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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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同那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珞琪觉得心都被提起来,那身影很是熟悉,尤其是那刺眼的明黄|色,就令珞琪毫不犹豫地要脱口叫出声:“皇上!”

    第二卷26 千呼万唤始出来

    就在珞琪提了衣衫要下拜参见,那“皇上”二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却止住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今日贺寿盛大场面都是皇上亲力亲为一手操办,细节间都透露着皇上对太后六十大寿庆典用心之深。

    可如今他竟然在老佛爷的兴头惹出不快,还独自躲在这偏僻的夹道面壁,想是心绪难平寻个无人的角落令自己冷静,而她的漠然闯入却会令彼此尴尬。

    珞琪定定神,装作夜黑不曾认出黑暗中人物的身份,嘴角说着:“多谢指点。”

    脚下稳步向前,心却如打鼓一般踏着节奏震颤,暗自盘算该如何去告知瑾妃和珍妃姐妹皇上躲在这里。

    “不要告诉任何人朕在这里!”声音不大,却穿过夜风清晰地传在珞琪耳中。珞琪吓得定住步,原来皇上早识破她。

    于是,珞琪转身,远远地望着皇上下拜。

    “起呵,下去吧。”光绪的声音清冷,对着那堵冷冰冰的墙。

    远处飘来《夜深沉》,锣鼓琴声依稀入耳,珞琪起身一步步向回走,鬼使神差般走近皇上。意志指挥不动自己的脚步,无形的力量让她走向那九五至尊的少年天子。

    “皇上,因何不去听戏了?”珞琪温声问,话音甜润,平日在家里哄劝任性的丈夫云纵和调皮的小五弟冰儿都是如此。

    不等光绪开口,珞琪接着说:“这出大戏。wwW。16K。cN皇上倾尽地心力,怕没三五个月也是排练不出来的。如今戏正唱在节儿上,台下叫好声震天,都眼巴巴盼着皇上将这出戏唱出彩儿,唱出绝响。唱得万民瞩目。如何就在这时候,皇上这挑大梁压主轴的角儿忽的不见了?既然都登台亮相迎了碰头彩儿,何不将一出好戏有始有终,若非如此,岂不生生辜负了一台好戏。”

    珞琪的话音轻柔,语速极慢。那是因为累了一天,她有腹中孩子牵累没有多少底气。正因如此,这话却令听者听来显得寻常。寻常得如自己姐妹地温言相劝,又是发自肺腑之声。

    光绪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手在抓挠着墙,哽咽地问:“朕……唱得好吗?”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好自然是好,只是未必应景。但也无甚不可,先抑后扬,刚柔兼济,与万民共乐而不忘国恨家仇,也是人之常情。”

    珞琪看清那缓缓扭过的头。月色下俊雅的面容满是泪痕,清澈的眸光含着些忧郁惶然。

    珞琪独自回到溢彩流光的大戏楼归座,众人正兴致勃勃陪了老佛爷看戏,没有留意她的存在。

    目光略扫一圈。众人都安然地听戏说笑,台上地徽班也是唱得格外卖力气。

    老佛爷恹恹地起身道:“累了,就连皇上和他那两只鸟儿都累得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我也歇着去了。你们慢慢耍,没了我也好松快些,不必拘着了。。。”

    珞琪焦虑的目光望望戏台,又四下搜寻光绪和珍妃、瑾妃的踪影,愁眉拧结。心知如果老佛爷就此拂袖而去,怕同皇上的梁子就结上了。适才在夹道,悲恸中的皇上有一句话令她听得心如刀绞:“正因为不是亲生,才更要处处留心,才要更是殷勤。可愈是谨慎,却愈是不达。”

    慈禧皇太后毕竟只是光绪皇帝的大姨母。不是亲娘呀。口口声声“亲爸爸”地叫着。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

    就在老祖宗也起身去恭送老佛爷时,珞琪急忙道:“老佛爷。老佛爷请留步,奴婢有一事禀奏。”

    周围听清珞琪话的大臣女眷都惊得瞠目。

    珞琪的心跳得欲冲破胸膛而出,而面上却挂着镇定的笑屈膝道:“老佛爷的千秋,应是留张影,记录今日地盛事,也留做后人景仰。”

    李总管在一旁眯着眼操着公鸭嗓随声附和道:“哟,那可是好!上次老佛爷照的那张手捧净水瓶,坐在莲花座上的观音大士照,可是羡煞很多人呢。”

    于是众人开始议论在哪里照为好,是该老佛爷坐在宝座上群臣跪拜着照,还是去取戏台为背景,七嘴八舌地议论间,就听戏台上忽然安静下来,一阵急急风响起,小锣梆子敲得人心跳动。

    光绪皇帝除去了吉服冠冕,头戴六合小帽,顶上散着朱红穗子,一身便装,精神抖擞的如唱戏跑龙套一般嘴中唱着戏点儿“伧伧伧迈着台步跑来,一头豆汗,满脸红润。尤其是那张俊脸未言先笑,脸上带着三分令人亲近地甜意,凑到了老佛爷跟前。

    众人大惊,平日见皇上都是不苟言笑地坐在金銮殿上接受臣工叩拜,却从未见皇上一反常态地冲进来,如顽童一般。

    几位年长的大臣不觉惊奇,因为驾崩的同治皇帝在世时经常如此调皮,只是光绪帝是个性情文弱安静的君王。

    如今皇上一来,众臣重新叩拜,光绪不耐烦地挥手道:“免!免!免!”

    目光只在老佛爷身上,自己一撩衣襟,跪坐在老佛爷脚下,一脸调皮的目光仰视着老佛爷说:“亲爸爸,儿子的戏还没演完呢。都是那帮不懂事的奴才,动了儿子的宝贝,生生寻了好久才翻到。”

    就见光绪从袖子里抖出两条帕子,一条淡绿色,一条淡粉色,似是女孩子地帕子,卖弄地抖抖道:“亲爸爸,儿子新学来的西洋戏法,耍给亲爸爸看,给亲爸爸的千秋添个乐儿。儿子可是练了七日才学会的。教儿子的师傅说,西洋人自己学这个戏法,要学半个月,儿子聪明呢。”

    老佛爷脚下卧着的那条哈巴狗也知趣地向后挪挪,给皇上腾地方。

    众人目光诧异地望着皇上,都知道适才皇上在台上发疯般发泄,触怒了老佛爷地雅兴,不欢而散独自离去。如今见皇上如孩子般兴致勃勃地杀回来,也不知道唱得是哪一出。

    老佛爷心里本是不快,见光绪突然返回,也不知道他耍弄些什么。但猜想他是知趣地要找台阶下,她也乐得不去计较。笑道:“嗯,皇上就是淘气,怎么这么大了也忘记不到玩儿。今天我心里舒坦,皇上要耍什么戏法儿就耍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光绪一眨眼,抿了嘴故弄玄虚道:“亲爸爸看好了,若是儿子耍得好,可是要讨亲爸爸赏赐的。”

    李总管在后面笑得掩口摇头,凑在老佛爷耳根儿说:“老佛爷,好不好都要赏,难得皇上这片孝心。”

    光绪也不顾左右群臣,只将那两方帕子系在一处,中间打个死结给慈禧看:“亲爸爸,看好呀,这可是系在一起地帕子。儿子只这么一拉忽然间,那两方帕子分开了,众人“咦”的一声唏嘘惊叹。

    更有好事的人借机起哄道:“皇上这戏法不做数,要奴才们来查查是否系上了。”

    光绪调皮地翻眼瞟了那大臣一眼,将帕子再打个结递给了那大臣道:“你可是查仔细了!”

    那位大臣左拉又拽,就是扯不开这个死结,好奇道:“奇了,真是奇了,果真是打不开的结。”

    “如何会有打不开的结?”光绪奚落道,毫不客气地抢回那手帕一拉,就见两方帕子就分开了。

    老佛爷又气又笑,掏出帕子为光绪擦着额头的汗道:“看皇上得意的。给我看看。”

    说罢接过那两方帕子,系个死扣递给光绪道:“你且再解解看。”

    陌言陌语

    今晚还有一章,补昨天的,过20分钟发出来

    第二卷27 未成曲调先有情

    光绪顿时脸色一红,讪讪地垂眸喊了声:“亲爸爸

    “哼,小把戏被揭穿了吧?”

    光绪吃惊地凑贴在老佛爷身边吃惊地问:“亲爸爸真是聪明绝顶,如何就识破了其中的机关?”

    “你呀!这些小把戏还是当年我拿来哄大行皇帝的呢。”说着又侧目看了眼老祖宗,老祖宗一脸欣慰的笑。

    光绪又不甘心道:“还有,还有呢。”

    又将两条帕子只露了一个角儿在拇指食指间,让众人去抽,如何抽都是抽出的那条粉色帕子。好事儿的大惊小怪地感叹,老佛爷被光绪那调皮的模样逗笑,对众人说:“你们呀,哪里是哄我这老婆子开心,是皇上童心未泯。倒也难为皇上斑衣戏彩一片孝心了,今日里这六十华诞过得我心里舒坦,都看赏。”

    光绪抿咬着唇,抖着那两方帕子对慈禧道:“亲爸爸,可还记得着两方帕子,是亲爸爸当年亲手绣给儿子的。”

    那两方半旧的帕子上都绣着一朵兰花。

    慈禧愣愣神回议道:“我这有十年不曾动针线了,眼睛花了。这还是十五年前……”

    “一条是儿子八岁生辰时,一条是儿子九岁生辰时亲爸爸赏的。这双蕙花是亲爸爸最喜欢的。后来就再得不到了,皆是赏文房四宝了。”光绪抿着唇,贴在老佛爷膝前,也不顾左右大臣惊愕的目光。

    珞琪曾听老祖宗说过。慈禧老佛爷的|乳名叫“兰儿”,所以当年也是封做“兰贵人”,如今这个“兰”字是要避讳地,所以光绪皇帝委婉地用一个“双蕙花”给带过去。

    “嗯,那是皇帝长大了。就要学着操持国事了,不能贪玩了。所以就要赏些文房四宝之类的物件。”

    “亲爸爸,儿子今日不要别的赏,就把亲爸爸手中的帕子赏了儿子吧。WWw。16k。Cn”光绪一句话,慈禧哭笑不得,对李总管感叹道:“看看皇上,还是同先时一个样儿。当年才抱进宫来时,才四岁。就和小猫儿一样哭着要回家去。”

    拉过光绪的手,将帕子塞在他手心握上,动情地说:“皇上喜欢地,我都舍得给你,只要你们好。”

    珞琪心中悬的一块儿石头总是放下,心想光绪果然是个明理听人劝的,这点上可比任性的云纵强过百倍,明白个顾全大局,也能低头迎让。若非如此,怕此时此地结下这个疙瘩。反是成了将来诸事的阻碍。

    慈禧回头对隆裕皇后道:“皇后,你可是听到了。日后要多学些女红,皇上的帕子,日后就你来绣了。我老了。做不来了。”

    老佛爷离去时,还叹息道:“托桃也罢,献桃也罢,皇上用心编来贺寿的舞,我看得心里舒服,谁要再无中生有就是别有用心了。”

    说罢笑了两声在李总管的搀扶下离去。

    忙碌了一晚,回到家时已经是破晓。

    珞琪身子乏,丫鬟伺候她洗漱后就睡去。

    再睁眼时。云纵却不知何时睡在她身边。

    雪缎地对襟短衫只系了下面三颗扣,露着胸膛。腰上系的条大红色汗巾子也没解去,睡得正香,被子也踢落到了床下,反是贴在她身边抢了半截她的被子半搭在腰上。

    珞琪心里又气又笑,又不忍拍醒他。

    自她有孕在身。老祖宗就命令云纵同她分房住。平日不许云纵睡在她屋里。可偏是云纵阳奉阴违,不知什么时候就钻过来。

    珞琪用手背摸摸他的脸。又把弄他的辫子,拉拉压在云纵身下的一截被子,云纵翻身,趴卧在床上,更是贴紧在她身边,如个孩子般的模样。

    衣襟翻去腰上,露出腰胯间一道醒目的鞭痕,忙了一夜没曾上药,有些红肿未退。。。珞琪顽皮地一笑,轻轻解开云纵的汗巾,将衣衫向上翻,裤子向下拉拉,身上那几道被老爷鸡毛掸子抽出的鞭痕或深或浅还未消去。

    伸手去拿了炕柜中地药给云纵轻轻摸上,怕是药寒,云纵侧身醒来微睁了眼道:“讨人嫌,还没看够?”

    珞琪气恼,拍他一巴掌骂:“好心当做驴肝肺,谁个理你?不过是心疼你被爹爹打。还不要得意得太早,不知回到龙城爹爹如何家法伺候呢?到那时别求人家给你上药!”

    云纵枕着臂,眯了一只眼一脸坏笑地望着珞琪,忽然一跃而起,滚到珞琪的身边贴了她的肚子听,好奇道:“琪妹,你说,宝儿在腹中可能听到爹娘的对话?”

    珞琪揉着肚子,又忍不住去抚弄丈夫地头娇声道:“他自然是听得到,怕还能看得到,心想爹爹如何这么顽劣,这么大了还吃老爷的家法。”

    云纵沉了脸,赌气般倒回枕头上,哼了一声道:“你且等了,日后儿子他娘再若如此没个规矩,就拿她儿子替打。”

    珞琪嘲弄道:“你敢!儿子听到就死活不肯出来了。”

    揉着肚子戏道:“这里口舌讨巧,你敢动他,怕老祖宗和爹爹就不依。”

    夫妻二人在床上说话,珞琪就将昨夜发生在颐和园夹道遇到皇上,如何劝说皇上回去,如何教皇上变戏法的事说给云纵听。

    原本云纵还一脸灿笑同媳妇玩笑,听到珞琪将到这些,也收住笑容,侧身望着珞琪奚落道:“琪儿,你也忒的大胆了!”

    见珞琪也沉下脸,云纵笑道:“罢了。不大胆就不是我杨焕豪的媳妇了!”

    二人嬉闹一阵,云纵正经道:“琪儿,此事莫再去管。当今地皇上年轻,又是太过柔弱,哪里还像个男人。家门口的倭寇都骑到脖颈上来拉屎。他却一味求和避战,忙了为老佛爷去筹款建什么园子,忙了去排演什么献寿的歌舞。弄巧成拙,马屁拍在马蹄上,反被人说是在骂老佛爷临阵脱逃。”

    珞琪不服气反驳道:“你这话可是无礼了。志锐哥都在讲,皇上是主战派,只是老佛爷一派主和派太过强势,无法劝服。若非如此。戏台上皇上如何伤心涕下去唱《精忠柏》?”

    “他是一国之君,万民瞩目。如何说动老佛爷,如何把持朝中地大臣是他的本分。恪尽职守如邓世昌大人一样殉国海底是我们为人臣子地本分。可如今呢?是臣子空怀报国之志,人君却不给施展之地,唯一的机会,怕就如邓大人一样望洋兴叹,沉身海底了。再者,就如父亲大人一样,吸食鸦片,醉生梦死。尸位素餐了此一生。”

    “吉哥哥!又是要讨打了!”珞琪慌得捂住他的嘴。

    云纵侧眼看着珞琪,胸膛欺负难平,只拉过珞琪的手,放在自己地胸膛道:“琪儿。我总在想,自从离开了朝鲜,回到龙城,我就如一头虎被圈养成大猫了。日复一日,自己都看自己不是男人!国破如此,还能在家中安享太平!”

    珞琪摸摸他地额头,心里知道丈夫心里的苦。

    云纵十二岁就追随在原大帅身边,在朝鲜国操练新军。打破了几次日本人企图挑动朝鲜国亲日派和亲华派内战地阴谋,在朝鲜国也算得是个威名赫赫地人物。自从回到龙城,虽然官品远高于在朝鲜军中,爹爹杨焯廷却屡屡对云纵掣肘,当年兴建龙城新军就不知道受了多少埋怨责备。如今云纵是想奔去战场一展抱负,却被父亲擒回圈入“笼中”。

    云纵只嘱咐珞琪。千万不可把昨日发生的事对旁人再讲。又倒下去睡。

    太阳从窗格洒入,投在云纵身上。斑驳的影格。

    云纵再次见到皇上,是在五日后的一个晌午。

    清晨,志锐兄托人送信,约他去京南的放飞泊打猎,说是那边的沼泽湿地和林子里来了群大雁,本该是南归的鸟,却奇怪的北迁到南海子放飞泊。秋季肃杀,是打猎的好时候,但云纵猜想志锐兄怕没有这个心情,多半是寻个借口同他谈方伯谦之案。掐指算算,这也算是件要案,如何能草草了结?

    想来案子呈到兵部,也该是有个消息了。

    换上一身箭衣,扎上束额的紫金带,带了枪,喊上几个随从,打马去寻志锐兄。

    志锐见了云纵,寒暄过后就兴致勃勃邀了云纵一同打马狩猎。

    湖泊周围芦苇荡在风中起舞,白色地芦花漫天。

    山林披上红黄相间的艳妆,落叶飘散,景色怡人。

    云纵立马踟蹰,低声问志锐:“大哥,北洋水师济远舰之事,可曾有音讯?”

    志锐马鞭一指前方,笑道:“云纵呀,云纵,你是急性子。我们有言在先,今天特来狩猎尽兴,不谈公务。再者,老佛爷千秋庆典,朝中都五日不办公事,你也莫急。”

    云纵皱眉道:“大哥,焕豪斗胆问一句,听说,北洋水师再次惨败,躲进港湾休整的兵舰都被日本军队炸沉,旅顺也失守,可是实情?”

    志锐扬手,弯弓摘箭,就见箭如闪电一般飞出,空中一雁应声而落。

    “好箭法!”众人叫好。

    云纵心事忡忡,心想也怨不得志锐,怕他也是心苦难言,遭逢如此朝廷,夫复何言?

    在湖泊边追逐一阵,有家丁来凑在志锐耳边密报几句,志锐脸色一沉,拱手对云纵道:“兄弟且先玩耍,愚兄有紧要事去去就回。啊,山上草棚摆好了茶,还有点心,你可先去歇息。”

    第二卷28 信马悠悠野兴长

    云纵信马由缰在湖泊边跑跑停停,追打着猎物。遍地的野菊花几近凋零,千山万壑披上红妆,浸在一天晴照中。

    枝头飞过一只锦鸡,五彩斑斓的羽毛似乎是被从山林中惊出。

    云纵提了猎枪不用瞄准,一枪放出,那锦鸡扑棱翅膀,飘落几片彩色的羽毛,落在湿地中。

    云纵打马过去,也不曾下马,只俯身卧蹬,轻易拾起那只锦鸡,而锦鸡的大腿上却扎着一支金翎箭。

    这反令云纵吃惊,心想这个猎物定然是山里什么人也在游猎,箭法不看好射偏,令这锦鸡扑腾了翅膀逃逸,落入了他的枪口,一弹穿颅才射落。

    那支羽箭很是奇特,云纵拔下来不等看清,就见眼前“嗖”的一声跑过一只羚羊,那羚羊的速度极快,奔命般冲进了芦苇荡,臀上扎着一只半没入其中的箭。云纵看得摇头,猜想是什么八旗子弟围猎,箭法欠了精,才如此乱射。

    “大胆!什么人敢抢皇上的猎物!”林子里蹿跑出来的两名小厮模样的人模样秀气,嗓音极尖,听声音也猜得出八九分,他们是太监。

    云纵心一沉,心想难不成是皇上微服至此?

    正这是,就见一马从林间跃出,马上之人臂了鹰,一身箭袖绣着八爪麒麟祥云图案,乍看来是个八旗子弟的装束,但那俊美的面颊上那双居高临下秀目果然是当今皇上。

    云纵被闯入视线的猎物刚激起地兴致立刻被浇灭,翻身下马参拜皇上。16K小 说网

    光绪的目光中带了轻傲,挥挥手示意他起身。仿佛也被扫了兴致一般。

    但嘴里却如天大恩典般对云纵吩咐:“既然来了,就随朕狩猎吧。”

    旁边的太监一脸堆笑,嘴里反是吆喝着云纵道:“杨大人,还不谢主隆恩?皇上这是多大的恩典呀。”

    云纵心里不屑,脸上不露声色。叩头道:“皇上,微臣愚鲁,枪法欠佳,不在此扰皇上雅兴,这就退下。”

    光绪本已弯弓搭箭,身后的太监抬出一只笼子,放出几只羊,轰着向湖泊边跑去。猛听云纵推辞。也不屑得搭理他,手中弓箭瞄准奔跑地小羊对云纵道:“卿的枪法也还说得过去,只是箭法如何朕不得而知。不必忧虑,朕是宽容的帝君,不该因为臣子的一时疏忽,技不如人就处罚谁。再者,这不过是玩耍狩猎,莫做真。”

    “嗖”的一声翎箭飞出,一只小羊应声倒地。两旁的太监们山呼万岁,也有人示意云纵跪地附和赞美。但云纵愣在原地未动,借口推搪道:“皇上开恩,臣不擅弓箭骑射,恕难随驾伺候。”光绪诧异的目光回眸望向云纵。心想多少大臣巴结下面的太监都为了寻个机会能亲近他,如今这个外放地从三品官员竟然如此轻屑他的皇恩,怕也是仰仗了龙城杨家同老佛爷的裙带关系,加之他杨云纵还算得上与他沾亲带故,才如此狂悖。

    脸上一沉,光绪喝道:“大胆!你胆敢抗旨?”

    杨云纵应的不情愿,翻身上马。Www.1 6K.CN光绪帝脸上流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意,扬鞭策马一路追赶猎物。在太监们的吹捧下,光绪几乎是百发百中,沾沾自喜。

    侧头看,云纵沉着脸,错愕的神情,似乎惊愕他的箭术高超。只是没能像小太监们那样情不自禁地赞出口。外放的官员偶尔得了机会进京面圣,怕也被龙威震慑到。

    光绪有些气喘吁吁。低头让太监为他擦汗,炫耀般对杨云纵夸口道:“卿家不知,朕这骑射之术,得了名师真传,莫看卿是戎马军中的武将,怕也未准能百发百中?满人马上得江山,太祖为了后世子孙不忘本,皇宫中地阿哥们都要学习骑射。由此八旗子弟比汉兵更擅弓马。”

    光绪侃侃而谈,微服出游狩猎,显得谈吐轻快许多。

    云纵脸露淡笑,一抹而逝,嘴角反勾出奚落嘲讽之意。

    光绪并未察觉,忽见芦苇中惊飞起几只野雁,扑棱棱振翅而上。

    兴致昂然,只喊上云纵追随他打燕子,喝止了太监们的随行。

    一个小太监低声对旁边的人私语道:“这杨家走了好运,平日里皇上打猎只让志锐大人追随,旁的人都不得靠近地,如何便宜了他一个外官?”

    又有人附和道:“听说这小子在朝鲜国还是威名赫赫的。”

    小太监们远远追随,也听不清皇上同杨云纵谈笑些什么,就见皇上弯弓几箭发出,可惜野雁灵活机警,都没能射中,不由跺脚叹息。

    云纵见光绪生出些恼意,怕也是在他这臣子面前丢了颜面,自我解嘲般道:“这大雁真野,难怪逢了冬季都不肯南飞。翁师傅就说此绝非吉兆。”

    云纵一笑,手中的猎枪抬起,只搜索了扑翅上天的雁,连放数枪,就见大雁只只坠落,噗通通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光绪帝惊愕的回头望着放下德国猎枪的杨云纵,云纵微哂,嘴中却谦逊道:“皇上恕罪,臣鲁莽,既非祥和之兆,奴才替皇上射它下来。可惜奴才是汉人,不谙习满人的弓箭骑射,如今这精通骑射的八旗兵怕也只会臂鹰遛鸟,打几只家养地鸡鸭牛羊去缅怀太祖的祖训。就也难怪倭寇欺负到门口,还歌舞升平人人只求自保。”

    光绪帝蹙了眉头,听出云纵话音中的嘲讽之意,心想这个臣子好生大胆,简直过于狂悖,满朝文武,谁敢如此造次!无非是仗了有些功夫。

    “弓箭骑射乃我大清开国定基之本,卿身为武官提兵带将,虽是承袭了祖荫,却也在朝鲜国历练过。不必妄自菲薄。”光绪有些不快。

    云纵心想这小皇帝果然愚钝,如何没听出他话外之意,坦然直言道:“皇上,臣的拙见。满人祖先进关,开创大清万里江山所仗都是兵强马壮不假,男人不谙骑射也不假。但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如今海外夷人多用火器,已无人用长矛大刀弓箭。只怕未及搭箭,洋人的枪弹早已横扫一片。庚子年之耻,犹在眼前吧?”

    光绪心头一紧,云纵的话直白,却戳到他心里,哪里不是他不想学习洋人地枪炮,是老佛爷不许。心里委屈,却更恼云纵当面顶撞他,喝了句:“放肆!大胆!”

    寻了些冠冕堂皇之词骂云纵,可自己心里都底气不足。

    更可恼地是,云纵毫不惧意,也不像平日在宫中那些臣子一般,见龙颜大怒立刻五体投地地叩头谢罪,反是面带自矜的笑,摘下马上挂地太监刚才给他的弓箭,从皇上的腰间箭囊中摘下三只箭,弯弓如满月,西北眺望,对准天边的大雁三箭飞出,箭五虚发,那雁也落在泥沼中。远处传来“吾皇万岁神勇!”的呼声,因为小太监在山林那边离得远,只见雁落,猜是皇上所设。

    云纵这才翻身下马跪地谢罪。哪里是谢罪,分明是示威!当年曹孟德压过汉献帝的马头也不过如此,光绪心头的怒火顿起,想抽刀砍了这放肆的奴才,又一想,心里却还是惜才,在腰间扶着刀柄的手放下。

    “不怕朕杀了你?”光绪咬牙道。

    “臣,诚惶诚恐。”云纵低头应道。

    “有你这样诚惶诚恐的?”光绪奚落,心里不快,但嘴上还是包容道:“平身吧,既然朕是微服出行,不同你计较。”

    “是,臣深知皇上是微服出行,就是治臣的罪,也不能拿适才臣言语冒犯之事发难。”

    “你!”光绪气得无语,两道浓眉原本温和的弧度也勾出锐利的角度,薄唇抿咬,又强压下怒火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卷29 数峰无语立斜阳

    “臣蒙圣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提兵领军之将,不敢不大胆!皇上处置臣之前,听臣再进一言。”

    光绪同云纵放了马缰,恣意在山间湿地外游走攀谈。

    踏着一地艳黄的野雏菊,面对夕阳落霞中无语肃立的群峰青山,云纵将自己自十二岁起在朝鲜国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日本国如何对大清疆土虎视眈眈,多年前妄图染指台湾,被沈葆桢大人带领的军舰威慑驱逐后,又去策动朝鲜国内乱,煽动大臣反清,又被大清吴长庆大人的奇兵制服,几次煽动政变又被原大帅的精兵强将镇压。日本惧怕中国,是因为中国有铁甲舰,有精锐之师,在朝鲜国的镇抚军就是一支仿效德国练出的军队,都是西洋军火武装。日本几次未能得逞,回国后卧薪尝胆,厉兵秣马地寻求变革,如今说不上国富民强,却也被洋人认可,并且倾尽国力去购置了铁甲舰,是大清肘腋之患。如今北洋水师战败,是败在自己人手中,都是守将无能,朝廷中某些如李鸿章的大臣一味避战,敷衍塞责。

    云纵谈得慷慨激扬,光绪听得沉默无语,手指扣着马鞭,咬着牙不语。

    许久才说:“卿的话,朕记下了。只是朝廷自有章法,信人不疑,疑人不用。北洋水师既然交给了李中堂,他是老臣,自然会谨慎治军。卿回龙城后,用心练新军,为朝廷效力。以待时机。”

    光绪的话音诚挚,云纵却心中一沉,知道方伯谦的冤案,北洋水师地惨败,皇上虽然心中有数。却不想换下李鸿章,此事怕是只能让方伯谦和无数冤魂冤沉海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清血性男儿一个个如邓世昌大人一般寻以身投海这一条报效朝廷之路。

    心中无限凄凉,脸上掩饰不住嘲弄的微哂,反问皇上道:“皇上可曾听说过大清沿海各省前些年纷纷花巨资购置的蚊子船?”

    光绪点头道:“各省为了加强海防,都曾从英国购置蚊子船。WWW。1 6 K。cN”

    “皇上可知这蚊子船就是英国淘汰出的废铁?船身笨重,船上主炮不能转动角度,要发炮瞄准目标。要整条船转动方向角度。此船航速慢,稍有风浪就颠簸欲覆,从大英驶到我大清国海上用了半年的时间。此种船花了北洋水师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从英国购置,是一堆没有战斗力地废铁。”

    光绪沉下脸,云纵继续说:“皇上自然是吃惊,如此大事,如何皇上不知?李中堂购置了蚊子船就发现了上当受骗,但他为了掩盖渎职,四处炫耀宣扬夸大蚊子船的威力。致使临海各省趋之若鹜,纷纷购置了十一艘蚊子船。才发现上当。这些官员自然不会说,也不敢说。结果就是大清国库的钱便宜了英国人的钱囊。”

    光绪抬手,示意云纵不要多言,见云纵心有不甘。于是散了一脸乌云,脸带讥诮地反问:“朝廷封疆大吏居官不检点的也比比皆是,无伤大局,朕也不便细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况且……”

    光绪温润的面颊两个酒窝浮现,眉眼笑意中含了隐隐获胜的得意:“况且令尊杨督抚,不也是不顾朝廷律法吸食鸦片,朕早有察。也不曾怪罪。云纵,宽严兼济才是为人君,为人父母官之道。”

    一语戳到云纵的痛处,如何也没曾想到皇上竟然揭出这个短处,令他汗颜,无言以对。只得跪地赔罪。

    光绪倒是有人君豁达大度地样子。伸手搀扶他起来时,一脸俯视臣工的骄矜。令云纵心头不快。御状未告成,反是自取其辱。皇上根本无意去处理北洋水师之弊病,任其一味妥协避战,敷衍塞责,找几个替死鬼“斩白鸭”的手段就平息了如此大事。心中一寒,仿佛坠入海底的不是邓世昌大人,反是他自己,心里暗为邓大人和致远舰那些无辜惨死的兄弟们抱屈。

    见云纵怏怏无语,光绪反是安慰几句,又看了云纵的猎枪好,生是要用手中的养胎弓同他换。

    云纵也乐得送个人情将枪送与了皇上,借口天色已晚,劝皇上早早回宫。

    直到送皇上离开时,志锐才出现,送走皇上,拉了云纵去一旁细问同皇上谈得如何?

    云纵这才恍然大悟,是志锐兄设计的一切。

    “云纵,莫怪为兄没有实言相告,圣旨难违,是皇上不许事先言明。云纵,皇上这是器重你,从那日见你告御状,就几次对我夸你是个有肝胆血气的汉子。”

    捶了云纵的肩一拳,让了他去山坡上草棚休息。

    云纵却是一脸倦怠,借口告辞。

    志锐这才敛去笑容问:“云纵,怎地了?”

    听了云纵大致讲了发生的事,惊得志锐瞠目结舌地惊道:“云纵你好大胆!那是皇上!皇上是九五之尊,当然君威难犯。只不过你也太冒失了,不怕掉脑袋!”

    云纵下颌微扬,望了眼天边飞过的雁群说:“皇上雅量高致,哪里屑得同我这武夫一般见识。再者,皇上如何知罪焕豪?焕豪冒犯皇上,谁人得见?皇上九五之尊,何等尊贵之人,怎么就跑到这野外乡间的水泊来狩猎?传了出去,谁个信?皇上如何走出高高宫墙地?宫里宫外这些太监官员都是吃白饭的?顺天府尹,九门提督是做什么的?云纵眼睫一翻,那自负的神态令志锐哭笑不得,摇头道:“云纵呀,云纵,兄弟你好在是外放官员,若是在朝里为官,你这口舌轻薄的毛病是要惹大祸的!为兄自诩心直口快,却也不如你这般口无遮掩。”

    谈笑一阵,天色将暮,云纵同志锐返回城中。

    再回到家中,乐三儿已经在门口翘首垫脚地等他,见到他一把推到一边低声问:“大哥,你这是怎的了,都什么时候才回来,看老爷急得四处寻你。”

    自从识别了云纵的身份,乐三儿可算是时来运转,天天随在云纵身边做个跟班儿。当了老爷和外人只敢喊云纵做大少爷,背地里依旧喊云纵大哥。平日里,云纵对他不错,同他也随便。家中地下人都知道是云纵从外地带回来的朋友,对乐三儿也多是礼让。就连自幼伺候云纵的跟班儿忠儿都有些嫉妒不平。

    云纵低声问:“可知道老爷寻我何事?”

    乐三儿先是摇头,然后故弄玄虚道:“刚我看老爷送客,送走一位宫里来的公公,公鸭嗓的,说话那声…。。”乐三儿嗖嗖嗓子,学了几声,云纵忙打断他道:“少废话,知道为何而来?”

    乐三儿摇摇头,搔搔后脑道:“哪里知道,就这位胖公公走的时候,老爷毕恭毕敬送出了大门,可是送出了大门。还特地说了句犬子无知…。,我立了耳朵再听,就被忠儿喊去为太太抬东西,这就一耳朵没听到,人就过去了。老爷再回来地时候,我还没走远呢,就听老爷大声喊,传大少爷过去书房回话。”

    见乐三儿一脸愁烦担惊受怕地样子,云纵心头也犯了寻思,宫里来的太监,是为何而来?

    “还有呢,刚老爷吩咐福管家去寻几根家法地藤条来。福管家说,他昨日才去集上买的,正在缠下面的红绸怕新削的藤鞭扎手。”

    只这一句话,云纵心一凉,心想莫不是皇上果然发怒了?孤注一掷要给他颜色看?

    再或者皇上不敢吐露今日私自出宫去南海子玩耍的事,寻个别的借口到父亲面前告他黑状。心里暗骂,算你狠!想不到还有这阴损的招数。

    虽然云纵并不惧怕父亲,但是那近些月已经开始上身的藤条也令他多少胆寒,那不是怕,云纵一直安慰自己,那是因为他太好脸面,不想被畜生般被凌辱屈打。而父亲的眼中,虽然没有养过他,但总觉得生了他这个儿子,就该是他掌中玩物一般,任由摆布。

    但反躬自省,那些大户人家子弟,父亲同僚的子女,很少有如他这般胆大妄为的“逆子”,少年时就胆敢离家出走,如今又违了严命私自去朝鲜未遂,在北洋水师中为父亲惹出是非。被擒回天津死不悔改,还去告了御状。如今父亲若知道他今日对皇上所说的那番罪该万死的悖逆言语,怕真是要活活打死他的心都有。

    想到这里,心里那丝惧意渐渐游生,反是踟蹰了脚步。

    乐三儿奇怪地问:“哥,怎么了?老爷在书房候着呢。”

    “老太太回来了没?”云纵急迫地问,如寻找救命稻草一般。

    焦虑的眼神四下望望,低声对乐三儿道:“替我遮掩一二,莫说我回府了,我去见老祖宗。”

    “大哥,别枉费功夫了,老祖宗去了一位王爷家的老福晋?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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