迫使她抬起脸。赵秀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庄的母亲被一个蛮族孩子按在地上,粗暴地奸淫着。那根粗长的阳具在母亲赤裸的臀间进出,彻底玷污了她的贞洁。
那孩子说了句什么,然后拔出阳具,重新顶在妇人臀间。郡守夫人身体忽然一颤,脸上露出无比惊惧而又羞耻的表情。男孩一挺腰,她伸直喉咙,齿间发出一声痛楚的凄叫。
铁由很生气。这些女人为什么不像草原上的女奴一样顺从。草原男人也一样重视女人的贞洁,但那是对有身份的女人而言。作为女奴,侍奉主人就是她们的贞洁。
鲜血从臀内涌出,染红了白嫩的臀肉。铁由惩罚似的奸淫着这个女人。当他拔出阳具,那妇人肛洞已经被干得裂开,鲜血满臀,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把她装进木笼,放在帐篷外面。」铁由命令道。这些骄傲的女人,应该为她们的傲慢受到惩罚。
宛若兰看到主人并没有发泄出来,于是褪去粗麻的布衣,赤身伏在地上,耸起圆润的雪臀,美艳的肉体像软玉般柔媚而又华丽。赵秀儿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曾有过比她们更尊贵的身份。不知道什么样的锦衣玉食,才能让一个成熟的女人有着如此光滑晶莹的肌肤。而她即使作为女奴卑贱地跪在地上,依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华贵与优雅。
「你是谁?」
「我是主人一个女奴。」宛若兰微微蹙紧眉头。等主人进入体内,她眉头缓缓松开,柔声道:「不要担心你的母亲。天气很暖和,而且也没有人会伤害她。等她在外面明白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回到营帐。现在,你要学着怎么服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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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关失陷了?」
「有难民从那边逃来。」
「关内的吗?」
「是关后的。听说关内守军全军覆没,没有人能逃脱。」
「图!」
一名骑兵立即取出图册,递给马上的骑尉。
沈石扫了一眼,「八十三里。西陵关至少已经失陷两天。」他立刻命令道:「全军下马!就地休整。冀彪!你带十二骑去探路。每十里遣一骑回来。徐芝!快马回报中军。」
两名骑领分头离开。半个时辰后,第一匹探马回来,证实西陵关的确已在两日前失陷。关后的居民闻风而逃,他们带着粮食物品,走得极慢,几乎把路都堵住了。
接着徐芝从中军传来口谕,命令包括沈石在内的五营铁骑全速驰往西陵关,趁敌人立足未稳夺回关隘。
沈石静静想了一会儿,「是袁将军的命令吗?」
传令的骑手满脸是汗,咬牙道:「是监军大人的命令。少将军,他是让你去送死!」
沈石是大都督沈纲的次子。沈氏世代为将,族中男子几乎全部战死疆场,到这一代,沈石已经是唯一的成年男子。以他的战功足以升为统领万骑的将军,但沈纲执掌兵权时,始终压了他一级,只是军中一名骑将。而沈纲下狱后,他又被莫名其妙地降了一级,成了一名千骑尉。大司马梁元下令,由北山铁骑驰援西陵关,沈石被作为先锋,一个月内奔行两千余里。现在西陵关已经失陷,监军却命令这五千骑直接冲到关下,不啻于是让他们自杀。
「既然是监军大人的命令,少不了违令者斩吧。」沈石哼了一声,然后厉声道:「走!入夜前赶到关下!」
「少将军!」传令的骑手虽然隶属中军,但整个北山铁骑是沈氏家族一手铸成,在他们眼里,沈石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主人。这也是梁元最忌惮的一点。
「敌人已经占据关隘两日,还扯什么立足未稳。」沈石轻蔑地一笑,「但我也未必就会战死关下!告诉其他几位骑尉,关外五里有一座山丘,不想死的都去那里扎营!」
骑手抖擞精神,大声道:「是!」
沈石扬起马鞭抽了他一下,「你一个中军令卒,传哪门子令?告诉监军大人,我们已经奉命送死去了。叫他不用担心。另外请监军大人小心,战场上刀枪无眼,他最好守在后面,免得中了流矢,死得不明不白。」
浓石手下的骑领都笑了起来,「叫那阉狗小心,我们北山铁骑弩箭最差劲,三百步内,说射鼻子,说不定会射到眼睛。虽然他不长眼,被射中也不好。」
那骑手见他们神情轻松,也放下心事,笑嘻嘻去了。
骑手走后,沈石面色凝重起来。
一名骑领道:「军报说敌军只有五千之众,看来不止此数。一日一夜攻下西陵关,至少要两万人。」
「看怎么打了。只要攻城的器械足够。给我五千人,我也能攻下西陵关。」
一名骑领愤愤不平,「袁将军怎么会让那阉狗下令?」
「别担心,」沈石吐了口气,「你就等着袁将军磨死他吧。」
沈纲下狱,大司马梁元重整北山铁骑,把北山众将中并不起眼的袁华提为主将,看中的就是他唯唯否否的老好人脾气。但梁元并不知道,袁华最擅长的是缠斗。他作战的时候极少猛攻,而是倚仗马快弩精将敌人拖死。因此他每次战果都没有同袍显赫,但部下伤亡却总是最小的。袁华功绩平平,梁元将他提拔到主将的高位,以为他会感恩戴德。可这一点恩惠,怎比得了北山铁骑无数次搏杀中结下的生死之情。监军的内史陈会如此胡作非为,袁华一言不发,沈石就知道这条老狐狸已经打定了主意。
果然中军下令,强调了监军大人陈会的命令,命五营铁骑都向前锋沈石靠拢,同时派出一支辎重营紧跟着沈石。为防止他跑得太快,袁将军下令,遗失辎重者,斩。
这样沈石按照监军的军令,不紧不慢赶到西陵关。全军熄火,藉着夜色掩护,从容布置了营地。等辎重到达,营盘已经扎好。三千骑聚在丘后,两翼各一千骑,呈山字形排列。
沈石抱肩望向五里外的关隘,思考着如何攻破这座关隘。却不知道他遇到了自己一生最强劲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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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石猜测的不同,铁由手中只有三千骑,而且他也不在关内。三千骑,对游牧民族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何况他的五千帐部众已经有一半迁移到西陵关,另外一半则与他的骑兵汇合。
沈石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他没有想到敌人攻下关隘居然不愿意住在里面,倚靠坚固的城墙来防守。这并不能怪他,很少有人会弃城不守,而留在没有防护能力的帐篷里面。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是没想到这是一支举族迁移的部落,兵源绝不止能看到的数字。这同样不能怪他。事实上,除了西陲都护府,整个天朝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点。而他犯下的第三个错误,是低估了这支不寻常的敌人。或者这才是沈石的错。
铁由的营地在西陵关北侧,战士与牧民混杂,显得格外庞大。经过两天的休息,这些草原汉子已经恢复了精力,随时准备继续进军。
一座不起眼的帐篷外摆着一只木笼,里面装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她像一头被剥光的牲畜关在笼内,折断的手臂弯成一个畸形的角度。已经散开的发髻,还残留着贵族妇人的优美与精致。但身上却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衣物。她蜷着身子跪在狭小的木笼中,赤裸的胴体仿佛失去水分而发干。有些好奇的孩子,还隔着笼子用树枝去拨弄她过分白皙和饱满的乳房。
那妇人扬着脸,齿间咬着一根剥过皮的木棍,呆滞的眼睛露出死灰的颜色。她面对着帐篷,任何一个路人,都能看到她赤裸的臀部和臀间的血迹。
这些血并不是处女的落红,而是来自她的后庭。路过的女人鄙夷地朝她唾去口水。在草原上,一个有身份的女人,不会丈夫使用他不该使用的部位。这些血迹,说明这个女人已经被人像娼妓一样使用过。并且激怒了主人,而被关在笼子里示众。一个下贱的不听话的奴隶,活该受到唾弃。
赵秀儿蜷着身子伏在角落里,下体有殷红的血。她是流泪乞求,才得以侍奉主人,用她处子的血染红主人的阳具。而这时,母亲已经被裸身示众了两天。
一个贫穷的老牧民进入营帐,「英雄的铁由,召唤你的老马什有什么事?」
「马什老阿爸,」铁由道:「部族里只剩下你还没有妻子和奴隶。」
「这是青穹的意志。它摔断了老马什一条腿,让他忍受孤独和贫穷。」
「你不会再孤独了。我送给你一名奴隶。你可以把她当作妻子或者女奴。让她在冬天给你暖脚。」
「感谢你,我的主人!」老马什拖着一条残废的腿,艰难地伏下身,去吻铁由的脚面。
铁由托起他,「就是帐外那个奴隶。她的手臂断了,还能接好。你可以让她给你干活,陪你睡觉。如果她不听话,你就用鞭子狠狠揍她。」
帐外,宛若兰柔声对笼里的女奴说着。经过两天的裸身示众,曾经的郡守夫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就像一具了无生气的躯壳,甚至没有了绝望。她呆呆看着劝说自己的女奴,最后木然点了点头。
郡守夫人被指定给部族最贫穷的牧民。按照主人的命令,她当着主人和奴隶的面,亲吻了老人的脚趾。然后被带到一顶破烂的帐篷里,服侍她残疾的主人。
铁由说:「我应该把她一直装在木笼里。这样新来的女奴就知道收敛她们可憎的傲慢。」
「你是对的。」宛若兰说:「但她的女儿会再没有办法抬起头来。」
铁由说:「我用不了太多女奴。把她送给别人。」
「她是个纯洁的处女,可以为你带来乐趣。」
铁由固执地说:「我不需要。你知道怎么取悦我,有你就够了。而且我不喜欢她那些我听不懂的语言。」
宛若兰淡淡笑着说:「可是我有段时间不能侍奉主人。」
铁由皱起眉。
宛若兰说:「我有了身子。」
铁由怔了一下,他踏前一步,又退了回来。
「我会找郎中堕胎。但那些天就不能服侍你了。」
铁由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儿子吗?」宛若兰的第一胎已经堕掉,这段日子,她只服侍过一个人。
「是的。主人让奴婢受了孕。」她扬起脸,「你已经是个有力气的大人了。」
「不要堕掉。」铁由说。
宛若兰淡淡笑着,「我身上有魔鬼的血。」
「我告诉你不要堕掉!」铁由像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喝道。
「是的,主人。」宛若兰顺从地说。
沉默中,帐门突然掀开,罕多尔冲进来说:「腾格汗的骑兵!」
铁由拿起皮甲披在身上,取下自己的铁矛。
「大概有五千骑,在关外五里。」罕多尔飞快地说着,「都是骑兵。他们没有举火,发现的时候已经扎好营盘。」
铁由戴上巨大的铁盔跨出营帐。外面的草原汉子已经纷纷跃上马背。他回过头,「让她留下来。」
他牵过自己的马匹,高声道:「罕多尔!拔海!别矢里!赤马翰!」
14
帐内吵得热火朝天,沈石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坐在椅上。等吵闹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吵完了?」
前军的四名骑尉都聚在他帐内,虽然名义上与他平级,但这些骑尉都是他担任骑将时的左右手,一向唯他马首是瞻。这都是拜袁华所赐,那头老狐狸认认真真给监军大人算了一笔糊涂账,把沈石降为只掌管千人的骑尉,让他担任最危险的先锋。却把他最能干的手下都调到周围。按照另一位将军冯修的话:将来就是打到帝都,也好有个照应。不过他这句话说完,就被几个老家伙按住痛揍了一顿。
第一营骑尉董威道:「兄弟都是骑兵,想攻城,除非把西陵关横过来放。」
第四营骑尉逢吉道:「既然说了攻城,也该攻两下。让我说,弄两台投石车,远远扔两块石头就算完。」
「放屁!」旁边一个汉子嚷道:「西陵关坚壁清野,周围四十里,能找出一块石头算你本事。」
「我呸!程大眼!你长眼没有,西陵关南河北山,山上没石头,你把我头拧了!」
第七营骑尉杜斌道:「让我说,石头都别装,就弄点土投过去。天亮一看,嗬!城上都是土!说明咱们攻了。没攻下来,那是西陵关太结实。」
程节道:「你这才是屁话——」
沈石板起脸,「吵完没有?没吵完接着吵!」
几个人都闭了嘴。
沈石哼了一声,「吵完了,都回去睡觉!」
「少将军,不攻了?」
「五千骑兵攻城?笑话!天亮叫阵,想打出来打!」
「那虏狗要不出来呢?」
「不出来就歇着。让辎重营把周围的祠堂、庙宇都拆了。石头给我存好!谁敢往城上投一块,就把他也投上去!还有,各营看好动静。就这几道篱笆,能比得了西陵关的城墙?别让人连锅端了!」
「是!」几名骑尉挺起胸膛,轰然应诺。
************
「在那边,」罕多尔指着远处,「是个十头骆驼高的山丘,冲上去要费点力气。」
「别矢里!」铁由道。
穿着白袍的射雕儿策马上前。
「你带一百人去试试强弱。敌人出营就回来。」
「带一百人去试试强弱。敌人出营就回来。」别矢里重复了一遍命令,等铁由点头,便带人朝山丘驰去。
「一百人不少吗?」拔海道:「我也去!」
「不。这些只是先锋。他们的大营在后面。」铁由道:「你们跟我一起。」
草原汉子都望向马上的孩子,他们的英雄。
铁由举起铁矛,「踹他们的大营!」
************
袁华系着袍子进来,笑呵呵道:「真是人老了,鸡巴也老了,撒泡尿都费劲。」
监军内史陈会用阴柔的声音道:「将军老当益壮,为朝廷出力的日子还长着呢。」
袁华笑着捋了捋胡须,「胡子都这么长了,那比得上监军大人年轻有为。往后这朝廷是你们的天下,老夫只能出把力气,在大人手下讨口饭吃。」说罢哈哈大笑。
陈会连忙逊谢,「咱家怎敢与将军相比。」
袁华手下的亲兵都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袁华先骂这家伙是个阉人,连撒尿的家伙都没有,又骂他没了鸡巴,连胡子都长不出来。偏偏听起来都是奉承。这太监照单全收,还乐得眉花眼笑。什么叫本事?这就是本事。吃人不吐骨头,还让骨头乐不可支。
「袁将军!」陈会拉住袁华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道:「咱家知道你这些吃了不少亏。」
「哦哦。」袁华含糊应着。
「沈纲那厮把持军权,压了将军多年,咱家看在眼里,心里都替将军叫屈。」
「唔唔。」
陈会义愤填膺,「沈纲那个小人,嫉贤妒能,徇私枉法,胡作非为!幸亏合恩侯禀明太后,把他下狱打入天牢,将军才有了出头的日子。」
合恩侯是内廷大太监梁方,因为同姓而得到梁太后的信任,与梁元把持内外,新皇登基时受封为合恩侯。
袁华「嗤溜」吸了口面条,愕然道:「沈纲有八尺多高,不算小啊?倒是梁侯爷俺见过,五尺上下,跟沈纲那个老匹夫比,才算小人吧。」
陈会尴尬地说道:「咱家说的不是个子大小,是说……」他发现想跟这没文化的老兵痞说清君子小人的分别,很是个难题。
还是袁华善解人意,他咧开大嘴,「原来不是个子大小。呵呵,老袁不识字,总是闹笑话。呵呵呵呵……」
陈会只好陪着干笑几声。
笑罢陈会咳嗽一声,左右看了看,「有些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华拍着胸脯道:「说!大人直管开口,老袁除了没屄生不了孩子,别的就是把蛋挤了也给大人办到!」
旁边的亲兵终于忍不住扑嗤笑了出来。
袁华一瞪眼,「你这个嘴巴不长毛的小兔崽子!敢笑话老子!老子把蛋挤了怎么着?」
袁华骂骂咧咧还要说,陈会忙拉住他,「将军息怒。咱家有句话……」
袁华连连点头,「对对,大人还有话要说,都让这兔崽子给搅了。说!」
陈会欲言又止,用眼睛扫了左右。
袁华刚吞了碗面条,这会儿捧着块猪肩伏案大嚼,根本没理会他的眼色。陈会只好道:「请将军屏退左右。」
「唔?」袁华满嘴是肉,这才明白过来,他一拍陈会的肩膀,「大人这就多心了。这些兔崽子都是跟我杀出来的。别说几句话,老袁玩女人都不避他们。他们敢多说一句,老子就把他们蛋割了,让大人带回宫里。听到没!」
几名亲兵齐声道:「听到了!」
袁华知呵呵道:「你瞧,这帮兔崽子都听见了。说吧说吧。」
陈会哭笑不得,他倾过身,俯在袁华耳边说道:「内廷消息,太后已经有旨,沈纲时日无多。」
袁华胸口的皮甲缓缓鼓起,一手握住配刀。
「将军知道,沈纲还有个儿子,在军中为将。如果造起反来……」陈会顿了顿,然后道:「合恩侯的意思,不如让他战死疆场,还全了沈家的名节。」
袁华松弛下来,他从牙齿间剔了块肉筋,「这可不好办啊。那小子武艺精熟,能杀死他的,估计还没生出来。」
「真要不行,」陈会比了个手势,「就从背后下刀!」
「唔?」
「到了前方,将军把他唤来,在帐内埋伏下几名死士,趁其不备一刀杀了他——一了百了。」陈会微笑道:「到时候合恩侯一道诏书,这北山都督就是将军的囊中之物了。」
袁华将一根猪腿骨一折两断,大口吸着里面的骨髓油,「杀他容易,善后怎么处?他死在我的帐中,让人知道就是一场大乱。俺老袁脑子不好使,心里没谱啊。」
陈会道:「兵危战凶,刀枪无眼,谁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做得干净些,就趁着交战时动手,然后说他是死在乱军之中,就是有人疑心,难道还能找虏狗要凭据?」
袁华恍然笑道:「高明高明,我这老粗一根直肠子,上面是嘴,下面就是屁眼儿,再想不出来这好主意来。」
陈会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如此,大事可期。」
远处传来一阵风声,喝得满脸通红的袁华突然坐直身体,听着帐外的动静。
「不好!」袁华猛地跃起。接着帐外一阵喧哗,马嘶刀鸣响成一片,他「呯」地摔了酒杯,厉声道:「是谁!」
一名士卒狂奔过来,「禀将军!敌军踹营!」
陈会吓得脸都白了,「这里离西陵关还有五十里,怎么……」
袁华抓起佩刀往帐外疾走。陈会一把拉住他,「将军!咱家只是监军,快遣一军把咱家送出去!」
袁华拍了拍额头,「差点儿把你忘了。」
他抽出佩刀,猿臂一伸,从陈会腹下捅入,直没至柄,狞笑道:「肏你娘的死阉狗!先杀了你这狗贼,送沈大将军上路!」
陈会喉头格格作响,口中涌出一股浓黑的血液。
「兵危战凶,刀枪无眼,你他娘的死在乱军之中,还能进忠烈祠吃冷猪肉,」袁华一刀剖开他的肚腹,气怵怵道:「老袁真是亏大了。」
袁华收了刀,在靴底擦了擦血迹,对自己的亲兵道:「把他带的人都杀了!作干净些!谁他娘的有疑心,让他们找虏狗去要凭据!」
几名亲兵立刻分头动手。袁华冲出营帐,只见一骑人马从西侧破营而入,用来御敌的鹿角拒马顷刻就被冲开。
袁华的大营离西陵关有五十里,前面还有沈石的五千铁骑。连日奔驰下,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扎下营就倒头大睡。这会儿已经过了子时,没想到虏狗居然会趁夜闯他的大营。
那些剃发的虏人呼啸而至,铁蹄过处,成片的军帐被长矛和弯刀撕开,鲜血四溅。这次前来驰援的共有三万骑,占北山铁骑六成。其中五千作为先锋,驻扎在西陵关下。五千作为后队,在后面押解粮草辎重。此时中军大营有近两万人。可敌军势如疾风,闯入营中时,竟没有一个人在马上。
「号角!擂鼓!」袁华大声下令。他一直在应付监军陈会,又有沈石在前,忽略了可能会遭遇的危险,整座大营几乎全无戒备。
苍凉的号角声在夜色中响起,接着传来隆隆鼓声。此时陆续有士兵从帐中冲出,他们装备不齐,更重要的是所有马匹都系在厩中,仓促间无法找到自己的座骑。
那些敌军来得好快,当先是一个身材矮小,却戴着一顶巨大头盔的骑手。他长矛过处,牛皮制成的军帐像被刀切般裂开,还在睡梦中的士卒当即溅血当场。
不断有徒步的士卒去阻挡敌军,但那名骑手一手执矛,一手拔出弯刀,矛起刀落,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仿佛扑杀猎物的苍狼吞噬着生命。他一矛刺穿了一名骑领的胸甲,将他挑得飞起,纵马掠过时,左手弯刀闪电般劈下,砍断了厩中系马的木桩。受惊的马群解开束缚,立刻嘶叫着四处奔突,将营盘撞得七零八落。
那名骑手没有丝毫停顿,他把滴血的弯刀咬在嘴里,从鞍侧解下结好的绳索,在空中一抖,远远挥出。草原人惯于用套杆来制服马匹,但他用的还是古老而难以运用的套索。那套索仿佛长了翅膀,飞向漆黑的夜空,套住木楼上的吹动号角的士兵。他收臂一扯,号角声顿时中断,接着格的一声,整座木楼被他扯得倾颓,带着烟尘倒在军帐上。
马背上的野蛮人纷纷举起弯弓,箭矢飞蝗般射出。第一轮箭雨射过,号角和鼓声便戛然而止,准确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幕让身经百战的袁华也不禁为之气夺,他的两万铁骑失去马匹,就像失去水的鱼,虽然没有一人退却,仍在顽强地与敌人厮杀,但失去指挥,已经注定了失败。
无主的马匹奔突嘶鸣,四处燃起烈火。袁华无法判断敌军究竟有多少,那个狼一般的骑手仿佛一支的箭矢,马不停蹄地撕裂了整个大营,朝中军营帐直奔而来。这时抵抗已经没有太多意义,拿到弩的士卒找不到矢,拣起刀的士卒找不到马,他们不得不用血肉之躯阻挡敌军的长刀劲矢。短短一刻钟内,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袁华拉住一匹逸马,翻身跨上马背,然后拽住缰绳一勒。那匹马人立起来,发出一阵嘶鸣,后蹄向前滑了半步,溅起一片泥沙。袁华稳住座骑,扬起佩刀,高声道:「杀!」说着当先冲去。这个时候一旦全军溃散,那就是无法挽回的败局,只有阻住敌军的攻势,才有一线生机。
忽然一骑青马从他身边掠过,马上的黑甲将领吼道:「我去!」
袁华勒住马匹,吼道:「留心!」
十余骑亲卫护着那名将领疾奔过去。那是车骑将军王锋,北山铁骑五名大将之一。北山铁骑五名大将各掌万骑,下设骑将二人,骑尉十人,骑领五十人,调动时如臂使指。但这次大司马府却打乱编制,以袁华为主,王锋为辅,部下却非他们两个统领多年的两支万骑队。
袁华勒骑扬刀,将溃兵召集到自己周围。王锋擅使长刀,武艺远在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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