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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又恼怒地望了哥哥跺脚甩手道:“哥哥如何这般不晓得道理,皇上身子不好,还喝得什么状元红?”
志锐取笑道:“哎,为人臣子者,如何能抗旨违逆圣意?”
“那要你们这些大臣直言肯谏做什么?”珍妃坚持道,珞琪也看出这些年,珍哥儿在宫中才真是骄纵,也看出皇上对她地三千宠爱在一身。
光绪笑了饮罢酒扣上酒盏,珍妃这才露出笑意,同珞琪继续攀谈,光绪反望了眼云纵道:“卿那日上奏地方伯谦血书,已经交给兵部去处置。不过,道听途说,却也是一面之辞。”
见云纵放下牙箸脸色骤变,光绪又笑了声问:“卿可曾听说,朕有意兴建一支新式陆军,用洋枪洋炮的新军。就是卿常说地林则徐、魏源那些人说的师夷长技以制夷。不过,如今缺一担此重任的大将,卿以为,何人适合?”
不等云纵答话,珍妃接话道:“皇上,这不是明知故问,云纵他自幼在朝鲜新军中打磨了十余年,怕是最合适的人选。”
志锐也随声赞同。
珞琪惊讶皇上如何在此时此地谈到国事,也觉得言语过于突兀。云纵起身拱手道:“皇上,若听臣地保荐,臣愿意推举一人,此人睿智英勇,精通新军,忠于朝廷,论智谋才干皆胜臣十倍。”
光绪审视云纵,有些吃惊地放下牙箸问:“说说是哪个?”
“曾戍守朝鲜国的原仲恺大人。”
一言既出,珍妃一脸无奈望了眼珞琪,目光中含了埋怨,珞琪自然明白云纵真心在保举原大帅,此刻云纵对皇上的表白,无异于将父亲盘算妥当的棋局全盘打乱。心里对丈夫又恼又爱,要知道云纵对新军情有独钟,等待此等飞出龙城地契机千载难逢得来不易。若是朝廷任命原仲恺大人担当新建陆军之职,公公杨焯廷死定然也不肯放云纵去辅佐原大帅,怕云纵心知肚明。放弃此次机会,不止放弃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更是放弃了向往许久的自由,就只得委身于父亲的家法威严下,在龙城苟且一生。珞琪心里一凉,满心的失落,知道云纵对原大帅有特殊的情感,却也感叹这失之交臂的机会。
珞琪沉吟,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门被撞开,不明就里的冰儿闯进来反带住门,嘴里说着:“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大哥上楼前吩咐他在楼下候着自己吃些东西,只是说楼上遇到了故友要叙旧,带他多有不便。却见满屋地人多是他不认识。
“慌得什么?”云纵叱责,一把将冰儿推向门外说话,冰儿却慌张道:“大哥,爹爹在隔壁的雅间,就是一上楼的那间福字号雅间。还有上次在风雨楼遇到的那个老色狼!”
“冰儿,胡说什么?哪个老色狼?”云纵压低嗓音,但珞琪还是能听清楚。
“就是风雨楼对大哥眉来眼去的那个……”
“冰儿!”云纵制止,慌得问:“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还有些老头儿冰儿不认得,对了对了,还有那天过府来拜望的刚毅大人。”
云纵皱眉,回头看了眼气定神闲地皇上和一脸狐疑地志锐兄。
珞琪脸上的笑意消失,低声问:“是鹿荣大人?”
云纵点点头。
门外传来叩门声,屋里顿时慌了起来,光绪倏然起身推开身后地楼窗向外看,志锐拦住他喊了声:“主子,这边走。”
引了光绪避在孔雀四扇屏风后。
进来的是店小二,点头躬身抱歉道:“对不住各位爷了,隔壁来了几位大爷,把这楼上都包了,请各位移步楼下散座或是令觅他处,小店分文不收。”
“岂有此理!”珍妃骂道,“我们先来的,哪里有这个道理。”
珞琪忙侧身拦住她,示意她不要生事。小二陪笑道:“小店新开业,近来慕名来的爷真是太多了,没一个小店惹得起的。就说这瑞王府的成贝勒,平郡王家的信四爷,还有那周侍郎的小舅子,嘿,那排场都大了,一来就是包下整座楼。银子扔得流水一般,都不等听响。”
云纵一抖手中的折扇,也蛮横道:“这回要包这一层楼的是哪位爷,也让在下见识一下。”
心里盘算,是谁个这么大胆,且不说这屋里有志锐兄,就是隔壁父亲那雅间里的人物都是举足重轻的。
“这回来的爷,说是正红旗的一位爷,不知道名姓,只是派头可大了。”小二炫耀道。
云纵心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即不能闹出动静惹人注意到皇上在这里,又不能姑且忍让。若是被哄下楼,势必可能同父亲与鹿荣大人那一伙人遇到,皇上是怕暴露行踪的。
情急之中,云纵计上心来,只能孤注一掷,低声嘱咐了珞琪几句,拜别皇上出门。
珞琪解释说:“官人他去堵住隔壁的门,臣妾护送皇上和小主儿离开此地,冰儿已经下楼去备车。”
第二卷33 才自精明志自高
珞琪凑到门边,正欲窥视一下楼道中的动静,忽然门咣当一声被撞开,险些将珞琪撞倒。
心惊肉跳还未恍过神,门已经被反带上,眼前进来的是丈夫云纵。
云纵手指立在唇边示意珞琪轻声,转身从窗格向外窥去,随后几步走向光绪压低声音道:“臣见到李总管上楼,忙避开。”
太监是不得擅自出宫,就是奉旨出来办差的太监也该是速去速回,不敢在外逗留,更不用说去酒肆小酌。
光绪一抖扇子背手贴去窗格边向外看,就听门外楼道间笑语迎让。
“大人,这边请。”
“还是贝勒爷请。”答话的人声音尖细沙哑,一听就知是太监。
光绪转身焦虑地皱眉,忿忿地骂:“李莲英这奴才,真是胆大包天!难不成想步安德海的后尘?”
转身就要拉门而出,却被云纵眼明手快跨前几步用身子挡住房门。
光绪略显惊愕,同云纵四目相对时,听着外面说笑声远去,楼道里仆人在吆喝:“手脚麻利些,把楼上的闲杂人等都赶走!”
云纵这才沉声道:“皇上,李总管出宫有违祖制,皇上立在此处又所为何来?”
不言自明,如果皇上出外去擒了李莲英治罪,他自己岂不也是让人知道他微服出宫?屋内众人在房里一筹莫展,珞琪呆望着满桌的饭菜皆凉,先时那欢喜的气氛被莫名地恐慌取代。却原来做皇上也是如此之苦。也要担惊受怕,也要顾及宫中森严的祖宗家法,不能越雷池半步。
光绪强压了怒火,珍妃为他整着衣衫安抚道:“皇上莫急,且忍一时之气。焉知他李莲英的下场就比安德海好?”
珞琪心里清楚,李莲英是慈禧太后老佛爷身边的得力太监,倍受宠幸,平日里这位李公公说话可是地动山摇。珞琪不过在宫中去过几次,也能看出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巴结李莲英。也不知道此番李公公来到这酒楼却是为何?
珍妃嘴里提到的安德海,据说是多年前伺候老佛爷地得力太监,因为为人张狂,心黑手狠。招来许多人的怨恨。他出宫为老佛爷南下去采办龙袍,坐了楼船一路上招摇过市,飞扬跋扈收受贿赂,被山东巡抚丁宝桢在恭亲王的授意下斩于济南。
如今,这位风光无限的李公公可也是招摇过市。
楼道是不能走,怕遇到李莲英随行的太监,而云纵更担忧的是对面房中的父亲和几位大人,若被李莲英得知,传去了老佛爷耳朵里,该不会添油加醋地说成了京官同外任大员勾结的罪证。
又过片刻。就听楼道里一阵细碎地脚步声,一阵香风顺了门缝飘入,熏得鼻子痒痒的。。wwW。16K。CN。四名妙龄女子怀抱洞箫琵琶等乐器翩翩而至,旁边一个穿银鼠皮马褂的人低声催促着:“笑呀。笑起来,给李公公做小妾是你们的造化。”
不用问,这四名女子是孝敬给李莲英做外室的。宫里的太监自然不能娶媳妇,但是为了体面,很多太监都在宫外养了外室,娶了“三妻四妾”做门面。
云纵灵机一动,在屋中四下望,没能寻到出路。推窗向下看,就见窗下有块儿平台通往一堵断墙。
“志锐兄,看来只有此路可以下得楼去离开。”云纵绝路逢生一般指着窗外向志锐兄诉说如何脱身的路径。
志锐皱皱眉头,向下看看摇头道:“云纵,不妥,皇上九五之尊。如何能走这种腌的地方脱身?”
言语间的轻屑。如要让皇上钻狗窦一般。
这可是难为了云纵,思忖片刻。向门外看看,斜对面父亲的雅间似乎对此并无察觉。
光绪也坐立不宁,频频在屋里走动。
珞琪见珍妃神情恍惚,急得热泪盈盈,仿佛天要塌掉,却含泪扮出笑意安慰光绪道:“皇上,莫慌。或许只是李总管独自回宫,老佛爷还在颐和园呢。”
珞琪这才明白,难怪这对儿鸳鸯鸟惊惶至此,却原来是料定老佛爷身边地贴身太监李总管回到紫禁城,那老佛爷定然是回来了。
“珍儿,莫怕,有朕在,此番定然不会让珍儿再受苦。老佛爷责怪,朕一力承担。”光绪哄慰着珍妃,如一对儿绝境中相濡以沫的鱼儿。
云纵咬着唇,揉着拳,眼前的事反是比这些年在军中遇到的险情都难办。
“菜来喽!小店名菜,名满京城地丁宫保鸡丁”围着围裙的店小二托着盘子,上了一道飘着香气红绿黄|色点缀相间,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
另一名店小二追进来责怪道:“不要再上了,这楼上都被隔壁那主儿给包了,清场呢。”
围着围裙的店小二不解道:“哥,你不知道,他们那位在楼下猜灯谜的小爷,真是个才子。咱们掌柜都要给他磕头求饶了。挂的那些助兴送菜的灯谜,没有一个难得住那位小爷的,听说是位解元公。娘姥姥呀,满楼挂地灯谜都要被他揭完了。”
珞琪这才记得冰儿在楼下,云纵上楼时吩咐他自己在下面吃些饭,不许他上来,更没有戳穿皇上的身份。
上楼时,她也曾注意满楼飘着五颜六色的彩纸写的灯谜,不想冰儿这个促狭鬼仗着自己的才高八斗去捉弄店家了。
“我们这些灯谜,可是前科探花老爷出的题。。1…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小二说着,又介绍着小店地菜肴,被云纵不耐烦地轰走。
就在关门地瞬间。云纵灵机一动转身道:“皇上莫急,臣这就去将李总管请走!”
“吉哥!”珞琪脱口制止,却又后悔自己失口,改称道:“官人,慎重。皇上和小主儿在此。”
云纵嘴角勾起丝笑意道:“正是皇上在此,只能孤注一掷请李总管自己移步离开!”
“云纵!”光绪脱口制止,已经无视君臣间地礼数,反是如亲友一般诚心诚意道:“不要冒失,卿不知那竖小地狠毒,堂堂男儿无法同那些阉竖讲理斗法,若是惹恼了小人,日后连累卿受苦。朕心不忍。”
珍妃也劝阻道:“云纵,都是自家人,我不瞒你。在宫中就是皇上开罪李莲英,他都要伺机在老佛爷面前进谗言报复不择手段,更何况你。我们就是不顾及你,也要顾念琪姐姐和腹中的孩儿。”
云纵见皇上和珍妃小主儿都是真情流露,点头道:“焕豪自有分寸,皇上和小主回避去屏风后,焕豪去去就回。”
云纵大步出了门去了对面的雅间,珞琪反是心惊肉跳。心想云纵如何去说动李莲英离去?
果然,不多时,珞琪就见云纵从对面房中恭敬地退出,一揖到地。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转身缓步向楼下走去。
过不多久,就见对面雅间开了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出来一个小太监模样穿了便装的孩子,蹑手蹑脚随在云纵后面下楼。又过不多时,另一名仆人模样地人也跟下了楼,珞琪更是心里打鼓,不知道会是如何。
再过了一阵儿。那仆人和小太监都跑了回来,闪进了雅间。
也就在珞琪同志锐嘀咕的片刻,就见适才还大摇大摆进到楼上的那些老爷大人都轻手轻脚地下楼,尤其是那位李公公,披了一件斗篷遮住了半张脸。
小二跟在屁股后一路小跑吆喝着送客,却被那肥头大耳商人模样的人回头喝骂一声。荷包里掏出一把散碎银两扔在地上。小二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地去捡。
过了一阵功夫,珞琪见云纵折返回来。对众人拱拱手道:“李总管去了。”
珍妃好奇地问:“云纵,你如何就能让李莲英离开?”
云纵依然沉了脸一本正经道:“臣何德何能能请李总管离去?无非是臣在楼下散座会朋友,听说李总管大驾光临酒楼,四壁生辉,楼下诸公皆议论纷纷,猜测何方神圣能请动李总管来为这新开张的留香阁增辉?小臣听得更是诚惶诚恐,哪敢不去拜望李总管?”
话语正经,话外之音却极为调侃。
“臣还夸赞了请客之人,想得周到,这留香阁的几道菜京师闻名,尤其是那道丁宫保鸡丁,更是余味无穷。”云纵说罢,众人呵呵大笑,都明白李莲英做贼心虚。“丁宫保鸡丁”就是当年那位杀安德海的丁宝桢大人创的菜。尤其是李莲英若听到楼下散座皆知他来到酒楼纷纷议论,多少也要心有余悸。就是因为要掩人耳目,才命令这楼上清场,如今却是闹得满座皆知他一个宫中当红地大太监出宫。云纵这番点醒,李莲英若是明白人,应该感激;若是糊涂,也只当是一趋炎附势的小臣得知他来到酒楼,特来巴结献媚。
云纵这才笑笑解释道:“臣打听到,请客之人是一位做南洋木材生意的商人,听说颐和园修建工程办的木材都是他的功劳。在座的还有慕郡王家的贝勒爷。”
此事不言自明,光绪笑笑,啜了一口凉茶。
“云纵兄弟,云纵,你在哪里?你的那坛酒尚未喝完,躲去了哪里?”楼道里一个大嗓门吆喝,云纵忙嘱咐珞琪等人不要妄动,出门迎上。
珞琪隔窗眺望,醉醺醺脚下如踩棉花的人是半年前随谭嗣同三哥去龙城的那位王五爷王子斌,记得当时王五爷镖局地一位朋友路见不平打伤杲台的公子,谭三哥曾托云纵从中周旋,为此云纵在风雨楼险些同王五爷打起来。云纵从来鄙视草莽绿林之人,视他们为流寇,如何此时此地同这么个人纠缠在一起。
“五哥。五哥,你怎么上来了?说好了等兄弟片刻,有朋友在楼上,兄弟去去就回去陪五哥一醉方休。”
云纵搀扶着那个醉鬼王五爷,王五醉得东倒西歪道:“莫不是喝不过哥哥。借故逃脱吧?”
说罢哈哈大笑道:“若是嫌弃这里喝得不够痛快,随哥哥去顺源镖局大饮三百碗!来到京城,你是客,哥哥是主,若不照顾好你,日后谭三儿他见到哥哥一定埋怨。”
东倒西斜的,云纵刚扶定他,就听隔壁房门开启。珞琪心头如被抓提,只见爹爹杨焯廷推开房门背手立在门口。
云纵一脸慌张地搀扶着王五爷,一边对父亲道:“大人,儿子来会朋友,听说父亲大人在此,本不想扰了大人的雅
这时几个短衫地汉子跑上楼来,从云纵手中扶过王五爷说:“杨兄,五爷怕是喝多了。”
几个人扶了王五下楼,王五还喊着:“云纵,你要下来。哥哥没醉,哥哥比你酒量好!”
云纵翻眼看看父亲,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左右看看无人。凑到父亲身边。
杨焯廷挥手一巴掌,气恼得青筋暴露,云纵向后趔趄几步跪在地上。
身后的几位大人相继闻讯出来劝阻。
“云纵,起来吧,老大人真是门规森严。”一双手掺起云纵,笑呵呵地对杨焯廷道:“焯翁,公子结交些江湖朋友也不足为过。”
眼前之人是在龙城阅兵时见过的钦差鹿荣大人,数月不见。鹿荣大人显得比昔日略胖了些,满面春风,精神抖擞。
鹿荣笑吟吟地对云纵递个眼色,示意他向父亲认错,那面颊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每次遇到鹿荣大人都在这种极其尴尬的情景中。
“云纵呀云纵。如何每次见到你。都是你承庭训地时候?”鹿荣调笑道,只那目光中满是怜惜。伸手揉揉云纵那被父亲抽得微红的面颊,云纵羞怯得扭过头,父亲又是一声斥骂:“混账东西,诸位世伯为你求情,还不谢过!”
云纵不敢起身,偷眼看父亲,父亲沉着脸,摆着那副为人父死板的面容。
云纵这才起身同诸位大人见礼,双手抱拳过眉躬身施礼,恭顺地样子,举手投足间谦逊儒雅。
被众人推搡着欲进屋归席入座,云纵却一把扶住父亲低声道:“大人,儿子有要事通禀。”珞琪只见到楼道中发生的一切,随后就见众人匆匆离去。
按照云纵的安排,珞琪等人也随后离开。
珞琪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皇上和珍妃,等车欲行之时,光绪匆匆对珞琪道:“转告云纵,朕,欠他一席,定改日请他吃丁宫保鸡丁。”
珍妃却嗤嗤笑了掩口道:“依臣妾看,免了吧。怕是不等吃上皇上赏的宫保鸡丁,云纵今晚就要先吃上杨大帅赏地竹笋炒肉了。”
光绪更是懵懂地望了珍妃,珞琪也被逗笑,珍妃娇嗔道:“皇上,凑在光绪身边耳语几句,光绪一脸担忧问珞琪:“连累云纵受苦,朕心不安,如何能让云纵免于此劫?”
珞琪见光绪眉头深锁,仿佛亲临其境,心想皇上有这份悲天悯人之心已是难得,夫复何求,于是好言宽慰几句,送了他们上车远去。
珞琪回身时,已不见了冰儿,须臾,冰儿从酒馆里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望着那远去地马车在雾色中卷起地尘土对嫂嫂道:“嫂嫂不说,冰儿也不多问,这车上的人定然是来头不小。是什么人,冰儿心里有数,只是,冰儿什么都不曾看到。”
“嫂嫂,上车吧,就这辆车没有粪臭味,我们快赶在老爷到家前回家。”
珞琪在冰儿地搀扶下费力地上了马车,身子越来越笨,却总想了向外跑。
人才上车,就见一队官兵在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兵总的带领下向酒店跑来。
冰儿忙吩咐车把式快走。
珞琪也暗叹云纵估量得果然不错,李莲英走后必然要派兵来查是谁认识他走露了风声。
第二卷34 书中自有颜如玉
“嫂嫂,冰儿在店里遇到一位熟人。”冰儿眉眼间满是神秘,。
珞琪不知道冰儿捣什么鬼,也只是笑笑,听他继续说。
“站住!站住!”一阵叫喊声,珞琪就觉马车顿时停住,身子向前一倾,险些跌倒。
定定神的功夫,打车帘子一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慌张地钻进车,大喊着:“快走!快!”
“你们是什么人?”珞琪紧张地向角落里缩,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墨绿色弹墨琵琶襟马甲,瓜皮帽帽准上一颗刺眼夺目的钻石溢彩流光。珞琪觉得这人好生面熟,一时又记不起来。
这人揭去帽子,一甩头发,露出额前齐齐的留海儿,是个女孩子扮得男装。另一位也是凤眼柳眉,一看就是个女子。这不是十三格格吗?旁边那个是那天给老佛爷贺寿时编舞献舞的十三格格和“小仙女”黄子清,难怪看来眉清目秀的眼熟。如今都是女扮男装,一身潇洒的男儿装束,想来也是偷跑出来观灯的。
车停靠在一条胡同的角落,冰儿掀开车帘气恼道:“你们两个如何不讲理,这车是我先雇的!”
“那你去问问车把式,这车是本格格和子清妹妹先抢到的。”
珞琪这才吃惊地认清,眼前说话的女子是那日在宫里见到的太后身边的十三格格,心里暗惊,不过是一个小店,如何集了这许多龙蛇?
冰儿不依不饶。旁边的黄子清开了口莺声燕语道:“不要争执了,多半都是为躲开那些官兵。”
车里拥挤不堪,四哥人几乎要贴挤在一起,赶车的车把式都在抱怨说:“三位爷,你们下来几位吧。虽说我这拉车地骡子是牲口。可这大牲口也是牲口,他是个活物,一下子拉四个半人,它也叫屈的。”
珞琪噗嗤笑出声,心想她可不是“一个半人”?
揉揉腹部,挑开车帘向外看,夜色茫茫,没人追上来。心里长舒口气,那惊慌失措的十三格格和黄子清也紧张道:“好悬,好悬!差点就被撞见。”
“被谁撞见?”冰儿问,十三格格瞪他一眼道:“不关你的事。”
冰儿懊恼道:“那你请下车!”
珞琪忙埋怨着冰儿,安抚着十三格格和那个文静寡言的小仙女黄子清,先送了她们来在一座王府地后门目送了她们下车才离去。
人去后,车内空旷许多,冰儿一脸羞怯地对嫂嫂珞琪道:“嫂嫂,你看,她漂亮吗?”
珞琪暗笑。。。脸上还故作正经地反问:“漂亮?你说指哪一个?那个十三格格,当然漂亮啦。冰儿是喜欢上那位敢说敢做的格格了?冰儿羞恼地摇头道:“嫂嫂,不是的,是那个。那个小仙女。”
“啊?黄小姐呀?”珞琪故作惊讶,又摇摇头。
冰儿失望道:“嫂嫂,不好吗?”
珞琪这才忍不住笑着为冰儿把弄辫稍的穗子道:“仙女还有不漂亮的?我们冰儿看上眼的仙女自然更美。冰儿喜欢她?”
冰儿认真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红着脸垂了头道:“不晓得,就是一见她,就心噗通地跳,脸红发烧。话都不会说了。”
珞琪咯咯地笑,捏捏冰儿细嫩的面颊道:“冰儿,这就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冰儿若喜欢那黄小姐,嫂嫂就说与你哥哥听,让他去设法提议给爹爹。若说不论这十三格格还是黄小姐。都还算门当户对的人家。”
冰儿躲在车角落偷笑。满心想地都是刚才如何邂逅小仙女黄子清,如何一起去戏弄店家射复猜灯谜的趣事。
那是大哥引了客人进了留香阁。就吩咐冰儿在楼下伺候不许上楼,冰儿已经看出大哥和志锐兄小心谨慎陪的那位客人就是当今的皇上光绪爷,但大哥不点破,他自然也不会说,就装作一无所知。
冰儿的习惯,大哥不多说,他也不多问,只是大哥抛下他去大吃大喝,反令冰儿觉得委屈。在楼下玩耍片刻,就看到沿着廊子挂满形态各异巧夺天工的彩灯,上面有画的活灵活现的花鸟,有画的山水、仕女,灯下飘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纸条,写得是些灯谜。
围些人在灯下对了那些彩纸上地灯谜指指点点猜测,也有人喟叹道:“怕是不易猜,听说好猜的灯虎已尽为人揭去,易猜的也不过是些赠送干果小碟的彩头,剩下这些怕真是才子谜,胸中没些点墨地怕是猜不出。”
冰儿这才留心看看谜面,随意扫了几个灯谜,出谜者怕还真花了番心思。
就见其中一个黄|色的彩条上谜面是一个“正”字,要打《论语》一章句,《中庸》一章句。、
人们管灯谜叫“文虎”“灯虎”,把猜灯谜叫做“射虎”,本来是个雅致的游戏,可是冰儿这些年都已经玩厌烦了。如今这“射虎”的游戏颇为有趣,猜中的彩头是赠留香阁中的各式菜肴。
就在冰儿伸手去揭条子的瞬间,一把绿檀镂花扇骨折扇打在他手背上。
“且慢,这文虎已经被我们射了。”手腕一翻,写了灯谜的彩条被从冰儿手中抢下。
冰儿嘴一翘,本来没想凑这个热闹,却被这无礼地抢夺惹怒。
侧头看,伸手抢灯谜的人白净的脸两腮微红,俊朗的模样穿身绿色弹墨绸衫,马甲上一排十三颗醒目的水钻扣子,一看就是阔绰之人。
越是这傲慢之人,冰儿越看不惯,反是一把夺了彩纸道:“先来着得。我先揭的。”
正在争执,旁边一人柔声道:“给他吧,我们去玩别个。”
冰儿地余光只那么一瞟,本不留意,忽然侧转头。惊得微张了嘴道:“小仙女
眼前地竟然是女扮男装的小仙女黄子清,那日他在大戏楼见台上地小仙女跳乐舞,迷得如醉如痴。
如今这小仙女一身男装也藏不住的妩媚,琵琶襟的马甲,天青色地衫子,清雅朴素。只那俊美的眉眼朱唇反是格外迷人。
身份被识破,黄子清食指立在唇边轻叩樱唇示意冰儿小声,惶然的俊眼多看了几眼冰儿。在疑惑来人的身份,似乎并不认识此人。
为首的那位少年薄薄的耳垂上有明显的耳环孔,一看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冰儿心里暗笑,老佛爷地千秋大寿,不仅仅大赦天下,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小姐格格们都抛头露面了。眼前这女子他更是认识,不就是那日在戏楼向老佛爷邀功,说小仙女献寿的舞是她编排的那个十三格格。
十三格格揭下那黄|色的纸条抖抖对巡视对奖的小二说:“这个,爷猜出了上半句。正字,打《论语》一章句,那不就是天之未丧斯文也。”
小二掏出一个小册子,沾了涂抹翻到一页。又避了众人看了一眼,回头挑指称赞,又问道:“客官,那下面那半句呢?还有《中庸》一章句。”
十三格格眉头一挑,气恼道:“横竖猜出了一句,你为何如此刁难?”
小二摇头陪笑,又指指座无虚席推杯换盏的客人说:“小店又规矩,若人人都猜出一言半语。小店这么送岂不亏了?”
“谁个稀罕你家送的菜?”十三格格恼怒道,求救的目光又望向一旁的黄子清,黄子清摊摊手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已经再猜不出。
冰儿得意地嘲弄道:“江郎才尽,呵呵,还使诈揭了人家地谜纸。”
“你也是个葫芦。不知道来诈的。五十步笑百步。”小仙女不屑得看冰儿,手中的折扇一抖。象征性扇了几下。
已经有人侧目望来,看这几人衣服光鲜,如何使诈?
冰儿被逼得无个退路,气道:“这么容易的灯虎都猜不出?《中庸》章句应是则起政举。”
店小二又掏了小册子躲去一旁偷偷查看,然后回来陪笑打躬道:“爷,好才学,射虎地行家吧?黄|色条的谜送素菜,客官可在菜单上选一味冰儿也摇摇扇子不屑道:“十三,你去选,爷不屑得同你们女……争。”
十三格格一脸恼怒,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气得跺脚,小二巴巴地望着她们,一旁的黄子清道:“要个佛门素汇,里面有藕丁、豌豆、百合清口的菜。”
店小二应了一声“得嘞!”,撤了嗓门嚷道:“一楼雅间戊戌号,佛门素汇一份。”
见二人继续看那些灯谜,冰儿兴致盎然,指了旁边一个灯虎焚林打一字的谜面问十三格格道:“这个绿色的送小凉菜,可能猜出?若是猜不出,爷就送个顺水人情。”
十三不服气地拉拉子清,子清咬着扇骨寻思,长睫弯弯翘起,乌亮的眼如明珠一般流溢着迷人地光彩,粉腮香颈如芙蕖出绿波般清美。冰儿忍不住多看她几眼,随即调皮道:“小二,拿菜单给这位公子看,你这灯虎出得太过平常,谜底不过是个樵夫的樵字。”
店小二惊道:“公子好学问,得嘞,您几位挑菜。”
正欲将菜单递过去,忽见一大厨子模样一脸横肉的汉子追打着几个小叫花和一名老叫化向外跑,边用吹火棍打,边骂“哪里来的老吊毛来触霉头,没的剩饭赏你们。有剩下的饭菜我们还喂猪喂狗呢!”
“爷爷,爷爷!”孩子扑在老人身上哭起来,挡住橱子打在身上地棍棒,老人又不忍孩子受苦,滚在一团。
“还不快轰走!扰了客人地兴致!”小二骂道,丝毫没有怜悯之情。
一旁的黄子清站出来制止道:“住手!岂有此理!都是老人和孩子。”
“爷爷,爷爷,宝儿不饿了,宝儿再也不饿了,爷爷快跑吧。”孩子们哭了起来,一个四岁大小脏兮兮满脸花地孩子哇哇地哭着,嘴里喊着“爷爷,饿
另一个孩子立刻打了小孩子头骂道:“不饿!不许饿!”
已经有几个护院模样的店小二跑来,拎起孩子们就往厨房侧门里跑,老人踉跄地追了哭喊:“放下娃娃,求你们,放下娃娃。”
有些停箸不能食的人侧头看动静,有些人围了看热闹,有人为富不仁地骂道“还不快赶走,脏得像山猪,惹了爷没胃
只黄子清拦上去道:“且慢!这些人爷请了,请他们回来开一席,小爷有银子。”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小二立时楞住。
“可是,爷,他们,是叫花子!”小二陪笑道。
“叫花子又如何?叫花子也是人,你们店里可曾有规矩不许叫花子上座吃饭?再者,朱元璋当年就是叫花子,不也当了皇上?”一番话赢来喝彩声。
店小二无奈,只得请回那些老小,在贴近厨房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
冰儿见小仙女路打抱不平,也来了兴致,笑着拉过那扑在老人身上的叫宝儿的小叫花耳语几句,那小叫花眼珠一转,大声道:“小二,你这些灯谜如果不是骗人的,说话作数,爷爷给你猜。”
宝儿抹抹鼻涕,接了冰儿递来的灯谜,指这这个上面说:“这个杨玉环嫁王约的谜面,打一地名,是合肥。杨贵妃是胖子,王约大学士也是大胖子,所以是合肥!拿菜来!这个要吃燕窝!”
绿色皱纸飘的谜送凉菜,黄|色条的谜送素菜,蓝色的送荤菜,红色的送本店拿手大菜。
冰儿在小叫花宝儿的耳边一一指点,那宝儿极其聪明,凡点拨的话重复得一字不差,不多时围来许多人看热闹,都纷纷为冰儿和小叫花叫好。
店小二急得直打躬作揖,宝儿兴高采烈地跳起身撕下那红色的谜面“广东地面……打《孟子》一句”对店小二道:“这个,太容易,就是五羊之皮”
店小二急得跺脚,冰儿坐在旁边一空桌上得意地摇头晃脑道:“有关小店信誉,不得抵赖,红色的彩头可随意点招牌菜。宝儿,你吃过燕窝吗?要一盆冰糖燕窝!”
正说着,小二连滚带爬跪到冰儿和宝儿面前,砰砰磕头求饶道:“爷,爷是来砸店面的吗?饶了小的吧。”
第二卷35 世事洞明皆学问
珞琪看着冰儿独自望着窗外傻笑,不由推推他问:“冰儿,可是笑得什么?还在想那个小仙女?”
冰儿这才回头腼腆地笑笑说:“嫂嫂,大哥当初见到嫂嫂时,可也是如此心动?”
脸上的笑甜润,充满美好的回忆和憧憬,令珞琪不由想到云纵表哥,当年,她和吉哥哥初次在姨母家邂逅,吉哥哥也是这般年纪仿佛。只是,比起冰儿多了几分不羁和狂傲之气,也显得胆大包天一些。
回到府中,幸好云纵和爹爹都未到家,珞琪松了一口气,吩咐冰儿快些躲回到自己的房里,猜想爹爹定是被云纵想方设法拖缠住脚步,不然无论如何也先于她一步到家了。
果然,珞琪还不等走到二门,就听到大门外的车马喧哗声,机敏地推了冰儿躲闪去月亮门后,就见灯笼将小院照得通亮,云纵扶着父亲进到院中。
公公杨焯廷满面春风,大摇大摆,枣红摹本银鼠袍,泥金宁绸银鼠马褂,悠闲地踱着步进来,嘴里却含笑地叱责云纵道:“有功名在身的人,多大岁数,怎么也还和个孩子般忘记不掉贪玩吃喝。那糖葫芦怕是连冰儿都不屑得吃了,你还吃这劳什子。”
云纵的样子把珞琪逗笑,腰后插了一彩色纸风车,脖子上缠了一大串糖葫芦,活脱脱一个大顽童。是了,先时见到圣驾,情急中,珞琪将云纵脖子上那串糖葫芦揪掉扔在马车上。后来那辆马车换给了皇上和珍妃回宫,那糖葫芦也就丢失了。
灯影将云纵的面颊映得红红的,晨星般地眸子闪熠在夜色中,反而没了平日对父亲的毕恭毕敬,只随意侧头叼了一粒糖葫芦。咬得那上面琥珀色的糖霜嘎嘎做响,呜呜地说:“谢爹爹给儿子买糖葫芦吃。”
爹爹给掏的钱?珞琪同冰儿对视片刻,珞琪不由自主摸摸腰间的钱袋,是了,出门时是她带了钱,云纵新换地袍子里没给他装分文。什么时候云纵大胆到敢向爹爹讨嘴吃?
杨焯廷咳嗽一声道:“偶尔放肆一回,也就罢了,还是要注意官威。若是被人遇到这幅模样…。。”
顿了顿,没了笑意问:“结交匪类,家法如何论处?”
“大人云纵嘴中的糖葫芦险些没噎在喉咙里,费力地咽下垂头惶然,抿抿唇说:“镖局的兄弟,不是匪类。1^6^K^小^说^网”
“诡辩!”杨焯廷怒道,看了眼儿子,鼻子里哼了声,吩咐说:“今夜你小姨娘去江郡王福晋那里叙旧,你留下伺候为
云纵应了声。随在父亲身后离去。
冰儿探头探脑地看着大哥和父亲远去的身影,奇怪地问嫂嫂:“嫂嫂,大哥如何金蝉脱壳的?爹爹似乎不怪罪大哥了,大哥闯下这么多祸事。看来云开雾散了。爹爹心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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