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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心疼地抚弄着珞琪道:“好孩子,你可比吉官儿这孩子可人儿,懂事理。”
珞琪抿嘴一笑:“小妈妈都抱憾不能随了老爷出来见世面开眼界,羡慕珞琪呢。”
“她哪里是羡慕你出来见世面,那是羡慕你穿上了这身诰命服在人前显贵。”老祖宗尖刻道:“这人哪,越是贱命就越不认命,总想麻雀尾巴插大葱,去扮成凤凰。”
珞琪听老祖宗话里有话,心想老祖宗平日对家人还算慈眉善目,虽然对家中几位姨太太话语刻薄,但对霍小玉还是极好的,这话是在说小夫人霍小玉?珞琪疑惑的目光望向老祖宗,老祖宗闭眼叹息道:“不是说她,是说世上那些觊觎着华丽的顶戴官服诰封霞帔的人,为了能爬到那张不属于自己的桌子,搭进去的艰辛怕要多出常人千百倍。嘿!可偏偏是那福分满碗端在手中的人不知道珍惜。真若有一朝,这奴才翻身爬上主人的椅子上了桌面,那可是比主子阴狠千百倍。”
珞琪听得更是不解,也不知道老祖宗是在指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
马车帘外管家福伯地声音道:“老祖宗,莫急,咱们府的车同端郡王爷的车马抢道,前面发生了些麻烦,大少爷在交涉。”
老祖宗睁开眼,那眼光中满是威严,冷冷地扬长声音问:“端郡王?哪里来的个端郡
“就是刚承袭了爵位地端郡王爷载漪。”福伯小心谨慎地应承道。
“是他呀,他媳妇是太后老佛爷的侄女。可我这马车上的黄顶子是老佛爷赐的。”老祖宗话音含怒,珞琪也不知道不过是路面窄,车辆先行后行的问题,老祖宗如何如此认真。
“大少爷怎么说?”老祖宗问,似乎卯上此事毫不示弱,福伯在外面说:“大少爷倒是说,都是赶路,谁早一步晚一步走都无妨。”
“混账话!他是这么说的?他老子能依他?老佛爷赐着黄顶子,就是为了方便我这老婆子起早贪黑地进宫。”
珞琪见老祖宗恼了,才对福伯说:“福伯,您老在辛苦去对大少爷说,是不是天黑,这端郡王爷眼神不好没能看清楚老祖宗车上的御赐顶子。”
福伯喏喏而去,不多时,车马起动,珞琪才长出口气。
老祖宗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道:“我这是在成全他。这如今地大人也不懂事,以为八旗子弟都高汉官一等。但那也要看是什么人!他若真敢抢了这路,老佛爷追究起来,看他如何应对。”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在马车边,云纵的声音问:“老祖宗车马劳顿,再走出一程前面有了凉棚,我们歇歇脚。”
“这倒不必,赶路要紧。”老祖宗道,“吉官儿,你进车子里来,喝口水,奶奶这里有温汤,用西洋保温的罐子装着,可是暖了。”
清脆的应声,就觉马车一沉,车身微晃,云纵坐在车辕上一转身进到车中,挤坐在珞琪身边,车棚内的空间立刻显得狭窄拥挤。
珞琪嘴一翘,眼神中露着促狭道:“车身一沉,人家自当扑上车一只熊瞎子。”
“哪里是一只熊瞎子,我这只公熊瞎子是进车来寻雌熊瞎子来了。”云纵认真到,边在匣子中捧出汤罐子。
“啐啐啐,你满口浑说何苦把老祖宗也捎带上,真真该撕嘴!老祖宗珞琪骄纵道。
老祖宗无奈地嗔骂:“还浑说,偏是要等你老子听到再捶你一顿,穿着朝服,还这么口无遮拦地胡说,都是有功名在身地朝廷命官。”
第二卷23 骊宫高处入青云
云纵在颠簸的车里仰头汩汩地灌进温汤,珞琪用帕子为他拭着唇角责怪道:“慢些!小心污了官服。”
“天黑,看不清。”云纵胡搅蛮缠。
“啐!还没个天亮的时候呀?”
“天亮了,太阳一露脸它就干了。”云纵将空碗递给珞琪,一脸顽劣的笑道:“和夫人的脾气一样。”
小夫妻还在逗闹,老祖宗无可奈何地摸摸这个,哄哄那个,乐得嘴何不拢。
马车外传来冰儿的声音:“大哥,父亲大人传唤。”
云纵的笑意顿逝,毫不迟疑地转身跳下车。
珞琪在车中掩嘴暗笑,老祖宗叹息道:“这么大了还没个正经样子,活脱脱地像他老子小时候。”
“公公年轻时也调皮?”珞琪忍不住问,老祖宗点头道:“五十步笑百步,他老子虽不似他顽劣得连家里的狗见他都要吓得打哆嗦,可也是上房揭瓦从地上淘气到天上的主儿。”
珞琪一路听老祖宗说笑着,也不觉得疲乏,就到了颐和园。
这里过去叫清漪园,如今重修改为老佛爷颐养天年的行宫,就更名“颐和园”。园子大门上的匾额是皇上的亲笔。
园子外人山人海,一眼望去都是车马连成一片,如千军万马一望无际。早有太监指挥着车马停靠,一队早后在那里的太监迎上来,引了老祖宗等一行人向里面走去。
天蒙蒙亮。也看不大真切景物,只外面还是很多官员女眷列队等候在秋季黎明的风寒中。。wwW。lwen2。com。
珞琪扶着拄着龙头拐杖地老祖宗随了太监向里走,皇太后亲自赐了肩舆来接老祖宗进园子,只是无尚的荣光,无数羡慕的目光送着众人进园子。
公公杨焯廷是当朝从一品大员。同众多官员寒暄过后,随了一些军机章京大臣进了棚子去寒暄,抛下云纵和冰儿等在原地候着。
进到园子里,珞琪被引到一处房间小憩,里面也有一位诰命,挺着大肚子,十指带着尖尖的纯金嵌翠玉的甲套,正在捧了盖碗品茶。经嬷嬷引荐。是位王爷地福晋,也是来给老佛爷冲洗的。
听说珞琪是外省官员家的儿媳妇,那位福晋起初还拿腔做态打着官腔;又听说杨老夫人被老佛爷传进了园子里,那位福晋的话音变得客气;待听说杨老夫人是被老佛爷的肩舆接进园子,那位福晋笑得花开一般,同珞琪姐妹相称。珞琪心里暗笑,看那福晋的年纪至少长她十多岁。
贺寿的仪式繁琐,珞琪是孕妇,免去了很多礼数,只是随了其她几位孕妇。还有一些福晋诰命们陪了老佛爷用膳说笑。那长长的条桌上几百道菜精致得无法比拟,珞琪曾惊叹杨家地生活奢华,也责怪丈夫云纵身上纨绔气十足,吃起饭挑剔。如今看老佛爷这排场更是壮观。
珠光宝气的妇人们众星捧月般陪着老佛爷,逗哄老佛爷开
眼前的菜虽然多,但分到碟子里只有一点点,不过是尝尝一口罢了,剩下大半盘就被搁置在一旁。
珞琪庆幸老祖宗真是见多识广,在出门前逼她喝了一碗奶子,吃了两块儿点心。(手机 阅读 1 6 k 。 c n)
虽然分在碟子里的菜量少,却是品种繁多。珞琪不喜油腻,吃得不多。
老佛爷似是看出来问:“丫头,可是不大吃得惯京城里的菜肴?”
不等珞琪作答,老佛爷已经吩咐身边的太监去拿几道开胃的小菜来。珞琪也不曾想传说中严厉刻薄的老佛爷其实是位心细和气的老者。
老佛爷对另外几位孕妇道:“你们也是,不必拘礼,苦了腹中的孩子。当年。我怀先帝地时候。那是害喜得厉害,送来的养身子的汤呀。白腻腻没味道捏了鼻子喝,把胃反是坏了。那时候我不过是贵人,御膳房哪里当我是回事,讨晚点了麻油葱花的水蛋,都要看脸子点钱。”
一番话说地周围伺候的敬事房的太监们唯唯诺诺周身发颤,进退不是;坐在周围的诰命和福晋们也都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奇怪老祖宗如何在大喜的日子反想起这些不快的往事。
“这人没有吃不过的苦。现在的孩子们都娇气,害个喜呀就挑嘴得不行。我那时候,就眼巴巴地等着格格姐姐来探望我,想她给我带梅子来吃。”
“老佛爷还记得这些事呢。”珞琪听老祖宗笑道,似乎对往事无限感慨。
“要说这人不能忘本。有一次,我喝了御膳房端来地一碗汤,那汤喝了就肚子疼打滚。可巧就是格格在,那时候宫里那个规矩呀,若是遇到这些不详之症,传太医要奏请皇上。可巧那时候是在避暑山庄,大格格就当机立断,扇了那当事的太监一个大嘴巴,那是解气!生是把太医搬来了。我吓得没了主意,都是格格在边上训那些太医,是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吐得三魂没了六窍,才保住了孩子。”
珞琪头次听说这些往事,同在坐的诰命们一样惊讶。
曾听人说过,太后老佛爷亲生的骨肉同治皇帝是咸丰皇帝唯一的儿子,所以名正言顺继承了皇位。
珞琪也曾大致知道老祖宗同咸丰皇帝姐弟相称,而且宫里习惯称她“大格格”。
却并不曾想到老祖宗同太后老佛爷中间还有这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和回忆。
小太监进来禀报说:“皇上在外面候着,给老佛爷请安来了。”
老佛爷似乎没有听见,接着对大家说:“这儿子养了,就是冤家。依了我,不如生个女儿贴心。养大地儿子,多少是随了媳妇转,到那个时候,娘就不算什么了。”
珞琪更是诧异,满以为老佛爷该是高高在上,却不像她如噗通百姓家地老太太拉家常一般。
一旁的小太监有些为难,求助地目光望向李公公。
珞琪知道这位李公公如今是老佛爷身边当红的太监总管,最能摸透老佛爷的心思。
只见李总管给小太监递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仍是和众人一样陪着笑脸,听老佛爷讲述往事。
珞琪有意向厅门口的方向望去,半透明的黄|色珠光帘子外,能看到远处光绪皇帝跪在那里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大清的天子,就跪在庭院中满地秋风中,珞琪心想皇家的规矩也是如此之多。
老佛爷仍是饶有兴致地讲述当年同治爷出生落地时的趣事,如何孩子哭不出声,皇上不许拍打,反是老祖宗胆子打,反踢了孩子照了屁股拍了两下,孩子才大哭出声。众人吃惊的目光不时望向老祖宗,余光却不时瞟向帘外跪着等候传唤的光绪皇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珞琪的心开始不平,老佛爷这是有意为难皇上,当着这么多诰命福晋的面,竟然让一国之君长跪在地。
珞琪的目光望向李总管,李总管的目光也敏感的同她接触,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虑。直到宫女上汤时,李总管才提醒说:“老佛爷,皇上怕扰了您老的性质,在外面跪了一直没吱声呢。”
老佛爷放下手中汤碗道:“他忙他的去,我有我的乐儿。这都什么十分了?”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答话道:“老佛爷,皇上说了,清晨有北洋水师急电,又战败了,所以……”
咣当一声,老佛爷的汤碗扔碎在小太监眼前,下得小太监周身战栗。
老祖宗笑了圆场说:“要说还是这年轻的孩子不懂事,当年咸丰爷身边的几个孩子,哪个不是机灵的。怎么这么没个眼力见,大喜的日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找人打扫了,请皇上进来。”
老佛爷不置可否,李总管已经吩咐下去。
不多少就见光绪皇帝进来,已经不似那日在志锐哥府上训斥云纵时那神气活现八面威风的皇上,反是恭敬的如个孩子,尤其是那面颊比云纵更显稚嫩,眼眸忽烁躲躲藏藏般的紧张,令珞琪心里生出分怜意。
第二卷24 笑语盈盈暗香去
“儿子给亲爸爸请安!恭祝亲爸爸千祥云集,万福并臻!”
光绪皇帝倒身跪拜。珞琪等人也忙离座就地跪下参见皇上。
老佛爷低头品着汤,慢条斯理地对跪了一地的女眷大赦说:“虚礼且免了吧,尤其是你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还挺着大肚子的诸多不便。咱们皇上别看人年轻,可心思最细,最知道体贴人儿的,平日没那么多讲究,要不然也不会专捡着这用膳的时候闯来。”
一个“闯”字,昭示了老佛爷心中的不满,怕多是因皇上拜寿来晚。
光绪皇帝略抬起头,扫了眼跪了一地的女眷,淡淡地说了句:“平身吧!”
老佛爷这才堆起点笑意道:“瞅瞅把我们皇上忙的,一大早是又要忙军国大事,又要赶来这大老远的颐和园给我这老婆子拜寿。”
“儿子不孝,被些……被些琐事牵绊,来晚了。”话音诚惶诚恐。
虽然光绪皇帝微垂着头,但珞琪从侧面仍是看得出跪在地上的皇上那小心翼翼的神态,如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令人不忍责怪。俊目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毫无杂质,目光漂移不定如涟漪荡漾。比起云纵,多了些单纯,多了些温润,更显出几分单薄。因是离珞琪较近,脑后的大辫子上亮蓝色的珠花穗子垂地,那发辫不似常人的浓黑色,也不似那些心机耗尽的官员未老先衰的花白色,那条匀细地长辫棕黑色中夹着些金黄|色。与众不同。甚至珞琪在想,难不成这才是“龙须”?定然是与众不同的。
“亲爸爸,都是儿子的罪过,儿子不孝,误了亲爸爸的好日子。”那声音有些天生的沙哑。反显得与众不同地好听。
“嗯,说得是呢,知道这个理儿还是来晚了。”老佛爷嘟着嘴,赌气的样子返老还童一般。
光绪抿抿嘴,偷眼看看老佛爷,刚要开口,老佛爷反是玩弄着那珠翠满嵌夸张尖利的甲套叹气道:“好啦。自己个儿多说了是琐事,就不必多解释了。皇上昨儿还答应说。这几天就是天大的事也没给我做寿的事大,皇上忘记了?且说说该如何罚你。”
一老一小说话都十分有趣,像是寻常百姓家中的母子。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光绪的目光游移,旋即脸颊升出笑意,绽露在两个浅浅的酒窝上,试探地说:“那,儿子晚上给亲爸爸唱段八角鼓,算是赔罪。”
珞琪心里反是为光绪喊屈,好歹也是大清国九五之尊地君子,却如一个孩子般被太后当了这么多外人的面给脸色看。
老佛爷笑笑。微抬抬手,李总管忙上前去搀扶皇帝起身,脸上仍然是那捉摸不定的笑,那笑意泥人雕像一般的僵硬。不再理会皇上。老佛爷的话题继续,讲得都是她昔日如何艰难地从选秀进宫,一步步从贵人到贵妃,及至今天显赫的位置。讲得虽然都是逗趣之事,但那些笑料中都含着隐隐的悲凉,令人笑得无奈。
讲到驾崩的同治皇帝时,老佛爷的眼角挂上泪滴,感慨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己个儿的孩子都是偏宠。不忍骂不忍打,明知到犯了错,自己从心里给他们找籍口开脱,可终究是误了他们。他才十九……”
讲到这里,老佛爷猛地忍住泪,扮出笑容说:“我这是怎地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格格姐姐家的孙儿和我们皇帝同庚吧?”
老祖宗慌得起身颤颤巍巍地要下拜。口中赔罪道:“这个可不敢……。”
老佛爷忙伸手相搀。那态度极其的亲切。
而此刻,皇上就垂手立在一边。垂着眼似听非听,脸上反是陪着笑。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冠冕,顶子上散着红色地缨络,大清天子穿上龙袍,真是同那日去志锐哥家中吃饭时那位清傲的小皇帝判若两人。珞琪心想,怕此刻最难熬的就是皇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知道老佛爷心里是作何打算。
但光绪的笑意明显是强扮欢颜,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忧郁焦急。
撤了宴,众人散去别院小憩,老佛爷仍是饶有兴致地拉了老祖宗同她聊天,一起去暖阁休息,偏偏还叫上珞琪在一旁作伴。因是怕珞琪身子多有不便累到,特赏了她一个西洋座椅,软软的十分舒适。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李总管劝阻的声音:“皇上,皇上,不是老奴拦皇上的驾,再急地事也先放放,别在这个时候惹老佛爷不痛快。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小李子,是皇上在外边吗?让他进来吧。”老佛爷脸上的笑意顿逝,无奈地叹气对老祖宗道:“就知道拦不住他。”
帘子一挑,光绪皇帝快步进来,步伐快而不乱,行罢礼,飞快地扫了眼珞琪和老祖宗,似乎碍着外人不便直言。
“自家人,若没有杨老夫人,你亲爸爸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皇上有什么话就直说,昔日咸丰爷在世的时候,肃顺和你恭六叔那些人议论朝事也不曾避过她。”
光绪略显犹豫,老佛爷问:“皇上是怎么了?若没急切的事,就日后再议。我们老姐妹多年不见叙旧,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你听了也厌烦。”
光绪蠕动嘴唇,似乎十分犹豫,又不吐不快,挣扎片刻又不忍错过时机般脱口而出:“亲爸爸,儿子求亲爸爸罢免李鸿章。他欺上瞒下,谎报军情,一味避战,致使北洋水师惨败。如今又张罗着同日本求和,简直是丢尽大清颜面!”
光绪的话音发抖,情绪激动,眼中那纯净地波光泛着粼光。呼之欲出地样子。
珞琪自然是听说市井中都在咒骂李鸿章和北洋水师出师不利,心想不知道到战局是否接连走败,若是云纵得知,定然义愤填膺。但珞琪是旁观者,自然能冷眼洞察一切。也觉得皇上此刻当了外人提及此事有些鲁莽操切,毕竟军国要事此刻提出来不占天时地利。果不出珞琪所料,就见老佛爷的脸色渐渐阴沉,似乎没有料到皇上竟然如此直白地吐露心声。但她金口已开,没有理由再支开珞琪祖孙二人,面色就愈发尴尬。
“皇上!不要听信那些一面之词,你是帝君,兼听责明。偏信则暗!”老佛爷地声音尖利,含着愠意道:“若不是皇上听信了那些好勇斗狠的大臣们一面主战之策,如何闹到今日难以下台的局面。”
“亲爸爸,儿子求亲爸爸一个明示,儿子这就御驾亲征去威海卫督军。北洋水师之败仗,乃败在我大清水师官员指挥不利,权利勾牵,一味避战以求自保!”眉头一扬,含着年少自负,真有少年天子地豪气。
“皇上!忘记我们有言在先。这几日。不谈国事,除非是有人存心不让我痛快。”
话音不高,声音却是冰凉阴狠,一字一顿。如踩在心头一般。
那目光忽然扫向珞琪,又笑了说:“皇上近来怕是没少听枕边风吧?这风从宫里吹到了宫外,又从宫外夹带着桂花香飘到我的鼻子前了。”
光绪皇帝的目光狠狠瞪了珞琪一眼,珞琪反是莫名其妙,也不知是为何,似是同她有关。
“下去吧,我也歇歇,还要热闹一个晚上呢。”老佛爷闭目养神般靠在靠枕上。李公公忙在一旁伺候,又个皇上递着眼色,示意他知趣回避。
皇上走了,珞琪反是浑身不自在,老祖宗若无其事般同老佛爷说笑。
就见老佛爷从靠枕头边拿出一个绸布缝的小白兔,似乎是民间孩子玩的布偶。胡子眼睛绣得精致。
“怎么还留着它?”老祖宗脱口问。
老佛爷自嘲地笑笑。抚弄着布偶哽咽道:“我的儿,你生得多俊呀。生下来就是个俊后生。”
珞琪明白老祖宗是怀念去世的同治皇帝,据说同治驾崩时才十九岁,正是青春年少的美少年。
“都是女人害地,周围怎么就少不得这些红颜祸水!”老佛爷发狠道,珞琪心里犯了寻思。
直忙到晚宴已毕,仪仗撤去,珞琪都觉得在梦中一般,自己只是被无形的手摆弄指挥着,同一些有孕的女眷和稚子们为老佛爷点缀着大寿庆典。
总算熬到了天黑,毕竟她身子不方便,也颇觉辛苦。不想她受罪也罢了,连累腹中的孩子也同她一道受罪,她能觉得腹中的宝宝在蠕动抗议,似乎在哭喊着求她:“娘亲,宝儿要回家,宝儿不在这里。”
珞琪苦笑着揉弄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旁边的一位福晋凑趣同她搭讪道:“妹子好福气呢,莫说大清国上下有多少坏了孩子的女人,就是这王公大臣家中怀孕的女眷就数不胜数,如何就让妹妹千里迢迢赶到京城还有这好福气陪驾?”
珞琪明知道她是在巴结,可心里厌恶,笑笑答道:“那只能问老佛爷了。”
德和楼戏台张灯结彩,全场彻如白昼。
升平署早已安排好三层戏台里的大戏。
披着霓裳羽衣地乐坊女子拖曳着霓彩明艳的长裙,下摆缀着光片珠花,手中挥舞着孔雀翎,足踏雅乐,翩翩起舞,飘然而至。
舒广袖,拢青霭,戏台上烟雾弥漫如在仙宫天庭,轻歌曼舞间,如仙子下凡为老佛爷献寿。
楼上忽然飘下一阵淡粉色的桃花雨,戏台上顿时如春天般明媚,各色灯笼在瞬间点亮,色彩纷呈。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随了那舞台上的霓裳羽衣游移。
珞琪和云纵伺候在公公杨焯廷身后,冰儿在赞叹这神气美妙地乐舞和布景。随了一阵唏嘘声,就见戏台三楼上从天而降一飞天仙女,一身淡粉色的羽衣仙袂飘飘,裙带当风,身材窈窕在空中洒着桃红色的花瓣,一手捧着一个硕大的仙桃飘然落在舞台上。一群绿衣的仙子围上她,就在那戏台上舒展广袖,唱着吉祥嘱咐的歌。灯光下那领舞的桃花仙子容貌娇美,那是种清雅大方的美丽,美得与众不同。
珞琪脱口赞叹:“这领舞地女孩子一看就不俗,不似乐坊的女子。有种不染风尘的清新之气。”
一旁的冰儿已经被这美貌的女子和美妙的歌舞吸引得瞠目结舌但呆傻了一般,珞琪喊了两声五弟,冰儿都没能听到。珞琪不好像在家中那样去拉他,只是用脚用力去踩了冰儿地脚尖。冰儿这才哎哟一声,又忙止住声音。杨焯廷回头,冰儿垂头道:“果子掉了。”
旁边地人都没在意冰儿的声音,反是旁边地议论声被珞琪听到:“这不是吏部黄侍郎家的三小姐吗,平日里轻易不抛头露面的,这是为老佛爷来贺寿呀。”
“听手她和宫里的十三格格是玩伴,是十三格格编的这支舞给老佛爷献寿的,听说是西洋舞同唐朝乐舞结合的。美不胜收呀!”
第二卷25 众里寻他千百度
话音未落,就见戏台上方烟火齐放,色彩纷呈。万道银蛇般长啸直奔夜空,擦亮深沉夜幕,天际刹那间亮如白宇,继而是一阵菊花吐蕊,凤舞九天。
有人在后面喊:“炮筒子搬出来了,是要放合和了!”
珞琪不知道“合和”是什么,就见一个大盘盒被架起,火捻一层层“嗤嗤”地呼啸着燃烧,每脱一层就换出一种不同的绚烂色彩,一彩亮过一彩。猛然间,白条金色火蛇蹿出,直向上引燃架子上一个箱子,就见腾飞出去的烟花一会儿是漫天星斗,一会儿是彩蝶纷飞,一会儿如金钟花开,万点金星散落天空,打出个金星簇成的字“寿”。
众人齐声喝彩,就听旁边的架子上也嗤嗤作响,火蛇盘转而上,点燃“合和”,一堆蝴蝶炸开在天际,如菊花万朵,又忽然飘下一伞挂的横幅“万寿无疆”。
珞琪看得目瞪口呆,虽是在龙城也见过家人点烟火,却从未见如此壮观。
此时夜幕中火蛇飞钻,银龙飞驰,烟花拖着长鸣在夜空炸响,再散做漫天星斗消逝。
戏台上依旧是秦筝苏笛,曼舞清歌,婉转悠扬,彩羽缤纷飞舞,令人神飞目眩。
伴了天际万朵烟花绽放,台下人影攒动,嗡然畅笑,欢腾若狂。
山呼老佛爷千秋万岁之声不断,响彻云霄。
一旁的醇亲王福晋赞叹一句:“真难为皇上这一片孝心,安排得真是周到呢。”
疑是九天仙子下凡尘。戏台上的“小仙子”捧了寿桃边舞边行,伴舞地绿衫女子们挥舞彩袖绸带,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美丽的祥云。伴舞的美人们时而堆簇成一片片荷叶托了那“小仙子”轻盈曼舞,时而飘带抖动如绿波荡漾。渐渐的,这队“天宫来客”从戏台上舞到了老佛爷面前。将那寿桃献上时,老佛爷乐得合不拢嘴。就在这一瞬,漫天飘散桃红雨,原本挂在戏楼周围未曾点亮的宫灯顿时通明。那走马灯内通了电灯,在五颜六色地灯笼纱掩映下发出各色霓彩,映照着如雪般飘落的桃红,将殿堂耀得如玄渺的天宫。
屋顶飘下万寿无疆的绸幅,众人惊叹叫好。。。
老佛爷拉住“小仙女”的手上下打量。赞不绝口。身旁伺候的十三格格拉住“小仙女”的手邀功般对老佛爷说:“老佛爷,人家和子清妹妹为了这个舞,可是操演了三个月呢。”
“小仙女”一脸娇羞,弯弯的睫绒下水灵地妙目微垂,脸上泛着两个甜美可爱的酒窝,一种青莲出水的秀美,带着几分稚气地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老佛爷笑了对身旁人赞叹道:“看看这小模样生的,天可怜见的,活脱脱美人坯子。那黄侍郎两口子都是极老实本分少言寡语的,怎么生得如此伶俐的姑娘。”又吩咐李公公说:“好好!看赏!”
十三格格说:“十三可不敢冒领着赏赐。这舞是皇上叮嘱我们编排操演的。前儿个晚上,皇帝哥哥还紧盯了我们演练,叮嘱不许出错。”
“嗯,难为你们一片孝心。”老佛爷话刚出口。突然间台上和四周一片肃静,只听八角鼓一敲,戏台上一身明黄衫子腰系盘龙带的皇上已经立在台上。
天子亲自登台献艺,在场众人惊得瞠目结舌,虽然多是些皇亲国戚,外官能进到老佛爷身边同庆的都是屈指可数,但光绪皇上亲自去唱八角鼓也是足以令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珞琪曾听人说,京城地八旗子弟酷爱玩票。喜欢八角鼓这些玩意,很多贝勒王爷八角鼓玩得极好,当推当年恭亲王的世子贝勒载技艺最为精湛,为此还常被恭亲王爷训斥他有失身份。如今皇上登台虽说是孝心感天,却也多少有失体统。
众人屏声静气听了几句,唱词更是令众人咂舌。惊得噤若寒蝉。
光绪这段八角鼓唱得是《精忠柏》。南宋年间的故事。说的是宋徽宗高宗父子一味求和,图偏安一隅。听信奸贼秦桧地谗言,将抗金名将岳飞以十二道金牌调回京城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致使山河破碎风飘絮。光绪唱得神情并茂,催人泪下,唱到激动处声音哽咽沙哑,掩饰不住的激动。当唱到“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时,众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皇上如何在太后老佛爷大喜的好日子唱这种悲凉的曲子。。Www。16K。Cn。
珞琪见太后老佛爷脸色微变,手中端的盖碗都在发颤,茶水微溢,却又极力平静了心神笑笑道:“真是难为皇上这份孝心,平日里操劳国事,也不见他有个什么偏好的,怕也就喜欢着八角鼓了。先皇在世时,也是好玩这八角鼓,拦也拦不住,我就不拦了。听听,这唱得真是比戏班那些戏子唱得强上百倍。你们知道是为什么?”
慈禧的目光扫视一圈,周围地人配着笑脸木然不知如何作答。
“是一个心字,皇上是用了心在上面,有了心,这唱得自然的好。”
众人随声附和,陪笑着,凝固的气氛活跃起来。
珞琪听旁边有人在低语:“难怪要演什么献寿桃的舞,分明是有所指吗。托桃,脱逃,临阵脱逃,这不是骂老佛爷……。”“嘘
珞琪心里一紧,心想这些奴才也忒得会穿凿附会了。适才听那个小仙女黄子清和十三格格说过,这支舞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编排,难道那个时候就料定了北洋水师会惨败?
光绪帝唱罢。满园又是歌舞升平,两层戏台上都是大戏开锣,徽班的戏唱得叫好声不迭,都是些喜庆热闹的戏码。天上不时飞舞着烟花,比大年还热闹。
珞琪有孕在身。身子易乏,不时要起来走动。但四下都是人,也无法行动自如。
这时有小太监来传瑾妃小主儿地口谕,要珞琪偏殿去见。
禀明了公公和丈夫,珞琪在宫女地陪伴下从灯火明灿的大戏楼走进夹道,渐渐地歌声远去,鼓角声渐远,四周黑黢黢。只有引路的灯笼飘忽不定地光亮。
一阵深秋的凉意迎面而来,珞琪反觉得空气清新舒畅,深吸几口气,来到一处别院。
瑾儿姐姐是珞琪自幼的小姐妹,一道长大。瑾儿姐姐的性子最是平和,与人不争不抢,极少红脸。
相比珍哥儿妹妹,珞琪更是同瑾儿姐姐亲热。这些天托老祖宗的光,能够进宫,也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瑾儿姐姐几面。如今的瑾儿姐姐得了浮肿的病症。脖子肿粗得吓人,正在吃药。珞琪从洋人那里得了些药,说是海边地洋人才能做出这种药,专治大脖子病。近来格外关心瑾儿姐姐的病。
“琪儿,不必拘礼,快来这里歇歇。姐姐就知道你这身子不方便,在那个地方呆上一晚未准吃得消,快来坐,这里没外人。”瑾儿姐姐圆圆的脸庞如满月一般,皮肤极其白净,但人一胖。反把眉眼挤得显得窄小,也没了做姑娘时的灵气,但只是那憨厚善良的心没变。
珞琪犹豫,若是被老佛爷知道,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老太太前面办寿宴,小辈儿的躲在这里偷闲。
“琪儿。莫怕。你歇歇,我已经向老佛爷禀明。我曾听人说。摸过怀孕中女人的肚子的媳妇,就容易受孕。老佛爷也是许了,等下让我摸摸小宝儿就是了。”瑾儿姐姐认真道,珞琪才记起瑾儿姐姐和珍哥儿妹妹都没曾怀上孩子。
坐在暖榻上,烤着赤金火炉,瑾妃拉着珞琪嘘寒问暖,生怕娘家妹子受到委屈一般。
“妹妹,好歹是到了姐姐的婆家,你但放宽心。虽然皇上年轻气傲,但对姐姐和你珍儿妹妹都是极好的。”话虽如此说,但珞琪早曾听说光绪皇帝专宠珍妃,连皇后地寝宫都不去,更不要说瑾妃了。如此一来,瑾妃自然是难以怀孕,靠摸摸她的宝宝来指望添儿子,不过是自欺欺人了。
见左右无人,瑾妃小主儿低声对珞琪道:“琪儿,你那男人云纵,你可是还要好好劝导他,怎么如此任性不羁的性子。皇上就是一点就着的爆竹,咱们志锐哥哥也是如此,怎么又添了个他?太后老佛爷不喜欢说打仗,想要过几天清静太平地日子,怎么大家都没个眼力,一味顶了针儿上呢?”
珞琪心头一紧,奇怪地问:“云纵他,他怎么了?”
瑾妃低声道:“好端端的,他给皇上上什么折子,怎么管上北洋水师的事了?妹妹,避嫌呀,皇宫里的事我这做后妃的虽然不干预,可也知道些轻重厉害。”
不等多说,就听到珍妃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在外面传来,似是在训斥什么下人。在广州将军府的时日,珍儿就是这么舌尖嘴利不饶人,凡事好拔尖儿。珞琪自不和她当面争,只是暗中给过珍儿不少软钉子撞。但小姐们争吵过后也不曾记仇,反是分别这些时日,思念之情与日俱增。
珍妃没有进屋,只是令人请瑾妃出去说话。
瑾妃嘱咐珞琪道:“你且在这里候着,哪里也不要去,我去去就回。”
珞琪就听窗外传来珍妃的声音道:“姐姐呀,快去寻吧。咱们这个主子不知道犯地什么脾气,偏敢这个节骨眼上耍性子,甩开了太监们不知道自个儿跑去了哪里。若是老佛爷先发现了,就大祸临头了,怕是这些跟班太监的人头就要掉一地。”
珞琪就听声音远去,偌大殿宇中只剩她一人形影相吊,似乎连宫女都不见了踪影。
桌案上红烛跳动,忽明忽灭,一阵风袭来,跳动片刻就灭了,只剩墙角两盏仙鹤衔灵芝的灯在亮着,光影幽暗。
珞琪觉出些凉意,靠近暖炉,听着夜风送来时断时续的戏鼓声,心里寻思着瑾儿姐姐那几句话,暗自埋怨丈夫鲁莽。
许久,也不曾见瑾儿姐姐回来。珞琪有些心慌害怕,不由推门出来。清泠泠的月光洒在廊子下,珞琪揉着手寻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喊了几声“有人吗?”,没人应,只有花影树枝投在地上斑驳地黑影摇动,像幽灵一般。
珞琪出了院门,走去夹道,远远地见夹道里隐约有个人影。心里一慌,想向回走,又想这毕竟是皇宫大内应该安全,于是壮着胆子向前,问了句:“打扰了,敢问一句,德和楼大戏台如何走?”
离得远看不清,黑暗中像是个公公,没有带帽子,拖着长长地发辫,面壁而立,手指抠着冷冰冰的墙壁,似乎是做错事在这里面壁罚站地学生。珞琪立在月光中期冀那人的回答,而黑暗中那个人侧头,面容却是笼罩在暮色苍茫中,珞琪看不清。
伸手指指前面,没有说话。
珞琪屈膝道谢,心里有些怕,还是沿了夹道那人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心里开始狐疑。
就在同那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珞琪觉得心都被提起来,那身影很是熟悉,尤其是那刺眼的明黄|色,就令珞琪毫不犹豫地要脱口叫出声:“皇上!”
第二卷26 千呼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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