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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纵将酒壶递给身后的雨娆,笑了回房去取酒,珞琪这才解释道:“若说这坛子迎风醉,也称半步迎风醉。这酒酒力很足,入口如火燎,多是和着鹿血等腥物吞下。纵是酒量大好的汉子,喝过半碗也是脚如踏棉,不胜酒力。多是因为塞北冰寒,入夜风紧,戍边的将士多靠了这烈酒驱寒。独云纵这坛迎风醉却是高粱酒中的极品,是天池的仙水和天池水滋养出来的冻高粱酿出的美酒,冻高粱谷三年才产出不足一亩地,收成不过十石,挑拣颗粒圆满可造酒的更是所剩无几,若是这百年陈酿的迎风醉更是难得。只是云纵留的这坛好酒,还是在东北剿匪时,黑风寨的寨主独眼龙送他的。一路看中文网”
珞琪提到此段往事,心里满是对丈夫地钦佩。却转念一想,丈夫昔日能同山匪称兄道弟,如何如今对那些山匪如此凶残?
“哼!这剿匪都剿到同山匪蛇鼠一窝了不成?”杨焯廷鼻中哼了一声,讥诮道。
杨云纵抱了酒坛过来,话题才被遮掩过去。
酒坛一开,芳香四溢,扑鼻的酒气就熏得人沾染几分醉意。
小夫人霍小玉捧起白玉盏。朱唇只在酒杯缘伸了红酥酥的舌轻舔一口,就咂嘴摇头道:“呦,这酒还真是烈,火辣辣的烧舌头。”
霍小玉如玉般的面颊泛上潮红,拈着丝帕的手指揉揉额头。那份身姿醉软的样子反添了几分娇媚。
杨焯廷拍拍她地手怜惜道:“不要糟蹋了这好酒,你们女人哪里懂得男人的酒!”
话音才落,老夫人的筷子头敲在他额头上骂:“女人怎么了?娘也是女人。只你们父子能喝得这好酒?”
“娘杨焯廷无可奈何,还是扮着孩童般的笑脸哄道:“儿子是为了娘的身体着想,您也不妨尝口。怕是辣舌,但越是辣舌才越是好酒。”
老夫人心情不错,也学了霍小玉舔了一口。也吐吐舌头连连叹道:“了不得,了不得,这哪里是酒,是刀子。”
“娘是说对了,这酒地俗名叫刀子烧,入口时如千刀万仞割舌一般,化入五脏却烈火焚心一般,余味却是醇厚舒畅……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若能痛饮美酒抱坛大醉一场。却也是人生快事!北方的汉子多是爱珍藏这刀子烧,男人就该如这烈酒,火辣性醇余味盈颊……”杨焯廷娓娓道来,不容分说就将母亲杯中的烈酒端来一饮而尽,吩咐珞琪道:“琪儿。给你太婆婆倒些江南的淡酒,助助兴就是。”
又一挽袍袖。吩咐下人道:“来人,换大碗来!”
望着公公满腹豪情的样子如重返少年时,接过两只官窑青花瓷大海碗置在桌案上,对身旁抱着酒坛躬立地儿子云纵道:“我们爷儿俩就学那北方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来来!吉官儿,满上!”
杨焯廷嘴里说着,伸手端过霍小玉捧在手中的酒盏,将酒倒入大海碗中,舌头舔了白玉盅边缘,摇头啧啧赞叹道:“好酒,真乃好酒!”
端起儿子斟满的酒,一碗递给儿子云纵,云纵忙放下酒坛,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大人!”
杨焯廷温笑着翻他一眼,酒碗对碰,仰头一饮而尽,享受地长吐一口气擦了唇边道:“好酒!好酒!”
又扭头看双颊绚如红云般地小夫人霍小玉,对她道:“小玉,你同吉官儿换个座位,我们爷俩儿难得一坛好酒,痛饮几碗。”
霍小玉乖觉地徐徐起身,目光从下自上扫了杨云纵一眼,停在云纵那颜色不改的面颊上。轻提了百裥裙挪步贴到珞琪身边坐下,眼望着丫鬟将眼前大少爷的食盘银箸收起端去了对面,为她重新布好碗筷。
珞琪眼望公公共丈夫推杯换盏的豪饮,一边为太婆婆布菜。
再看小夫人霍小玉,手捏丝帕半掩了唇,眉头微蹙望着鲸吞豪饮的老爷和云纵,满是担忧。
小夫人招惹老爷宠爱,多少因为小夫人对老爷照顾得体贴入微,珞琪低声宽慰道:“小妈妈不必在意,见爹爹饮酒的架势,必是有几分酒量的才敢用大碗饮酒;至于云纵,小夫人就更不必在意,他这些年在军中号称千杯不醉。”
“就是千杯不醉,也不兴这么作践身子。酒虽甘冽,却是烈性焚心,不宜多饮。吉官儿的爹也是上了年纪,不再是当年地毛头小子,不能逞强,依我说,不许再饮,到此就罢了。暂且将剩下的半坛酒封坛,改日让小玉做几道可口小菜,你们父子再饮不迟,我们婆媳也可借机叙说一番。”
酒,意犹未尽,杨焯廷花白的胡须挂了酒滴,手却搭在儿子宽实的肩头,拍了几下,赞许地点点头。
众人重新落座,厨房又端来几道醒酒的小菜,不经意间,珞琪却见冰儿在一旁闷头独饮,即不说话,也不吃菜,一盅盅自斟自饮,有无限心思一般。
珞琪起身,夹了菜隔着丈夫递到冰儿地盘中道:“冰儿,五弟,吃菜。爹爹都不饮了,你也听老祖宗的劝,少饮两杯,晚间还要温习窗课。”
冰儿挺了手中地杯,缓缓抬头,眼眸中含着惶惑迷茫,眯眼成缝,喃喃地借了几分酒意问嫂嫂珞琪:“冰儿会醉吗?是醉时清醒,还是醒时易醉?”
珞琪心里一颤,想到日间冰儿同四太太的口角纷争,见冰儿一脸的忧郁愁烦,忙逗他道:“可真是醉了,没有你大哥的酒力,却要逞强,还好没有灌你迎风醉,不然岂不更是浑话连篇?”
冰儿痴痴地望着嫂嫂,苦笑两声,摇摇晃晃起身。
珞琪心里寻思不妙,忙吩咐雨娆道:“快扶五少爷去后面歇息,怕是不胜酒力,醉了。”
冰儿却一把推开雨娆,直视了父亲和祖母,忽然绕桌几步向前,跪地叩头道:“爹爹,老祖宗,求二老明示,冰儿可是野种?冰儿真是娘和外人有奸情所生?冰儿如今生世不明不白,求二老明示!”
一番话惊得众人无语,老祖宗忿忿地抡起拐杖就要砸向冰
杨云纵眼明手快,绕过妻子几步近前,抱住了祖母的腰喊着:“老祖宗,老祖宗息怒,五弟是醉话!”
杨焯廷脸上笑意全散,起身吩咐霍小玉扶老祖宗回房歇着,自己却拂袖离去。
人散去,空余一地落花和庭院中痛苦跪立的冰儿。
冰儿紧闭双眸,一脸痛苦难捱的神情,清俊的面庞在暮色中轮廓模糊,风吹青衫,衣衫轻薄。
珞琪来到冰儿面前,弯身劝道:“冰儿,何苦和自己为难。老祖宗和老爷都去了,四妈妈不过是同你说的气话。”
第一卷63 我寄愁心与明月
冰儿睁开眼,喉结处哽咽,咬了薄唇,缓缓问出:“嫂嫂,可是都在欺蒙冰儿?冰儿今日才明白,为什么祖母和爹爹对冰儿忽然不屑一顾,视冰儿如陌路人,却原来,冰儿真不是爹爹的儿子嘛?”
说罢,那喉中郁结的悲恸纵声哭了出来。
杨云纵几步近前,一把推开珞琪,丝毫没有怜惜妻子有孕在身一般,反令珞琪添了几分委屈。
“相公!”珞琪的话音没能阻止丈夫,云纵已经一把提起地上的冰儿,又一用力,反身一个侧背,就将冰儿如驮麻袋般扛在肩头。
冰儿嗓子抽噎,也不挣扎哭闹,就如死尸一般任由大哥扛里向书房而去。
珞琪愣在原处,恍然悟过神,追在身后喊:“相公,相公,吉哥哥,你停停,听珞琪有话讲,吉哥哥……”
砰的一声,门被合上,珞琪被隔在屋外,这分明是不许她进
珞琪只递个眼神给碧痕和雨娆,吩咐她们守住门,快去厨房唤它妈妈回来,心里寻思,或是奶娘的劝,云纵还能听进几分。
不出珞琪所料,冰儿被掼摔在榻上,一身闷响……3Z中文网;手机访问;zZz.com。
“你少来同大哥装醉卖疯,把衫子脱去,跪好!”杨云纵厉声骂道。
“大哥可以打,只是求大哥对冰儿明言,冰儿到底是不是杨家骨肉?”
冰儿一脸痛苦,连珞琪都望之生怜。
冰儿就如一个粉嫩嫩的孩子一样在她夫妻身边长大,这些年眼见着冰儿学业精进,越发的出息。今天的意外,真是晴天霹雳一般。
“自己去请家法来,褪了衫子跪好,大哥没有耐性同你费口舌!”杨云纵背手立在榻边。
冰儿没有动,依然抽噎着坚定地问:“求大哥明示。冰儿死也要死得明白!”
身子被大哥提了腰身上的汗巾提起,立足未稳,屁股后着了重重一脚,飞向珞琪。
珞琪惊得要避,却又怕冰儿撞到门框,忙迎过去搀扶,左肩却被冰儿的头狠狠撞到。立刻觉得生冷的疼痛,倒吸冷气。
冰儿跌跪在地,抬眼望着珞琪,那眼眸中充满迷惑和痛心,没有说话。就被大哥一把擒回里间,不知何时已经握得藤条在手,那藤条薄劲,抖动时微微颤动,却如锋利的绕指柔一般夺人骇目……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
嗖嗖两声。藤条刮风而下,打在冰儿地大腿,后腰。疼得冰儿挣扎几下,伸手去揉。
大哥却一把按他在榻边,身子被压下,腿却不肯跪,只剩臀部撅起,生生受了几鞭。
“吉哥哥,你才喝过酒,你清醒过在打冰儿不迟。吉哥……”珞琪忙上前劝阻,丈夫侧头瞪她时双目中满是红色血丝,威严吓人。
“回避!”
两个字,手只掏向冰儿的后襟,就在那一瞬间。冰儿哀求道:“嫂嫂,求你出去!”
珞琪惊愕了。平日里,冰儿若是挨打,就会哭喊着“嫂嫂,救救冰儿
而今日,冰儿却汗颜的赶她走,难道冰儿就心甘情愿去领受这场毒打,而云纵的目光中已经是兽性的血光。
她见过丈夫发怒时责打冰儿,也知道这几日丈夫接二连三杀人如麻。今天又借了那烈酒的酒力,冰儿是凶多吉少。
“官人珞琪的哀求声带了哭泣,尽管几日来同丈夫屡屡唇舌,意见相左伤了和气,但她为了冰儿也愿意低头。
后襟被翻开,露出白色官纱夹裤,系在腰间那条大红汗巾被丈夫一把扯落,顺势一扒,松垂地裤子落在膝下,露出冰儿白嫩肌肉紧实的臀腿,因为恐惧,崩得很紧,都能见到臀肉的凹陷。
那藤条扬起,珞琪一把抱住丈夫扬起的臂膀摇头,无声哀求。
丈夫撤出手,毫不留情面的扬鞭抽下。
一声抽在皮肉上地脆响,臀肉上一道惨白的痕迹旁泛出红色,旋即又一鞭跟下,冰儿惨叫两声。
“吉哥哥,冰儿是冤枉的,换上谁也会如此,只打冰儿,着有失公允!”
又是两鞭抽下,臀上道道青红色的檩子隆起,渗出淡淡血珠。
“嫂嫂,嫂嫂若是真怜惜焕睿,就请嫂嫂回避。”冰儿哽咽道,话音却是坚定。
珞琪抽搐着唇,困惑不解,近来冰儿如小大人一般,不再如当年那样腻在他身边讨巧,也不再求她帮忙告饶,但丈夫手中的藤条却是力度不减当年,鞭鞭狠辣。
珞琪不甘心,却不得不向后退去几步,毕竟她是嫂子,毕竟男女有别。
冰儿被丈夫云纵松开手,不再挣扎,藤条在臀上敲击两下喝道:“跪好!”
冰儿缓缓挪身,却背对她面榻立起身,坚定地声音问:“大哥,求大哥明示,冰儿地生母可否如传言中的不堪,冰儿可是杨家骨肉?”
“贼心不死的孽障!”杨云纵大骂一声,抡了鞭子猛抽,冰儿就是立在原地不动,不肯跪下,也不肯趴下,大哥地藤条打在腿上,背上,冰儿却咬了牙不吭一声。
“冰儿,冰儿你别忤逆你大哥,冰儿!”珞琪眼前一片惊愕,她知道,丈夫咬唇发狠,额露青筋就是震怒了。
果然,冰儿被云纵拦腰抱起,扔在书案上,踢开两腿,那藤条如暴雨般飞下,珞琪辨别不出鞭影,只觉一阵阵寒光在眼前兜风闪过,只听落在肉上的声音,不听冰儿的求饶哭泣。
“记住!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之事,好好准备窗课,应对科考!至于旁枝末节,非是你该关心就不许分神!蜚短流长自有父亲大人处置,岂是你黄口小儿所挂怀?”
说罢,又是几鞭打下,冰儿浑身抽搐,臀峰上血迹隐隐。
第一卷64 试问闲愁都几许?
“相公!不得再打了!”珞琪几步向前挤在丈夫和五弟冰儿间,拦住了丈夫,又扯下冰儿的后襟遮盖住冰儿鞭痕纵横的身躯。
杨云纵面色阴沉,愠怒地训斥:“你可还知道廉耻?冰儿如今将要成丁的年纪,你们叔嫂总该有个避讳!”
珞琪自尊心受辱,面上红霞飘过,旋即又是阴云密布般的惨白晦暗,抿咬了下唇,沉吟片刻道:“冰儿是弟弟,珞琪也自当他是自己的亲兄弟,他不是那些敲诈勒索的无赖,也不是那些杀人犯科的山匪,为何要重型相加?冰儿已经身世堪怜。将心比心,谁若受此重创,此刻定是心绪难平。相公是冰儿的大哥,是冰儿五弟倚靠的亲人,理应为冰儿问明真相,解释疑云,这才是做兄长应该做的。如何反来对冰儿棍棒相加?”
珞琪几句抢白,见丈夫气得嘴唇发颤,怒目而视,便也毫不示弱地挺直身子,愤然瞪着丈夫云纵。
杨云纵将藤条扔在桌上,转身离去,屋里只剩趴在桌案上的冰儿和木然立在原地的珞琪。
“冰儿,疼吗?别动,嫂嫂取药来给你涂。”珞琪忙回房取药,屋外它妈妈已经提着绣球玻璃灯赶来。
“出什么事了?这是怎的了?刚才吃饭时才好好的,我就做道点心,怎就翻天覆地了?”它妈妈慌得往屋里去。
珞琪想去解释,又不知从何提起,反是雨娆拦住它妈妈简单解释了适才发生的意外。
它妈妈迟疑地问:“冰儿就是这么问老太太和老爷的?”
珞琪点点头。
“这个一条牛筋的孩子……;zZz.com。”它妈妈骂了声进了屋。
珞琪紧随其后再进到房中,冰儿已经提上裤子,咬了牙一脸痛苦扶了桌案向榻边挨去。
“五爷,慢些,慢些!你可是……”它妈妈都不知该如何说。
冰儿推开它妈妈扶他的手,一头冷汗坚定道:“它妈妈。您是杨家的老人,是冰儿的长辈。若是为冰儿好,就告诉冰儿实情,若是不肯明言,也不必顾冰儿的死活。”
珞琪心里一阵酸楚,想五弟也是年纪长大些就多了些尊严脸面。
灯影下冰儿地面颊显得线条柔和,又添了几分清冷。
它妈妈嗔怒道:“这孩子。你大哥好的毛病不见你学,这驴脾气反是学了去!不就是他喝多了马尿打了你几下,还同你大哥记仇不成?”
珞琪心知今天之事对冰儿如晴天霹雳,冰儿这些年在杨家倍受爹爹和祖母冷落,若是是庶生的儿子。冰儿的娘也算扶正;若说是孝顺乖巧,冰儿更是惹人怜惜,又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文章锦绣,日后定是杨家门楣。所有合乎常理的解释。就是冰儿并非杨家骨肉。
珞琪心头难过,心中不平,嘱咐它妈妈照顾冰儿。自己借口去到太婆婆房里问安,顺便安抚一下太婆婆,就向老祖宗的春萱堂而去。
“快跑呀,快跑呀!去晚了看不到了。”
一阵孩童地喊叫声,就见一串淡黄|色的西洋气灯在黑夜中从远而近,一队孩子从夹道跑来,横冲直撞地从珞琪身边冲过,险些将珞琪撞倒。
珞琪惊得抚着胸口定神。.zZz.com雨娆却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一个小胖子,挑了灯笼仔细看,认得,是六弟焕尧的跟班小厮秋生。
“生儿,疯了不成!没个规矩不怕打断腿?这急急火火赶去看猴戏不成?”雨娆骂道。
秋生急恼得打躬作揖道:“少奶奶。雨娆姐姐,饶过生儿吧。不是猴戏。是大戏,老爷让人在二门打四少爷呢。”
秋生大襟上的盘扣都未系好,显然是睡梦中听到消息跑出来看热闹的。
雨娆气得骂:“啐!没脸地,老爷打四少爷,你们赶去讨打不成?”
秋生神秘地低声道:“雨娆姐姐,不一样的,你去看看就晓得了。”
说罢用力挣脱雨娆的束缚,飞奔而去。
珞琪愣愣地想,莫不是为了冰儿的哭诉,爹爹埋怨四弟?
疾步向春萱堂走去,却又遇到几位老妈子嬉笑着向二门去,嘴里边说边诡笑,珞琪只听道句:“四少爷这回该没脸见人了。”
珞琪同雨娆面面相觑,缓步来到春萱堂院外,才进了门,雨娆猛的一把将珞琪推闪到门口,珞琪正要惊叫地嘴被雨娆捂上。
雨娆探头隔了挡板向里望望,又拉了珞琪来看。
就见春萱堂的影壁前,四太太庄头凤正跪在那里,旁边有老祖宗身旁的云妈妈立在一旁提了灯笼守候。
四太太抽抽噎噎,嘴里不停地哀求:“老祖宗,老爷,饶了诚儿吧,他身子骨弱……”
雨娆向珞琪摇摇头,示意她改道从春萱堂地旁门绕进去,避免同庄头凤遇到的尴尬。
但一改道,就绕去了前院,在夹道边就见了许多人七嘴八舌地扒了镂花取景的白墙窗格往院中看。
见了珞琪过来,有人尴尬地陪笑散开,但听到院内鬼哭狼嚎地声音。
“嗷唔哟呀呀命命
是四弟的哭嚎声,那声音白天才听过。
板子噼啪落下的声音,四弟声嘶力竭的哀嚎声,打过四五下就停一停,只听到四弟的呻吟哭喊声,歇片刻又接着打。珞琪提了百裥裙上了台阶,两旁黑暗中闪烁着一双双兴奋惊恐的眼睛,但影壁墙前却是十多盏灯笼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
珞琪竟然一眼望见一个熟悉地背影,是丈夫云纵,正背着手立在影壁前。
四五个小厮按头按脚的束缚着四弟焕诚,两名小厮抡着板子左右打下,嘴里喊着“十九”“二十”。
板子打在四弟那肥硕而在灯光下泛着花紫色的臀上,珞琪心头又是一颤,雨娆和珞琪慌得背过脸去,就听四弟一声惊嚎。珞琪和雨娆寻声看去,四弟已经挣扎开束缚拼命向前连爬再滚如牲口一般,但身上赤裸,怕这就是那些无聊围观之人追腥般来看的目的。
“老爷问话,犯了何罪?”杨云纵问。
焕诚慌忙地挣扎着木讷地背道:“焕诚混账,信口雌黄,编造丑事诬了五太太和杨家清誉,焕诚混账……”
“四爷,老爷有命,若是不服管束,从头再打!”管家福伯道。
珞琪不忍看下去,也无法去劝阻丈夫,心里知道这是杨家地家法,是公公下令责罚的。
才迈到院门,就听四弟嚎哭地重复喊着:“焕诚混账,信口雌黄,编造丑事诬了五太太和杨家清誉,焕诚混账……”
珞琪心惊肉跳地同雨娆绕道去老祖宗地春萱堂老祖宗没有歇息,在椅子上坐着生气。
见了珞琪进来,反怪罪道:“琪儿,早就交代过,你有了身孕,肚子不方便,晨昏定省这些虚礼就免了。”
珞琪盈盈地笑道:“琪儿是想来探望老祖宗,不见一眼老祖宗,琪儿睡觉都不安稳。”
老祖宗这才乐得合不拢嘴。
“老祖宗,适才路过时,见了四弟挨打,老祖宗,饶过四弟吧。小孩子斗嘴是常事,刚才云纵把冰儿也狠狠打了一顿,现在怕是都下不得床榻了。”
看了珞琪惊恐的样子,老祖宗叹气道:“这苍蝇不抱每缝蛋,说来你那死去的五姨娘也有不是。当年,她受了人的撺掇,去洋人教堂信了些神神鬼鬼。不想没去几次,遇到一位洋人无礼,过去调戏轻薄她,被许多人见到。回到家一时想不开,就投湖了。有人说,她是坐在湖边哭,哭得昏天黑地,不留神掉进去的。可怜扔下了冰儿才十岁,被那些长舌妇编排。”
珞琪一听,却原来是如此,难怪总有传言。
“你公公对冰儿娘先是喜欢得什么似的,觉得她端正淑秀,出了事也伤心,又是丢人的事,一口窝囊气,洋人又嚣张,所以对此事绝口不提。今天冰儿这一混闹,是伤了你爹爹的心了。”
第一卷65 何处相思明月楼
珞琪听了太婆婆的点拨,这才从云里雾里坠入平地,心里明白了几分。却原来是冰儿的娘也曾信奉天主教,不知道同洋人发生了如何的误会,空令人“生怜玉骨委尘沙”。
可转念一想,太婆婆此话怕也是在点拨她这个不安分的媳妇,不要经常往洋人教堂里跑。
珞琪红着脸,敷衍应承几句,就听老祖宗吩咐道:“琪儿你退下吧。等会子你四姨娘进来请罪,遇到你或许面上挂不住。”
珞琪知趣地退下,再路过刚才责打四弟的院落,人已经渐渐散去。
院里依旧是光影闪亮,珞琪侧头向院内望去,却同迎面从院中出来的丈夫云纵对面,立刻面红羞赤道了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打罢了,父亲大人罚焕诚在影壁前面壁思过一晚。”杨云纵冷冷地答。
二人相视片刻无语,珞琪告辞回屋。
进到院子,它妈妈迎上来道:“冰儿何时如此气性大,摇摇晃晃地出去,怕是去后园了,我吩咐小厮随了去。”
珞琪惊愕地问:“冰儿身上有伤,可曾上药?如何不拦阻他,任他乱跑!前院老爷大怒在打四少爷,冰儿不要再生事端!”
也不等它妈妈言语,带上雨娆向后园去。
偌大一个园子,不知从何处查起。
夜空中一轮皓月,轻纱微笼,时有薄风拂面。虽是入夜,但不算清凉。微风中时断时续传来悠然的洞箫声。那萧曲陌生又熟悉,若断若续,凄凉哀婉,乍听来,似是隔壁谁家院落暗飞声散入夜空满宅院。
珞琪向后园而去。
zZz。com那声音依然飘渺如云纱般缭绕,在风中飘荡。
那箫声很是奇特,曲调深沉却是音色清丽,似是箫声,又不似洞箫的悲戚呜咽,时而若月华流苏,时而若刀剑之声铮铮。扰得珞琪心绪低落,脚步却不由寻了那箫声而去。
“雨娆,你从南边去寻,我去杏林方向找寻。”珞琪吩咐道。
就在后园,绕过花退残红青杏小的杏桃林。远远的就望见那月照高楼下的枕云阁。
声音清晰许多,珞琪心中倏然一震,是五弟冰儿!一定是五弟。
她曾经偶尔听过几次五弟吹箫抚琴,但只是一瞬。通常是无人时,五弟心境幽然喜好抚琴吹曲。但一见有人便立刻止住,不知是害羞还是心境皆无,抑或是杨家家规严。怕生出事端。
前番去孤儿院归家的路上,五弟曾讨来虎儿的芦笛在路上吹,吹得活泼轻快别有生趣。
珞琪向枕云阁走去,夜色中微含潮意,只那曲声飘渺,月照花林如霰,渺渺茫茫。
从假山中地石阶上了楼,楼栏旁守了一轮孤月。冰儿侧身倚栏而坐,靠在廊柱上垂眸幽然吹着一支箫。
那箫很是特别,那是一支莹绿色的玉箫,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亮,如内有灯烛照明一般。那箫声奇特。清脆悦耳而不轻快,悠扬却又低敛。在皎然的月色中,如寒潭边飘过一抹薄雾,又似纤尘不染的夜空皎月边拂过一缕轻云。就这般萦绕回转,无痕地飘荡。
冰儿按箫那娴熟的手指忽然止住,缓缓抬头望着珞琪,眼含忧郁,俊朗地面颊如玉般柔润清寒,嘴角带了丝自嘲般道:“扰了嫂嫂清梦,都是冰儿的不是。zZz。com”
垂了眼帘时长长的睫绒在月色下微微抖动都是那么清晰,原来那个俊俏的娃娃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个忧郁的美男儿。
“好漂亮别致地寒玉箫。”珞琪赞道,小心地伸手过去道:“能让嫂嫂见识一下吗?”
冰儿面带犹豫,还是将玉箫奉到嫂嫂手中。
珞琪将这名贵的寒玉箫握在手中,双手十指上下按孔,朱唇凑到箫孔旁,正正唇位,精巧的上唇微翘,覆住气孔,下唇轻敛,气从唇缝流出,那清美的箫声就从指尖洞孔中流出,在夜间飘散。
冰儿面露惊讶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嫂嫂吹箫时那动人的朱唇,弯弯地长睫,默然无语,沉醉于月色箫声中。
珞琪吹了一段停住,叹道:“玉最通人性,寒玉更是千年冻玉,属玉中极品。”
珞琪话音才落,冰儿挑起眉头,眼中露出丝惊喜,仿佛浩渺人海遇到识货的知音一般,问了句:“嫂嫂如何懂这寒玉?”
“昔日嫂嫂的一位哥哥也是有支寒玉箫,他少时也曾酷爱吹箫。后来他十一岁那年生母去世,他思母哭肿双眸,就将寒玉箫随了母亲下葬,替他长陪母亲身边。嫂嫂并未曾见过传说中地寒玉箫,只曾听那位哥哥细细描述过,那箫色、箫音、箫性、箫品。箫乃乐器中的君子,寒玉箫更是君子中的君子,只可惜是断肠之物……”珞琪说到此,神色黯然,见冰儿蠕动薄唇欲言又止,目色中满是迷茫,便苦笑道:“那位哥哥你也曾认得,就是谭复生,谭三哥。”
冰儿这才叹息一声,面带岑然笑意。
珞琪凑在他身边坐,只觉得坐下的栏杆都是那么清寒潮冷,不由关切地问:“冰儿,你的伤……。”
冰儿接过寒玉箫,把弄着垂下的丝绦道:“箫是娘心爱的传家之宝,娘嫁到杨家,只带了这一件值钱的物事。当年冰儿年幼,几次见娘对月吹箫,总想把玩,只是娘不许,只给冰儿一根紫竹箫玩弄。娘曾对冰儿道,日后箫吹得精进了,就让冰儿吹这寒玉古箫。可那晚,没等到冰儿箫技纯熟,娘就叫来冰儿,急迫地将这支箫塞入冰儿怀里道:“日后,想念娘地时候就吹箫。箫在,娘就在冰儿身边……”
冰儿低头惨然,声音哽咽,再仰起头望月,那月色将面部每一线条都绘得柔和优雅。
“娘说,她要出远门,要冰儿在家听话,听爹爹的话,要考中状元,要光宗耀祖……”说到这里,冰儿哽咽难言,抱着寒玉箫,将头埋入膝间,沉默不语,只能看到清癯的后背在月色下微微地起伏。
珞琪凑近冰儿,抚摸他的头,他的后背,哄慰他道:“冰儿,嫂嫂适才去问过老祖宗,老祖宗对嫂嫂说出了隐情……”
珞琪将老祖宗地话原原本本对冰儿讲,又讲了路过二门时见四弟焕诚如何受刑那不堪入目的惨状,推推冰儿地肩头哄道:“好冰儿,爹爹也知你受了委屈,这也给冰儿出了气,就不要再计较了。这一问,真相大白,不管五姨娘是失足落水也罢,还是为守节烈投水也罢,事情都已过去。但爹爹和老祖宗是珍视五姨娘的,所以越是伤心,就越不愿提及。怕是每见到冰儿的小模样就想起当年的五姨娘,徒增伤感,才不见对冰儿亲热。冰儿,你也要体谅祖母和爹爹的心。”
冰儿缓缓抬头,望着嫂嫂,俨然这解释是最能令他宽慰的答案或借口。
“你大哥的性子一向如此。”珞琪拉过冰儿冰冷的手抚慰道:“打在冰儿身上,他也心疼。家中兄弟几个,独你同他最亲。进来他性情暴戾,人所共见,怕是没能去成朝鲜军中效力,心情不好。”
“嫂嫂,莫再讲了。”冰儿制止道,望着嫂嫂问:“嫂嫂,可真是如此知道大哥的心?还是有意为大哥遮掩?”
珞琪面上掠过似窘迫,旋即陪笑地刮刮冰儿的鼻头道:“小东西,还想知道什么?”
冰儿破涕为笑,眼神痴迷地望着嫂嫂珞琪,嫂嫂那张精美的面容像西洋娃娃,大眼长睫,一颦一笑精致可爱中却流露着少女难有的那种悠长的韵味妩媚。轻咬下唇侧眼望着他,像哄逗一个小娃娃,但只这一个细微的咬唇,就令那朱红的上唇微翘,嘴角勾着淡淡笑意,那笑意是那么动人凄迷。
“嫂嫂,焕睿想问嫂嫂,不知是否冒昧,焕睿是想……”
冰儿望着嫂嫂,目不转睛。
“嗯?”珞琪鼓励地望着他笑。
“如果,焕睿是想,如果有来世,冰儿同嫂嫂邂逅……那时候……或许,嫂嫂还未遇到大哥,或许从来没有杨云纵此人出现在嫂嫂眼前,嫂嫂愿意给冰儿当……”
冰儿的目光中飘着执着的火焰,望着嫂嫂珞琪惶惑的面容道:“嫂嫂可愿意给冰儿当妻子?”
几秒钟的沉默,四周的风都似屏息静听答案,月亮羞怯怯地躲进了丝絮状轻柔的云层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偷偷地俯视。
第一卷66 便是有情当落月
珞琪望着五弟的目光慧黠调皮,莹白如玉的贝齿咬着手中的丝帕,寻思片刻道:“若是真有来世,嫂嫂最大的心愿,就是做冰儿的娘……”
说罢咯咯地笑着,丝帕掩了口解释道:“你大哥总说,若日后有个儿子,生得如冰儿一般白嫩俊美聪颖,是个不折不扣才高八斗的小神童,文章做得好,人又伶俐懂事,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冰儿目光中兴奋的灵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颓然和忿意,珞琪不解风情地依然在说笑,冰儿已经侧过头,调整姿势,漠然地吹起箫,那寒玉箫特质的声音在夜色园林中飘逝,在风吹桐叶瑟瑟响声伴奏下格外悦耳……
“深更半夜在这里发得什么疯?孤男寡女小叔嫂,还不怕惹人闲话!”低声的呵斥传来,珞琪不用回身就周身一个寒战,脖子一缩,知道是丈夫云纵跟来。也不知道适才冰儿逗趣的那句话,可曾被丈夫听去。
箫声戛然而止,冰儿用衣袖轻拭箫管,将玉箫挂在衣带上,撑扶身后的廊柱肃然起身,恭敬地喊了声:“大哥
杨云纵走近冰儿,踏在楼板上的每步声音都是那么清晰。
珞琪担心丈夫会迁怒冰儿,忙要阻拦,丈夫却拨开她,走向冰儿,背转身躬下腰道:“上来!大哥背你回去。”珞琪一颗提吊着的心略略舒坦,心想丈夫打冰儿虽然手狠,但对冰儿还是极为关爱。
冰儿愣愣地立了片刻,云纵催促道:“快些!”
“大哥,冰儿自己能来,就自己能走。冰儿长大了,不似昔日,骨头也沉了。”冰儿淡然道。扶了墙壁,挪着步子,咬了牙,一步步踉跄着向前冲去。
“冰儿,小心些珞琪慌忙追去搀扶,冰儿却抽出了被珞琪钳住的手臂,笑笑道:“腿没断。就能走。”
杨云纵立在风里,没有做声,眼见了冰儿无声地下楼,那脚步零乱匆忙,似无根飘叶一般。.zZz.com
“冰儿!”珞琪眼中蒙泪。不曾想冰儿何时也变得如此的气性大,小性子上来还真是倔强。
“珞琪,你且避开!”杨云纵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冰儿的臂,弯身向前。夹了冰儿的腰提起,就势扛在肩上道:“珞琪,你前面打灯笼照道。”
珞琪应声来到丈夫前面。就见冰儿还挣扎地喊着:“大哥,放冰儿下来!”
“啪啪!”两声沉闷的响声,巴掌打在冰儿臀上,云纵骂道:“老实些!”
三人就静静地下了枕云阁,踩了一地斑驳树影、清冷月色向宅院走去。
回到房中,云纵将冰儿放在床上,对珞琪叱责道:“身怀有孕,还不知自爱。就是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也要顾及腹中孩子!若是出个好歹,岂不又给冰儿加了罪名?还不快回房去歇着!”
珞琪回房,心里却仍惦记冰
雨娆伺候她洗漱过后,隔帘再向院子眺望。冰儿房间地灯已经熄灭,反是对面碧痕房间的灯光映着粉红色的窗纱柔和扰人。窗上两道人影在对视,渐渐地靠拢,贴在一处。珞琪沮丧地落下窗幔,雨娆似乎读懂她的心思,安慰道:“老太太嘱咐,少奶奶怀了身子,不许少爷往咱们房里跑。”
珞琪自嘲地笑笑,和雨娆洗漱上床。
雨娆从怀中取出一个婴儿的虎头帽,炫耀般让珞琪看。
“呦,你缝的嘛?好精致的活儿。”珞琪赞道,翻弄看着这柔软地小虎头帽,两只眼睛活灵活现。
雨娆低声道:“是二少姨奶奶给我,让拿给孤儿院的孩子。”
珞琪敛住笑,手中的小虎头帽摆弄片刻道:“做得真可爱……zZz中文网;手机访问;zZz.com。”
心里却一阵揪心的酸楚。
碧痕被云纵纳妾收房后,也曾怀过云纵的孩子,就在老祖宗大寿前地日子。怕是因为云纵亏空四十八万两库银的事担惊受怕,心绪不佳,孩子小产了。
为此,珞琪对孩子的事一直低调不提,怕碧痕伤怀。但总也制止不住老祖宗和姨娘们喜出望外无微不至的来大房问寒问暖。有时候看到碧痕立在对面的屋檐廊下,呆呆望着进进出出到她这大少奶奶房间里送补品汤药地人们,那脸色落寞伤感,真令珞琪也为之难过。不知道当初让碧痕嫁给丈夫云纵做小妾,是成全了碧痕还是害了碧痕?
雨娆见珞琪喜欢这顶虎头小帽,解释说:“二少姨奶奶正在为未出世的小少爷重新缝顶新的帽子,说这顶帽子不吉利,就捐出去吧。对那些穷孩子,或许是聊胜于无。只是大宅门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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