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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岩忙跑到西瓜堆里,用手敲着西瓜,还将耳朵贴近去听声音。然后看戴暮熙进店了,又忙跟着进去。
这是g市老字号牛奶品牌yt牛奶的连锁店,清一色的摆着玻璃瓶、塑料瓶装的各类流质奶制品,其中以酸奶居多。王婆靠在一张简易的方桌旁看今天的早报,一抬头看到戴暮熙,慈眉善目地一笑,忙站起来招呼他。
“阿熙来啦”
“阿婆,好早啊。”
然后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转移到戴暮熙身边的小孩身上,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孩子,又看看戴暮熙,用不确定的语调说:“这是你外甥?”
瑾岩的眼睛一直不停地盯着周围的酸奶瓶子看,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着王婆,猛地反应过来:“是的,他是我舅舅,养儿像舅舅。”然后又急忙大声补充说:“王婆早!”
这孩子,真叫人尴尬。
这是昨晚上达成的共识,因为所有人都不认识瑾岩,他怎么好意思跟人说这是我五年未见的儿子,况且现在,存在的未知有很多,所以跟瑾岩千叮咛万嘱咐,还给他普及了一下家族关系谱,方便他接受舅舅这个称呼。
甄心说瑾岩像他,那么既然老话说“养儿像舅舅”,那么关系就定为舅舅和外甥。
其实他很没把握能说服瑾岩在别人面前叫他舅舅,本来静待见招拆招的,结果出乎意料的是,瑾岩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虽然看出来是千万般的不情愿,但还是大仁大义地表现了他的理解和大度的宽容,然后还很鄙夷地说:“妈妈早说了,如果你不好意思,就让我叫你舅舅。”
那一秒瑾岩的表情让他一下子回到了那一天,那一晚,那个生命中的另一个她,或者说她的另一面。当时耿耿于怀的就是,那才是她真实的一面吧。
回到现在,让他心里颇受用的是王婆看起来很喜欢瑾岩,瑾岩那张好看的脸蛋和机灵的鬼样子成功赢得了王婆的欢心,而他则被狠狠地嫌弃了,瑾岩瞟了他一眼,说:“舅舅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上班要迟到了。你快走,我要帮王婆卖西瓜了。”
“舅舅”,叫得跟“爸爸”一样轻而易举,让他顿时感到自尊心无限受挫。他在那颗脑袋后面点了一下,严肃地指正:“叫婆婆。”
王婆却把瑾岩往怀里一揽,摸着瑾岩的脑袋,问戴暮熙:“孩子多大了啊?”
戴暮熙看了眼瑾岩,说:“五岁了。”
瑾岩颇不满地大声纠正:“快五岁了,还没到五岁呢。”
王婆纳罕地笑了:“五岁个子还不小呢,这个头将来要超过你了阿熙。”
接着她又说:“阿熙你就去上班吧,瑾岩就在我这里,这孩子我太喜欢了,长得真靓,像你。”
他要走的时候,瑾岩冲着他又是一句:“养儿像舅舅。”
好吧,他的错,昨天这句话给灌输得太满了,本以为今天能让他不会轻易在人面前说漏嘴穿帮,结果倒是物极必反,让这个家伙把自己逼到此地不容的地步,只能灰灰地赶快离场。
从王婆店里出来后,走了几步,又折回去看里面的情形,瑾岩压根就没在意他,闷着头在捣鼓桌子上的一个东西,王婆的身体挡着,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不过他估计王婆是在拿牛奶给他喝,不过这孩子这样子倒是挺自来熟的,一点都不拘束。
这孩子还真是不认生。
好吧,他得走了。
把瑾岩交给王婆他是最放心的,王婆是这个褐色高墙绿色玻璃隔着人心的中高端小区里唯一和他真心相待的人。说起来两个年龄相差一辈的人能走到如此亲近的地步也源于一段逗趣的缘分。
自这个小区有人入住以来王婆的店就在这里扎了根,等到他购置了房子住进来的时候她的店已经在小区内打下了名气,超好的态度和人缘凝聚了很多老顾客。只是也许看惯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天早上他的出现给她的生活融入了最新鲜最明媚的色彩,从一进店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当时的戴暮熙一直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摸了摸脸,感觉不到什么,想照镜子,又不方便。那感觉浑身都是刺,蛰得他全身上下没一处是自然的。
当时他还想,这个阿婆不会是心理bin ti,对他有什么不ling企图吧。后来的事实却让他心里狠狠地抽了几个嘴巴子,王婆是对他一见钟情,所不同的是,她是在给自己物se女婿。
他要离开,王婆忙叫住他,主动和他热情地攀谈,并且一针见血地问他有没女朋友,自己有个女儿,有没有想法认识一下。他当即就婉拒了,那之后一段时间都没过去过她的店。后来这件事情逐渐淡忘之后,当他再一次踏进店门的时候,熟悉的热情和寓意颇深的话语再次袭来的时候,他的那个略显尴尬的回忆才算复苏。
王婆善良真诚的眼神倒让他不忍再直接离开,也正好那段时间和第二个女友分手不久,心情也不佳,索性坐下来和王婆开始闲聊。免不了又提到她的女儿,后来也见到了,那女生文静、甜美,长得一副很惹人怜的样子,倒真的对他很有意思,但他那时候将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对感情一点想法都没有,况且这妹子也不是他的菜,就和她保持了最佳的友谊关系。
可是王婆却认定他就是唯一的雀屏佳婿,说了不知多少好话,帮他做了不知多少的事,可谓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就差把一颗心亲自捧上献给他了,他心里很不忍,但也一次次地婉拒了。好在后来女儿王晨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并在第二年结了婚,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中的尴尬成分也就逐渐消弭了,但王婆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到底哪里那么好,值得王婆这般疼爱,真如亲儿子一般。不过事实倒是王婆还真没有儿子,并且不止一次向他吐露没有儿子的遗憾。估计他在她心里正好是那个空旷漏洞的一份弥补吧,这么想想,他的运气还真是好。
其实他知道王婆也不是不怨他不恼他的,但更多的是遗憾,他无可补偿,只能多来看看她,陪陪平时女儿不常在身边的老人,以解她的孤独。
所以他还在担心,万一王婆以她老练的阅历看出来他和瑾岩之间的端倪怎么办?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的一ye fng zong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其实当时有没有这样龌龊的想法,他是有的,结果还真的让他制造出来了,可是没想到,时隔六年以后他才知道。
这叫作孽啊,自作孽,不可活。
他工作的gm税务师事务所位于g市中心区一处写字楼群里,周围高楼环绕,绿荫浓郁,景观非常时尚优雅。只是距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远,一般情况下开车要一个小时,不过对于他来说,无非就是起早一点,有车,有房,事业一片坦途,人缘好朋友多,生活怎一个惬意了得。
年纪轻轻28岁就当上了主任,但他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他觉得都是侥幸,或者说的好听点,是幸运。遇到了对他青睐有加的领导,还交到一群混得风生水起的损友,于人情于财路,他都是一马平川海阔天空的。甄心就说他,再加上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好皮囊,想不成功都难。
一切都太一帆风顺了,自然而然地就培养了他的优越感,觉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痛苦、忧虑、牵挂的。
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戛然而止,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额,回想这个孩子成长的那六年,他在做什么,他妈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一步将他拉扯大,现在出现了什么事情,才致使她将这孩子给他送过来。甚至他还有另一种感觉,去上海学习只是个幌子,辛苦养这么大,该是新仇加旧恨报复的时候了吧?
可是这也不应该,她不应该这么做,也没道理她会这么做。
回想一下那天那通电话,她的声音真的很陌生,可是那一声“戴暮熙”却让他心头一震,有熟悉的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心房跳跃的节奏一下逼近一下,击节有力,频率紧密。这六年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失常的心跳加快的感觉,却被一个简单的不愿多谈的电话给彻底击溃了防线。
今天上班纯属打了个酱油,上一个项目刚结束,下一个项目的复审被安排在几天以后,大家都有短暂的休憩时间。所长同校的罗师兄到省里开会去了,一向关系不错的代理部的主任王真琳今天意外地没来上班,要知道平时她可是典型的拼命三娘。
财务部的小何借着到他这边核对项目报表的空当偷得浮生半日闲,坐下来,很鬼祟地冲他说:“昨天下午急急忙忙走得那么快,干嘛去啊?赴小凡姑娘的饭局?”
就知道他会这样,喜欢人小凡,可是小凡喜欢的是他,于是乎时不时地过来对他旁敲侧击。其实夹在这两个人之间真有点背腹受敌的感觉,一个像刺,一个像把软刀子,矛头都是对着他,也难得他到现在都还能与两个人维持和平的状态。
他说:“既然喜欢人家就去追,你在这里试探我是没用的。”
小何显得有些懊丧,但摆摆手仍装无所谓地说:“又不是没追过。”接着他想起一事来,说:“对了,昨天下午你走之后有个叫什么力的人来找你和罗哥,你不在,就和罗哥出去吃饭了。”
“力。。。。。。力哥!”
戴暮熙在犹豫中瞬间惊诧了。周天,就瑾岩来的那天,力哥是给他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的,力哥平时一直处于深入简出的状态,在校友群里也一直都是隐身,但唯独这次,非常之热情与热心。这位在g市商界颇负盛名的前辈难得这般优待与看重,又说女方是怎样的惠外秀中,才貌双全,十分看好他二人。他盛情难却之下,便答应了。
完了!这可是力哥的盛情安排,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食言带爽约了!
当爹也要吃儿子的飞醋(上)
下午回去,到王婆店里去接瑾岩。这个时候往往是店最红火热闹的时候,只见瑾岩坐在这边西瓜堆旁的小凳子上,王婆还给他在凳子旁撑了把太阳伞,放了盏风扇,吹着小风来回扇着。
一开始还玩着手里的小车,看到有人过来,就忙抬起头来,大声地叫喊:“王婆卖瓜咯——”看到客人看着他的吃惊而怜爱的表情,又忙再大声吆喝一声:“自卖自夸!”
嗯,察言观色的能力真不差。
周围的人都呵呵笑了起来,王婆笑着从里面出来张罗生意,还不忘在瑾岩头上摸一摸。有人走到瑾岩面前,蹲下来跟他说着什么,看出来这人脸上都是对孩子的喜欢,只是瑾岩明显不喜欢和大人聊天,不情不愿地说着,心思全在他手上的玩具车上。只是一回头,看到了他,一个“爸”的口型已经出来了,又被他生生换成了“舅舅”,大声叫了出来。
王婆看到他来了,对瑾岩说:“舅舅回来了,快去给舅舅拿杯酸奶。”
瑾岩忙跑进店里,将那个阿姨冷冷地晾在那里,人家也怪没意思的,拿了酸奶就走了。
瑾岩拿了一瓶玻璃稀酸奶,小步跑出来,伸手递到他跟前。他拿出钱夹,问瑾岩:“今天喝了婆婆几杯酸奶啊?”
“就两杯。”
“西瓜呢?”
“婆婆切在碗里让我吃的,一小碗。”
“婆婆赚钱不容易,吃完东西要付钱的,把这30块钱放在婆婆的桌子抽屉里。”
瑾岩点点头,乖乖拿着钱去了。
这么多年过来,王婆知道戴暮熙一向如此,这次不付,下次也会一笔付清,而且那样的话往往会多出一千元不止,她也一直拗不过他,只能说:“你又这样,总是跟我客气。”
瑾岩从里面一跳一跳地出来,说:“婆婆,这叫亲兄弟明算账。”
“哦,是吗?”
王婆眯着眼笑起来,金童玉言,老人家往往听得最无奈也最喜欢。
戴暮熙让瑾岩进去拿东西,要带他回去。王婆一听,眼看着孩子进店去,转头来对戴暮熙说:“明天还让他过来吧。”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说:“这段时间只能麻烦您了。”
王婆一摆手,说:“这怎么叫麻烦呢?”
只是说完这话,她又对店里面瞅了一眼,脸上犹豫了下,说:“阿熙啊,你不是独生子吗?怎么还有个姐姐?”
王婆今天的情绪不是很对,尤其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的阅历和智慧摆在这里,他都无法直视王婆的眼睛,但是嘴里说出的话依旧是不打草稿的谎言:“嗯,我大伯的女儿。夫妻两人这次去香港学习,就顺路将孩子放在我这里了。”
王婆没再说什么,戴暮熙将错就错,没再解释什么,带着瑾岩回去了。
晚上想约力哥吃饭来着,结果电话没接,也一直没回。想来是怒了吧。想给老大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又怕提他最近老是早退的事情,手机在手里掂来掂去,又放回到茶几上。
此后上班就一直将瑾岩放在王婆那里,又买了几个大玩具几包零食放在店里,才算安抚了瑾岩那颗幼小孤独的心灵。王婆看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不住地赞道:“你这个舅舅真是细心。”
不过不论在王婆那里玩得多嗨,只要他一回来,瑾岩就呆不住了,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直到回到家里他身后的尾巴才算卸下来。
戴暮熙逐渐发现,上班的日子里,下午王婆的店门口瑾岩的吆喝声变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旋律,每到时间总会咿咿呀呀地哼唱,而一堆绿油油的西瓜旁的小小身影也成了生命里一个定格的画面。瑾岩说王婆的西瓜很好吃,那些年,也有人说过,学校西苑的西瓜汁最好喝。
“王婆的西瓜,又大又甜!”
总会有顾客过来,打量着瑾岩,问:“小靓仔,你是王婆的孙子吗?”
瑾岩总是很认真地回答:“我是王婆的孙子,但我不姓王。”
那些人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王婆就出来了,他们不好再问,也不好直接就走,总是买些东西。王婆不住口地夸瑾岩,自打他来之后,生意比之前更好了,以后门口不用放招财猫了,有她的瑾岩就行。王婆还说,瑾岩平时很乖的,有吃的,有玩具,他的小日子就满足了,一点都不用大人多操心。这话说得戴暮熙别提多有满足了,也彻底消弭了他害怕瑾岩会给王婆带来麻烦的愧疚。
其实这也要感谢王婆的用心照顾,店里后面王婆挂了帘子,里面支着张床,还安着一个灶,平时的早中晚三餐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午餐最近成了她做的最认真也是最丰富的一餐,外面让瑾岩照看着,她就专心给两个人准备午餐。每天保证一个肉菜,一个素菜或者凉菜,一罐汤。王婆烹饪手艺非常好,做出来都是极其经典的本地菜。
戴暮熙也承认,当年如果考虑一方面的因素和王晨交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王婆做的美食,尤其是几道鸡肉菜,白切鸡,炸子鸡,以及煲的鸡汤,王婆有自己秘制的调味品,每道菜于鲜香中总能品出其独有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瑾岩最近长膘了,胳膊摸着比之前有肉了。他觉得自己摸这孩子的肉摸上瘾了,人家当然也不傻,盯着自己的小胳膊看了好久,悲叹道:“爸爸,我胖啦!”
他忙说:“胖了是好事,太瘦不健康。”
“可是瘦了好看,帅!”
他看着他,问:“谁说的?”
“妞妞说的。”
他更好奇了,“妞妞是谁?”
“隔壁卖小孩衣服阿姨的女儿。”
“你信她呢还是信我?”
瑾岩坚定地说:“我信她!”
这一声,竟然堵得戴暮熙心里一阵窒闷。想了想,说:“好,明天我跟王婆说,不要给你做中饭了。”
“你想饿死我呀。”
“是你自己想要减肥的。中午你那份你可以打包回来晚上我吃。”
“晚上咱们不是有大餐吗?你还需要吃那个?”
完了,他给惯得坏毛病。白天在王婆那里基本上都是米饭,又都是自家做的,晚上他回来,总会带瑾岩去换换北方或中部地区的口味,去的都是周围清一色的小资餐厅,环境没得说,食物更没的说,不说味道,单就是摆盘和搭配就有够精致。没想到,一时疏忽就养成了他这样的思维。
更没想到,原来每天那样迫不及待地等他回来就是为了他那顿大餐啊。
他说:“晚上那顿以后就免了,不然你怎么减肥?”
瑾岩本来走过去要开电视机的,听到这话忙赶回来,眼睛着急地滴溜溜转,然后突然问:“爸爸,你看我现在还帅吗?”又补充一句:“还和你一样帅吗?”
戴暮熙点点头,“嗯。”
“那好,我现在不减肥了。”说完一努嘴,将手里的往沙发上一丢,颇懊恼丧气地说:“妞妞真让我伤心。”
戴暮熙心里“切”了一声,说:“男子汉不能为了女人伤心。”
“她是女孩。”
好吧,现在小孩的思维,真是越来越与时俱进与日成熟。
不过回想起瑾岩平时和他吃饭的样子,似乎很少有什么东西是他真正接触过吃过的,每一道菜都是一个新世界和一个味觉上的惊喜。
平时很少吃那些东西吧,难道因为生活拮据?
他得去看看他的包包,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他总觉得自己忽视了很多东西。
不过得等瑾岩睡着之后才能看,也不能怪他完全忽视,是因为这个孩子对这个背包防护得很紧,把每天要穿的用的拿出来,包包呢塞到柜子最里面,丝毫不给他机会去碰,你若问他,就说:“里面没什么东西的,什么都没有。”你若再逼他,他一着急,就蹦出一句:“妈妈说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爸爸也不行。”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可是在孩子面前,他总想坚持某些原则,虽然这种原则,有时候觉得很别扭,只能放在心里做着看不见的挣扎,一直没有去打破。
好吧,他坚持不了。或者说他心里实在放不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证实。
包包对于瑾岩来说还是很大的,想来是为了储备一个月的用品。打开来,衣服洗漱用品都已经拿出来了,剩下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很袖珍可爱的篮球,一个超变形蛋,也叫奥特蛋,一架颜色很炫的迷你自行车,这几样还比较珍贵,其他的都是很廉价的小玩具。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摸隔层,里面还有东西。他心里跳了一下,摸出来一个手机,熟悉的彩霞红,包括机身机形,怎么看都是他大学满满的记忆,此生还能以这种方式真实地握在手中,他曾经奢望过,后来渐渐失望而绝望了。他都要忘记了,他差点要忘记了,可是它回来了。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酸,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手机的后面还有张卡片,拿出来一看,他的心跳瞬间停在了这一秒,竟然是他大学时代青涩的模样。他忘了他在台上讲什么,穿着淡蓝色的衣服,神情还挺淡定,姿态还挺自信,笑容还真是清爽,发黄陈旧的底色宣誓着时光的兜转,青春的逝去,可是却用回忆的方式记录着他曾有的最黄金的岁月。
这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他在那里说着什么?拍照的人偷偷帮他记录下那一刻珍贵的时光,却自己将照片珍藏了这么多年。照片的边角已有磨损的痕迹,表面的薄膜也浮起一个个褶皱,是有人经常触摸翻看的结果吧?
一旁的瑾岩睡的正香,睡着的样子是他最喜欢的,回归了一个孩子最天真纯粹的一面,像个稚嫩的小动物一样,小小的,很可爱,也很需要保护。他伸手摸摸孩子的脸,鬼使神差地将照片拿到孩子脸旁做着比较,他们都说像,他也觉得像,这鼻子,这眼睛还真有他的精髓,似乎不怎么像他妈妈,那个人应该不怎么高兴吧。
这个世界真神奇,没想到会有这么奇妙的一天,一个浓缩版的他从天而降,整天跟在他的后面喊他“爸爸”,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个有他的个人鲜明标识的小生命的大山和大树,有了责任和义务去为他遮阴避暑,给他依靠。这种感觉,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觉得美妙,甚至有种荣誉感。
把包包整理好放回衣柜,却发现瑾岩带的衣服在偌大的衣柜里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堆,拿起来一看,也不过三四身,这在夏日绵长闷热阴晴不定的g市来说简直少得可怜,看得他心里难受。
当爹也要吃儿子的飞醋(下)
周六的早上瑾岩异常兴奋,吃早饭的时候满嘴都是米饭,鼓鼓囊囊地哼着歌,整张脸跟个包子似的。他问是不是因为要去给他买衣服,没想到他很小大人似的颇认真地说:“买衣服多俗气啊。”
“那你觉得什么不俗气呢?”
瑾岩小声地央求说:“爸爸,你能不能陪我去玩啊?玩就比买衣服有意义。”
“好啊。”
孩子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他点点头。
接着瑾岩三下两下就扒完了米饭,起来就去他的房间换衣服,没一会换出来,结果穿反了。戴暮熙又给他正过来,才发现身上这件衣服都穿了好几回了。
他带瑾岩先去中佳广场的商场里一口气买了五身夏装三双鞋子,刷卡的时候让他想起以前给那两任女友买东西都还没这么大方,他和这小鬼有缘。
瑾岩兴奋地提着大袋子小袋子在过道喘着气跑来跑去,两圈后就累得不行了,走到他身边,似乎还是不可置信,对正在付账的他说:“爸爸,你给我买这么多啊?”
他摸摸小鬼的头,说:“嗯,瑾岩最近卖瓜工作做得很到位,很好,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他一手接过袋子,一手拉着瑾岩,往出走的时候又觉得孩子的情绪有些消沉了,便问:“怎么了?”
瑾岩撇着嘴说:“其实妈妈骗我呢,她还说她给我买的衣服很多呢,都没有你今天给我买的多。”
他思索了一会,说:“这不算爸爸给你买的,这你是干了活,应得的奖励。”
“爸爸,你是不是赚钱比妈妈多?”
“爸爸是男人,自然要比妈妈赚的钱多。”
“那爸爸也给妈妈买衣服吧,妈妈衣服比我还少呢。”
哦,他原来以为孩子是想要更多,原来初衷在这里。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孩子,只能问:“妈妈给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以后。”
他点点头,“行,到时候咱们俩去迎接她。”
把衣物放到车子后备箱后,就带着瑾岩直奔中佳广场的多来梦主题公园,最近超级火。这些游乐活动几年前他偶尔还会陪着女朋友参加,升任审计部主任一职以后就再没有涉足过,当领导很容易让人变得比同龄人更成熟。但今天瑾岩要玩,就带他来玩这个吧,这可是近来小朋友的最爱。也顺便让自己再年轻几岁,可是带着个孩子,还能年轻几岁?
只是没想到,带人家到这里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对这个主题prk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迷上了旁边的迷你篮球赛。这个迷你篮球赛场地有三十平米,两边篮架是在一米二到一米八之间可根据孩子的身高自由调节高度。场地全都涂上了红蓝相间的彩色并点缀有很多卡通图案,并提供有红蓝两色的小球衣,小孩的年龄限制在4岁到10岁之间。只是小孩玩一轮的票价要100元一次,这对于很多普通家长来说有些贵,也只能望而却步。但即便这样,因为场内小朋友生龙活虎的表现,使得场外看比赛的家长孩子们的热情一度有增无减,场面也很热闹。
瑾岩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交了钱,却还不能理解,这孩子瘦瘦的身板怎么好这口,还真没看出来。
只是人家到了场地换好红色球衣后拿着小个篮球在做热身的时候,他才深觉自己对这孩子的不了解。这家伙穿上球衣还有模有样的,持球、盘球、抛球一气呵成,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是做得很优美,手里的球弧线一般的在空中游走,最后做抛物状顺利到达眼前一米四的篮球框里。
全场发出惊叹的欢呼和叫好的鼓掌声,主持人拿着麦先是做惊讶的表情,然后才回过神来,连呼“太帅了!”动作非常标准有木有?!”“我们中国的詹姆斯诞生了!”
瑾岩完美投篮之后转头笑着看了看他,他肯定地微笑点头回应,小鬼又转头继续他的表演了。又来了两轮精彩的带球投球之后,接着是他和另一个蓝色球衣男孩的过人比赛,先是瑾岩拿球,先在脚前做着盘球,作势要从左边过,那男孩往左边一倾要拦截,结果瑾岩一个敏捷地交叉步转移到右边,从右边跨过去,带着篮球直接到篮下,往上一举一投,篮球在篮筐边沿走了一周后落到了框内。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蓝色衣服男孩显然有些沮丧,再一次他过人瑾岩防守的时候,明显慌张急躁,一个不慎球没带好甩了出去,滴溜溜滚出了边线。
瑾岩大胜,高兴得笑得合不拢嘴,又自个儿拿着篮球做着盘球动作,这时候主持人将两个孩子同时拉到场中央,一个一个地问他们。
“叫什么名字啊?”
瑾岩脆生生地回答:“戴瑾岩!”
这一声直接说到戴暮熙心坎里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红色身影看。
旁边挤过来一个女人,突然问他:“请问那是你儿子吧?”
他礼貌地回应:“嗯。”
“你儿子长得像你,个头也像你,真高。篮球打得这么棒,将来一定是打篮球的好苗子。”
“谢谢。”
“您应该也会打篮球吧?怎么看都是遗传。”
“不好意思,我不会。”
他礼貌而生疏地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就走到入口处等瑾岩出来。
没想到这100元的价值其实是在礼物这里,瑾岩得到的是nb某个明星的签名篮球一个外加一套小孩版的篮球衣,另外那个小孩只有一套篮球衣。
瑾岩有些艰难地抱着战利品来到他跟前,这篮球比他比赛中拿的大了很多,他有些吃力地把它举给他看,他看了眼上面的明星签名,将球和衣服拿过来,给瑾岩擦了擦满脸的汗,就带着他走出人群。
瑾岩兴奋了好一阵后才感觉到周围这座冰山,小手紧紧地握着他,眼睛转了几圈,说:“爸爸,其实你不上班我最开心了”
知道瑾岩又在想法子讨他欢心,只能应一声:“嗯。”
“爸爸你不开心?”
他仿佛下了某种坚定的决心一般,说:“回去爸爸教你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
“三国杀。”
是的,他没办法在孩子面前佯装高兴,即便瑾岩赢了比赛。他一直都觉得瑾岩的性格不像他,也不像她,但从没想过还会像谁。他这么会打篮球,肯定不是遗传,因为他压根不会也不爱玩这类运动。可是有一个人,他很会打篮球,而他的性格,就如身边的瑾岩一样,外向而好动。
他对那个人,亦如此刻他的心情一样复杂,说不明道不清,而他就和她一样,因为刻印着他青春的伤痛,虽然时间过去久远,却如心头痣一般,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无法抹去。
因为瑾岩而想起他,像在他的心里扎下一根刺一般,疼痛,难受,并且难以接受。
戏剧一幕幕上演,他终于觉得无力承受了,于是逃遁回家。顺路在玩具店里买了一套三国杀,甫一进屋就把瑾岩招呼过来,结果瑾岩对着那盒包装很精美的纸牌瞅了瞅,却说:“妈妈说打扑克是赌博,男人不能碰的,只会退步不会进步的,liu mng才会赌博呢。”
再中一枪,天晓得他此刻有多脆弱。他无奈地一摸孩子的脑袋,说:“你妈太严肃了,你看看这牌是扑克吗?这叫益智牌,可以开动脑筋让你的脑袋变得更聪明。”又试探性地问:“你觉得爸爸聪明吗?”
瑾岩机械地点点头:“嗯嗯。”
“都是玩三国杀锻炼出来的。”
他把身份牌摊开来,又拿了些功能牌,花花绿绿地铺展开在瑾岩的眼前,然后诱导他,说:“你看这些牌是不是很漂亮?”
瑾岩指着貂蝉那张牌,态度认真地说:“这女的衣服穿太少了,爸爸,玩这些不会成为liu mng吗?”
他斜睨了眼这家伙,拿掉貂蝉,“好吧,把她放一边。你看这诸葛亮,听说过吗?”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就是那个诸葛亮。这些人物全都是三国时期的人物,三国时代魏蜀吴三国鼎立。。。。。。”
终于燃起了瑾岩的好奇心,他疑惑地问:“现在有很多国家,那时候怎么只有三个呀?”
好吧,好奇心跑偏了,他只能顺水推舟,说:“那个时候是在中国有这么三个国家,战乱纷争,谁都想称霸王一统天下,所以他们要干掉对方。”
“爸爸你用词不对,应该叫‘打败’对方。”
他竟然再次被嫌弃,整个人倒在沙发靠背上,略显疲劳地说:“好吧。”
瑾岩说:“肯定不好玩,爸爸,我不想玩。我要去玩那个大大的篮球,妈妈说让我打篮球,打篮球也能让人变得聪明,还能锻炼身体,而且不会成为liu mng。爸爸,你也不要玩了吧,玩个牌让你这么累,肯定不健康。”
他站起来,瞪着瑾岩用教训的口吻说:“你妈都给你灌输的什么思想?玩游戏不代表是liu mng和不健康,知道了吗?”
可是人家拿着篮球,丝毫不在意他的情绪,双手一丢,说:“爸爸,我要投篮啦!”
那篮球直接飞到他身上来,正中下怀。他把那篮球托在手上,说:“不要玩了,把那金鱼缸打碎怎么办?”
正说着,来电话了,拿起手机一看,是甄心的。这恼人的时候还真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甄心还说09级校友聚会,力邀他参加。瑾岩在一旁不高兴地摆弄着沙发垂下的流苏,把沙发上的几个变形金刚一股脑推到远远的,然后就盯着那身红色球衣发呆。
戴暮熙的眼睛都在瑾岩身上,耳朵放在听筒上,甄心正巧在揶揄他:“哟?真的在家开始当爹了啊,连聚会都不参加了。”
“嗯。”
“你把那小东西带过来大家见见呗,长得再帅再像你也不能一个人独享吧。”
“甄心,别闹了。你不会跟他们说了吧?”
“没啊,您没发话,我哪敢啊。等着你来说呢。”
“好吧,我过去说。”
甄心万分诧异:“真的?”
他沉闷地应了一声:“嗯。”
夕阳西斜,窗外的天色涂抹上一层黄昏的消沉,白日灼灼耀目的阳光褪去了锐利的外衣,迷离伴着疲乏射进屋内,照着孩子略显疲惫而又不悦的小脸。他走过去捏了捏孩子的脸,说:“走,出去吃饭去。”
瑾岩不置可否,两人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才出的门。拉着瑾岩走了一路,到了车库的时候他忽然问:“爸爸,你不会做饭吗?”
嗯,他戴暮熙有太多的优点和长处,但唯一不会做饭,一直都是在外面吃,交女朋友的那段时间倒是有人在家给他经常做饭吃,可是口味他都不满意。他一直不觉得不会做饭有什么,虽然偶尔有时候会怀念老妈的味道,却还是依旧选择出去吃。这太省事太方便了,更重要的是铁定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这是他一贯的处世态度,谁想到今天被这孩子这么一问还竟有些尴尬。
瑾岩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他只好点点头。
车走了一段路,瑾岩忽然说:“妈妈做饭很好吃,我喜欢吃妈妈做的米饭,包的饺子,还有烙的大饼。”
瑾岩的情绪有些奇怪,他不禁担心地问:“怎么了?想。。。。。。妈妈了?”
这孩子这回到没有和他打迂回战,直接说:“嗯。”
到了地方,是h区的一家高档酒楼,特色是四川菜,他们这帮人混到现在个个都已经小有成就,生活作风也开始渐显奢靡。他把瑾岩留在了车上,嘱咐了几句,打算自己上去。
瑾岩愁眉苦脸,却还是点点头,说:“爸爸,是一个阿姨找你吃饭吗?是那天那个甄心阿姨吗?”
他读出了几分味道,感情这孩子介意这个?
他报以安慰性的回答说:“很多人在上面,爸爸不吃饭,马上下来。”
瑾岩点点头,让他赶快上去。
父亲的责任(上)
到了包房,偌大的圆桌已经坐满,甄心旁边空出来一个位子,但他没有走过去。
都是09级的校友,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姹紫嫣红。有在外企工作的,已是管理层的核心人物;有在国企工作的,也已经是小领导一枚;有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已经顺利升任科长了;也有在私企工作的,都已经是大老板了。相比之下,戴暮熙的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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