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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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呢?原大帅若得之朝廷对他不信任,如何放开手脚去训练这支新军?怕心思不在这唯一一只新军也练不出。大哥只有一走,朝廷才要掂量再三。一时间怕非原大帅无人可担当此任。也只得信之用之。”

    云纵思忖道:“贤弟此话差矣,朝廷连年送出国深造之将大有人在。宗室子弟中也不乏新式将才。就是大哥谦让退避,也会有旁人去担当此职。”

    “不然!去德法等国深造的人才虽然不少,但真正练过新军地人之有大哥和原大帅。也是仰仗了朝鲜高宗皇帝的信任,放出那五千镇抚军与原大帅操练,同日本人交锋中磨砺出经验。怕再也难寻次契机,此人才。国外的教习可以请,但又不熟悉大清的国情民风。”

    云纵点点头道:“贤弟的话大哥明白,你我就隐居学那卧龙以待天时吧。”

    顾无疾从来的心思缜密,云纵这些年有事多是爱同他商议。1 6 K小说网。手机站wp.16 k.cn

    听了顾无疾的分析,云纵也知道丢车保帅挺原大帅就任是唯一明智之举。但这杨家他是不能留了,再若在这些女人的明争暗斗中活下去,才真正是蹉跎了岁月。

    杨焯廷病了五日,冰儿就衣不解带的在父亲床前伺候了五日。

    待杨焯廷病情痊愈,忽发奇想地带了云纵兄弟几人去城南的马场。

    军马场集了各种名马,有从大宛来地汗血宝马,有从新疆来地伊犁马。还有唐古拉雪山骏马。匹匹战马膘肥体壮,仰首长嘶时一副腾云驾雾的姿势。甩甩鬃毛,千丝毛发在阳光下泛了金光,趾高气扬的样子如雄赳赳地战将。

    杨焯廷大病初愈,未免有些气虚。指点着在马圈里踏步长嘶的骏马,对儿子们说:“你们看,这里地马匹,都是从北方运来的骏马,在龙城落足后繁衍生息。他们被马夫驯养,让烈马变成能征战沙场的骏马。你们要知道,马匹贩运来龙城时都是骏马,但是经过几代的繁衍。生出的马就有骏马和驽马。为了保证军马的品种优良,马夫需要在小马驹生下时就筛选掉驽马散入田间去耕地拉磨;有些马长成后,才发现原本是骏马地坯子,却出落成劣马,不服教化,所以,这些马或许勉强在军中服役到后方运送军资。为了保存马匹品种的纯良,这些劣马中地公马就要被骟掉,不能让他们交配产马驹,优质的牡马要配良种的公马。保证下一代马驹的血统优良。这才有龙城军马场地千匹宝马良驹。”

    说到这里时,三少爷焕信忽然头一昏,晕倒跌在四弟焕诚地怀里,焕诚的母亲去世后。杨焯廷不许他守孝,也就强命他去学馆读书,随了出行,只许认二太太为母亲。本来心不在焉,被三哥跌入怀里吓得大叫,立足未稳一道跌倒。

    杨焯廷无奈地摇摇头,残忍的说了句:“杨家的子嗣也要如这相马驯马一样,子孙正气。家门才能兴亡。作为杨家地族长,就要担负杨家的兴衰。不只为父有此重任,你们也一样!”

    云纵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看看周围的兄弟几个,怕父亲拿儿子们当马去养。这也难怪父亲铁面无情,做出地事情匪夷所思不近人情。

    三弟吓昏。怕是担心父亲同他清算后帐;四弟软弱无能。怕也只能去当拉磨的驴子了;五弟冰儿倒是杨家的宁馨儿,能够光宗耀祖。但冰儿的心结未了,如何能留在杨家。再侧头看六弟,东张西望眼神游散,一看就是个娇惯坏的大家子弟。若是他是杨家的掌门人,他也会愁烦。

    回府的路上,兄弟几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大少爷,老爷喊你去车上伺候。”福伯过来传话,云纵看了眼五弟,打马来到父亲车前,翻身下马上了行进中的马车。

    父亲正在闭目养神,双手对插在衣袖中,膝盖上盖了一块儿羊羔皮,没有睁眼缓缓道:“原仲恺来龙城了,今天早上到地。”

    云纵一阵心悸,如何在他即将离开龙城时,在天津连新军的原大帅竟然亲自来到了龙城?父亲是知道他平生最佩服最信服的就是原大帅。本来是打算借口去天津,在京城接上珞琪就寻个地方远走高飞。安置珞琪在谭三哥在涿州的一个朋友家,他先待珞琪生下孩子,就改道去新疆探望志锐大哥。如今原大帅来到龙城,势必是要同他一道回小站。真若在小站就任,怕就插翅难飞,他岂敢在原大帅的眼皮下稍有造次?

    满怀抑郁回到家中,门房来通禀说,天津来的袁二爷来拜会老爷,来了两次都未能等到老爷就回去了。

    云纵急忙问:“他下榻在哪里?”

    不等门房答话,杨焯廷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云纵垂手侍立,心里有些不快,父亲地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去见原仲恺。

    “你也是朝廷三品地命官,如何这般的毛草?他官位不在你之上,勉强得了这个新军都统才胜你一筹,在朝堂上理应他来拜见老夫!”

    云纵心里明白,父亲今日带他们兄弟去马场,是故意躲避原大帅地造访,心里更生了厌恶。

    “退下!等下师爷会拿了衙门里的事物同你商量批阅。明日一早,你替为父去滦州视察防务,后天去蓬台口军营视察,在你离开前,要把龙城军队检阅一遭。”

    云纵一听心里慌了神,如此说来,他离开龙城就不得尽地主之谊招呼原大帅,怕见一面都难了,父亲如何如此决绝?

    云纵嘴里应了句是,还是尊了父命去应付眼前的差事,只偷偷让冰儿去向门房打探原大帅的消息。

    寻了个誊文的空暇,云纵看怀表已经是将尽午夜,心想父亲此时多半是睡下,就让顾无疾帮他在书房应付师爷,自己备了马从后门溜出。

    顾无疾低声嘱咐他小心,冰儿送他出门是不安的提醒:“大哥,可是要快去快回,已过宵禁,若被爹爹知道又要挨打受罚。”

    云纵摸摸弟弟的头,安抚他几句固执地离去。

    清寒的银辉洒满街道,马蹄踏在石板地上清脆的嗒嗒声,如雪的不仅是边疆广袤的大漠,如钩的未必只有燕山月,只是不知他何时能驰骋胯下神骏去浴血沙场,一血心中这口郁气和国耻。

    第二卷79 止向从前悔薄情

    云纵打马来到原大人下榻的驿馆,扣了门环喊门时,就见紧闭的黑漆大门缝隙中透出一缕亮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等云纵报名就问:“是督抚衙门的杨大公子吗?原爷有吩咐,若是大公子来访,不能开门,请大公子回府,他人定然过府拜望。”

    云纵心里一惊,难道原大帅料定他会只身来访?

    忙叩了两下门环央告道:“烦老伯放焕豪去见大帅一面,焕豪明早就有公务离开省城,要个三五日才能归来,实在是见大帅心切。”

    老仆人为难道:“爷,还是请回吧。原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您就是守一夜,他不见还是不肯见你。”

    那灯光渐渐淡去,反给云纵添出惆怅,不知原大帅是为了避嫌还是有旁的事?父亲明显拿捏着不接见原大帅,故意摆着官威。他若再不来见原大帅,仿佛太过无礼。不甘心地又叩了几下门,那门纹丝不动,冷冰冰的似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云纵懊恼的翻身上马,一步一回头的望着那大黑门,盼望那门能忽然打开,但走到了巷子口也不见那门有丝毫动静。

    如此一别怕要有个三五日不见原大帅。若是父亲果然要给原大帅些下马威,三五日都晒了他不肯相见,也是可能。

    只是原大帅此行为何而来?云纵百思不得其解,打马又回来,猛叩了大门。这回反是无人理会他的胡闹。

    坐在门口拔了墙角一根干草心里暗恼,盘算着是不是自己在龙城近来的谬行被原大帅知晓,或者是那多嘴地鹿荣大人将龙城的见闻回京说了些什么传到原大帅耳中,原大帅在生他的气?不见他只是碍于在杨家的地盘不便发作?

    云纵叼玩着那根干枯的狗尾巴草寻思片刻,无奈地翻身上马只得离去。

    马在巷口被云纵勒住缰绳。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地盘旋几步调转头。

    云纵仰头望了那弯残月和月色下那白色的围墙,心里暗笑,调皮地催马到墙下飞身跳上马背借力一蹿直扒住墙瓦,靴子在墙上蹬了几下翻身就跃入墙内。。www;16K.CN。

    四周黑,只正房旁东厢房灯光跳闪在小窗上,还能看到一个身影在徘徊。

    云纵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几步到门外。却停住脚步,心中忐忑地想,不知道自己贸然闯入,原大帅做何感想?

    “滚进来吧!”一声怒喝,云纵伸伸舌头,心中暗叹原大帅的敏锐不减昔日,竟然察觉了他的到来。

    拉门进去,原大帅正背手转过身,身上纹丝不动,只眼皮上下扫了云纵一遍也不开口。

    云纵规矩的撩衣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你给我磕头是为何?”原仲恺故作不解地问,背了手踱着步,闲散的样子。

    云纵跪在地上满怀愧意道:“大帅远道而来,焕豪未能去迎接大帅。大帅恕罪。”

    “此地为龙城,你我没有官长麾下的关系,你跪我何来?”原仲恺问。

    云纵迟疑片刻陪笑道:“二叔,焕豪今天不在城内,回家听说二叔来到龙城,就明了家父赶来。”

    云纵忙加了一句“禀明家

    心想如此一说,也诠释了父亲今天对原大帅的怠慢,似乎有替父亲来看望原大帅地意思。

    原大帅哼了一声绕了云纵踱了圈步。冷笑几声,那几声冷笑令云纵毛骨悚然,不必多言云纵已知道原大帅看清了他的谎言。

    咬牙偷看了原大帅一眼,无语的自己掌嘴,啪啪的响声响在寂静的屋中,直打了十多下原仲恺才发话:“够了!”

    叹口气道:“说吧!”

    云纵满心的委屈。偷眼看了原大帅道:“焕豪要替父亲明日外出巡城。1^6^K^小^说^网怕见不到大帅,就

    “就学那鸡鸣狗盗之徒翻墙进来了?”

    原大帅放重了口气。又提口气道:“看到了?还不回去?让我看了你生气!”

    云纵见原大帅不再恼,立刻扮了笑脸道:“侄儿翻墙进来也属不易,就让侄儿伺候二叔些时候,天亮前侄儿就回去。”

    “放肆!”原大帅骂了句,郁怒道:“本以为你回到督抚大人身边多少有些收敛,不想你还是烈马的性子没个拘束。早在京城就听到你在龙城的种种谬行,今日一见不用勘察就可见一斑。这就是在龙城,若是在朝鲜大营我早就

    挥起的拳头无奈的放下摇摇头,摆摆手道:“退下!回去吧。令尊若是有意拦阻你前来,怕督抚衙门你插翅难飞,也承蒙了老大人一番情谊,你回去谢罪吧。过些时日待我地差事办完,你就随我去小站,回去收拾一下行囊。”

    云纵心头一沉,忽然记起顾无疾的剥茧抽丝般的分析时局和嘱咐,吱唔道:“大帅,焕豪此去,不知道事情是否顺手,几日能归。若是等不及同大帅同行,焕豪会随后

    “随后先取道京城再远走高飞学陶朱公一叶扁舟携美人归?”袁仲恺一字一顿是声音寒气自生,云纵俯首不语。

    “退下吧,我也倦了!”原大帅下了逐客令,云纵喏喏退下。

    策马回府,轻轻在后门叫门,也不见冰儿出来开门。心里暗自狐疑冰儿跑去了哪里,平日冰儿也不是那没个分寸误事的孩子,可如今去了哪里?

    急恼时加重手里叩门地力度,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原来并没上闩。

    云纵心里暗骂。冰儿如今也越来越皮,让他在此多候些时候为自己等门,他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玩?

    牵了马进院,云纵抚摸着追风马的额头,安抚他不要出声。。1…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高抬脚轻落足地向院里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门闩落锁的声音。

    云纵猛地回头,就见月光下门边的角落中走出父亲,背了手迈着方步,身后跟了才将门落闩的管家福伯。

    “怎么停手了?谁让你们停手的?”杨焯廷佯怒地喝道。

    灯笼逐个亮起,道路正中横了一条春凳,上面趴着冰儿。仆人高举起板子刚要打下,云纵喊了一声冲过去拦住。跪在了冰儿身边用手护住冰儿地臀乞求父亲道:“大人,都是儿子地错,是儿子私自出门让冰儿五弟代为望风,焕豪是主犯,大人要打就打焕豪,饶过冰儿吧!”

    杨焯廷走到云纵眼前,挥挥手道:“打!继续打!你们哥儿俩哪个也少不了!”

    “大人,就是要责罚也请责罚焕豪,放过冰儿,焕豪谨领了。”云纵焦急地护住冰儿。冰儿却喊道:“大哥,打冰儿吧,从小就是冰儿做大哥的替打,大哥是杨家的长子。比冰儿有用。杨焯廷听了冰儿的言语,气恼地抢过棍子挥起照了冰儿的腿打下,慌得云纵扑上拦。

    杨焯廷停住手中的棍子,揪住云纵地衣领扔在冰儿地身上,挥起棍子狠狠拍在云纵身上两棒子,扔下棍子骂了句:“若不看你明天要去军中巡视,早打断尔的狗腿!滚起来!”

    转身拂袖而去。

    云纵心中惦记着原大帅,外出替父亲办事也格外地谨慎尽心。星夜兼程的赶路,麻利地办事,只三天时间就把事情大致打理清楚,阅兵过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同顾无疾整理呈文,一切办妥后打马回龙城。

    “大哥,怕是此次非去小站不可了。原大帅此来不善。怕不是为什么公事。也非私事。”顾无疾一句话,云纵勒住马缰。追风马咴咴地叫了两声盘旋在山道,云纵仰首望天自嘲的笑道:“是督抚大人安排原大帅来龙城,若我猜得不错。”

    “一盘博弈,毕竟是高手老道,沉得住气,总是略胜一子。”顾无疾同云纵相视而笑。

    也不知道此去天津小站练兵前景如何,但云纵已经预知条条退路都被堵死,他只能随原大帅走。那日在驿馆原大帅寥寥数语就已经令他冷汗淋漓。但转念一想,随在原大帅身边总算是随了个磊落的尊长,总比在龙城这暗无天日龌龊不堪的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强胜百倍。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云纵同父亲言明了公事,就欲告辞退下。

    杨焯廷吩咐道:“吉官儿,明日就是吉日,爹安排好让你随原大帅去赴天津就任。反正你身在曹营心在汉,留你无用。把冰儿稍去京城,让他好好就馆潜心攻读。”

    云纵一惊,此事来得突然,没想到才回来就要走。虽然心里高兴,总是能离开这里,但是脸上还是沉静地说了些让父亲保重之类的话。

    霍小玉轻声的进来,端了烟盘托着烟灯烟具,杨焯廷吩咐她说:“小玉,说过你不必伺候我用烟了。这福寿膏怕是对你腹中地孩子也不好,不要生出来就是个小烟鬼。”

    言语间多是爱怜。

    霍小玉跪上床,摆好烟具道:“老爷好这口,就靠这劳什子提神保身子,不是一朝一夕了。若果真换了他人伺候不好,生出病来,小玉反是不放

    细心地摆好烟具去点烟灯,娴淑的样子同那幽冥般冷酷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纵垂手侍立在一旁,见父亲痴痴地望着霍小玉如雪般细腻的粉腮,那眷恋怜爱地目光透着满足和安详。

    云纵想,是不是人到老年都在找一个心中的慰藉,有个美人真心的伴随身边才是归宿。

    霍小玉得意般瞟了云纵一眼说:“只是也不知道小玉腹中是儿是女,若能是个儿子长大后能如大少爷一般为老爷分忧就好了。”

    杨焯廷嘿嘿苦笑几声道:“你倒是抬举这个畜生。”

    出门是云纵走在前,霍小玉随在后。

    云纵见她无声随在自己身后,想到自己此行也算避开这段恩怨,不知何时归来,心里反多了些对父亲的担忧。父亲并不知道霍小玉如此心黑手毒,但是若揭发了霍小玉,父亲尚未从五夫人冤死的真相阴影中走出,如何面对他的爱妾是个心黑手辣的杀人凶手的事实?

    正在迟疑,霍小玉喊住他道:“大少爷,老爷吩咐说,他有一件七成新地水貂皮袍子,还是宫里流出的物件,让赏给大少爷带去天津军营。老爷说,北地极寒,又是临海,不比龙城江南。这袍子压在箱底一年穿不上几次,给大少爷带去物尽其用也是好的。大少爷随小玉来取吧。”

    云纵有些犹豫,霍小玉却笑道:“大少爷随小玉来,只是小玉身上的伤行动多是不便,丫鬟都小,搬不动箱子,劳大少爷费些气力挪动两只箱子。云纵心想,在父亲房间旁,也不怕她出什么花样,到了房里,霍小玉指了高摞着的及只箱子说:“就是从上面数的第二只楠木箱子。”

    云纵踩了凳子上去,挪开一只箱子,取出第二只,霍小玉交了一把钥匙给他吩咐:“大少爷打开,里面靠坐地紫色包裹就是,里面有樟脑,我身子不方便,不宜闻这气息,大少爷有劳。”

    云纵看了眼霍小玉,心中迟疑。

    “怎么?大少爷担心怕了?”霍小玉淡然道:“悔不当初,往事难追。大少爷一走小玉也就心如止水,过去地事就过去,独守这份清静也是福祉。若是当初有得罪大少爷的地方,大少爷多多担待。”

    云纵听了霍小玉话中有话,想她当初也是个情窦初开地少女,含苞欲放却遭严霜侵袭,暴雨梨花般打得七零八落,一腔的苦变成怨恨,处世极端也不全怪她,反是可恨之人有些可怜。

    第二卷80 为伊判作梦中人

    霍小玉从云纵手中接过那紫色的包裹,打开绸缎包,里面是一袭毛色油亮触手生温的水貂皮袍,抖开看还是崭新,一看就是上乘的货色。

    霍小玉自怨自艾一般叹息道:“好货色到哪里都是好货色,人见人怜。只是争来争去,不见到好货色都是自己的。若能看破这点,能不时看看也是好的。”

    说罢那双十指纤纤柔荑般的手轻轻掠过皮袍,反有些依依不舍,嘱咐一句:“大少爷一路保重,此去天津,不知何时见面。老爷说,新军军务繁忙,朝廷众望所归,怕是有几年难见到大少爷。”

    云纵一愣,心想父亲果然是识破他飞出杨家就不打算回来的心思。想想父亲将眼前的一切都玩于鼓掌之间不露痕迹,心里又怕又敬,看来姜真是老的辣。

    霍小玉苦笑道:“我仔细想想,这样也好,不是你的总不是你的。我看了好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也是常事,只是老爷真心的怜惜云纵你,逢年过节还是抽空回来看看。”

    云纵点点头,推测霍小玉言语的真情假意。

    捧了皮袍去父亲房里谢恩,霍小玉并未跟来。

    看到父亲老态龙钟的靠在榻旁,品着润口的香茶,云纵道过谢犹豫着想,如何对父亲点明此事呢?

    可巧,父亲先开口道:“吉官儿,你生母过世也有十余年,家中这主母的位置一直虚席以待贤妇。”

    杨焯廷一手把着青花瓷盖碗,一手用碗盖匀着漂在水面的茶叶。没有抬头,娓娓道来。

    云纵心头一震,暗想父亲难道是想续弦?父亲已经年过半百,如何想到续弦。但转念一想,尽管心里不高兴平白地多出个小母亲。可大户人家娶妻纳妾也是常事。

    又听父亲说:“你小姨娘入门已有五载,端庄贤惠,伺候爹也算尽心尽力,对你祖母也能尽媳妇的孝道。虽然门户不是很高,但也知书达理,温恭淑良。”

    听到这里云纵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不是随意感慨,而是认真的言语。WWW。lwen2。com他果真是要将小夫人扶正。

    心里顿生了气恼,心想这霍小玉也真真的诡计多端,不想几位姨太太争宠,她作壁上观,反是渔翁得利,白捡了这个好处去。又想到霍小玉多次对他下手,虽然他不是以德报怨的君子,但过去总是想杨家地事与他无关,他迟早是要走的。为了能早日逃离杨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同霍小玉明刀明枪干争斗起来,怕反而是耽误了正经事。

    如今跑也跑不成,父亲还棋高一招的搬了他最敬畏的原大帅亲自来押解他去天津小站军营,后院霍小玉这个妖精又要登堂入室。心里总是觉得节节败退一般丧气之极。

    想了想,云纵灵机一动陪笑道:“大人所言极是,家中女主虚位不利于父亲治家。儿子本不该多言,只是有一处不甚明白。父亲有意抬举小夫人,那其它几位姨娘又当如何?旁的也不必说,若说是母凭子贵,七姨娘生了儿子,而且家世又好。原本一直是七姨娘随父亲去接待外国顾问和宾客。真若是小夫人扶正,自然该是女主去随父亲左右应酬,只是

    云纵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杨焯廷心如明镜一般,这几位姨太太,二姨太是个无用的窝囊。唯一可以圈点的就是生了三子焕信;三姨太是左宗棠在新疆时送给他的美人。生了文蕙后落了病症不久去世;四姨太刁钻拔尖最终也是畏罪服毒;五姨太桂华本是被他扶正,却也因为家中地争斗被冤死;六姨太终日礼佛闭门不出。是个不问世事的;只是七姨太曾经是品貌出众,出身没落的官宦之家。按说这几位姨太太谁的学识都高于霍小玉,霍小玉才进杨府几乎是略识得些字,没有读过什么书,都是他平日闲暇偶尔教她,再者就是她用功地读书学字,总是抽空向老祖宗等人去学,这点杨焯廷也着实佩服过她的毅力。但要说起登堂入室,云纵的话确实不无道理,霍小玉是欠缺了些气质和底蕴。

    “你七姨娘也在保荐小夫人,她说小夫人贤惠理家都胜过她十倍,她如今一心替四夫人和五夫人的亡魂超度礼佛,再无它念。(手 机阅 读 1 6  k 。 c n)”

    听了父亲的话,云纵心里暗叹,这可是奇了,谁人不知七姨太一直觊觎大太太的宝座,平日里总是要显示她鹤立鸡群的样子,无奈一直没有机会。眼下父亲忽然想通要扶正一位小妾,如何七姨太自己拱手让位了?转念一想,心里一凉,莫不是霍小玉手段高明,收买了七姨娘?可又一想,心里都在笑自己也太高估霍小玉一介女流。

    见父亲沉思,云纵打躬告退,杨焯廷却喊住他教训了一句:“吉官儿,你同小夫人过去有何怨结为父地不管,不过希望你作为家中长子,不论爹扶正哪位姨娘,都是你的母亲,你都要尽儿子的孝道!”

    云纵俯身称是告辞,心里却如堵了块儿石头不上不下的难过。

    捧了皮袍回自己地房间去收拾行囊,绿儿和紫儿神色黯然,依依不舍,碧痕哭红了眼乞求道:“姑爷带碧痕去京城吧,碧痕追随在小姐身边伺候,路上也能伺候姑爷。”

    云纵气恼地拧了把她的嫩脸骂:“还姑爷姑爷,叫相公!”

    碧痕又哭又笑。已经是耍赖哭闹,死缠硬打要云纵带她同去,借口云纵的病未大愈,她还要随了去为云纵针砭调理那痼疾。几位小妾乱作一团,云纵懊恼道:“我去从军不是去玩耍。你们先莫急,待我立稳脚。就来接你们去天津。”

    几位美人这才破涕为笑。

    行程定在第二日晌午,不想夜间就飘落鹅毛大雪。

    云纵起夜时听到窗外簌簌的雪声,掀开窗向庭院外观望,地上已经铺上白雪泛了银光,灌木竹叶披了银妆。

    看得可爱。他推了身边的心月起身道:“你快起来看,下雪了。”

    心月侧翻了身埋怨:“冻死了,关窗!”

    云纵放下窗,却被一阵凉风吹得梦醒,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思念起珞琪。人说夫妻小别重逢才是胜似新欢,他如今对珞琪是思念之情越来越浓。也不知道琪儿近来是不是也一样想他,也不知道她肚子里地宝宝是不是调皮淘气同他们夫妇一样。想到这里。笑了笑,又不禁推窗望雪景。

    记得他去德国的那几年,临行琪儿说:“我们脚下的地是个球,你要去地地方在球的另一侧。晚上你抬头看月亮时,我也在看,若是想我,就多看看月亮。”

    云纵记得他当时一脸诙谐地仰头托腮望月,然后惊叫道:“娘子,我看到你了!”

    琪儿认真的凑过来问:“哪里?在哪里?”

    云纵指着一只四处乱飞的萤火虫说:“那里,不就是那里。”

    气得琪儿拍打着他跺脚埋怨。

    想到这里不觉暗自发笑。小夫妻多年,还真是离开就想,聚在一处就吵闹,反是平添了许多情趣。

    第二日清晨。雪霁了,屋瓦地面上铺满白绒绒的絮毯一般,一脚踩上松软地感觉,发出嘎吱吱地响声。

    云纵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去向父亲辞行,进到小院地上已经有了几行大大小小的脚印。尤其是那三角形小巧地尖尖脚印,不知道是哪位女子地三寸金莲留下。再转念一想,怕也不排除是方妈这样的婆婆留下的脚印,想到这里反更觉可笑。雪中透出清润的气息。沁人肺腑,怕是要离开杨府,心中的感觉就如小鸟要脱笼一般,云纵放快脚步。

    到了父亲的房间外,方妈妈拦了云纵道:“大少爷万福,老爷在抽烟。大少爷先候一候。”

    “是吉官儿来啦?进来吧。”父亲的声音。不等方妈妈为云纵打帘子就笑骂一句:“可是野马要归林了,这脚步声都迅捷了许多。”

    云纵在地垫上跺跺脚。抖抖鞋底的积雪,心里暗怪自己得意忘形得进门都不曾掸雪。

    进到房内,屋里有只黄铜熏炉,红光从镂空的炉盖洞孔中泛出,本是冰冻麻木的手脸顿时暖洋洋地发痒。

    依了礼仪,子女要出远门前都是要给父母长辈行大礼,云纵也不例外,跪在地毯上规规矩矩地给父亲叩了三个头道:“儿子午后就要出发,不能伺候大人左右,大人好自珍重。”

    杨焯廷也无心同他应付,叹气后摆摆手道:“下去吧,少时我要去衙门,午间你自己便宜行事,不必再来叩别。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正巧霍小玉捧了手炉进来,见云纵要出去忙道:“大少爷这就出远门了,可是要保重。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朝难。大少爷若心里还记挂着老祖宗和老爷,就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少去醉酒贪杯,就是对老爷和老祖宗的孝顺。”

    还没当上杨家的正房太太,就拿出了母亲地腔调教训叨唠他,云纵心里厌烦,却压住怒意道:“让小夫人费心了,焕豪记下了。”

    “吉官儿,给你小母亲叩三个头,出门远行,这是礼数。”父亲吩咐道。

    云纵血涌上脸,霎时又回落,脸上惨白,父亲难道是昏了头?小妾未扶正,也就是家中一个奴才,如何让自己给个奴才磕头,更何况是霍小玉?

    心里恨得牙根烂痒,脸上还是要做出平静的笑容,极力劝慰自己道:“离开杨府的最后一刻,权当忍了胯下之辱!”

    云纵草草的跪下,道了声:“小夫人多多保重。焕豪远行,父亲大人和老祖宗身边就有劳小夫人费心照顾,焕豪感激不尽,请受焕豪三个响头。”

    说罢心里安慰自己道,人家在家替你照顾奶奶和爹爹,劳心劳力,磕三个头也是应该的。

    规规矩矩的叩过头,霍小玉扶了腰过来还礼搀扶道:“大少爷多礼了,小玉真是受不起,伺候老爷和老祖宗是小玉的本份和福气。”

    一脸温和的笑,头上盘了个斜髻十分别致,头没有扎寻常妇人脑后呆板地大雁翅,反是居家时那垂在脑后的头发搭在左肩前,瓜子脸滋润的肌肤有着江南美人的俊秀怡人。

    云纵告辞要去给老祖宗辞行,霍小玉忙借机喊住他道:“大少爷稍候,小玉给老祖宗做了一个二龙戏珠的抹额,正巧同大少爷一道去。”

    云纵心里厌恶嘴里也不好在父亲面前发作,心想原本是想离开前再在老祖宗身边伺机腻赖一番,一是此行不知何时再能在奶奶身边撒娇玩赖,再者怕是对老祖宗也是个慰藉。如今霍小玉不识相的要跟去,实在是讨厌。

    眼光一动,机敏地对霍小玉道:“小夫人交与焕豪带去给老祖宗就是。外面雪地路滑,小夫人怀有身孕。”

    说到这里云纵心里暗骂,谁知道你肚子里地货是真是假?

    云纵走在前面,扭头看时,霍小玉正随在他身后小心谨慎地提了月华裙款款而行,藕荷色的裙门上绣着七彩凤凰,振翅欲飞地样子,仿佛要带了主人一飞上天。

    云纵回过头继续走,甬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打理,只是天上又飘下鹅毛般的雪片,石子路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云纵回身刚要嘱咐一句:“小夫人小心!”

    就见身后的霍小玉忽然环了臂搂住他的腰,慌得云纵挣扎躲闪嘴里还未说出话,霍小玉猛的向后栽去,整个身子就跌倒在积雪覆盖的道旁。

    就在跌倒的瞬间,霍小玉声嘶力竭地惊呼了一声:“啊

    长长的声音如利刃扎进胸膛一般绝望,云纵本是伸手欲去拉她,无奈她是向后跌倒,云纵的手都要探到霍小玉的胸前,却猛的停住了手,也就在这一迟疑的当口,霍小玉倒地。

    “噗”的一声闷响,就地滚了几下,头碰到道旁养花蓄水的石槽上没了生息。

    云纵忙蹲身去搀扶,慌得喊:“来人呀!人呢?来人!小夫人摔倒了!”

    就在此时,杨焯廷赤着脚从屋内冲来,俯身抱起昏沉沉的呻吟中的霍小玉,喊着:“小玉,小玉,你怎么跌倒了?”

    第二卷81 总为浮云能蔽日

    霍小玉微睁开眼,哽咽难语,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少爷,你也忒的狠毒了!小玉小玉忍再三怀里的儿竟是老爷的骨血是你兄弟。”

    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惨噎泣不成声,委屈地扎在杨焯廷的怀里哭求着:“老爷,老爷,求您您救救小玉腹中的孩儿少爷他

    云纵惊骇得望着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孤弱无依的霍小玉,她如何能如此做戏,而且做得如真的一般。

    还不及应对,父亲已经抱起霍小玉,飞起一脚踢在他腿上,云纵就觉得大腿腿骨劈裂一般的疼痛,人几乎是飞了出去,触地的片刻云纵凭借武功就地一滚,才免得负伤,一身是雪爬起来跪行几步上前道:“大人,儿子回头时,小夫人已经自己摔倒。”

    “你子生杨焯廷再次飞来的脚直向云纵的心窝。

    按理,父亲的责罚他该受着,不能躲避。但云纵满心的委屈愤怒,眼明手快就抱住了父亲飞来的脚,喊了声:“大人!您也要查明事情原委再处罚儿子!”

    父子皆是急恼中,云纵为了自保抱住父亲的脚,却忽略了父亲怀里抱着霍小玉这一大活人,任是霍小玉身姿轻盈,毕竟有些份量。杨焯廷如今单足点地,立足未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赶来的仆人惊叫着扑过来。云纵也大步向前搀扶,无奈杨焯廷怀里死死抱住霍小玉,两个人都跌到了雪地里摔倒。

    幸好霍小玉是倒在杨焯廷身上,竭尽气力艰难地起来相互搀扶着,霍小玉哭喊着:“老爷。老爷。”

    杨焯廷已经是满脸狼狈,一身的雪渣。

    云纵赶来搀扶父亲时,脸上重重着了父亲一记耳光,父亲指着他哆嗦着说不出话。。1#6#K#小说网。

    “大少爷,你要杀就杀了小玉,你如何连老爷一道害?你是人,不是禽兽!你踢小玉地肚子下狠脚要除去小玉腹中的胎儿就罢了,如何要伤老爷?”

    霍小玉抽噎着哭诉。断断续续,惨不忍闻。

    云纵跪在雪地里有口难辩,任凭霍小玉尽情的表演,寻了个机会插嘴道:“小夫人,到底你如何摔倒你心知肚明。是你苦肉计故意陷害焕豪,还是焕豪在害你,你最清楚不过!离地三尺有神灵,你若不怕报应,可敢对天明誓?杨焕豪敢指日发誓,若我碰了小夫人一根毫毛都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霍小玉娇柔的倒在老爷怀里,抽噎道:“不必天打雷劈,我一弱质女流,老爷就赐小玉一死。也让大少爷眼前清净。大少爷说,说是小玉狐媚惑主,还妄想生个儿子取代他和冰儿五爷在家中的地位,他屡次追问小玉,逼小玉承认胎儿不是老爷地种。可事关小玉的名节,小玉不敢胡说。”

    仆人们在一旁瞠目结舌不敢多言,杨焯廷气得牙根儿发颤,哆嗦着大骂:“来人!来人!去祠堂取家法来。取大棍子来!”

    这真是飞来横祸,云纵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霍小玉在他即将离开杨家的关键时刻还留了此阴损的招数。

    福伯见老爷动怒,一边偷声吩咐下人去祠堂取家法,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

    “血!老爷!血!小夫人她流血了!”

    方妈一声惊叫,所有人慌了手脚,杨焯廷抱着霍小玉大喊着:“郎中!快去请郎中!郎中在哪里?”

    一边抱着抽噎不语的霍小玉向屋里跑。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跑出几步。猛然又回头喝道:“阿福!把这畜生给我结结实实的捆起来,衣服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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