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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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别枉费功夫了,老祖宗去了一位王爷家的老福晋那里叙旧作客去了,把少奶奶也带了去。”

    云纵慌得搓手,头皮发紧,后背如被提紧一般,愣愣地向父亲书房去。迎面遇到了一身素白色衫子的小夫人霍小玉,依然是风姿绰约举手投足流露着高雅的风韵,迎了他温笑道:“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候了很久。”

    云纵不敢看霍小玉,只得放快了脚步来到父亲的门外,心跳动极快,似乎这一进去迎头就是父亲暴风骤雨的一顿捶楚。

    而小夫人就立在他身后,幸灾乐祸般笑看着他,似乎在等候着看这场大戏。

    第二卷30 惟德动天满招损

    云纵立在门口,屋里父亲啜茶的声音都十分清晰。定定神,心知迟早难躲过此劫,反是沉着许多,报门道:“大人,儿子在外面候着,父亲传唤孩儿来,可有何吩咐?”云纵将心沉到腹中,只得听天由命了。

    “进来父亲的话音深长,云纵心头微颤,咬咬牙,提了衣襟推门进屋。

    父亲捧了盖碗在品茶,头也不抬,半眯着眼,摇着头吹着香气腾腾的茶,极其享受的样子随意地问:“哪里去了?”

    云纵垂手立在一旁,应了声:“儿子随志锐兄去南海子放飞泊狩猎去了。”

    心里盘算,也不知道父亲可否知道今天巧遇皇上的事,心里发虚,底气不足,眼睑都不敢抬。

    杨焯廷干咳两声,屋里又是一片沉寂。

    云纵垂着头,余光游移,偶然落在床边立着的那捆藤条上,心里一惊,目光慌忙避开。

    “可猎得什么猎物?”

    听了父亲的问话,云纵心里奇怪,平素父亲不屑理会他去打猎游玩的事,只要不耽误公事,父亲倒也不对他管头管脚。平日斥骂他也不过是为了抖抖为人父的威风,今天如何关心他打猎的事?

    “回大人的话,那里……满人狩猎,多是放些家中豢养的鸡鸭羊出来射箭寻乐,一如在自家院里捉鸡圈羊,哪里是狩猎?儿子……儿子只射了三只野雁,就没了兴致……”

    言语间满是鄙薄。

    杨焯廷瞥眼看了云纵一眼,心里也清楚自己儿子的身手斤两。又见儿子应对自如。言语自信,举止间透着洒落之气,眉眼间掩不住英气飒飒,心中暗自欢喜也不由面露笑意点点头,须臾间又敛住笑沉下脸斥责道:“满招损。谦受益,仗着自己弓箭骑射占些便宜,就四处卖弄啦?你是行伍出身,自然要略强于那些久居京城的八旗子弟。”

    云纵见父亲不快,也只得喏喏称是,垂了手,恭敬地听父亲训斥一番。

    “日后离志锐那伙人远些!别以为你媳妇同他家沾亲带故,就是皇亲国戚。”

    云纵胡乱地应了声:“是!”

    杨焯廷慨叹一声道:“年轻人。羽翼未丰,怕都没学会飞,就想水击三千,一飞冲天。”

    看着父亲继续品茶,云纵思忖再三,若是父亲知道了他今日对皇上地不敬,怕早已拍案而起,挥刀宰了他,岂容他立在眼前?想到这一点,心里也松驰几分。那紧绷的筋都觉得放松许多。

    杨焯廷说罢,平息了怒气,端着茶盏,吹着浮在盖碗面上的几根茶叶叹道:“这北方的水质硬。泡不出茶香,只好喝些香片,靠花的味道遮过水锈气。反是生生作践了这上好地碧螺春。”

    说罢压着碗盖,将盖碗凑到嘴边啜了一口。

    云纵虽然没在父亲身边长大,但这两年不离左右,也摸得些父亲的秉性,猜想父亲定然是有训示,只不过在掂量词句。心里不由有些后怕。莫不是忙过了老佛爷的大寿,父亲要就此同他清算离家出逃去北洋水师之罪了。想到这里,腿上的皮肉仿佛都紧绷,立在榻前的一捆藤条仿佛尽数抽打在身上一般难过。

    “朝廷……让兵部在议,皇上锐意变革,有意兴建一支新式军队。”杨焯廷瞟了儿子一眼补充:“就如你和原大帅在朝鲜的新军一般。”

    云纵心头一震。真是天大的喜讯。皇上总算痛定思痛,要发愤图强改变这大清陈腐的军队编制。朝廷终于可以摒弃那些守旧地老兵器,刀枪剑戟换做洋枪洋炮了!

    心头欣喜,掩饰不住嘴角笑意,一排齐整的皓齿呈露,笑靥呈现。心里都未曾料到皇上如此大手笔,北洋败仗消息才出,变革军队的主张就已经下到了兵部。想想自己午间还曾奚落皇上,心里反而有愧。

    “大人,朝廷何时开始操练新军?”云纵迫不及待地追问。

    “此事虽已被太后老佛爷和皇上首肯,如今是缺几位精通西法练兵的将领来肩负此重任。朝廷倾尽财力人力建的新军,此位受命统兵的将领日后定是朝廷栋梁,皇上肱骨之重臣。”

    云纵脱口而出:“大人,何不保举原大帅?怕是朝野上下,精通新军操练之法的,莫过于原大帅。”

    杨焯廷停住手中的茶碗,上下扫了儿子几眼,沉下脸似有些失望,呵呵冷笑两声道了句:“自有有司选人,交老佛爷和皇上乾纲独断,尔不必操心。”

    “可是,大人领兵部尚书衔,必定有人要问大人的意见。”云纵毫不避讳地紧追。

    “嗯?”杨焯廷拖长鼻音表示愠怒,云纵垂手退后立在一旁。

    “愈发的放肆!”

    随着父亲一声喝骂,云纵撩衣跪下。

    杨焯廷也不去理他,食指扣了炕桌,上下审视着儿子道:“|乳臭未干!无知!此乃朝廷第一支新建陆军,犹如昔日北洋水师举足重轻,掌兵之人地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李少荃和翁同和争执不下,都要推荐自己的党羽亲信,老佛爷和皇上也是犹豫不决。”

    云纵不无失望,如今朝中掌权的两大派别,翁同和老夫子他不喜欢,迂腐无知,老迈昏庸,气度狭隘,还偏偏是帝师;李鸿章他曾经崇拜,但自从在北洋水师归来,他对李鸿章更是痛恨。十六K文学网朝野中这些权臣,不是争权夺利致国家兴亡于不顾,就是明哲保身如父亲一般苟且一方。想到这里,心里也泄气,好端端一支军队。就要败坏在这些人手中,可惜原大帅这种真正的英才报国无门。

    “鹿荣中堂不知因何推举了你,这令老夫惶惑。”杨焯廷瞟了儿子一眼,云纵脸一红,忽然记起那日在荣华楼偶遇鹿荣中堂地情景。言语吱唔,偷眼看父亲,胆怯几分。

    “这也不足为奇。你本在朝鲜国带新军数年,去德国留洋学过西洋地兵法,也在龙城练新军。只是鹿荣此言一出,反是有不少人附和。那些即非清流派,又非洋务派的中立官员,反是极力推举我儿来担任此职。宫中传出的消息。老佛爷也默许,只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父子目光相接,云纵心下寻思,怕这机会对原大帅才是最佳施展抱负的时机,于是诚挚道:“大人有所不知,原大帅深谙西洋练兵之法,又有胆有识。儿子还年轻,怕担当此重任难以服众。”

    杨焯廷停歇片刻,鹰一般犀利地目光锁住儿子的目光,久久才道:“妄自菲薄。临阵退却,似不是我儿地做派。若是皇上不想在两派中选人,我儿去操练新军之事是十之六七,只是看身居何职。如今老佛爷和皇上可是极其看中这新军。”

    顿声又骂道:“畜生!你不是一心想离开龙城。当个脱缰野马摆脱为父的束缚吗?可是遂了你的意!”

    本是件好事,在父亲嘴中说来却是别有滋味。

    云纵心中如打翻五味瓶一般,这好事来得太突然,令他难以置信。

    杨焯廷呵呵地捻髯笑了几声道:“此事我儿不必担忧。为父自有妙计让那李少荃亲自出面保举我儿担当此职,至于那翁同和,他推举的人怕也实难上得台面。”

    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让父亲剥茧抽丝地一分析,反是成了那些利蛊之辈结党营私的契机。云纵好生失望。唯唯诺诺地应承了退下。

    “回来!”云纵才欲出门,被父亲喊住,回身时,父亲指着床边立地一捆藤条对他吩咐道:“拿去。”

    后背一抖,才放下地心又被陡然提起到喉咙,云纵大惑不解地望着父亲。

    “那日为父在市集游走。见一摊上卖这孝子杖。听说是许多功业有成|人家的子弟,都是用这家地黄荆藤训教子弟。为父一时兴起。吩咐管家买了一捆,你且看看。”

    云纵满心在思忖新军人选之事,冷不防父亲提到家法,应了声走过去,抱起那捆藤条看看,柔韧薄劲,能想到打在身上的痛楚。仿佛一把即将架在自己脖颈上锋利的刀,而操刀人却笑言让他品评刀口是否锋利,这真是一种捉弄。

    “下去吧,这些藤条你拿了去,一根根亲手去把那红绳缠绕好送回。自己好生去掂量爹的教训!”

    云纵应了声是,抱了那捆藤条出门,恨不得将那藤条扔在院内,但毕竟不敢,心里反埋怨自己的怯懦。

    云纵回到房中,郁郁不乐,珞琪迎上来询问究竟。

    云纵将藤条扔在地上,疲惫地进了房中倒斜在床上。

    听了云纵说出父亲那匪夷所思的决定,让云纵亲手去饶那藤条手柄上的红线绳,珞琪和它妈妈咯咯地笑。

    也不为难云纵,只围在榻桌边,珞琪和它妈妈拿了红丝线小心地缠绕那些藤条。

    云纵起初还在气恼,侧脸时见珞琪坐在床榻上,一口贝齿洁白叼咬着红色地线头,拇指食指缠着红色丝线在藤条尾端熟练地缠绕打结,一层层匀密盘绕,不多时就编绕好一根鞭柄。

    “老爷这是吓唬吉官儿呢。”它妈妈笑道,“大少爷如今这么出息能干,给老爷争气露脸,老爷心里是欢喜的,只是嘴里不说。”

    珞琪逗弄道:“吉哥,你也来缠一根,琪儿教你。再如何说,这也是爹爹要你亲力亲为的。”

    云纵一翻身,气恼道:“少来惹我!”

    次日日落时分,杨焯廷吩咐云纵夫妇自己用饭,他要去赴宴应酬。

    喊了霍小玉为他更换衣衫,边瞟了眼儿子恭恭敬敬送来的那捆尾端编好红线绳地藤鞭,吩咐道:“自己取一根来试试!”

    云纵心中惶惑暗惊,望着父亲,缓缓地从中信手抽出一根藤鞭,在手指间掠过,有些涩手,令人心颤。

    双手奉了呈给父亲。

    “跪下!”父亲边吩咐他,边给霍小玉递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云纵才跪稳,父亲夺过那藤鞭,轻轻抽在他背上一下骂:“跪好!”

    云纵满心的屈辱又无从反抗,他身犯何罪?父亲一时兴起竟然要打他,还戏言就是为了试试新买来的家法是否锐利。

    强压了怒火,云纵想,这也就是此时此地,他这做儿子的不得不给父亲留些脸面,不然他……

    记得曾经也有过此种无端端受责的时候,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养父请来一位隐居龙城乡野的博学鸿儒做西席。那老夫子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都如世外仙人一般。却不想如此一位鸿儒也是个昏庸腐朽之士,考学生们文章,只云纵一人对答如流,心里正在窃喜,老夫子忽然命他伸出手来受责。云纵不解地反问“学生答出来先生的题目,为何反要受打?”,老夫子的回答气得他火冒三丈:“责你十戒尺,实属戒骄戒躁。满招损,谦受益,怕你日后恃才放旷,故此训诫一二。”

    云纵当时怒火冲天,一把夺过那无端端打在他手心地戒尺扔出窗外,气哼哼转身就走。为此老夫子当场辞馆,任是谁来求告劝阻也是不行。养父那次动怒地斥责他,他却理直气壮噎堵得养父哑口无言,可恨的是一旁的生父杨焯廷就一直喊打喊杀,毕竟养父是心疼他的,没有深究,也没有为他再请西席,由了他后来去了朝鲜国从军。

    如今,父亲又来这种无聊的把戏。

    云纵松了衣带,跪伏在地,嘴里还要万分憋屈地说:“劳大人教训!”

    父亲只用鞭梢撩起他的后襟,略拉下一截裤子,藤条抽在腰上,云纵咬牙挺过,只是心中地屈辱即将冲出,却咽了回去。

    又是一鞭抽下,火辣辣地如灼烧了皮肤。

    “还不知因何责你?”父亲问。

    云纵咬牙,道了声:“儿子愚钝,求父亲明示。”

    又是一鞭抽下,云纵周身一颤。

    杨焯廷又沉声喝骂道:“说!因何打你?”

    这时院里传来小夫人同人对话地声音:“老爷在房里同大少爷说话呢。”

    云纵一慌,忙挤出几个字:“戒骄戒躁!”

    鞭子在眼前晃,父亲喝了声:“但愿你发自心声。”

    云纵跪在地上,面红耳赤,心里无限屈辱。

    “你记好,你再大的本事,也是为人臣,为人子!打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吩咐你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才是为人臣子地本分,不要想入非非,飘飘然被捧登天。少年登科大不幸,爹看你成名太早了,杀杀你这骄矜狂躁之气。若日后敢犯,不听君父教训,这些家法就是为你备下的!”

    云纵咬了唇,没有抬头,满腹的屈辱,强压了怒火,避免在父亲面前发泄。心想不过叫你一声爹,生了我你何曾养过我,还来教训我!

    “这藤条可是你亲手所编?”杨焯廷质问。

    云纵略做迟疑,眼皮微抬偷眼看父亲,又咬牙道:“是!”

    就觉得那只大手拉下他一截裤子,一鞭生生地抽在臀上的肉里,云纵不由呻吟一声。

    “还学会扯谎!不长进的东西。这丝线缠得匀密紧促,若非经常做针线之人难得缠出这手艺,通常初次缠线之人,所缠丝线松紧不一,你欺瞒谁个?该不该打!”

    第二卷31 宝马雕车香满路

    被父亲戳穿谎言,云纵揉着身后火辣辣的伤垂头不语。

    “搭凳子来,去喊下人来执家法!”杨焯廷不依不饶,那拿捏的神情令好脸面的云纵无所适从,嘴唇蠕动又说不出讨饶的话,只是跪地迟迟不肯动身去喊人。

    杨焯廷骂了一声,大步向门走去,亲自去喊下人来责打云纵,慌得云纵跪行几步挡住了门口,抱住父亲的腿哀告道:“求大人宽限些时候,待老祖宗回来再惩办儿子不迟。”

    杨焯廷哭笑不得,又骂了两句,才反问道:“盼老祖宗回来给你求情护了你?”

    手中的藤鞭甩甩,鼻中发出一声轻叹,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反是那么岑然自喜。

    “吉官儿,莫怪爹爹管束你,实是爹爹放心你不下。知子莫若父,你的小伎俩,有几分斤两,爹是最知道不过。”

    云纵不敢抬头,不是畏惧,而是怕自己狼狈的神情被父亲那灼然的目光逼视得更没了自尊。

    “朝廷不日就会下旨,委任你做新军都统,筹划组建训练新军。爹今日得到宫里面透出的信,老佛爷首肯了。”

    杨焯廷一语道破天机,掩饰不住的欣喜,又仰头望着藻井干笑两声道:“也不枉爹和你祖母千里迢迢进京辛苦忙碌这一场。”

    云纵猛地抬头,心里暗惊,莫非父亲早就料到朝廷会有意组建新式陆军,在为他张罗此职务?

    杨焯廷指指挂在一旁的长衫。示意儿子帮他更衣。云纵起身,抖开那长衫立在父亲的背后。

    杨焯廷对了西洋更衣镜左顾右盼得意道:“这练新军自然是个利国利民地好主张,但要提在节儿上,就如这打蛇要打在七寸上。提早了,上面怪你生事。提迟了,好处就被人收去。提得恰到好处,还要提得不露声色。”

    云纵心里暗惊,父亲果然是久居官场,步步为营,这步棋前面铺垫得如此精心。

    低头为父亲系着腰间丝绦,试探问:“大人,这组建新军的主张。是大人向朝廷提出?”

    “笑话!为父一个外任督抚,如何会越俎代庖,落人口实?”

    云纵停在父亲腋下系盘扣的手停下,心里已经明白八九分,父亲自然不会自己出面,但父亲对这个新军统领的职位已经是志在必得。。。

    “吉官儿,你是杨家长子,身负家门兴衰重责。光耀门楣,督管子弟,维持杨家门风清誉都要靠你。所以谨言慎行。于官场中要常抱惴惴小心如临危谷之心。这羊群中的领头羊免不得要多挨些鞭子,待你做了爹,就明白这个道理,下去吧。”珞琪得知丈夫要担当新军统领一职之事。也是喜出望外。

    志锐哥私下遣人送信过来时,珞琪喜不自胜。丈夫回国这两年虽然在龙城军中任职,但一直如赋闲一般,抑郁寡欢,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如今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但能有所建树,也能训练出一支锐旅保国戍边。

    珞琪也觉出丈夫从心底高兴,不过面上极力掩饰。

    志锐哥还透露说。原仲恺大人如今在天津和京师间游走,四处寻访门路在朝中求一实缺。

    这一消息令云纵消沉,夜晚都对月吁叹。

    “吉哥,用不用去见见原大帅?”珞琪提醒道。

    云纵摇头,苦笑道:“不必,你哪里明白。男人当此落魄江湖之际。最不需要地就是廉价的怜悯。”

    珞琪道:“可是,那是原二叔。你那么盼望见到他,就是去了,他也不会多心。”

    云纵继续摇头,食指贴在珞琪的樱唇上,叹息道:“男人的心,女人永远不会懂。”

    杨云纵要受命组建朝廷最精锐的新建陆军的消息不胫而走,几日来应酬不断,云纵总是随在父亲身后迎来送往,还要去各处赴宴。

    老祖宗则是住在宫里陪伴老佛爷尽兴游玩,独是珞琪独守在陌生的宅院无聊。

    这日老爷同几位同年小聚,没有带云纵兄弟。临行时冰儿忍不住试探问:“爹爹,京城后海子有灯会,民间为老佛爷千秋庆典堆的鳌山灯,听说很是壮观。”

    换上平日,冰儿定然不敢提出此等请求,老爷也不许他们兄弟外出,不过这些时日在京城也是风光无限,心情一好,随口应了冰儿道:“若说这灯市也是数载难逢,若是看灯,定需同你兄长一道出去,互相照看,不许惹是生非!京城不比龙城家中,若是生出什么事端,休怪为父打断尔等狗腿!”

    话语严厉,话音却还随和,一旁地小夫人霍小玉将水貂皮披风搭在老爷肩上提醒:“时辰不早了,老爷快去吧,少爷们自己有分寸。”

    一句话如遇大赦一般,珞琪心里欣喜,缠着云纵带她去看灯。

    云纵起先不许,哪里有大户人家的女人去市井抛头露面,更何况珞琪身怀六甲。

    珞琪不依不饶缠了要去。冰儿眼珠一转,诡秘道:“冰儿有了妙计,包管不让嫂嫂当街抛头露面,也能让嫂嫂看到花灯。”

    冰儿雇来一辆洋人的马车,车上有窗户垂着蜜色的绸帘,珞琪进到车里,云纵兄弟骑着高头大马,车夫赶上车,后面跟上乐三儿和忠儿,一路来到后海子灯会。

    自老佛爷大寿庆典开始,京城上下轰动,连日来地上的灯光赛过天上明月晨星。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宝马香车满路,珠环翠绕,花灯五光十色,色彩斑斓,形态各异。巧夺天工,街道装点得如条条火龙一般。

    从西四牌楼到后海子,都是花灯溢彩流光,将黑夜照如白昼。五城各设了灯棚子,商家店铺也挖空心思挂出争奇斗巧花样各异的彩灯,转灯、灯、鳌山灯……名目繁多,隐隐地传来远处街道的鞭炮声,比过年还热闹。街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路两旁上灯市,小摊贩卖着各种货物,吃的玩的用地应有尽有,令珞琪眼花缭乱。吆喝声,唱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反是有种市井间朴实地情趣。

    珞琪掀着帘子一路望着路旁楼阁小店上高高低低挂满的花灯,车走走停停靠停在一个挂着走马灯的店前。

    车门一开,冰儿跳进车里,将衣襟兜着地一些干果分给珞琪吃。再过一阵。又递给珞琪一个泥塑的阿福,笑口常开十分可爱。

    待帘子再动时,珞琪忙制止说:“冰儿,不必了。嫂嫂吃不下那么多东西。”

    话音未落,挤进车厢的却是云纵。云纵一脸含笑,脖子上挂了一串长长的糖葫芦。若是冰儿挂了一串糖葫芦在脖颈上也还寻常,只是云纵此举倒令珞琪觉得有趣。

    珞琪曾见过这种奇特的糖葫芦,不是竹签穿成,而是用一条线穿好挂在脖颈上。红艳艳地山楂如一粒粒硕大的珊瑚珠,包着琥珀色的糖彩,看上去都令人不忍落口。

    “吃呀。一起吃!”云纵将一粒塞入珞琪地口,吃起来外甜内酸,十分爽口。

    “好吃吗?”云纵问。

    珞琪咬着一粒,水亮的眸子蔽在长长的睫绒下,望着丈夫点点头,双颊带着红晕娇美可爱。云纵缓缓凑近她。只扳住珞琪的肩。头凑向她,张口去咬珞琪衔在口中露出一半的“珊瑚珠”。羞得珞琪捶打他,云纵却借势咬掉半粒珠子,吻上珞琪的唇,舌头霸道地探去抢那入口地半粒。

    珞琪羞得要推开他,却被丈夫抱住,想推打他,却又心惊肉跳生怕有了动静被人窥到,心里暗怪丈夫色胆包天,却也只得任由他轻薄。

    “嫂嫂,这个艾窝窝好吃。”冰儿开门进到车厢,一抬头就被眼前地场景惊愕。

    珞琪慌得推开丈夫,埋怨地瞪他一眼,羞得面红耳赤扭过头。

    不等冰儿恍悟,额头被着实地敲了一个暴栗骂:“谁让你闯进来?”

    冰儿却闭眼嚷着:“没看到,冰儿什么也不曾看到”,笑着跳下车。

    “啐!讨人嫌,哪里不好闹,偏是如此的轻浪,若是被爹爹知道,定不饶你。”珞琪含羞带嗔,丰满地脸上蒙上粉红更显得娇美迷人。

    偷偷掀开车帘向外窥视,道旁是个卖首饰盒子的小摊位,挑起地竹竿上面挂着绛红色的皱纹纸绣球灯笼。

    珞琪牵牵车厢内的绳索,车外悬挂的铃铛叮咚作响,车夫会意地停了马车。

    冰儿凑到车窗前坏笑着问:“哥哥嫂嫂,可有何吩咐?”

    车走到一处卖首饰匣子的摊位前,珞琪在窗口等了冰儿一个个递给她挑选,琳琅满目几乎挑花眼,珞琪正将一个纯银镶嵌绿松石的盒子递给冰儿喊他买下,忽见摊位旁的一个卖“驴打滚”的摊位前,几名小贩正围着一位华服公子骂着:“看你文文静静地模样像个大户人家的爷,怎么吃白食?”

    吵吵闹闹围了许多人,忠儿一直在嚷:“闪开闪开!”

    云纵正嘱咐珞琪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珞琪紧张地扯扯他的衣袖道:“吉哥,吉哥看是谁?”

    云纵探头从车窗望去,顿时大惊,皇上!

    一身青缎衫子,摹本缎缺襟马甲,手中摇着把泥金扇子,一顶瓜皮小帽,正是当今皇帝光绪。

    “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小贩骂骂咧咧。

    珞琪眉头微蹙,心想难不成是皇上吃了人家的东西不知道给钱,再左右扫了圈,竟然不见跟班的侍卫和太监们,心里顿时一慌,暗自叫苦,皇上如何只身在市井里?揉揉眼睛再看,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冰儿,快走,向前行!”云纵吩咐一声,马车摇着铃声远去,珞琪惊得掀开后窗的帘子看,低声制止道:“吉哥哥,不能走,是皇上,他身边没带随从,他遇到了麻烦。”

    云纵丝毫不理会,车挪开出二百米远停在一个巷子口稍微僻静地所在。

    云纵喊过乐三儿,从腰上摘下一个腰牌指着远处还在争吵推搡围观地人群对乐三儿吩咐他说:“那位相公是我的朋友,他地钱袋怕是被人偷了,你快请他来这里。”

    从自己的的荷包里摸出几枚黄澄澄的太平钱递给乐三儿。

    乐三儿眼珠一转道:“哥,您看好吧。”

    猴子一样蹿出,乐三儿大摇大摆推搡开围观众人近前,揪住那气势汹汹抓住光绪衣襟的小贩骂:“瞎了你的狗眼,不看看你欺负的是谁!”

    “凭他是皇帝老儿吃东西也要给钱。”

    “我家爷走散了,我这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吼什么吼,显得你会汪汪两声!”乐三儿仰着头骂小贩,手里的三枚大子儿在小贩鼻子前晃晃,炫耀地扔在地上道:“赏你了!”

    说罢巴结地给光绪掸掸袍襟,点头哈腰请了光绪随他走。

    原本看热闹奚落光绪的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张大嘴,看着这气派不同寻常的仆人请了光绪离去。

    小贩蹲在地上捡钱还嘀咕道:“什么大爷,怎么富贵到出外吃东西都不知道给钱?”

    光绪本是被粗野寻衅的小贩吓到,也不明白为何吃他一块儿点心,反如此气势汹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他的臣民反向他讨要银两,笑话!

    见光绪不动步,乐三儿将那块金色的腰牌递给光绪道:“爷,您请吧。”

    “龙城杨光绪抬头顺了乐三儿的眼色望去,朦胧月色下,杨云纵远远立在车旁抱拳深深一揖。

    光绪大步向云纵走去。

    第二卷32 师夷长技以制夷

    光绪在乐三儿的带领下低头进了新开业的酒楼,抬头看是,匾额上面赫然三个大字“留香阁”,周围垂挂着“开业大吉”的红幡,进进出出许多人。

    进得酒楼雅间,云纵和珞琪才纳头叩拜见驾。

    光绪心神不定,哪里还有心情同他多礼,只草草地说:“朕同珍妃微服出来游灯市,被人群冲散,随行的两名太监也不见了踪影。卿速速想方设法务必寻到珍妃,若再不回宫,怕就要惹出大祸。”

    珞琪同云纵面面相觑,详细询问了珍妃同皇上走失的地点时辰,但光绪对地形却一无所知,难以描述清楚。光绪一顶瓜皮小帽,寻常人家子弟的装束,既然是微服私访,同八旗子弟服饰没有区别。

    手中把弄着一把泥金折扇,打开收住,不停地在屋里踱步,焦虑的样子。

    珞琪寻思片刻道:“皇上,臣妾斗胆,还是请皇上先回宫,容奴才们多些人去寻找珍妃小主

    光绪摩拳擦掌皱紧眉头道:“朕何尝不曾想过,只是微服出行这几次都是从密道而出,有太监们操持,朕哪里记得回宫的路?”

    云纵珞琪面面相觑,心想这倒是有趣,皇上竟然找不到回家的门了。

    看着惶恐不安的光绪,珞琪猜想他多是因为微服出巡犯了宫里规矩。虽然贵为天子,上面毕竟有个厉害的老佛爷掣肘,不敢造次。

    于是好言劝慰道:“皇上。还是请志锐大人来送皇上回宫,待寻到珍妃小主儿再送她回宫去同皇上会面不好吗?再者,若是珍主儿寻不到皇上,此刻多半也是会去寻志锐哥帮忙。”

    一席话令光绪冷静下来,点头道:“朕不见珍妃。定然不能抛下她独自回宫。卿速速派人去召志锐来见驾。”

    光绪极力保持镇定,维护着帝王的威严。

    云纵出外派守候在楼下地冰儿带忠儿去志锐府送信。

    志锐闻讯马不停蹄赶到了酒楼,身后跟着一身男儿装束的珍妃,珍妃见到光绪就扑到皇帝怀里大哭起来,两名跟班的小太监也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

    原来珍妃走散后,只得去寻兄长帮忙,志锐正要带人去寻,就接到云纵这边的消息。

    光绪如释重负般抱住珍妃。也不顾周围的臣子,安抚道:“这就好了,朕只担心你若真个走丢了,朕可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即怕你在民间遇到危险,想调兵去寻你,又怕闹出动静被老佛爷知晓朕带你出宫,反是连累你受苦,就真真地罪过了。眼见了天色渐晚,再不回宫怕就遮掩不过去了。”

    珞琪这才体会到光绪的难处,难怪他不动声色忍了市井小贩的纠缠辱骂。1……6……K…小…说…网难怪他不直接去寻了九门提督府替他寻人。私自出宫是犯了宫里的规矩,对妃子更是大罪,光绪不担心自己,反是一心记挂珍妃。可见用情之

    珍妃反是笑吟吟地安抚着皇上说:“皇上不急于回宫,一场虚惊,还是用过膳再回去。老佛爷这些时日在颐和园,身边的人多半是跟过去了,不会知道咱们出宫的事儿。既来之,则安之,人家肚子都饿了。”

    志锐皱着眉头,对妹妹放肆的言语也是心感不安。无奈又无法叱责,只得再三奏请皇上速速回宫。

    珞琪也哄她说:“皇宫中珍馐美味无所不有,小主儿还是回宫去吧。”

    珍妃柳眉倒竖,圆圆的脸红扑扑地粉润可爱,娇嗔道:“皇宫自然是珍馐美味不少,只是上给皇上地膳食多是……”

    “小主儿!”志锐厉声制止。珍妃却揉着红肿的眼睛仰头道:“哥哥怕得什么?屋里都是自己人。没个外人。不就是多了琪姐姐和姐夫吗,说起来都是自家亲戚。哥哥担心些什么?”

    珍妃一再坚持下,光绪也只得依从她在酒楼用膳。

    珞琪眼见云纵不停给她递眼色,示意她劝阻皇上回宫,但珞琪也不忍扫了珍妃的兴致。几日来听瑾妃珍妃姐妹讲述在宫中无聊的日子,珞琪从心里同情她们,难得逃出宫来,换上是她,也定然会用过饭再回去。

    珞琪知道云纵不喜陪王伴驾的束缚,于是起身告辞道:“皇上,小主儿,志锐哥,珞琪同云纵要回去了,怕家中长辈回转无人伺候。”

    云纵也随声附和,心里赞许珞琪的善解人意。

    “杨老夫人在颐和园陪老佛爷呢。”光绪望着珞琪那双聪颖的眼睛道,知道她是借口推脱。

    “只是珞琪的公公怕是快回府了。”珞琪一言既出,光绪微哂,已无了先时寻不见珍妃的诚惶诚恐,不过是摇了折扇打量着珞琪道:“杨大人同夫人出行观灯,都未曾禀明令尊大人就擅自出府不成?”

    珞琪语讷,珍妃却插话解围道:“即是擅自出府,也是上行下效。”

    说罢咯咯地笑起来。

    光绪抖开扇子,并未看云纵,只是悠然道:“听说杨督抚大人家规森严,门风谨素,门内尽是忠臣孝子。也不知道老大人若知道家门中有人对皇上出言不逊,诋毁满人马上骑射之风俗,鼓吹西洋练兵之法,做何感想?”

    珞琪惊愕地望了眼丈夫,心想皇上这话是话外有音,也不知道云纵何时得见了皇上,如何出言不逊顶撞了皇上。一路看但光绪的话中多是威胁云纵就犯,仿佛抓住了辫子拿捏他一般。

    珍妃忽然噗嗤地笑了,凑到光绪耳边耳语几句,光绪神情错愕。旋即露出笑颜,那笑意如观戏听笑话一般开心。

    珞琪嗔怪地望了珍妃一眼,多半猜出是珍妃将公公杨焯廷如今管教云纵还是要褫衣受杖地事告诉了皇上,才惹得皇上大惊小怪。记得那日瑾儿姐姐和珍妃拉了她话家常,哭诉了很多在宫里如何受老佛爷的闲气整治地事。瑾妃还是慎重,珍哥儿却毫无顾忌地讲了老佛爷和她身边的太监们如何羞辱皇上,逢上皇上对老佛爷稍有执拗时,就拿她这个皇上最珍爱地妃子整治,气得皇上私下哭了许多次。

    珞琪处于安慰姐妹二人,宫外也未必尽如人意,就讲了杨家许多令她瞠目结舌不可理喻的怪事,及公公如何责打云纵兄弟。如何让冰儿替打等种种不公待遇,怀念昔日在朝鲜国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想珍哥儿听到云纵被父亲责打褫衣受杖之事,非但不觉同情,反是笑得前仰后合,口口声声道:“真是羞煞人了!被老子剥了裤子打,真是羞死。”

    酒菜都是珍妃挑选,荤素搭配,都是些京城有名地小菜,又叫了一坛陈年的状元红。

    酒菜上桌,光绪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就听珍妃喋喋不休地抱怨说老佛爷如何整治皇上,隔上一天就必须要皇上从紫禁城顶了星星出,戴着月亮回,去颐和园陈述公务。朝中大小事物奏折都要老佛爷首肯。哪里是皇上亲政,还是老佛爷垂帘听政,无非过去是垂了珠帘,如今是垂了道障眼的帘子。

    志锐几次递眼色示意珍妃慎言,但珍妃恃宠而骄,毫无收敛。这也让珞琪再次看出帝党和后党的不和,难怪朝野中有此传说。

    云纵在席上缄默不语,只听珍妃同珞琪地对答。说笑谈论着菜肴。

    一个说:“糖醋花生仁是琪姐姐最喜欢吃的。”

    一个答了说:“亏得你记挂着,只是这是瑾儿姐姐最喜欢的,我说喜欢糖醋花生仁、糖醋豌豆,都不过是瑾儿姐姐要我附和了她说,好让姨母顺从了添这道菜。”

    “好呀,你们合伙哄骗了我这些年。一直奇怪你怎么喜欢这些东西。”

    珞琪叹息道:“只可惜瑾儿姐姐这一病。怕是再也不能吃这些豆子呀,花生呀之类地食物。”

    姐妹二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介意皇上在身边。

    光绪把着酒盏,志锐为他斟酒,酒香满屋,珍妃忽然捂住了光绪的酒杯制止道:“皇上,都说过不许再喝酒,皇上身子弱,不宜喝酒光绪却侧了头,温存的目光望着珍妃乞求般道:“珍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珍妃又恼怒地望了哥哥跺脚甩手道:“哥哥如何这般不晓得道理,皇上身子不好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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