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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闻言大叫道:“师兄好样的,这便是我们武当弟子!义父常跟我说做人便要痛快,哪里有许多的顾虑?否则做人有何意思?”快步到了沈七前面,指着鹿杖客叫道:“你伤我师兄,我无忌这便来领教一二。”
第四章 再战无惧
鹿杖客宛如老僧如定,脸色如石,似乎没有听见无忌的言语,只是淡淡的盯着沈七的一举一动。自然有一股气势悠然而出,显示出高手的风范。
沈七轻轻将无忌一带,到了自己身后,有些沙哑着声音说道:“无忌师弟,若是你回到了武当山,请你告诉你二师伯:沈七没有给他丢脸,也没有所任何对不起的武当派的事情。沈七不是退委,更不是害怕什么,只是这其中之事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能在武当山修行三年,是沈七的荣幸。你记好了:有些事情可以去敷衍,有些东西绝不丢,便是性命不要也不能让人家瞧不起,尤其是涉及民族大义,沈七绝不敢有丝毫的含糊。”顿了顿,见到无忌迷茫的神色,径自一笑,叹息道:“看来是我过于感慨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也罢,今日便让我帮你一把。”转向鹿杖客,淡淡说道:“鹿杖客先生,你也算是江湖前辈,今日若是沈七不幸送命,还请你将我无忌师兄送回武当山,沈七自有回报。”
鹿杖客冷冷的瞧着沈七,哼道:“未战而先求死,岂是习武之人应该有的心态?”旋又哼道:“你都死了,还有什么回报的?”
沈七淡淡一笑,道:“这个便不必先生操心,自然会有人去做,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不等鹿杖客回答,无忌抢先道:“师兄不必求人,我义父说求人不如求己,便是至亲至信之人也不可信,何况敌手乎?”
沈七心中一凝,当是想到谢逊的遭遇,微微叹息。
鹿杖客看到沈七的神色,竟然开口答应道:“好,我鹿杖客今日便答应你,必将张无忌送回武当山,这回报么?那便罢了,老鹿正想见识一下武当张真人的风采。”他间沈七言语中客气了几分,因此对武当也客气了不少,平时却是张老道张老道的乱叫。
沈七微微欠身,推开无忌,瞧着鹿杖客轻笑道:“掌法一道沈七自愧莫如,玄冥神掌掌力果然精妙非常,非是沈七几手草创所能相媲美,倒是让阁下见笑了。”
鹿杖客闻言惊讶道:“刚才那是你自己所创?这…”他查言辨色,知道沈七所言不假,心中这份感慨可就大了:要知道武学一途看似平常,都是从前流传而来,后人只要照着练习便成了。便是有不世奇才、绝顶高手,想要创立一门武学也须有着深厚的武学功底和几十年的苦修,哪个不是有着惊世的遭遇经历?最后将自身的武学融为一炉,感慨而生。而观当世由此能耐也不过三五人。他沈七以弱冠之龄,行此惊世骇俗之举,端的是让鹿杖客惊讶不已。且不说刚才那几手威力如何,攻守是否有度,但以鹿杖客看来也算是江湖中顶尖的功法,不然的话也不致和沈七拼了近百招,随后使出玄冥神掌的最后一式才取胜。当下叹息道:“阁下行事果然让人侧目,若是让你你在修习十几年,只怕放眼江湖也找不到几个可以和相抗衡之人。当真是可惜了,可惜…”
沈七自然知道他可惜的意思,微微一笑,却是慢慢抽出长剑,道:“在下在武当山修习的时候倒是练得几手剑法,今日说不得也要请鹿先生指教一二了。”他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虽然自己创了七势‘千势纵截手’,那也不过是从诸多的变化中衍生而出,虽无明显的斧凿痕迹,却难和开宗立派的武学的相提并论,更不用说哪些成系统、派系的武学相较了。天下武学殊途同归,练到深处原可以生生不息。他沈七的武功不过占了一个‘变’字,外加一些前世今生的想法,若是和江湖故老相传的传世武学想比,只怕连边都沾不上。但是他有信心,只要经过不过的锤炼,千势纵截手也能成为‘降龙十八掌’那样的传世绝学。
鹿杖客见沈七似乎对自己的剑法极为自信,微一点头,道:“不错,武当的剑法原是不错的,今日能见识一番也算不虚此行,这便请吧,不必客气。”说罢掌势一错,让沈七先行剑招。既然是武当派的剑法,那么他便有信心拆得。
沈七微一运气,只觉胸口沉闷之极,好在真气尚能运行自如,云梦大泽心法也在自行疗伤,看来伤势并没有自己估计的那样厉害。点头道:“有稽了。”只见沈七站在原地不动,右手长剑的剑尖不住晃动,刹那间幻出数夺剑花。
“好剑法!”鹿杖客自然识得这是运用真气的上乘剑法,起手之剑招使得犹似行云流水,大有善御驾轻车而行熟路之意,踏前一步,‘玄冥神掌’悠然挥出,没有刚才那般的寒气逼人,却是已经掌法到了刚柔并济,不再一味强求寒气伤人的上乘妙法。
沈七则相反,牢牢站立地面,见到鹿杖客的掌法凝神瞧去,长剑慢慢指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光环乱转,霎时之间已将鹿杖客裹在一团剑光之中。远远瞧去沈七的长剑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虽然纤细却不柔弱,虽然强绝却不霸道。他更是将千势纵截手的诸多变化夹杂在剑法之中,一时间有如云卷雾涌,旁观不由得目为之眩。即使众人‘不屑’沈七为人,也为这几手剑法大声喝彩,无忌更是拍掌叫好。
站在宁水月身旁的老神色一变,问道:“看来这沈七还真不简单,真不知道他这身功夫是怎么来的,要知道咱们的资料中可没有说他苦修苦练啊!”
宁水月眉头一舒,哼道:“难道你忘记师父曾说过上乘的武功不是练成的,而是用心去体会的。沈七的剑法应该是最平淡不过,但每次出剑之后都生出无数的变化,便是这细致的变化让人琢磨不透,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拆解,当真让人费解。”
那老仔细瞧去,果然沈七所使的剑招并非什么绝世剑法,几乎是人人都会耍的剑法却偏偏将鹿杖客逼得狼狈不堪,虽然不致落败,却也让人大跌眼镜:鹿杖客刚才精妙绝伦的攻守到了沈七的剑法面前竟然变得束手束脚,每每沈七剑招一到,他便开始换招。如此数招一过,鹿杖客他知道武当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渐渐不耐烦起来,脚步一动,高瘦的身体幻出数个身影,不断萦绕在沈七周围,以动制静,漫天都是黑色的影子,玄冥神掌在沈七剑招的抗击下越刚烈,凶悍的掌风直达数丈之外,客栈大厅的杯碗盏碟顿时被毁坏不少。
沈七的剑招似乎永远不会重复,也不会使完。体内气血被鹿杖客深厚的内力所震荡翻滚,虽然咬牙坚持,但浑身经脉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剑法渐渐使到即兴之处,忍不住一声长啸,一剑自上而下的直劈下去,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那长剑到了鹿杖客身前,剑身似曲似直,长剑便如一件活物一般,直取鹿杖客的胸口之处,当真是凶狠之极。
鹿杖客吃了一惊,急忙闪避开来,虽然没有伤到自己,却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忽然省起沈七刚才那剑虽说没能伤到自己,但若是乘胜追击,自己必被他逼得狼狈不堪。难道说是沈七故意留了一手?好让自己知难而退?瞧着却有不像。微一沉吟,鹿杖客已然知晓其中缘故:看来沈七刚才的伤势着实不轻,根本没有能力出击。相同此处,鹿杖客冷哼一声,‘哗’的一声巨响,客栈的大门被他一脚踢飞,纵身飞出,喝道:“好小子,吃我一掌!”掌风过处,飞沙走石,站在远处瞧热闹的人连接朝后退出数丈才勉强站稳,总算冲出了玄冥神掌掌风余波范围,惊魂未定。
其中一人白衣素颜,见到两人如此强劲,不禁‘咦’了一声,似乎甚是惊讶。
周围众人心中骇然,大惊失色: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掌力之强可谓是天下无双无对,众人虽没有见过,但鹿杖客刚才的那掌却是大家亲眼所见,掌劲之强较之阴柔的内劲另一功。沈七剑法虽妙,无奈鹿杖客四十多年苦修,功力深不可测,‘玄冥神掌’浑厚天成,仿佛天道般自然!沈七惟有苦苦支撑!若非凭借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早就是强弩之末了!饶是如此,仍被掌风所激,吐出一口鲜血。
鹿杖客纵横江湖十几年,实战经验异常丰富,对于形势判断了如指掌,他惊骇于沈七剑法的通变和绝强的毅力,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两百招也算是不俗的好手了。要知道他的掌力虽强,但体内真气消耗远远超出估计,神色越凝重,他猛然汇聚全身真气,丝毫不给沈七喘气的机会,双手似乎蓬然如斗,朝前闪电推出。跟着空手猱身而上,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身形飘忽,有如鬼魅,转了几转,移步向西,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沈七长剑顿时着落无处,身下更是着了几下重手。此时那掌力已近,他待要避开之时,身后一人叫道:“师兄小心!”然后沈七眼睁睁看着鹿杖客双掌隆隆压来,‘蓬’的一声闷响,赶上前来的无忌用尽全身之气接了这一掌,转瞬之间上身衣物顿时化为碎片散落风中,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远远飞出。
第五章 悠然武当
沈七抱着不住颤抖的无忌在山野之中飞奔、在闹市中惊鸿一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七只觉得全身的精力都已经远自己而去,而武当山依然历历在目。看着忽冷忽热的无忌,沈七心中沉重之极,轻声道:“无忌师弟,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中的‘玄冥神掌’,是师兄对不住你,我誓不管生什么事情也要让你好起来。”体内的真气已经断断续续,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来止步。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光降武当?”跟着夜色之中青衣闪动,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手持长剑,出现在沈七面前,面上冷峻之极。看到沈七怀抱无忌,微一诧愕,仍自站到沈七前方,拦住了上山的去路。
沈七睁眼瞧去,眼前少年莫约十五六岁,夜色之下面目看的不甚清楚,轻声说道:“请问师兄是哪位师伯高足?我是沈七,有要事急需上山,烦请师兄让路。”
那少年闻言他便是沈七,先是一愣,随即淡淡的说道:“你说你是沈师兄,可有何凭证?”
沈七心中微一叹息,待要回答之时,只觉心头一阵疲倦,浑身上下再使不出半分力气来。怀中无忌‘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两人竟自不省人事。那少年武当弟子见状愕然向后退去,然后才想起莫非这其中有诈?他不敢擅自拿主意,前去禀报巡夜的师兄。
沈七这一番昏迷,实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时微有知觉,身子也如在云端飘飘荡荡,过不多时,又晕了过去。如此时晕时醒,有时似乎有人在他口中灌水,有时又似有人用火在他周身烧炙,手足固然无法动弹,连眼皮也睁不开来。到了第二日中午时分,他神智略清,只觉双手手腕的脉门给人抓住了,各有一股炙热之气分从两手脉门中注入,登时和体内所蓄真气激荡冲突。
他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只想张口呼喊,却叫不出半点声音,真如身受千般折磨、万种煎熬的酷刑。如此昏昏沉沉的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每一次真气人体,均比前一次苦楚略减,心下也明白了些,知道有一位内功极高之人在给自己治伤,心道:“难道是师父在为我疗伤么?”
一想到俞莲舟,胸口气血翻涌,便又人事不知。浑浑噩噩之间他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裂开一般,但府藏之间却是绵绵然、温暖如玉,真气流转不息,虽然大有减弱之态,却比以前更加精纯。沉吟半晌才省起自己这是到了武当山、俞莲舟居住的七星观自己的房间。放眼瞧去,沈七见到房中摆设一如自己五年前的模样,看来自己不在山的这几年,房间并没人给他人居住。怔怔瞧了半晌,沈七心头不可遏止的涌出一片温情。忽然他想到了俞莲舟: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便是内伤也好了几分,当是有人不惜耗费真气为自己疗伤之故。这人不用说便是师傅了,想到这里沈七再躺不住,轻轻做坐身来,穿好衣衫,向俞莲舟居住的房间走去。
一到室外,黄昏的阳光光线并不如何的强烈,但沈七还是觉得眼前腾地明亮起来,竟如进入了另一个天地,精神为之一爽。他移步之际,双腿酸软,只得慢慢行走。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同门,不多时已经到了俞莲舟的房间门口,沈七微一迟疑,半晌才轻轻叩门叫道:“师父。”尽管他心中无愧,但却是如五年前一般的害怕见到俞莲舟。他害怕俞莲舟明亮的眼睛,他害怕俞莲舟严肃的表情。。。
“是沈七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里面才传来俞莲舟轻轻的声音:“门没栓,你自己进来吧。”
沈七应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俞莲舟的房间并不大,里面的摆设也不多,因为光线较弱,沈七半晌才瞧清楚俞莲舟端坐在一个蒲团之上,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打气运功。沈七瞧着俞莲舟坦荡的后背,心中竟自一哽,轻声叫道:“师父。”
俞莲舟明显后背一动,良久叹息道:“回来了?”
沈七心头一震:他不奢望师父不知道江湖上的传言,他想过俞莲舟知道后的震怒,甚至对自己的严斥怒骂,甚至的出手将自己狠揍一顿,但却没想到过俞莲舟竟是如此轻轻的揭过。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满腔的解释也说不出口来,只是喃喃说道:“回来了。”
俞莲舟又是一声叹息:“你受了很重的内伤,还是先回去好好歇着,没事情就不要乱走,将身子养好再说。”
沈七脑中一乱,迷糊道:“是。”才有想起无忌来,轻声问道:“师父,无忌师弟怎样了?”
俞莲舟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无忌他尚无大碍。不过玄冥神掌果然阴损无比,无忌身中寒毒,已然侵入府藏之中。合我师兄弟六人之力仍然去除不了,看来只有等你太师父出关再想办法了。”
沈七想到无忌原是因为自己才受了伤,心头沉重之极,轻声说道:“无忌师弟是因为弟子才受的伤,弟子真是。。。真是。。。”喃喃说不出话来。
那日无忌以‘斗转星移’之法本想移开鹿杖客的掌力,不想鹿杖客当时已经存了杀害沈七的心思,那一掌端的是含怒出手,加上无忌的‘斗转星移’并未至大成,两人掌力一接,无忌非但没能卸开对方的掌力,反而引得玄冥神掌的寒毒侵入身体,横飞出去。沈七本已欲坠的身体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来,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化着天上寒星一闪而过,正是‘封尘剑法’的第三式‘天遁一瞥’。鹿杖客没想到沈七重伤之下还能施展如此精妙的剑法,淬不及防之下被沈七伤了真气,眼睁睁的看着沈七如同疯狂一般的抱着无忌消逝在远方。等宁水月等人省起来的时候,沈七已然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得对武当的轻功大是敬佩。
俞莲舟见沈七过于自责,叹息到:“沈七,你是我弟子,这些年来师父并非不知道你的处境,只是。。。都是师父的一片私心,想让你解开胸中的闷节,可是没有想到这些年竟然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身中‘三花三虫丸’在前,其后又卷入江湖恩怨之中,便是那屠龙刀也和你扯上关系。在江湖上这些年来你应该明白了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恩怨。因此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说罢缓缓转过身来,瞧着沈七单薄的身子,却是想起来八年之前自己在汉水之滨救的那个小孩童,如今站来起也有自己一般高了吧?
沈七听到俞莲舟的言语,虽然没有瞧见他的目光,但此刻必定是最明亮的瞧着自己。他心头盘旋良久,猛地抬起头来,道:“师父,您知道徒儿这些年来外面都干了什么吗?你知道江湖上是怎样传说徒儿的吗?”想到十三飞鹰、江湖正道之士等等对自己的追杀、误会,沈七心头腾地狂躁起来:“八年之前弟子本就已经死去了,是师父救了弟子的性命。弟子这些年来不去想过去,想躲避过去的种种,但是弟子办不到,真的。这些年来的遭遇让弟子也明白了什么是江湖——那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谁的拳头大谁便是有道理。”
俞莲舟面上神色渐渐凝重,忽然右手挥出,‘拍’的一声轻响,正好拍中沈七的肩头。这一下出手奇快,沈七一来绝没想到师父竟会向自己动手,二来这一掌也当真打得高明之极,竟然没能避开。
俞莲舟掌上并没有用力,一触即收,跟着掌法一变,已经换成武当长拳中的一式。沈七认得这是武当长拳中的第九式‘恨福来迟’,腾地心头一亮,若有所悟,他身受重伤,无力闪身相避,于是左手食指伸出,却是‘千势纵截手’中的雨击势。这一式讲究纷繁变杂,如雨击之乱,却又避无可避,端的是防中带攻的精妙手法。他守的是自己的胸前,攻的却是俞莲舟拳沿的‘二间|穴’。俞莲舟这一拳若是击将过来,手掌未及沈七胸前,自己掌上要|穴先得碰到手指。俞莲舟轻声喝道:“好!”那拳势仍自向前击去,尚未到达沈七胸前的时候,立即翻掌,化掌向他击去,这一下变招奇速。沈七也是迅速之极的转过手指,指尖对住了他掌心上的‘劳宫|穴’。
那俞莲舟一声长笑,掌势再变。顷刻之间,俞莲舟双掌飞舞,连换了十余下招式,沈七只是运用千势纵截手中的截守之法每每在间不容之间换势,风飘雨击、云舒雾涌、雪舞影动、百无定势纷弹而出,堪堪和俞莲舟拆了近二十招。到了最后百无定势的时候,俞莲舟长拳直入,到了跟前忽然变擒拿手,拿住沈七肩头,微笑不语。
第六章 第一神剑
沈七的‘百无定势’却好到了俞莲舟的胸前,竟不能在上前半分,神色一黯,低头轻声叫道:“师父!”
俞莲舟缓缓收手,沉吟半晌后问道:“你刚才那几下是跟谁学的?”
沈七听师父似乎没有责备之意,垂说道:“是弟子胡乱练来的,没什么章法,师父您别生气。”
俞莲舟摇头不语,最后拍拍沈七的肩头道:“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并非偶然,我听问仙说你在‘问凡庄’的时候多读道藏,涉及玄学诸子甚多,想来也颇有所悟了?我观你刚才那几下手势,果真是风云开阖,影动星移,便是我也有瞧不明白之处,还以为是你学自别人,现在看来你在山下的五年倒没有白费时候,师父很高兴。”顿了顿沉吟道:“只是我跟你拆手的时候现你这章法之中虽无固定之势,但却少了根基,和你的真气也并不相融汇。隐然中透露一股倔强之气,还有的便是迷茫,否则以你的手法绝对不会只接我二十一招。难道说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你能解开心中的那道节么?师父知道你自幼丧失亲人的痛苦——显门么?这笔帐迟早会让他们交代的。”
沈七心中苦笑:自己多看道藏不假,那是想从诸多古怪之中希望能找出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线索,遗憾的是自己道藏倒是看了不少,对于道家练气只说也颇有了悟,但却招不到丝毫的蛛丝马迹,不是所说太过离奇便是太过平淡,到了后来他的心思也淡了。将心思放到练习内力上面来,虽有进步,却非一蹴而就。听到俞莲舟说起还以为自己是放不下亲人被显门所害之事,苦笑到:“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这些年来虽然有所领悟,却时常克制不住自己。便是师父传给弟子的内功心法也被弟子练得不成样子。”当下将自己的情况说给俞莲舟听了,希望他能给自己找出症结所在。
俞莲舟早先给他疗伤的时候便有所现,此刻听闻也是惊讶非常,沉吟良久说道:“传闻百年前大理段氏所习内功于众不同,真气不入丹田,之藏在府藏之间,容纳之深厚实非一般人所能望向。只是将真气藏于府藏,和人体要害相处,动辄容易伤了自身,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尚不明白,只是现在看来我也没有办法,看来只得等师父明日出关再询问了。”想了想说道:“我本来打算将后面几层的‘听风心法’传授于你,现在看来却是要慎重考虑了,弄不好真气逆转,伤了自身,那时候可就难办了。”
沈七虽然隐隐感觉到有所不妥,却没有想太多,闻言欢喜道:“太师父明日要出关么?”旋即想起今日乃是四月初八,明日是张三丰的百岁生日,武当上下自有一番热闹。忽地的想起自己在山下所闻,喃喃道:“师父,弟子在山下听说武林各大门派明日要来拜山,这其中恐怕多有心存不良之人,未必都是来给太师傅祝寿的。”
俞莲舟淡淡一笑,毫不在意,摆摆手说道:“时候不早了,有些事情该来的总该来的,你只需记住:身为武当弟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便成。江湖之中哪里有这许多道理可言?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说不定连喝口水的时候都难得。”
沈七怔怔的瞧着俞莲舟,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还是另有他法。慢慢站起身来告退,退出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月光如水,星落半天。沈七呆呆的瞧着半空中的繁星,心头如同江水般的涌起涌落。他担心无忌,却又毫无办法可想,如今的自己是自身难保。虽然师父没有责怪自己,但沈七很清楚自己给武当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微一叹息:该来的总会来的,明日便让我沈七去面对吧。
他的目光渐渐从半空中收了回来,瞧着远处矗立的天柱峰,心中升起淡淡的哀愁,也不顾身体尚未复原,慢慢向山顶走去。这一来花了沈七不少时候,等到月挂中天的时候,沈七终于站到了天柱峰的对面,仿若回到了五年之前,他浑身都浸进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便是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好了几分。如此良久,他渐渐运上自己那四不像的心法,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七才成这种奇妙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听那松风阵阵,余音袅袅,沈七心头一阵,忽然之间对听风心法若有领悟,低声轻吟道:“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武道如月,人心似江,道可道,非常道,彻悟人生之真道,意平如镜,宠辱不惊,方寸心田,合于天地宇宙,月穿江底水无痕,清江明水露禅,心雨暗苍江晚来清,白云明月露全真。”渐渐的眼中露出狂放神色,瞧着夜幕低垂,天空繁星似乎伸手可摘,他蓦然轻踩岩石,青色身影轻轻飘飘地直上云霄,毫无保留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真气,他‘梯云纵’的轻身功夫刹那之间运用到了极致,飘荡在漆黑夜空,伸手想要摘下那闪闪满天星。
沈七咬牙冲到最高处,青色的身影似乎踩在虚空之上,风轻柔吹过,身子悠然晃动,脚下的大地几乎无法看清,连远处的天柱峰似乎也被他踩在脚下,惟有微风过耳、松风阵阵声清晰传到耳畔,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奇妙感受。抬头仰望,神秘美丽的繁星依然高挂漆黑天幕,伸手只抓到清冷的风,星空广袤无边,可望而不可及。沈七的心底自然涌出无忧无虑的舒快情绪,心中似若泛起一个接一个的透明涟漪,缓慢悠然震荡着,蔓延到飘荡的高空。
似乎感觉到了大自然最原是的召唤,沈七心花怒放,灵台间一片澄明,仿佛从虚空之上看到一幅琴韵悠扬,百花绽放的情景:高洁幽美,难怪惹来流云轻绕,众星相簇。
那是沈七从未尝过的情况,心中再无任何杂念,绝不同于以前静坐沉思的忘我境界,而是贯通了心灵内外的空间桥梁,感受到天地间某一玄不可测的奥秘,把握到某种不可言喻的奇异力量,竟然就这样静静伫立高空,仰望无边浩瀚星空。
良久,真气不济的沈七蓦然从高空无奈重重坠落,‘砰’的一声狠狠惨痛地砸在地面上,用手抚摸着地面的岩石,轻声道:“既然是天降之音,便叫你‘临尘诀’吧。”也不坐起,就躺在地面上缓缓运功,那一摔之下就连内伤似乎也好了几分。
“好轻功,武当梯云纵身法果然精妙非凡,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沈七身旁传来赞叹之声,如同在他耳边有人说道。沈七一惊之下倏然坐起,向前瞧去,正好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自己的跟前,月色之下看得不甚清楚。然而对方虽然静静站立,但却让人感到了他强大的精神力量,身上隐约散出光芒,神圣不容亵渎。
“阁下是谁?为何出现在武当山上?”沈七也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跟前,这身修为绝非自己所能望其项背,但是深夜亲临武当山,莫非有什么企图不成?
那人就站在沈七不远的跟前,眼瞧着远处的矗立的天柱峰,恍若不闻沈七的询问,轻轻叹道:“天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傲然千万年,历尽无数风雨,却依然风采依旧。方寸江湖之间却是生出无尽的变化,难道说人心比这天柱峰还要大么?”
沈七哼道:“江湖之事自有江湖的规矩,这山峰矗立千年也自然有大自然的法则,两没什么好比较的。倒是阁下深夜降临武当山,不知有何深意?”
那人哑然失笑道:“听你之言,莫非这武当山是你武当派买下不成?难道说别人便不能上山来么?”
沈七顿时愕然,道:“阁下若是游玩山水,我武当派自然欢迎,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走太子坡为好,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那人哈哈一笑,也不在乎沈七的说辞,缓缓转过身来。瞧着沈七淡淡道:“既然你还认为你是武当派的人物,也罢,我这便看看能将江湖搅得大乱的你到底有何能耐。”本来被月色掩盖的面目出现在沈七跟前,沈七依稀瞧见一张瘦削的脸庞,高挺微勾的鼻,轮廓清楚分明,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心头一阵狂跳,脱口叫道:“你是天下第一剑、正一教教主张正常?”
张正常微微一笑,却没有否认,虽然只是简单转身,但心神转往本体那不可言传的秩序里,辨识到严密的自然结构,各种节奏和机能,包括心脏的鼓动、呼吸、空中清风微不可察的变化,缓缓的流动,凡此种种,物质存在的各种差异和相互作用,合成了生命与时间的奇妙感觉。让沈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的巨大能量将自己牢牢笼罩在其中。
第七章 重归寂灭
沈七府藏之间‘临尘诀’刹那时运转飞速,长无风自起,浑身气势大涨。向后退了数步,却仍摆脱不了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心中一股郁闷之气来回数转,似乎要找一个渲破口而不得。正要难受之极的时候,那股郁闷的感觉忽然消逝不见,只见张正常微笑的看着沈七,合平常所见的中年汉子并无二样,然后沈七心中却更是骇然:这便是宗师级的高手么?在他面前沈七竟生出自卑、渺小的感觉来,如果那种气势再强一点的话,也许自己便要俯称臣,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来。
张正常呵呵一笑,道:“不坏,不坏,张真人的弟子果然非同小可,小小年纪竟然能挡我无形剑一击,尤其是这分韧劲已经在清儿之上。呵呵,武当张三丰,了不起!”定眼又瞧了他周身几眼,他目光停留在沈七丹田之处,抚掌笑道:“原来如此,当真是怪哉、怪哉!”
沈七不明他说什么,嘶哑着声音说道:“不知张教主降临武当山有何赐教?”他见过梅成秀假冒的张正常,本来还以为梅成秀假冒的微妙微肖,谁知见到真正的张正常之后,沈七才知道这根本就别人无法假冒的,因为天底下张正常就此一个。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他便是天下第一剑。
张正常缓缓摇头,望着山下一处竹林之处,淡淡的说道:“江湖传言沈七卖国求荣,以此看来传言多有不实之处,你小小年纪能有此修为,当属不易,只是江湖之大,你好自为之,万事到头不过是一场空,当你得到你所想得到的东西时,你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沈七自从那种压迫的感觉消失之后,便不如之前般的压抑,沉声道:“多谢教主提醒,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就如刚才教主的那一剑,让我感触了很多东西,江湖也一样,不是我沈七所能左右的,我只希望能守候我心中的所想,其他的便都不再重要。”
张正常深深的看看沈七一眼,似乎在辨别他此话的真假,良久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白色的身影从沈七身边缓缓而过,轻声说道:“武当能有此佳弟子,兴旺在即,只是。。。”忽然叹息道:“武当张三丰,希望你能印证我心中所惑。”
沈七定定看着张正常淡淡的身影刹那之间消失在竹林之中,天下第一剑高深的功力让他感受到了武学的无边浩瀚,其强大的精神力量牵引他忽然进入到了一个全新境界,他对武学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静静站着,脑海不断回味刚才妙不可言传的激战,感觉到无论内力还是精神都跨入了一个全新境界。
一阵清风吹过,沈七抬头见到天边泛起了|乳白色,今天是四月初九,注定了一个不平凡的日子。沈七叹了一口气,拾起地上一根树枝,缓缓一动脚步,将断未断之间,那树枝慢慢联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痕迹在半空之中移动。似乎时间停止了一般,沈七以极慢的速度横拖树枝,和天空中的飘落的树叶一沾,如水流之曲曲弯弯,星动影移无孔不入。正是他有感而创的‘封尘剑法’,地面上只留下无数被分开的叶子。
望着地上的落叶,他忽然想到了张正常来武当的目的,心中一凝。向张正常消失的方向瞧去,正好瞧见张三丰闭关静修的小院,那是在后山竹林深处,修篁森森,绿荫遍地。沈七顿时不做他想,向那边行去,一路上除了偶闻鸟语之外,竟是半点声息也无。
沈七不敢走近,远远瞧去,只见竹门敞开,偶尔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本以为是刀光剑影的场面竟是半点也无。沈七心头奇怪:他在武当山上也呆了三年之久,却无缘见张三丰一面,此刻隐约听到张正常的声音传来,听的不甚真切。他大着胆子又靠近了几分,依立在竹门之外,向内瞧去,正好瞧见一个身形高大异常、须如银的背影。沈七一肚疑问呆瞪着这只是背影便使人不敢小觑的人,泛起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修炼‘临尘诀’,加上莫名的感觉,灵觉比一般人敏锐百倍,每能凭直觉在第一眼时把对方定位,以致对手出招的方位。可是眼前这背着他挺如杉柏,静若渊海的银老人,却便他无从分别。若说沈七见到过的两位宗师之中,张正常是淡然的飘逸,这人拥有的却是一种绝无方法具体形容出来的特质和灵动不群的气魄,超越了言语能及的所有范畴。只可用深不可测去形容他,而更使人心神颤动处,是这个人浑身散着一种说不出来、无与伦比的精神感染力。而在他的心中第一时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便是天下第一宗师、武当张三丰。
如同感觉到了沈七的到来,张三丰微微转头,深深瞧了沈七一眼,从那双闪动无可比拟的神采的双眼间,沈七似乎看到了充盈着深边广袤的智能和灵气。沈七心头一阵,刹那之间‘临尘诀’倏地提升至极限。灵台一片清明,福至心灵,轻轻走到张三丰身后,盘腿坐下。
张正常和张三丰对面而坐,如同没有见到沈七一般,淡淡自若,神态颇为潇洒。在两人之旁又坐有一人,正在手抚短琴,对沈七的到来更是恍然不闻。沈七正眼瞧去,那人正是自己在袁州分手的楚问仙,没想到他竟会在张三丰闭关的小院之中,看来比自己早几分上得山来。他想起之前他问师父楚问仙的情况,俞莲舟微笑不语,原来是躲在这里。
他前世看小说电视,对张三丰自创武当一派武学极为推崇,此刻见到张三丰心神激荡不已,良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却是想到一个疑惑:江湖传闻天下间有五大宗师,张三丰为,张正常持尾,算起年龄来两人也相差无几,最多不过三十年。然而从两人现在的情形看来,张正常不过三十许,但张三丰却是苍老得很,虽然看不到百岁高龄,但也足足有八十以上。道家讲究养生自然,难道说张三丰的养生功夫还不及张正常么?旋即想来张三丰给自己深晦如渊的感觉,顿时打消了这念头,也许是各人对自然的理解层度不一样吧。
张正常轻叹道:“张真人秉持道法自然之大道,却是正常无法领悟的至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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