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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琪将信将疑,就是英雄救美,若是心怀磊落。何苦要隐瞒她?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杨爷将错就错赎了那丫头,就说要去威海搭船,顺道送那丫头回家成亲。我们夫妻拿了一笔银子回到滦州想安家立业置宅子置地,不想路上遇到了土匪,给抢光了!”
珞琪才平静地心忽然见浪潮翻涌,如何让她意外地遇到了玉娇梨的师父师母,让她知道丈夫在设局瞒天过海地弃她逃家?
余师父说:“少奶奶。小的当时心里打鼓,还特地问过杨爷,您这么做,少奶奶她不气呀?可杨爷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不气就不给我们银子,要气,还要大气,气走了最好。恨死他更好!”
珞琪思忖片刻问:“你们何时住到了那丁香巷?”
“具体的日子记不大真切,只是住进去的第六日少奶奶就来了。”
“是大少爷他料定我会去?”珞琪问。
余师父和师母都在点头称是。
珞琪更是好奇,想丈夫竟然如此精心地去算计她。
又问道:“大少爷一直住在丁香巷?”
余师母摇头道:“是第三天住进来的。起先院子里就我们爷三还有个下人,还真冷清。到了第三天夜里。杨爷带来两位朋友喝酒,一喝就喝了一晚上,边喝边骂,后来还哭了。我们女儿吓得都不敢进去伺候,是婆子我去伺候的。这第二天酒醒了。杨爷就搬来住。说是怕那穆贝子来闹事。”
珞琪仔细寻味。追根刨底地问:“两位客人姓什么?长得高矮胖瘦?”
“像是杨爷地属下,口里却喊杨爷大哥。高个子的人说他姓,是个俊后生;矮个子姓樊。四十多岁的人还喊杨爷大哥。”
“他们一直在说什么龙城派兵去朝鲜国,什么把兄弟们往虎口里送。那为姓樊的没怎么喝,一直在劝,说是好在是老太爷的调包计妙,不然送命的几是杨爷。杨爷一听就火了,摔了酒杯就红了眼拔枪要杀人,吓得我呀,腿都软得像面条。”
珞琪听过两个人喋喋不休地诉说,吩咐下人给二人封了二十两银子,打发人送他们回滦州老家,不得再提起这些闲话,否则有性命之忧。
珞琪奔回家的路上沉吟无语,碧痕不住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珞琪却木然不做答。
一定是小钟和老樊同云纵说过些什么,一定有什么隐情,如果她没有猜错,怕是云纵只身去了朝鲜。
可朝鲜局势飘摇不是一两日,如何云纵早不去,如今原大帅都已撤离了朝鲜他再去岂不是为时过晚?
窗外疾风骤雨,檐铃哗愣愣做响。
雨娆翻身起来关窗,雨水斜入游廊潲进了屋中。
珞琪辗转难眠,嘱咐雨娆先去睡,自己独自披衣坐到梳妆台前,对了镜子端详自己的容貌。
虽然老祖宗日日吩咐下人为她炖了各种补品汤羹进补养胎,但心情忧郁的她却食不甘味。
揉着日日渐大地腹部,想想还未出世就见不到父亲的孩子,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珞琪揉揉眼,极力让自己忘却烦恼,三千烦恼丝皆因不能“斟破”,若能看破一切,自然没了什么烦恼喜怒。
这几日,老祖宗总抚着她的手对她讲佛经,开导她做人要学会“斟破”。
丈夫近些月诡异的举动同朝廷那屡屡忍辱负重地对日决策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珞琪自嘲地笑笑,拉开小抽屉整理自己的钗环首饰,却无意间又见到那令她气恼的断钗,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两截,那断钗因何少了一截?将那陪伴了她五年的钗在牙里咬咬,似乎还带了自己的气息,仔细寻思,云纵并非是那种粗心大意地人。明明是三截断钗,丈夫有心地放回到抽屉里来讨好她,总不会少去一截。珞琪忙将抽屉取下倒扣在台面上,里面地珠子坠儿散落台面,却不见那第三截断钗,难道是云纵带走了?
将那抽屉摔在地上,啪嗒一声响,雨娆慌得进来看出来什么事。
一张纸条从抽屉下垫地锦缎下飘落在地上,雨娆忙俯身拾起。
那是一张松花色的薛涛笺,上面只写了一句诗“丹心填碧海,愧对美人心”
珞琪的泪水顿然涌出,痴愣愣地自言自语道:“他竟是去了!”
“去哪里了?”雨娆好奇地问,就见珞琪疯狂般去挪那高高叠起地箱子,因怕珞琪动了胎气,雨娆慌了去帮她。
打开下面那存放大少爷衣物的楠木箱子时,就见里面的东西规整得平平整整。
家居的衣服和平日衙门里的衣服分放在两边,只是表面上特地放了两件扎眼的衣衫。一件就是那次她赌气捉弄云纵男扮女妆陪她去看洋人马戏杂耍时穿的那件肥大的洋人裙子,另一条就是她一针一线为丈夫缝的那弹墨红绸的裤子。云纵他……
第二卷 5 愿逐月华流照君
枕云阁笼在苍茫月色下,月牙清亮,没有一丝云絮。
天上密匝匝洒满寒星,在深沉的天空中忽烁闪熠。
珞琪披了一件天青色的织锦披风,立在廊下望着漫天的星斗问身后垂手立着的顾无疾。
“无疾,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话音清亮绵长,杂着幽怨无奈。
“回嫂嫂,今天是七夕。”一旁的五弟冰儿抢答道,惶然的目光注意着嫂嫂的表情举动,好奇因何夜半三更,嫂嫂珞琪要从梦中叫醒他,遣他去请了顾先生来枕云阁相会。
楼下雨娆、它妈妈和大哥的跟班小厮忠儿在空阔的花园中徘徊,不时打着长长的哈欠。
“看得出牛郎侄女星在何处?”珞琪侧头望着顾无疾,那神色中含着奚落和责难。
顾无疾疑虑重重地望着珞琪,在思忖珞琪话中的深意。
“无疾,你是云纵的好兄弟,你们情同手足。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衫,国难当头时女人如敝履都不如。”珞琪抽泣着,终于大声质问:“可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你为什么帮吉哥哥一道来骗我?”
说罢纵声大哭,哭得楼下的它妈妈和雨娆都撒腿跑上来。
“云纵去了哪里?他是去舍命,是不是?”珞琪哭道,被冰儿揽在了肩头抚慰。
“顾大哥。你知道我大哥去了哪里?”冰儿问,顾无疾慨叹一声道:“嫂夫人,无疾无可奉告。只是嫂夫人,男儿当思马革裹尸,天上地鹰若关在地上的笼里,他也变不成麻雀;宝剑泥絮尘封是剑的悲哀!大哥他留在这府里是心思,死在沙场上那是身死。若是无疾,则支持大哥报效疆场!”
珞琪抚着沉赘的腹部惨然道:“无疾。你告诉我,云纵他去了哪里?我去找他!就是他的人真是丹心沉碧海,我殷珞琪就是做孟姜女去哭长城,化精卫去衔石填海也要寻到他的尸骸!”
“顾大哥,我大哥他去了哪里?顾大哥,求顾大哥明示,冰儿愿意替嫂嫂去寻大哥!”冰儿焦急地问,珞琪咬了咬唇,倔强地望了眼天。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那蓄泪的眼眸如天上的寒星一般粲熠:“冰儿,替嫂嫂给你顾大哥跪下,替嫂嫂和肚子里地孩儿求你顾大哥明示,你大哥去了哪里?”
顾无疾沉吟片刻。背着手对了星空道:“嫂夫人,大哥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无疾相信他会平安,相信他的挚诚能感动上苍,苍天有眼。会令你们夫妻骨肉重逢!”
“琪儿。太婆婆告诉你吉官儿他去了哪里!”
珞琪慌得回头。月色清淡的楼廊里从黑暗中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来了老祖宗。银白的头发在夜色下泛着青光,老祖宗叹息道:“有人密报,说是杨府少奶奶在枕云阁私会男人。吉官儿不在家,奶奶不想家丑外扬,毋宁亲眼一见。”
珞琪跪地哭泣道:“老祖宗,孙媳鲁莽,实是今日得知了云纵离家的真情,定是想弄明白个究竟。”
老祖宗在道:“琪儿,没有外人,奶奶就实言相告。云纵想去朝鲜国不是一日两日,五月中朝鲜国内乱,朝廷下令调龙城兵马去支援平叛,吉官儿跟他爹闹过几次要领兵前往,都被他爹申斥喝止。你公公他是有私心,舍不得自己的兵是其一,更是舍不得他这个儿子呀!琪儿,不是奶奶和你公公不深明大义,不以国事为重,只是,只是这飞蛾扑火的事既然能预见到,奶奶定然是不舍得他去白白送死。”
“老祖宗,可是保家卫国是男儿的半色,人人都不肯站前,那国家当如何办?”冰儿昂昂而立,反问道……;zZz.com。
老祖宗又急又恼,手中地拐杖轻轻扫向冰儿的小腿骂道:“小孩子乱讲些什么?”
唉声叹气道:“真若是两国开战,明刀明枪去浴血疆场奶奶就横心咬牙不拦他了。可是,这眼下的形式,是朝廷不想打,不让打!护送龙城陆军去朝鲜国的那两艘铁甲舰早得到了李中堂地急电,若是海上遇到日本舰队的袭击,不许反抗!”
“啊?”珞琪张大嘴,她不曾听到云纵提及。
“吉官儿他爹不许他去是对的,运兵的高升号在黄海遭日本舰队袭击被炸沉,护送兵舰的济远号不敢宣战,五百龙城子弟就葬身鱼腹了。”老祖宗摇头擦擦老泪道:“当初,驻守朝鲜地原大帅几次致电朝廷请兵请款,要朝廷明确对日地态度,可李中堂地态度怕就是老佛爷的态度,老佛爷大寿在即,不想打仗。可吉官儿他不甘心,听说了那兵船被炸沉,朝鲜战火起来,就拼命地要奔回朝鲜国去投奔原大帅。那日你公公在衙门外责打他是气急败坏了,他是想打断吉官儿的腿也不让他奔去朝鲜国,他已经拦不住这头小犟驴了。看来眼前这场仗是必定要打起来了,皇上已经下旨对日本宣战,他老子本是要借护送金佛寿礼地差事支了他去京城,不想他还是跑了!”
“无疾!”老祖宗转向顾无疾斥责道:“你自小被太姨婆带在身边,你同吉官儿如手足一般,都是我的好孙儿。你既然知道吉官儿他要跑,不对家中长辈禀报,还替他隐瞒,是不是想挨打?”
顾无疾直跪在地上,清癯的身材弱不胜衣,凛然地答道:“太姨婆息怒,大哥他现在怕已经到了平壤军中。”
“他是去了平壤?没有去投奔原大帅?”老祖宗追问,大惊失色。
顾无疾点点头。
“他在龙城同姓叶的共过事,就不知道叶志超是什么人?”老祖宗捶胸追问。
“太姨婆,大哥他就是知道叶志超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怕他丢了朝廷的脸,丢了龙城的脸,这才一定要赶去朝鲜共赴国难同倭寇决一死战!无疾百无一用是书生,是大哥他不肯带上云纵,否则云纵也会随大哥去平壤,马革裹尸不惜生死!”
海风拂面,空中满是潮腥的气息,军舰枕着万里海涛,只有哗啦哗啦的海浪声摇碎漫天星斗。
云纵头扎青包头,一身白裤褂水手服,腰系蓝带,脚下抓地虎靴肩扛火枪同乐三儿在甲板站岗。
夜风凉劲,如细小的刀子刮脸般,潮水中的盐粒打在脸上一般的沙痛。
乐三儿啐了口吐沫骂:“他娘的,水手头子还欺负人,又派咱们两个守夜,这不是欺负人吗!”
云纵笔直地立在甲板上,头也不回地低声喝道:“站好!当兵就有个兵的样子,你是在巡夜!”
乐三儿嘴里叨念着骂,立直身子,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站住!什么人!”杨云纵肩上的枪已经握到手中。
没有声音,一片沉寂。
“哥,看错眼了,哪里有人影?嘿嘿嘿嘿
“出来!再不出来放枪了!爷的枪法可是百发百中!”
云纵威吓一声,主炮台后一只狗尾巴的影子在晃动。
云纵给乐三儿打个手势,悄声走向前炮,虽然是军港所有铁甲舰一字排开在港湾,但前天还曾抓到过日本间谍冒充的渔民。
云纵贴到炮台边,措手不及用枪托向黑影砸去。
“汪汪”的一声叫,云纵揪住的那人飞起一脚就踢到甲板上,那白衣人也是一个翻身跃起,就地一个扫腿横劈过来。云纵一惊,不想遇到行家,纵身跃起向后趔趄两步,手中的枪却不含糊已经抬起。
就在他张嘴要喊“有刺客!”
一条凶狠的大狼狗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他。
“太阳!回来!”
一声喝叫,眼前的人从地上跃起掸掸手道:“自己人,我是邓世昌!”
一句话云纵惊住,就见月色下走过的人一身白色的便服,头带凉帽,腰挎指挥刀,颈上挂望远镜。那条大狼狗立起身伸长舌头扒着他的肩头似乎在问候主人可曾受到惊吓。
“嗬嗬嗬嗬来的水勇?小伙子,不错!机敏果敢!没有被吃粮当差,对得起这身衣裳!”邓世昌捶捶云纵的肩头赞道:“身子板也够结实,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上的船?”
黑暗出跟出来两位官爷喝道:“邓大人问话呢!”
云纵单腿跪地道:“小人牛非马拜见邓大人,小人上船已经三天了。”
“这批新兵挑得不错!”邓世昌点头道,“赏他一两银子。”
云纵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高高在上的邓大人。温和的样子,眉宇间神采飞扬英气勃勃。云纵见过很多虎将,都是平日看性情温润如玉,临敌时凶猛似虎。也不知道眼前这位近在咫尺的冤家邓大人可曾想到眼前的兵勇就是几月钱戏弄过他的龙城少主。
“还不谢赏!”亲兵提醒,杨云纵再拜,被邓世昌双手掺起,问了句:“牛非马,这名字还真……还颇有性格。牛非马,你是哪里人氏?”
“回大人,小人龙城府人氏。”云纵心想,这一嘴口音也瞒不住。
邓世昌点点头吩咐说:“牛非马,本官见你人还算机灵,给我当亲兵吧。”
第二卷 6 色字头上一把刀
云纵望着邓世昌,眼眸流光飞转,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应对。那副神情反恼得旁边的亲兵骂了句:“还不快谢过邓大人,你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邓世昌摆摆手呵呵笑了离舰上岸,边走边接过亲兵递来的猩红色披风在空中一抖披在肩上,海风展起那披风如旗幡招展。
云纵望着茫茫夜色下邓世昌朦胧的背影,心想这致远舰看来还算军容整肃,有些原大帅新军营的风采,士兵看来虽然不都是身强力壮,选水勇也不是很仔细,总体上还看得过眼。
乐三儿悻悻地说:“你小子真走运了,给邓大人当亲兵拿的月俸要多一两。”
乐三儿羡慕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晃晃,又酸酸地说:“不过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北洋的兄弟们都说,这邓半吊子是个怪人,还是个狠人。规矩多,不讲情面,越是他亲近的人打得越狠,越没甜头捞;他打人,北洋水师没个能比的,上次他船上有人偷跑去镇上嫖娼,被抓到后一顿军棍暴打,竟然把一个兵给打死了。为了这个事,还险些被革职,据说现在还没了结呢!你看看其它的铁甲舰,哪条舰上的弟兄不是逍遥快活?抽大烟的,赌钱的,玩女人娈童的,贩私的……嘿嘿,就哥哥你死心眼子偏来这小鬼都不想来的致远号。”见云纵不在乎地样子目视前方巍然挺立,乐三儿又吓唬他说:“你知道邓大人前些天不在船上,他去了哪里?”
云纵心想,这乐三儿不仅嘴巴快,耳朵也蛮灵,平日总随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小东西什么时候去打听来这么多消息?
云纵“嗯?”一声。示意他说下去,乐三儿低声说:“去天津卫见李中堂大人请战去了!结果被李中堂给臭骂回来了。”
“为何?”云纵忍不住问。
乐三儿嘿嘿一笑道:“说是丁军门带了邓大人去到中堂府里,正遇到各国使节在那里大放厥词,说是北洋水师屡次在海域挑衅好勇斗狠才招惹了日本舰队开火。邓大人当时就怒了,同那些鬼子吵了起来。当时是威风了,事后被李中堂一顿狠险些没斩了他,现在是革职留任,戴罪立功!”
正在说着……;zZz.com。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邓世昌带着亲兵大步走回来。看了眼乐三儿和云纵温和地说:“快换岗了?”
“是!大人!”二人都立正应道。
看着邓世昌若无其事地走远,身后跟着的那条大狼狗摇着尾巴紧跑,云纵惊讶竟然没从邓大人脸上看出半点遭贬的愤懑忧郁。
后半夜时,换岗的人扛了枪来交接,老海伯是个老水手,拍拍乐三儿的脑袋说:“小猴子。去伙房要碗热汤喝,驱驱寒气,虽说是夏天,怕你们新登舰的孩子们不习惯。”
乐三儿一声爽快的回应:“得!您请好儿吧!”
扯下腰间地扎带脱了水勇号服,光了脊梁就往舱里跑,打着长长的哈欠。
云纵也是眼睛发酸筋疲力尽,回到底舱水勇们睡觉的舱房。一股辛酸刺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夹着一阵潮热。两排大通铺上横陈着一具具光身子的汉子,如躺在砧板上的一排排死猪肉。
幽冥的油灯灯光昏暗,乐三儿举了油灯晃晃,仔细分辨寻找空铺位。给云纵递个眼色示意他先睡在一个空位置间。乐三儿张大嘴打个哈欠,寻了个窝,灭了油灯放在脚下挺尸般倒下。
云纵脱掉水手服,闷热的舱里只有肌肤贴着那还有丝凉气地铺面才略微舒适。
将发辫缠在脖颈上,云纵紧紧腰带。白色的水勇裤有些宽大不合体,系在窄薄地腰上显得累赘。
周围的兄弟们多是裸身。云纵却不习惯地挽起裤腿取凉。倒在了铺上那个空隙间侧卧睡下。
这里的条件极其简陋,怕是龙城巡抚衙门大牢都强过这里百倍。没了在家时的考究。云纵捏了鼻子忍了汗臊气闭眼睡下。
睡在他左手的人鼾声雷动,还如吹哨般音色转弯;右手边睡的人在黑暗中挪动身子起身,发出簌簌地声响,不久就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股骚臭的气息扑鼻。云纵捏着鼻子皱皱眉头,这水兵的日子简直比陆军还是难挨。但为了能早日到大东沟,也只得咬牙忍过此间的痛苦,这是眼前能到大东沟的捷径。Www.zZz.com
这若是在家中的时日,就是父亲看他横竖不顺眼,但那拿夜壶端漱盂地活儿都没有让他这个儿子伺候过。
家中人都知道他好洁净,平日他的衣物除去了妻子和碧痕,也就是它妈妈亲手伺候着,怕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般的苦。
迷蒙中,云纵睡熟,梦中又躺在了奶奶的腿上,奶奶的笑容是那么安祥,摩挲着他地后背哄着他。忽然间,父亲立在了眼前,沉了脸对他怒目而视,慌得云纵不由向奶奶的怀里靠靠。转眼,抱着他的人不再是奶奶,反换成了美貌的妻子珞琪,笑盈盈地望着他,温热酥润的小手调皮地顺了他的小腹揉搓,先时还是缓缓地轻柔,渐渐地加了力度,挑弄得他周身一紧……猛然,云纵惊觉梦醒,就觉得揉弄他地手毛糙扎肉在胡乱地捏揉,裤子似被半褪了,身后一个汗湿地身子紧紧搂着他,贴靠他的脸喘着粗臭地气息。
云纵惊羞地要翻身坐起,却被那粗壮的手拦住身子,低沉的声音凑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乖,听话,爷头一眼就相中你了,小模样长得还真勾人!”
云纵浑身热血冲头沸腾起来,低声骂了句“瞎了你的狗眼!”,心想你也不打听一下爷是谁!
胳膊肘向后一扫砸向那人,顺势一揽就揪起身后一根油松发辫用力一拖,就听“啊!”一声惊叫,云纵揪住那辫子翻起身压住那畜生在身下。膝盖狠狠用力一压,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舱里油灯亮起。
云纵提了裤子翻身假寐,虚了眼缝偷看通铺上抱着小腹翻滚的那个肮脏的色鬼,竟然是他们的水手头多爷。
心里一阵恶心,云纵咂咂嘴熟睡般翻转身向另一方接着睡,虽然知道如今大清那些八旗子弟将养娈童蓄男宠当成是时尚,没想到这北洋水师里也有这断袖之风。
“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了?”被水手头多爷翻滚时压在身下的几个水勇也疼得翻身立在铺边揉着头捏着腿。睡眼惺忪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通铺上地弟兄相继爬起询问,油灯相继亮起。
云纵也揉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故作糊涂问:“出什么事了?多爷肚子疼?坏事!昨晚吃海蛎子喝烈酒中毒得了绞肠痧!”
趁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云纵不容分说就喊:“救命要紧!快按住他的头,灌他几口黄汤把肚子里的毒吐出来!”
立刻有人上去按住蜷身翻滚的多爷,多爷痛苦地摇手呻吟:“不!不
两旁的人不容分说按住多爷掰开嘴,头按垂在通铺外,多爷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拼命摇头挣扎,却被众人按住手捏着嘴无法解释。云纵抄起地上的尿桶朝多爷嘴里灌去。泄愤解气地心里暗笑,脸上还是一脸紧张焦虑地喊着:“捏好,按好,让他多喝些把肚子里的毒吐出来!”
多爷挣扎地摇头,肮脏满脸,众人捏了鼻子惊骇地看,再松手时。多爷赤裸着身子不顾一切地挣脱众人拼命冲出舱房,直爬到甲板上吐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
云纵这才去洗了手寻了个位置重新睡下,心里暗骂这些畜生,自作自受!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刚吹响。云纵就觉身上一阵撕痛,皮鞭兜风抽下。
“你个懒骨头!听到吹号不起床!起来!起来!”皮鞭呼啸而来,云纵翻身一跃而起,就见那水手头多爷拎着马鞭红红地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啐了口吐沫指了他吩咐周围的人:“给我按住这头小驴子!”
云纵知道他是在公报私仇,又不敢就此翻脸将事情闹大,只得抓起自己地衣服和包头布。嬉皮笑脸地推开众人在大通铺间跑着躲着说:“多爷一定是没睡醒觉!”
跌跌撞撞中水手们也同云纵闹了起来。互相推打着笑骂着,乐三儿劝多爷说:“多爷。牛非马他就是个楞头青,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开饭时,水勇们蹲在舱板上,云纵却觉得有些晕船恶心,空捧着碗发呆。
多爷蹲在了云纵面前,看着云纵嘿嘿地笑,然后悠然地一口浓痰啐在云纵碗里说:“喝了它!”
云纵挑眼望着多爷,那眼神带着几分生涩和委屈,睫绒垂下看着粥碗,又挑起眼怯生生地望着多爷。
“啧啧,瞧这小模样,还学会勾魂儿眼了,这龙城产的小兔子就是够味儿,怕了?”多爷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云纵却堆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怕是他在家里都没能如此对妻子珞琪和奶奶这般谄媚地笑过,然后就着那笑容将手中的一碗粥扣在了多爷那咧嘴傻笑的脸上。
云纵以下犯上,按律要打二十军棍,这才令云纵后悔自己地鲁莽。就是他在龙城地头上是条龙,怕眼前在这北洋水师的船上也成了虫。
情急之下,乐三儿却拉了多爷去一边,在多爷耳边嘀咕几句,多爷堆出了笑脸。
连云纵都莫名其妙,为何多爷肯饶过他,乐三儿事后才贴到他身边说:“一两银子一棍子,你还我,算我借你的!这多爷就是好的了,你去其它舰上看看,哪里有新兵不受欺负的?”
同多爷的冲突后,云纵去邓大人舱房做亲兵的事被搁浅,云纵也不灰心,毕竟他是要离开致远号地,这里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程。
云纵分去当炮勇,负责给炮手运送炮弹,只需要一膀子气力,认识几个德文就可。炮弹多是从德国进口,木箱上也写满德文。舰首各有三十公分半口径炮四门,舰尾十五公分口径炮一门,云纵摸着炮身反如握到阔别已久的老友的手,自从离开朝鲜国原大帅帐下,他很久没触摸到如此规模的大炮。
“小子,好好干!日后教你打炮,挣得比你现在多!”炮手阿青逗云纵说,云纵咧嘴笑笑,露出一口齐整地白牙。
“青哥,能让我看看吗?就看看。”云纵一脸羡慕地表情。
阿青看看左右无人,爽快地拍拍云纵的肩头说:“嗯,看看吧,小心不要乱动!”
打炮的道理都是一样,云纵在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学习过,这些年都是鼓弄炮兵,自然清楚其中的奥秘,只是随意问问,就辨别出军舰上的炮同陆军大炮的异同。
“你……小牛子兄弟,你懂得打炮?”阿青惊讶地问。
云纵笑笑拍拍手道:“小弟在朝鲜国军中待过两年,当过炮手,后来回龙城老家娶媳妇,就离开了军营。”
第二卷 7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云纵边说,手却在一寸寸爱惜地抚弄着炮身,如爱抚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小子!有那么点炮手的范儿!邓大人总说,这好炮手爱炮就要像心疼自己的老婆一样。”阿青拍拍云纵的肩头,云纵却腼腆地一笑促狭地反问:“朋友妻不可欺,我这么一摸可不是摸你媳妇了?”
阿青伸手打了云纵一记暴栗笑骂,兄弟二人逗闹起来。
阿青看着笑容如天边云霞般绚烂的云纵,忍不住偷问他:“小牛子,听说你们龙城那地界的男娃娃女丫丫个个生得水灵漂亮?”,然后搔搔头对云纵傻笑说:“听兄弟们说了,多爷对你没安好心是吧?”
云纵沉下脸,就听舰下岸上有人喊:“牛非马,你妹子来看你了!”
云纵探身向岸上看,岸边战着一位穿着红花布斜襟褂子,扎着一条长长发辫的女孩子,是心月正跳着脚向他招手。
云纵忙对阿青告个假撒腿跑下舰去。
心月的脸被海风刮得红扑扑的,额前只留了几根稀薄的留海,显得乖巧可爱,娇羞地望着云纵说:“听村里的大妈们说,北洋水师铁甲舰就停在岸边,我打听许久才找到你。”
胳膊上挎的篮子递给云纵,里面是一叠鸡蛋饼,一筐底鹌鹑蛋,两件白棉布的对搭背心。
“大少爷,您在龙城不知道海上的规矩,这鹌鹑蛋是海上平安蛋,会保佑出海的人吉利。这水手多半是有几件换洗的对搭,凉快吸汗,我连夜赶做的。”
云纵接过篮子谢过说:“心月,有劳了!大哥这就要启航。3Z…小…说…网少则两天,多则四天就要去东北,你不必来了。”
心月点点头,就见周围过往的人不时地向她们二人望来,窃窃私语地议论。
云纵回到舰上,阿青等人一拥而上,拿他逗趣。
云纵解释说是自己的妹子,把鹌鹑蛋给大家分吃时。就觉得腿下一个绒绒地东西挤进来。
“太阳!”阿青惊叫道,邓大人的太阳犬他们都是喜爱不过。于是大家争着剥了鹌鹑蛋给太阳犬吃。
太阳毫不客气,边吃时,尾巴还骄傲地扫着云纵的腿,毛茸茸痒痒的。不过一只狗,竟然也如此趾高气扬。
云纵回到舱里,将心月新为他缝的两件褡裢背心放在枕头下。忽然舱门一关,几位稽查的兵勇围过来,端着枪一枪托砸在云纵的后腰上,将他拖按到一旁,几个人翻上通铺将云纵的包裹抖落得七零八落,里面掉出一包油纸包裹捆绑结实地小包。
“这是什么?”稽查队的头儿撕扯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儿鸦片烟砖。“你找死!”多爷上前抽了云纵一记耳光骂:“一只蟑螂脏了一锅汤。给爷丢脸!”
云纵气得眼睛喷火,他当然能猜出这是多爷地栽赃,这是阴谋。
云纵被关进一间肮脏的水牢,那是舱底的一间隔断间,他被吊起。海水没过他的膝盖。
吊了半天,他觉得筋疲力尽,几次想喊来看守让他们请来邓大人,他要让邓世昌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了。
夜间的时候。电脑小说站。zZz。云纵被拖去了一间黑暗的小舱房。竟然没人来审问他,只是关了他在这里。
多爷来了。咧着大黄牙对了他得意地笑着戏弄般说:“龙城小兔子,以为你能是个牛是个马呢?你爹妈真没给你起错名字,牛非马!你本来就非牛非马,你天生地小兔爷!”
说罢那手又去摸云纵的脸,从脸颊到脖颈喉结一点点摸弄,云纵乜斜着眼看着他,牙关在嘴里摩擦,飞脚踹飞了多爷拍打在铁门上。
军舰内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听说一位新来的水手将水手头目踢残,而这新水手拒不承认自己私藏了鸦片烟。
云纵被五花大绑押送到邓世昌的官舱,鼻子还在淌着殷红的血。倔强的目光瞟了眼邓世昌,不屈地扬起头。
“跪下!”两旁的亲兵喝道,踢扫云纵地脚踝,云纵腿一酸跪下。
“我跪你,是因为在北洋水师致远舰上,你官职最大!”云纵望着邓世昌说,“但我也没料到,人称邓半吊子的邓大人治军也不过如此!手下的兵私藏鸦片还栽赃陷害,龌龊的行径令人发指!”
邓世昌挥挥手,示意亲兵们退下,只剩云纵跪在舱板上。
“说吧,没有旁人,你为什么伤人?”邓世昌问。
云纵满腹委屈,却又难以启齿,咬牙时,满面通红。
“莫说今日只是踢残了他,若是不在这致远号上,我牛非马就阉了那只畜生!”
邓世昌看着满眼怒意的云纵,点点头吩咐手下带他下去。
云纵被绑在甲板上跪着,水手兄弟们远远望着他都摇头叹气不敢靠近。
昏昏沉沉地云纵睡着,枕着海风丝毫不觉了凉意,只是醒来开始咳嗽,怕是受了寒凉。
清晨地号角吹响时,水手们精神抖擞去甲板上列队。
云纵看到邓世昌那威风凛凛的身影,一把明晃晃的指挥刀竖在眉间对兄弟们说:“今天,李中堂亲自来检阅北洋水师,弟兄们要拿出精神,演练出北洋水师的威风和实力!”
兄弟们的应答声震撼云霄,在海面上回旋。云纵看到一些洁白的海鸥,轻舞了翅膀在海天间自由翱翔,那么地无忧无虑,那么地悠然自得。
他这个待罪的兵就被暂时松绑归队,有待阅兵后发落。
水手们将致远号地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云纵帮了阿青给炮膛上油,脚下如踩云朵一般飘飘晃晃。
阿青看出云纵的神色失常,见他喷嚏鼻涕不断,摸摸他的额头,惊道:“呦!头真烫呢!快告假下舰去看看吧。”
旁边的老水手嘱咐说:“你想什么?阅兵期间不许告假,忍忍吧!”
“偷懒!”一声生硬蹩脚的骂声传来,云纵的背上被狠狠着了一鞭,云纵怒目回头,见是军舰上那位洋人教习郎教官。郎教官趾高气扬的样子,不过是个洋炮手,是上面硬分派到致远号上的,不仅每月月俸是华人炮手的十倍,能拿到每月二三百两银子,而且待遇也是极高。就是如此,水平却也一般。
平日他总拎着鞭子耀武扬威,如今抽在云纵身上,云纵刚瞪眼要恼,就被阿青好言劝在了一边。
“你们,去,把靶船上的炸药备好!”郎教官指挥说。
云纵皱皱眉,阿青拉拉他的衣襟说:“去吧!这是行规,上面来人检阅时为了避免打炮万无一失,是要演戏的。靶船上安炸药,这边一开炮,那边就引爆,看起来如百发百中一般。云纵皱眉问:“关起门练兵就不能百发百中,若是遇到日本人,可怎么办?”
阿青嘻嘻笑笑说:“邓大人也不想,是丁军门逼他必须服从军令。咱们邓大人,打炮可是百发百中,没什么他怕的,但是丁军门就怕了。你看看其它那十几艘铁甲舰,抽大烟的、玩女人的、赌钱的,有几个认真操练的,能指望他们百发百中?”
阿青边带了云纵去布置靶船边神秘地说:“小牛子,哥告诉你一段趣事。这去年间,就在这镇子上,丁军门和方伯谦管带同时相中了一名小妓女,都要给那女人赎身。啧啧,且不说比阔砸进去多少银子,就是后来骑虎难下时,只有看这小妓女的主张了。谁想那姐儿都爱俏,方管带年轻俊逸,丁军门是年老貌衰,那姐儿就倾心跟了方管带,可是惹恼了丁军门。为此事总是给方管带眼色看,小鞋穿。这不久前,两人为了在镇子上的外宅谁占了谁家一墙之地又打得不亦乐乎。你看看这当官儿的都把心思放去这种地方,上上下下真为国分忧为北洋水师着想的,怕也就邓大人和林永升管带等寥寥几位了,你说气不气!”
云纵心里气恼,心想这北洋水师原来不过如此,当年李鸿章中堂极力炫耀的一支海上劲旅也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二卷 8 浪淘风簸自天涯
螺号声响起,铁甲舰上汽笛长鸣,水手兵勇们齐集在甲板上列队。
远处驶来的一艘舰上旗幡招展,不用问就知道是李鸿章中堂的专舰来校阅北洋舰队。
此时的场景颇为熟悉,记得年初鹿荣中堂去龙城阅兵,场面的壮观也似在昨日。
一艘艘铁甲舰列队驶过,礼炮长鸣向李中堂致敬。
十余艘铁甲舰头尾相衔一字驶过,云纵心里也油然而生豪气万千,远处万里海疆波涛滚滚,横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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