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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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咯咯咯咯的脆笑,珞琪低声道:“也不曾如此为难你。不过让郎君陪夫人去踏青游园赔罪。洋人在裕园兴了许多稀罕的风景,还修了脚踏车道,跑马戏,陪人家去观看。”

    云纵笑道:“庭院深深,大门重重也关不住你这疯野的心。”

    珞琪翘了嘴赌气道:“谁鱿仁蓖斯词种竿沸淼呐怠?

    “全依夫人就是!”杨云纵哄逗她道。

    珞琪道了声:“等等,需是换了洋人的衣衫才可以出入。”

    “这是什么道理?洋人那西装礼服板在身上,很是怪异!哪里有长衫马褂潇洒。”杨云纵驳斥道。

    珞琪轻咬了唇一脸促狭的笑道:“说过任人家摆布,如何反悔?”

    杨云纵一拍胸脯应了说:“驷马难追,也罢,就依夫人!”

    也是心情好,调皮的性子上来,杨云纵打开包裹中的衣衫展开看,却是一条西洋女裙,白色的纱层层薄如蝉翼,上身小衣紧束腰身,下摆裙撑下的裙摆如伞盖般散开。

    杨云纵自当是夫人的衣衫,却不想珞琪对他道:“换上!”

    杨云纵恼道:“浑闹!岂有男子穿女人衣衫之理?”

    珞琪眉梢微飞,调皮说:“女人都能做男人所不能之事,因何男人不可着女人裙衫?既然轻诺,就不能寡信。非君子所为!”

    “你这是使诈!”杨云纵自然不肯。

    “人家何曾诈你,是你轻视女子,自取其咎,还巧舌如簧地推诿。”

    珞琪嘟起嘴扯过裙衫道:“罢了罢了,什么君子一诺千金,说笑罢了。”

    见珞琪愠怒时柳眉微竖,俊目含嗔,樱唇微翘,娇俏可爱。

    杨云纵不由揽过她在怀中欲要温存,珞琪却轻推他道:“人家不与小人为伍。”

    “如今人家一无所有了,你却是过河拆桥,言而无信!”珞琪怒道。

    二人逃去枕云阁,对镜梳妆,抹了胭脂。

    “多抹些胭脂,一来遮去底色,二来更不易看出本来面目。”珞琪安慰道。

    珞琪挽了丈夫的臂,自己扮成举止优雅的男人,穿了西式马裤,礼服上衣,打了领花,盘辫到头上,戴上高高的黑色礼帽,气宇轩昂如西方绅士一般带了杨云纵溜出后门,上了雇好的马车,直奔裕园。

    杨云纵的洋帽垂着黑色的丝网面纱,加上胭脂浓重,也不曾有人留意她。

    洋人身材人高马大,杨云纵眉骨鼻梁高挺,恰如其分。

    只是珞琪每看到丈夫这滑稽的模样,就不禁发笑。

    进了马戏场,一小马车被四匹洋犬所拉,车中两只猴子,穿得也如一对西方绅士夫妻,一只猴子打了领结穿着西装,嘴叼雪茄,另一只猴子摇着香扇穿了同杨云纵一样的西洋大摆裙。

    大模大样地坐在马车里,似乎还在说笑,那犬拉的马车停在一个小桌旁,看似俱乐部餐厅的样子,里面西崽打扮的猴子端给柠檬水和酒,样子滑稽得逗得满座大笑。

    杨云纵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了几声,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低头止住声。

    直到马戏散场,珞琪一身黑色丝绸领燕尾服提着文明棍大摇大摆带了杨云纵出门,门口几位轿夫凑过来揽生意,还追了杨云纵喊:“密斯,哈罗,这里,破类丝……”

    散场时人多,洋人的马车都聚集在门口。

    不时有风度翩翩绅士装束的洋人上来同珞琪鞠躬打招呼,珞琪也自然地用外语同这些洋人聊天攀谈,谈笑风生。

    杨云纵也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心里焦躁不安,盼着快些逃回家结束这次历险。

    左顾右盼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生怕有熟人认出,忙低垂了头,反显现出几分羞怯不安的样子。

    忽然一位戴着高高黑色礼帽穿了燕尾服的男人夹着文明棍过来,摘帽弯身一礼,拉过杨云纵戴着手套的手就要亲吻。

    杨云纵几曾受过如此的“侮辱”,龙城素有“龙阳”之风,盛产貌美的“小童”,他却没料想洋人泡“兔子竟然寻上了他,对他这龙城少主毛手毛脚!

    杨云纵怒从心生,抽手一个上钩拳,端端打在那鬼佬儿的下巴上,出拳“稳、准、狠”,打得那鬼佬儿向后飞出跌倒。

    正同珞琪攀谈的外国人夸张地惊叫一声,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几位印度阿三头缠厚厚的包头布,手里拎着棍子过来。

    珞琪也慌了神,忙解释是一场误会,而丈夫杨云纵还跃跃欲试,不肯饶过那“非礼”他的鬼佬儿。

    珞琪已经无可奈何,低声对丈夫道:“洋人要押你去衙门!”

    杨云纵这才敛住怒气,忍气吞声。

    珞琪连声地道歉解释说她的男友有些脑子有病,众人这才放过了她们。

    听了丈夫忿忿地骂出事情的原委,珞琪哭笑不得地向他解释说,那不过是洋人的礼节,见到妇女是要吻手的。

    逗得珞琪掩口大笑,直到进了马车中,更是笑个不停。杨云纵板了脸低声喝道:“可是遂了你的意了。”

    -----

    珞琪携了丈夫云纵一路说笑着回到杨府,快到后园时,两人才敛了笑,端起肃穆的仪容,悄悄从后门溜入。

    珞琪强忍窃笑,偷眼看胭脂满腮,唇涂朱丹的丈夫,低了头也掩饰不住几分难见的妩媚。

    偷偷溜进枕云阁,珞琪左顾右盼没人,才向山石中藏的丈夫招招手,杨云纵如老鼠般倏然钻进枕云阁,拍了胸脯长舒口气叹道:“可是比两军阵前还多几分惊心动魄,骇人!”

    “啊哼!”

    一声清嗽,二人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公公杨焯廷竟然端着四方步从美人画屏后背了手晃出。一身褐色的团花锦直缀,面含愠怒地望着她们。

    珞琪惊愕地立在原地,丈夫早已跪下,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快谢罪。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公公勃然大怒。

    “大人息怒!”杨云纵抬脸正欲解释,就见父亲抡起的巴掌快近他面颊时止住了。跺脚叹息骂道:“孽畜!忘八!辱没祖宗!”

    也不知是嫌胭脂污了手,还是不忍在儿媳面前抽儿子的耳光。

    杨焯廷在原地逡巡了怒视儿子云纵,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大沿西式妇女阳帽,发辫散落在肩,指了他的鼻子,又挥了拳头捶自己的胸,痛不欲生地样子。

    珞琪慌忙解释道:“爹爹息怒,都是媳妇同官人戏耍,是媳妇的不是。”

    杨云纵却垂头满面羞红道:“大人恕罪,儿子同媳妇打赌输掉,不想爽诺,故此”

    “爹爹,不过是儿媳同官人嬉戏,就去外面走了一圈,无人知晓。”珞琪还欲辩解,丈夫扯扯她的衣襟,示意她少言,并低声道:“去请家法来!”

    珞琪心惊,疑惑地望了丈夫一眼,公公已经一掀供案台布,拎出一桶,水花四溅,桶中立有十余根藤条。

    珞琪更是胆颤,偷眼看丈夫,丈夫的脸色已经土青。眼前的情势,公爹不知在此守株待兔多时了?

    “不知廉耻的畜生!还穿了这妇人裙衫丢尽祖宗的脸!还不快快脱掉!”

    父亲一声怒喝,云纵跪伏在地忙起身要去更衣,不想妻子珞琪跪下时压住他的裙摆,起身过猛竟然扑倒在地,露出西洋大摆裙子下一双毛茸茸肌肉健实的腿,更有甚者是那紧包臀到腿的肉粉色底裤。

    杨焯廷气得牙关发颤,指了儿子云纵半晌骂不出一个字,痛心疾首。

    抄起带水的藤条,向儿子身上抽去,只听得藤鞭抽肉发出的脆响,不见公公骂人的声音。

    杨云纵蜷缩在地,嘴里不住告罪,不停地说着:“大人息怒!儿子混帐!”

    杨焯廷泄愤般抽打了一阵,从桶中又抽出两根藤鞭,指着儿子那红得像猴屁股一般的脸,抡鞭抽去。

    珞琪慌得喊了声“爹爹”,扑过去,丈夫却一把扑压她在身下,那鞭子抽在背上。

    “哧啦”一声响,裹在丈夫身上的裙子被撑裂开,珞琪心疼地“哎呀!”一声惨叫,却见丈夫的后背展露。

    “跪好!”杨焯廷大喝一声,杨云纵跪伏在地,将裙摆掀起摞于腰间,父亲手中藤鞭挂风抽下,粉色的底裤紧包的臀上露出点点血红。

    杨焯廷恨得牙根发痒,骂道:“还不把这丢人现眼的淫荡破布扒掉!”藤鞭在臀上狠抽几下。

    杨云纵慌得扒下那底裤,臀上紫色鞭痕纵横,微渗血珠。

    珞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不过一时间戏弄丈夫,小夫妻取闹,竟然害得丈夫夏楚加身。

    杨焯廷骂道:“想当女人是吗?”

    一鞭子撩去,疼得云纵缩成一团呻吟。

    珞琪慌得扑过去抱了他,哭着求公公道:“爹爹,都是媳妇的不是,饶了官人吧。”

    “忘乎所以的畜生,耍些小伎俩做成一星半点事,就飘飘然想升天了!还不快去把衣裳换上?等了去二门受打不成!”

    杨云纵慌张地应了声“谢大人教训!”

    转身溜去屏风后更衣。

    大门一响,杨焯廷怫然而去。

    珞琪蹑手蹑脚跑去屏风后,丈夫杨云纵慌得拿起一件衫子掩了身子道:“出去!”

    “爹爹走了,让人家看看,可伤得厉害?”

    珞琪偷笑着过来,悔恨道:“如何就被爹爹得知了?若早是知道爹爹出现在这里,就拿了衣衫在外面换好再回来了。”

    丈夫抬起脸,一脸胭脂和了汗已经变花,珞琪逗得噗哧笑出声,笑得揉了肚子道:“加上这屏风上的美人,便是‘九美图’了。”

    44 等闲平地起风波

    这是一条僻静的夹道,是祠堂和宅院间的一条通道,通过夹道,可以去到荒置的院子和客房返回到她们夫妻的院落。

    两面高高地火墙上湿漉漉起了斑驳的青苔,潮泞的坑洼积水的青石板路笔直地延长向前方。

    珞琪搀扶紧咬了唇的丈夫一瘸一拐地蹒跚前行,对枕云阁那场意外仍觉得心有余悸。

    两眼含泪,珞琪放缓脚步,丈夫却依旧持着节奏平缓的步子前行。

    衣襟被妻子抓住,杨云纵停步,缓缓回头。见妻子侧着头,俏丽的面颊上满是泪,那双泪眼如雨落春水湖般的涟漪片片荡散。

    嘴角淡出笑意,双目温和地望着珞琪,没有丝毫责怪。

    珞琪更是内疚,眼泪倏然垂下,哽咽地嘤咛道:“吉哥哥……”

    宽大粗糙的手掌在脸颊拂过,带走了那一抹凄雨。

    “值了,若非娘子,怎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洋人马戏?”

    丈夫洗去铅华还回本来男儿英伟面目的脸上带了几分忧郁,却极力扮出安然的笑容。

    珞琪悲噎难言,贴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追悔道:“都是琪儿任性害了吉哥哥。”

    丈夫摸着她的头如哄劝当年那个小妹妹:“做错事领罚是应该的,大人是一家之主,家有家规,一视同仁。”

    珞琪忍住悲声,泪眼朦胧望着丈夫问:“吉哥哥,琪儿就是不甚明白。爹爹因何对哥哥如此冷情?”

    屈了食指勾勾妻子的鼻头,杨云纵调笑道:“儿子不打不成材,老话如是。为夫如此出类拔萃之人中翘楚,怕平日也没个闪失留做籍口供家大人一抖严威。偏巧被他撞上,教训几下也成全他一份记挂。”

    珞琪哑然失笑,没想到丈夫在如此境况下还能有心情调侃。丈夫既然都不介意,她自然也不便多说显得挑拨他们父子,只是心中对公爹栽赃丈夫的种种劣迹耿耿于怀,反感厌恶的神色躲不过丈夫锐利的目光,推她靠在湿潮的墙根边低声道:“琪儿,人家也想同你双宿双飞,像那日在山谷的时光,只有我二人不须在乎旁的。可人各有命,身在这片屋檐下,迈出这铁门槛的脚步何其沉重?先缓缓,待老祖宗过了寿诞再议。”

    珞琪眼中撼鲆凰肯M蕴轿剩骸凹绺纾蝗缥颐窍热ネ饷嫜案雎浣诺牡胤剑蘸笤俳恿死献孀诠ネ。俊?

    话说出口,见丈夫含笑沉吟,似乎在问她:“你自己掂量呢?”

    珞琪嘴角一抹失望,自言自语道:“公公是朝廷从一品大员,大清的天下,我们哪里逃?除非……出洋……”

    丈夫伸手堵了她的嘴,揽她到怀里安慰道:“琪儿,让你随了我担惊受怕,倾尽所有来救我……”

    嘴被反捂住,珞琪笑吟吟娇嗔地叫了声:“冤家……”

    回转到院里,五弟冰儿快步迎了过来,见到珞琪和大哥,长睫忽闪,垂眸,眼中泪光闪烁。

    杨云纵扶了廊柱气恼道:“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想我踹你呢!”

    珞琪忙拉过冰儿在一旁道:“嫂嫂同你大哥出去善后那些粮款,没有丢下你走!”

    杨云纵忽然眉头紧拧,揪过冰儿低声喝问:“是你去向父亲大人告密?”

    冰儿一脸茫然,眼见大哥的巴掌就要打在身上,冰儿吓得缩脖闭眼,被珞琪眼明手快一把拦下,责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冰儿,谁欺负你了?”珞琪刚问出口,冰儿却仰头忍了泪摇头。

    它妈妈拍着身上的灰色大褂子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从廊子走来,沉着脸迎了珞琪过来解释道:“这府里怎么就鸡飞狗跳的不能太平,少奶奶可是回来了,又无风起了三尺浪!”

    珞琪一打听,才知道今天老爷曾派人来过三次传大少爷过去问话。

    却原来是四姨娘举告冰儿同新买来的跟班书童坤儿在后园没人的地方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恰被四姨娘房里的施妈妈撞见。

    老爷一气罚冰儿在厚德堂跪了半晌,把坤儿拘了关在后院角屋里要打一顿卖掉。

    “冰儿受冤枉是常事,谁让冰儿自幼没了亲娘。只是坤儿何其冤枉,平白被泼了这脏水还要受苦,都是冰儿害了他。”冰儿追悔莫及。

    珞琪心下纳罕,平白地为什么四姨太去冤枉冰儿,转念一想立时明白。

    四少爷焕诚也是今年参加会试,年长冰儿几岁,却是文章读书处处相逊甚远。前些时候,新来的学政大人见过杨府的几位公子,对冰儿大加赞赏,四姨太就心中不快。如今冰儿是高中夺魁在望,四姨太心里更是不开心。

    珞琪宽慰了冰儿几句,说是自有办法去救回坤儿。

    珞琪夫妻先去老祖宗房里请安。

    春萱堂上一家人笑语喧盈,女眷们围着老祖宗说着吉利话,都在出谋划策如何将老祖宗七十华诞过得风光体面。众位姨娘穿得花团锦簇,尖声快语充盈满堂。

    珞琪端着一脸雍容典雅的笑伺候在一旁,不时偷眼看一旁坐着的丈夫。

    丈夫坐下时身子微微一抖,怕是硌疼了臀上的伤,珞琪又怜又恨,疼惜丈夫无端受苦,又无奈留在杨家忍辱负重的日子是丈夫自己选的路。

    但一望见老太太头插绒花金翠,一身锦缎,笑容满面沉醉在儿孙绕堂的幸福中时,珞琪又不忍打碎这里的团圆美景。丈夫的命运是和杨家牵系在一处,若是此刻丈夫不挺身而出挡住龙城这场大难,真若是公公的丑行暴露,怕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了。

    云纵起身告辞道:“老祖宗,孙儿先去前面给老爷请安。”

    便递了个眼神给珞琪。

    珞琪也笑吟吟地起身,心里想这爷俩儿见面不知道多尴尬,再想到了枕云阁里公公怒不可遏地操了藤条揍丈夫时的情形,心里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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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危垣掩映集昏鸦

    到了厚德堂,珞琪才发现家中竟是来了客人,同丈夫对视一眼,二人正要知趣地退下,却被福伯喊住。

    “大少爷,老爷正吩咐喊你去陪客呢。京城里户部来的老爷,是给老太太送寿礼来的。”

    珞琪记起,下月是老祖宗的七旬大庆,自从这个消息传出,家中来送贺礼者络绎不绝。

    不止是龙城,很多达官显贵的差人从京城送来贺礼。

    珞琪是女眷,只得回避,杨云纵整理衣襟随了福伯去了厚德堂。

    杨云纵也是从三品的武官,京城中大小官员也大致有个脸熟,只对堂上这位号称是户部来的候补侍郎素未谋面。见过礼寒暄几句,纵是有功名在身,云纵也是晚辈,恭敬地立在父亲身后躬身伺候着。

    就见这位侍郎大人一脸地谄笑,嘴中不停口地提“老佛爷千秋大寿”,一嘴一个“醇亲王爷”不离口。

    “为老佛爷贺寿是为人臣子的本份,为醇亲王爷分忧也是杨某的荣幸。”

    云纵就见父亲端起汝窑钧瓷盖碗,悠然地品了一口道:“牛大人,这龙春茶可是龙城之宝,明前新茶杨某为亲王爷备下一些,另有一包送与大人品尝。”

    又是一阵客套。

    “还有,杨某记得牛大人也颇好‘阿芙蓉’。”杨焯廷低声道,向牛大人递了个邀好的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

    “焯公,费心了!”

    二人又一阵大笑。

    杨云纵知道所谓的阿芙蓉就是俗称的鸦片烟,朝廷屡禁不止,大臣们私下颇好此物,若得到质地纯真的好鸦片福寿膏更是如获至宝。市面上称是鸦片烟是“黑黄金”,就是指这鸦片烟毒品的价值堪比黄金,非是家财万贯的人家消用不起,就是腰缠万贯系上这毒品也败家,更何况老百姓染毒就卖儿卖地。

    父亲杨焯廷当年提拔的一位属下驻暹逻国为官,经常从南洋和暹逻运来一些精纯的福寿膏烟砖,成为了父亲馈赠京城达官显贵的礼物。

    杨云纵微皱眉头,又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快,就听父亲一声吩咐:“吉儿,去后堂你小母亲处把为牛大人备下的几箱东西取来。”

    “哎呀,焉敢劳动云纵兄?”牛大人客套道,满脸堆笑如打蔫开败又顶了雨后阳光强绽开的芍药花一般。

    云纵是云纵的表字,平日里家中长辈定然是不呼子弟表字,多是平辈中人称呼,偶有长辈如此称呼已经是极给面子抬举,只是“云纵”这二字叫来,反令云纵没任何好感。

    杨焯廷一句吩咐,云纵应声下去,也就走到堂外,脚步都不及迈出,就听父亲压低声音道:“牛大人,醇亲王爷压下这朝廷拨给龙城防水患赈灾的银两,可是给杨某出了道难题……”

    杨云纵迈出门槛的脚一颤,出门就闪身立在了堂外听。

    声音时大时弱,但能听得真切。

    牛大人打着哈哈道:“若是换在他人身上,怕真是难题,只是焯公同醇亲王爷关系非同一般,杨家也颇得老佛爷器重,再者龙城地大物博,焯公若不来帮王爷救这修颐和园筹款之急,谁个还能帮忙?”

    杨云纵听这话题有趣,难道银库丢失的那笔巨款同此事相关?

    “话虽是如此,龙城可也是杀鸡取卵,再无银可挪。前些时连天大雨不停,洪水泛滥,家中女眷的首饰陪嫁都拿去当了。”杨焯廷在说笑。

    “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壮不是?”牛大人也打趣道,低声道:“从龙城挪用去修颐和园的几十万两银子,王爷和太后都心知肚明。再者,一听说龙城遭难,王爷不就吩咐下官来看看吗?”

    顿了顿,牛大人又道:“莫说龙城的银子被挪用,就是李中堂北洋水师买铁甲舰的银子,张中堂在两广办汉阳铁厂的银子,都被动了。为了这个事,那个不长眼的尚三喜不还给……”

    牛大人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在堂外偷窥的云纵如雷劈般立在那里不动。看来,涂潞得到的账簿和消息是准的,果然父亲是幕后操纵这笔银子的人,但这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竟然是醇亲王爷,太后老佛爷,朝廷!

    一阵沉默,云纵看到父亲有条不紊地品着茶,脸上还是堆了温和的笑意。

    那牛大人不甘心般又补道:“听说,那犯官尚三喜的儿子和女儿都拒捕逃遁,此事太后老佛爷还曾过问怪罪督抚大人的失职之过,还是王爷在一旁美言,才遮掩过去。不过,那犯官尚三喜在逃的儿子,还是要速速捉拿,这是王爷的意思。”

    杨云纵默默向后堂走去,寒风透背,钻心的寒凉。

    他当初烧毁账簿,并非同父亲有父子深情不忍揭发,代他受过的背后是为了保全杨家满门。否则,尚三喜大人家抄家灭门的悲剧怕就要在杨家上演,何其惨烈。

    那在逃的尚家幼子若被捉了去,就难免一刀,送去给旗人做太监为奴,断送一生。

    抬头望,屋檐上几只乌鸦在暮色中扑棱翅膀翻飞,呱呱地叫得人心烦。

    杨云纵俯身拾起一个石子,泄愤般砸去,就听一阵悲鸣,一只乌鸦扑楞了翅膀落下,黑色的羽毛扑散几片飘然在风中盘旋。

    “大少爷,心情不好拿乌鸦出气,可是又被老爷骂了?”身后轻柔的声音,杨云纵回头,却是小夫人霍小玉立在身后。

    脸上一阵羞惭,支吾地说了来意,取了东西片刻不停地回到厚德堂时有意放缓脚步。

    堂内,牛大人笑呵呵道:“就知道焯翁神通广大,自然能摆定此事,解朝廷和老佛爷之急难。”

    龙城的大水之难被他和妻子应付过去,可动了北洋水师买铁甲舰之款项,该不是自毁城墙?

    如今朝鲜国局势紧张,日本人在找寻借口要趁了朝鲜国内党人做乱去发兵登陆。做为宗主国的大清,已经答应出兵,但一旦日本人强行出兵进军朝鲜不撤军,怕就是门户之危。

    日本同中国隔海相望,战事一起,就靠这些铁甲舰的威力。

    北洋水师的铁甲舰装备最齐,世界第八,亚洲第一。但一旦经费吃紧,就如大军断了粮草一般,如何去经营,如何去打仗?思前想后,杨云纵反是忧心忡忡,送走牛大人时也是怏怏不乐。

    随了父亲返回大堂,被父亲劈头盖脸又是一番斥责,指他故意为下午受责之事给他脸色看。

    云纵低头赔罪,心里却在思忖那颐和园贺寿挪款子和北洋水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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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无心插柳柳成荫

    “忘乎所以的畜生,耍些小伎俩做成一星半点事,就飘飘然想升天了!”

    又是这句喝骂,杨云纵垂眼不语。

    缓了片刻,才低声应了句:“儿子受教,大人息怒!”

    杨焯廷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摆摆手道:“去你祖母身边吧,不见你回转,又当是爹如何虐待你。”

    云纵深施一礼,转身离去,还未到厅堂门就被父亲一语喝住:“回来!把你的东西取去!”

    杨云纵停足转身归来,父亲将两张纸拍在桌上转过身。

    杨云纵走近一看,竟是心头一抖,却是四张招商局制的船票,不知道如何在了父亲手里?记得他已经说服妻子,离开龙城去朝鲜国之事待祖母大寿之后再议,这船票也托人去退掉……

    桌上的票,杨云纵自然不敢去拿,撩了衣襟跪在地上,静候着父亲雷霆之怒。

    一声喟叹,杨焯廷骂道:“你自不必跪我,你心里从来没我这个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但凡是个有脸的,自己去反省如何是为人臣子之道!”

    云纵自然是不敢造次,伏跪在地不语。

    缓和了语气,杨焯廷道:“你适才都听到了,也知道了这银子的去处。朝廷有难处,做人臣子的定然要为主分忧,急主上所急;家门有危,为人子者该是如何作为?”

    见儿子不语,杨焯廷冷笑几声摇头道:“不过让你受了几天委屈,就如此这般心存怨恨,盘算了离家逃走!若不是念在家门有难时你还算明个事理,也算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解了围,今日枕云阁就不只是皮肉之苦,早就打断尔的狗腿!”

    杨焯廷回身瞟了眼儿子,缓了声音问:“可曾上了药?”

    云纵忙支吾道:“多谢大人手下轻恕,肤表之伤,不…不妨事!”

    静观儿子的面颊,诚惶诚恐中反透出些坚韧,逆光中的五官都显得棱角分明,只是极力在掩饰性格中的恣意张扬。

    “下去吧,去向你祖母告状,好好讲讲今日为父是如何责你的!”

    “儿子不敢!”云纵退下,走出几步,听了父亲哼了一声骂:“也不去好好思忖,总督府的账簿就是那一个刀笔小吏想窃就能轻易窃去的?”

    云纵绽吹囊苫笥卸猓挥型2剑翘频爻隽撕竦绿茫蜃婺傅拇狠嫣枚ァ?

    凉风骤起,连日阴雨后的日光都显得灼眼。

    原来如此,难怪!

    一切都在父亲掌控之中,一切都是父亲策划的一场大戏。

    朝廷暗中挪用了龙城赈灾修堤坝的巨款去为老太后庆寿修建颐和园,还要掩人耳目。

    父亲是吃了哑巴亏,怕也是比那触犯龙颜直谏的吏部尚三喜大人识时务,竟然在大堤难保险些造成民变之时,主动承担了罪责。但父亲明哲保身,竟然金蝉脱壳般设了这个局,将这四十八万两库银的亏空推卸在他和三弟的头上,毕竟他们兄弟是正管此事。而平日一手操办银两出入的三弟却在一场奸情丑事后惊疯,他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来面临这一切。进一步,若是解了围,就救活了父亲这盘棋;退一步,如果他不能扭转败局,第一个被推上法场的就是他杨云纵。满腔的义愤,捶着夹道的高墙,一手潮湿,黑色青绿的苍苔斑驳,几只小蜗牛在背着重重的壳爬行。云纵将手指靠近,那蜗牛立刻将头缩回坚硬的“家”中。蜗牛尚有块儿避身之地,而他的避身之地又在哪里?

    一脸惆怅再回到了老祖宗的春萱堂,屋里几位姨太太仍陪了老祖宗说笑。

    四姨太总是显得比旁人故作聪明,却少了根筋一般,眉飞色舞谈着年初尚三喜的老母过寿时的情景。

    “就见那抄家的官兵一到,那一院子的人如鸟兽般四散,你踩我,我挤你,哎呀呀!原本还是一场繁华,转眼就成了阶下囚。我看得双腿都酸软了,生是没动地方。才出府时,听了人讲,那尚三喜的头已经落地了,女眷们年轻的都要被发去妓院,最可怜见的是那十八岁下的少爷们,生生要割了那东西去宫里做太监。贺寿时,见尚家的三少爷也就十五岁上下,和冰儿一个年纪,生的白嫩清秀,还没有定人家,我还曾想,不然五小姐文蕙同尚家攀亲也不错。就不过那么一转念,嘿嘿……”

    四姨太窃笑道:“可惜那么个周正的孩子,怕现在已经是……”

    “那天听说龙城大堤不保、库银失窃,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白马红缨彩色新,不是亲者强来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老太太长吁短叹,道了句:“还多是亏得吉官儿这孩子有出息,若不是他,怕老太太我这七旬的好日子也要成了祭辰了!”

    “老祖宗,这话不吉利。”珞琪忙在一旁解劝。

    老祖宗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奶奶听说了,你把祖传的宝贝都给吉官儿压上了。”

    杨云纵并没有进去,心情烦扰,信步出了院。

    他救得何止是父亲,怕是一举一措都关系到杨家安危。

    爹爹获罪,怕也会被朝廷抄家,杨家下场如尚家一样,即便他去顶罪,怕也难于免去杨家大难。那时唯一的破解之法,只有向前无法后退了,大堤不保,莫说龙城泽国千里,怕杨家也是灭门大难,他携了妻子还能逃去哪里?

    父亲逼他,无非是觉得他这个儿子无法约束,也怕他丢下杨家和妻子遁逃他乡,才用出这狠招!

    福伯迎面走来,身后跟了两名小厮,见到他问:“大少爷可是从老爷房里来?”

    杨云纵点点头,福伯吆喝着两名小厮向前走,云纵看得眼熟拦了问:“福伯,这不是三弟的跟班?”

    “三少爷去了天齐庙修养,不必用他们伺候。”福伯答道。

    云纵心领神会,父亲将三弟送离了杨家圈禁在寺院中。不管三弟装疯还是真疯,怕在父亲这精心策划的考验儿子的试金石下,已经是被废置一旁。

    -

    老祖宗的七旬华诞,杨府张灯结彩,满府飘红。七日来门庭若市,大戏连台,贺寿之人不断,老祖宗更是欣喜万分。

    珞琪和丈夫忙得不亦乐乎,长孙长孙媳,里里外外的事都少不得她们。

    连日的操劳过后,珞琪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几日来胸闷恶心呕吐,月事也近月未来。

    丈夫同她分房让她调养身子一直未同房,珞琪也没个人商议。

    反是它妈妈提醒道:“少奶奶,看此情形,是不是有了?”

    请来郎中搭过脉,珞琪就听隔帐郎中的道喜声:“恭喜老夫人,孙夫人这是喜脉,身怀有孕,算来该是有些时日。”

    一时间珞琪喜不自胜,却原来她是怀上了身孕,那老祖宗给的偏方果真是有用。

    送走了郎中,珞琪喜滋滋靠在床上。

    它妈妈挑起帘帐,老祖宗和姨娘们却都已经离去。

    珞琪心生诧异,本是件令府中上下欣喜若狂的大喜事,如何众人如此怪异?

    它妈妈低声问:“少奶奶,婆子不知深浅地问一句,少奶奶腹中的孩子,可是大少爷的?”

    珞琪觉得气恼,这话若是她人问,早就会被啐面,它妈妈问她,她只得蹙了眉道:“自然是大少爷的。”

    “少奶奶,可听了刚才四太太问的话。少奶奶同大少爷分房两月有余,从未圆房,这郎中推算的时日,正是大少爷在外奔波之时,少奶奶如何有的身孕?”

    珞琪心下一惊,这倒是她未曾想到。

    心里立刻想到了大堤抗险暴雨初歇的那日,丈夫同她在无人的山谷中那份缠绵。

    47 雨横风狂三月暮

    “琪儿,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何人的?”老夫人怒意难平地质问,丝毫没了平日对珞琪这个孙媳妇的和颜悦色。

    不待珞琪开口分辩,杨云纵抢前一步拉过妻子紧贴身边跪禀道:“老祖宗,大人,琪儿怀中的骨肉是儿子的亲生。”

    “吉官儿,一边立着去!可有你插嘴的份?你媳妇这些时日都在我院里住着,平日你早出晚归忙过了赈灾救堤就忙奶奶的寿诞,她肚子里的孩子莫非是吞风而来!”祖母紧逼不放,似乎这辱没门风的丑事定然要查出那个“奸夫”是哪个?如何孙媳妇无端地怀上身孕。

    杨焯廷铁青着一张包公脸,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得哆嗦道:“你个没血性的畜生,活该当这现成的活王八!你媳妇既然没和你同房,焉能怀的孩子?你还袒护于她!”

    珞琪跪在地上掩面哭,心中是进退维谷。如若不说出实情,担个乱淫败德的罪名被休逐出府不如去死,定然被众人的唾沫星淹死,再者她冤比窦娥呀!若是说出实情,和丈夫那日在野地媾和之事也过于荒唐,令她难以启齿,想来就羞怯难言。

    杨云纵急得晃着老夫人的胳膊拧麻花般撒娇央告:“老祖宗,都是孙儿的不是,不关珞琪的事,珞琪冤枉的。”

    老夫人气恼地戳着孙儿的额头骂:“吉官儿,你怎么也是个没血性的,这种媳妇若说不出个原委来,定难留她。还做是圣贤之母吞风生子呢!”

    杨云纵急恼得双颊胀紫,回天无力时忙一甩胳膊道:“我就实说了罢了!孙儿是”

    杨云纵扫了眼屋里的祖母和父亲,还有跪地掩面嘤嘤啜泣哭得雨打梨花般娇小可怜的妻子珞琪道:“是三月十三那天大堤抢险告捷,孙儿和媳妇在堤坝上一时兴起,就打马在虎口崖谷寻了个地方”云纵羞红了脸,见祖母和父亲都痴愣愣望着他等着下文,懊恼地咬咬唇接着道:“就解决了。”

    “浑说!虎口崖谷是一带荒草接天四面环山的荒地,哪里来得遮风避雨的房屋?”杨焯廷驳斥着儿子的谎言。

    云纵翻眼偷望着怒意满脸的父亲,往祖母怀里贴贴,胆怯地应道:“口崖谷自然是没?没的房屋只是只是儿子和媳妇是是在就是那样将就了。”

    一句话众人皆惊,珞琪羞得面红耳赤垂下头,头恨不得能扎入地下,当时小夫妻任性放纵时没曾多想,如今想来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好在无人发现,若真闯入个外人见她和丈夫野地媾和,不知道要被这“伤风败俗”的行为惊骇得掉了下巴。

    公公杨焯廷的眉头紧皱,惊骇而又难以置信的话音微抖着问:“再说一遍!爹上了年纪,耳背!”

    珞琪将头缩得更低,心想公公真是,这种话谁还好意思再说。

    “儿子是说,儿子和媳妇顾不得许多,就在野外草地行房了!”

    一句话说出,云纵惊羞地望了眼震骇得目瞪口呆的祖母,将头埋在祖母的怀里央告:“老祖宗,孙儿错了,下次谨记教诲再是不敢了!”

    杨焯廷回过神,噗哧笑出声,又忽然咬了牙发狠道:“好!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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