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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母亲约摸有三十四五岁年纪,一望便知是个知识分子,朴素干净的衣着,保养细腻的皮肤,明眸朱唇皓齿,像是一个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的**。
河马鞠躬,表示感谢。
小女孩也有礼貌地向河马鞠了个躬,然后说:“谢谢大哥哥。”
河马笑道:“也谢谢你。小妹,将来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歌唱家。”
小女孩轻轻摇头,很有主见地说:“我虽然喜欢唱歌,但是我不要做歌星,我要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医生。”
小女孩的母亲和几位妇女都笑了。
河马点头说:“有志气。做医生是个很好的职业,努力学习吧,将来你一定能够考上医科大学,做一名医生的。”
小女孩高兴地说:“我一定努力,谢谢你。”
小女孩的母亲微笑问他:“我听过很多人在卡拉OK唱歌,尽管有些人嗓子很好,但是一听就知道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受过正式培训的。”
河马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实际上,我在南海艺术学院声乐班学习,自费走读,是业余性质的培训班。”
小女孩的母亲笑道:“这就是了,一听就知道你受过正统训练。那么在这里唱歌挣钱,属于勤工俭学了?”
河马点头道:“就算是吧。其实挣不到太多钱,反正找个没人的僻静处唱歌也是练习,在这里演唱还可以与听众有个互动。”
其她几位妇女也笑着说:“你倒聪明,这算一举几得。”
小女孩的母亲沉吟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有了不错的声乐基础。现在很多艺术种类都有家庭培训,比如钢琴、小提琴,就是不知道声乐是否适合,如果可能的话,你不妨试试做家庭教师,或许也可以有些收入。”
河马又挠头了,不好意思地说:“做家教,比如数理化,进行中考或者高考辅导,很多在校大学生都在做,每小时二十元、三十元不等,那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艺术类的家庭辅导,一般都要成名艺术家来辅导,很少有在校学生做的。像我这种业余培训班的走读生,基本上没人请的,水平太低了。”
小女孩的母亲想了想,毅然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你。我女儿不一定要走声乐这条路,但是作为素质教育,我愿意花钱让她接受正规训练。”
其它几位妇女都说好,只有一位妇女说:“可是,徐大夫你家有老人呀,方便吗?”
小女孩的母亲说:“到家里可能不太适合,老人身体不好怕吵。到我单位肯定也不合适,医院怎么能让孩子练唱歌呢?最好是到她爸爸单位,配电站的值班室,晚上没人,一周一次吧,学费我们可以商量。”
一个妇女说:“我们邻居的孩子跟一个市歌舞团的钢琴师学钢琴,一小时二百元,挺贵的。”
河马笑着说:“我又不是名人,就按数理化家教收费就行,一小时二十块钱已经不错了。”
小女孩的母亲说:“那就讲定了,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我给你六十元报酬。”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个河马:“我在市医院工作,回头电话联系我,约定了时间,你就去孩子爸爸单位辅导她好了。”
河马接过名片鞠了一躬,连说:“谢谢。”
小女孩连连拍手大笑:“好啦,这下我有唱歌的老师了。”
大家都笑了。
小女孩的母亲摆摆手,带着孩子走了。
河马静静地看着她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也有金色的童年,不过,现在情况……
他一直说自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个无学历、无工作、无家庭、无财产的四无流浪儿。
一个流浪歌手。
003 刷漆黄瓜
河马姓何,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喊他的绰号——河马。
河马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足足有一米八三的个子,他很魁梧,但不是肥头大耳,因为常常游泳晒得黝黑,肌肉结实很健壮。
他除了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挣钱,还有另外一项收入,就是绘画。他的油画水平不低,比一般学生的水平高出很多,可是靠卖画吃饭是不行的,大概早就饿死了。他定期到青年宫旁边的七步轩画廊去卖画,不过,他的油画无论多大尺寸的都不够资格挂到墙上去,那是本市成名画家的专署之地,他这个水平,尤其是资历,根本不用想象能够染指的。他的作品是成罗放在柜台上,放在玻璃之上没有罩子,供一般爱好者随便翻捡,每幅只卖五十元。每卖出一幅作品他可以拿到二十元。当然,一个月也根本卖不出去几幅。总之,河马的绘画水平与他的声乐水平一样,属于业余中的业余,可以廉价换取食品的水平。
河马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男孩,他唱歌和绘画赚的钱,除了维持生活,大部分都拿去交了学费,送进了南海艺术学院的业余声乐培训班和绘画培训班。他知道,这年头要想出人头地,除了包装和炒作以外,还是需要一定实力的。而当意外的幸运之事真的有一天降临到自己头上来之前,必须投资接受正统训练,打好基本功。
河马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用,晚上才去上培训班,或者燃灯练习素描。他没有职业,却比上班族忙碌得多,每天象上了发条,绷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打拼才能赢得自己的未来。
河马唱歌的时候一般都很专注,但有时也难免走神,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开始开小差了,一会儿想到那蓝唇女人是否会亲自来取东西;一会儿又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猜测她是不是快到上学的年龄了,这么小就酷爱歌曲,将来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歌手,也可能像她自己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习惯地闭着眼睛唱歌,唱完一曲睁开眼睛,又有新鲜事了,今天怪事就是多,一位年近五十岁的太太,蹲在他的面前静静看着他。
眉毛描得真细,还勾了眼线;嘴唇涂得真红,还勾了唇线;头发绝对是花大价钱长时间精心做的,云髻高耸,象唐代人,也象韩国人。最令人瞩目的,恐怕就是超大号码罩杯加托垫堆起的一对大**,使人忘记了她这把年纪会松弛,甚而至于会像口袋般垂落,高耸着挑战男人的目光。
向来,有好事者,不赶时间,闲极无聊,会驻足听上一两首歌,但是绝对没人会蹲下来做听众,今天那个小女孩是个例外,而且超级可爱,而眼前这个半老徐娘未免多事,怎么会蹲下来听歌,而且呆呆地看着他?
这人有病?
河马悄悄看一眼她那重状的粉脸,暗自寻思,这难道是个韩国人一不留神溜达到南方海边城市来旅游?
河马揣测着,甚至出现了幻想,这老女人会不会一高兴扔一张大票到他破帽子里?据说日本人和韩国人都是很讲究慈善事业的,一向认为乐善好施可以积阴德。
正愣神的功夫,那位太太却找回了神儿,一笑说道:“小弟,你唱得好好。”
“哇。”哪里是韩国人,更不是日本人,一口“台普”,“好好”这两字还真嗲。
河马又愣了,这什么人呢,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他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她的酥胸,你别说,无论如何,挤出来的|乳沟很是很吸引人的目光,就是有些皱褶的皮肤使这一对大波大打折扣,未免有点煞风景。
“小弟,别怕,我好喜欢你。我的毛毛还活着的话,也有你这般大了。”
妈呀,祥林嫂来了。
河马抓起破帽子,抱着吉他狼狈而逃。
04 一对宝贝
河马很想换一个地方演唱,因为这个地下人行通道实在有点乱,而且越来越危险。除了那帮经常在这里劫道的人,人流过客也很杂,警察三天两头来抄,甚至常有便衣在这里蹲点,等着抓什么人,河马很怕受连累。他一直在这里唱歌,不过是因为离自己住的地方和上学的艺术学院都比较近。看来,老城这边不但脏乱,治安状况也越来越差,或许,就算多走点路也应该到东边新城去找个地方开工了。
河马今晚有课,他躲过妖精老女人又转回来,决定再唱一会儿就收工去上课。今天的怪事有点多,三番五次被打扰,他心里有点烦。他在想,我再唱一会儿就走,无论能够挣到多少钱,只求别再来烦我,让我踏踏实实地唱几首。正想着,调了琴弦准备开唱,又觉得眼前有人嗤嗤轻笑。
怪了,以后不能闭眼睛了,没有装瞎子呵,就是闭眼睛这一个习惯嘛。睁眼一看,河马也笑了,原来是康弘和于淑丽这两位难缠的家伙。
这对宝贝是河马在南海艺术学院绘画培训班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平日最要好的朋友。
康弘是班里落选的班长,是实权派人物,得票最多而因为不被班主任喜欢落选了,但是每天都在行使班长的大权。而那个因为班主任特别喜欢而低票当选的叫作庄彦的女班长,是河马他们这一批包括绘画培训班、雕塑培训班、声乐培训班、钢琴培训班、吉他培训班等共八个班中公认的大美女,一个极为高傲的家伙,却被康弘老老实实地架空了。康弘公开宣称自己是真民主选举产生的影子班长,而那个漂亮倒霉蛋则是假民主选举产生的傀儡班长。
有人爱好足球,知道中前卫是攻防转换的组织者,又称影子杀手,所以送了康弘一个雅号曰“影子班长”。康弘脸皮很厚,坦然接受,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本影班决定……”。外班的同学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国话,而河马这个班的人则个个心知肚明,而且,这一称号得到大多数同学的认可。
于淑丽是康弘的女朋友,就像康弘经常搂住她肩头很德行地向人介绍的“同志加兄弟”的关系。
于淑丽刚来到这个班时是喜欢一个文弱的男生的,但是那个男生有点雏窝子,从假清纯自我拔高到假正经的程度,很让于淑丽失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康弘三搞两搞成了他的女朋友。河马惊奇的发现,康弘追求那个漂亮女班长不成,又因为竞争班长结了个不大不小的仇,转而进攻于淑丽,他居然不是花钱买好泡到的于淑丽,而是经常蹭钱欠了于淑丽一屁股债赖着不还,最终和于淑丽膘在了一起。
河马打趣康弘说:“你对象都跟别人不一样,真他妈卑鄙,确实欠揍。”
康弘瞪着他说:“你懂个屁,这叫对象?这叫对眼。懂吗,王八瞅绿豆——对眼。都一样,就是拍拖啦。”
河马摇头作无可奈何状,说道:“可怜那个家伙,煮熟的鸭子飞了。”
康弘眼睛瞪得更大了:“屁话。那家伙坐享其成还玩深沉,打算让于淑丽卑躬屈膝追到他的床上去不成?做梦吧,现在他可以用手Yin代替意淫了。妈的,熟了的果子不摘会烂到树上吗?老子正巧从树下过被砸到了脑袋,不吃就是白痴。”
不过,河马可不这样认为,于淑丽就算是果子也是半熟不熟的不到掉下来烂掉的时候,分明是他康弘硬摇晃把人家从树上晃悠下来了是真的。
今天这两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雅兴,跑到地下人行通道来看河马唱歌,并且告诉他,今晚的课因为秋老师生病取消了,过几天补课。康弘坏笑:“你的梦中情人病了,你还不去看看。有机会就得抓住,慰问慰问,温存温存。”
河马瞪他:“胡说八道什么,欠扁!”
于淑丽在一旁傻笑。
河马嘟囔:“你们这两块料,真拿你们没办法。”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一沉:“怎么,秋老师真的病了?”
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真的去看看,秋老师一个人生活,生病了有什么要办的事情,至少他可以跑跑腿帮助去办一下。但是,他不能让康弘和于淑丽知道,康弘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男生都知道了;于淑丽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女生都知道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老实说,河马倒不在乎大家在背后说自己什么,没有人认为他拍老师马屁的,大家都知道他暗恋秋老师,巴不得拿个把柄开他的玩笑呢。他主要是怕给秋老师带来不好的影响,她是他一向崇拜的女画家,是个品味高雅的女人,洁白无暇,他不准任何人玷污她,哪怕是背后讲笑话,他也是难以容忍的。
任何人拿肥胖的班主任大妈编黄段子,河马反感而不会去干预,不关他事;但是对教素描的秋老师不敬是不行的,弄不好就得打架。河马大块头,虽然很少打架,但是急了的话,还真的没有有哪个同学是他的对手。
河马知道今天晚上算是报销了。你想消停一会儿那是奢望,恐怕过不几分钟就会被两个人生拉硬扯地去喝啤酒。
河马虽然很穷,康弘虽然很抠,但是说到喝啤酒这个奢侈的消费上,他们一直是保持着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西方习惯——制,而且每每于淑丽也参加的话,康弘不占便宜,用上了中国的珠算习惯,三一三十一,河马只要拿三分之一就可,很公平了。
果然,听了两首歌,康弘就阴阳怪气地嚷:“唱得不错,相当不错。不过我说不错管个屁用,唱片公司不认可也是白搭。走吧走吧,喝啤酒去。”
河马再次收起吉他,老大不情愿地跟在这两个人后边去新城的啤酒广场,嘴里嘟囔:“秋天了,也不热了,喝个屁的啤酒,纯粹就是他妈的嘴馋。”
康弘不理睬他,在前边搂着于淑丽走,对面有过来的行人他就亲于淑丽一下。这样散德行地张扬,就只能弄得人家赶紧扭头擦肩而过。
河马在后边气得直骂:“表演欲,变态狂。”干脆过了马路单走,不认识他们。
没想到走不多远,康弘和于淑丽就站在了路边一辆小轿车旁边,四处张望找河马,大声喊:“嘿,孙子你跑哪儿去?过来上车啊。”
河马挠头,这家伙卖保险还真挣钱了,居然买了汽车,走过来一看,是比三轮车大不了多少的一辆旧车,恐怕比奥托还小一号。忍不住问:“这车你买的?”
康弘得意地说:“废话。不是买的还能是偷的?”
河马说:“这什么牌子的车,花多少钱买的?没有见过这种车啊。”
康弘说:“云雀。花了老子五千大洋呢。记住了,中国已经不多了,属于回忆版。”
于淑丽撇嘴说:“只有俩缸,你当然没见过,比淘汰的两厢夏利还少一个缸。就这档次的车子跑了小三十万公里了,居然买它。河马呵,你千万别当小轿车坐,你就当搭了一段手扶拖拉机算了。”
康弘气得要打于淑丽。
河马转遭看了一下,说:“我得先看看,上了这车还有没有命下来。”
车子后屁股上很牛气地贴着一张印制精美的不干胶招贴:
长大了就是奔驰。
河马大笑。
康弘笑骂道:“你小子敢瞧不起本影班的座驾,要不然你就坐你爹妈给你配备的11路汽车腿儿着去得了。”
河马笑道:“现在我还真敢壮着肥胆搭一段,一会儿喝了酒你就是给我钱我都不敢再坐了。”大块头楞挤在了后座。
一关门子嘭的一声直掉土。
康弘狂吼:“轻点,门子震掉了赔钱啊。”
老实说,只有和康弘喝啤酒这一件事才使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歌手,他平时吃饭、住宿是完全与坐在啤酒广场上当消费者不配套的,是一种双重生活。
他是个典型的流浪歌手。
218 醉翁之意
齐宝福胖成了一口肥猪。
孙海交待,主要搞清楚韩国人,所以,河马的注意力主要在三个韩国人身上。
齐宝福喋喋不休地絮叨那些往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河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苏静一直在给大家倒酒,喝的是一种韩国的烧酒,叫作真露。不好喝,也不算太难喝,总之喝惯了中国白酒,你会觉得这烧酒不正宗。就算洋酒更不正宗,你会把洋酒当作洋酒来喝,不会觉得别扭,但是韩国的真露,就是一种烧酒,你很难把它不当作白酒来喝,可味道怪怪的。好像日本的清酒,据说造法学中国黄酒,你喝起来有股子馊味儿,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逐渐适应,但是,最终也很难从这馊味儿里品出香味来。中国绍兴的黄酒就不一样,加热了,就有一股米香味道使你觉得很醇厚,喝一坛子也没问题,然后回家,上头,醉得一塌糊涂。
河马仔细地品尝真露,但是很失望,觉得很难说这是好酒,至少难以成为他喜欢的酒。至于齐宝福说的那些话,河马根本没往心里去,都是过去的往事了,有什么可掰扯的?
河马曾经跟刘淑华聊过电影,刘淑华的文化水平高低他很难判断,因为河马的文化水平就不高,但是她的一番关于电影评论的说法,河马倒很同意。
她说,你在公交车上听到两个人谈电影,可以很快判断出他们的水平:高水平的会谈论这部电影的导演艺术手法和电影的风格流派;中水平的会谈论片中男女主人公的演技,很熟悉明星的风格;低水平的,就只好不厌其烦地叙述电影故事情节,哪怕是两个人刚刚一起看了这部电影,对方完全知道这些情节和台词,他也会不厌其烦甚至兴致勃勃地重复。
细想想,确实就这么回事情。河马自己小的时候,就只会重复电影里的一些台词,打打杀杀的。大一点知道明星。到现在都不知道几个导演,特别是外国名导。现在的水平,进展到了从崇拜张艺谋和陈凯歌转为骂他们臭大粪。至于,以后会不会进展到重新看得起他们,不知道,也许河马就这文化了,也许他们就那水平了。
齐宝福就是个只会重复故事情节和台词的笨蛋,他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很难有个中肯的评价,一味回顾那些令人心烦的往事,又由于苏静在座,还满嘴瞎话。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不如蚌壳,脑子差的远,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三个韩国人一直没有说话,他们也在注视着河马,看河马假装饶有兴味地品尝真露。终于,其中的一个说话了,令河马吃惊:“宝福,你丫累不累呀?那点破事儿白话八百六十回了。”
我靠,一口的京片子,像说相声的外国留学生,明显有外国人口音,但是夹杂着俚语。
中国,够熟的。
“怎么样,我们韩国这种酒好喝吗?”
河马来东北一段时间了,知道鲜族人都自尊心很强,朝鲜人、韩国人就更别说,很显然,你要说真露不好喝,甚至说比中国白酒差的远,那这个开头大家就不会太愉快;可要是说好喝,够虚伪的,他会认为你假招子。
河马摇了摇头,说:“喝不习惯。还有老毛子的伏特加,酒精味儿忒窜,也喝不习惯。”
那韩国人说:“嗯。造酒的方法不一样,味道也就不一样。”
河马问:“你们在韩国是常喝这个了。过这边来,喝中国酒多,还是一定要找鲜族餐馆喝真露?”
他说:“无所谓。其实大家平常应酬,喝干邑更多一些。餐后酒就是可以加冰慢慢品尝,不用吃菜。真露也好、白酒也好,都是佐餐酒,没菜不能喝的,干拉谁受得了?”
几个人都笑了,看来都懂中国话。
这气氛,很像几个酒商谈判订货。妈的,都够能装孙子的。不过,瞧这局面,不像要狂喝猛饮呵。
假装斯文好,假装斯文真好,起码胃里好受得多。
攀谈中,河马搞清楚这个喜欢说话的韩国人叫金浩男,另两个,一直不知道叫什么。齐宝福火线套词,说过去那帮人里,唯一看得起的就是河马了,问河马愿意不愿意去韩国和他一起干。
孙海交待的就是让河马争取加入他们当中,当然也不是什么卧底了,又不真给公安干,主要是河马在里边,齐宝福以后就会少耍滑头。但是,孙海又怎么知道,河马今后不会耍滑头呢?河马耍起滑头来,还绝对不是齐宝福这种级别的。奶奶的,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不知道谁玩谁呢。
三个韩国人不置可否。齐宝福虽然希望河马跟着他干,但是韩国人未必信得过河马。毕竟,这不是白道上的买卖,不是提搂个人过来,说干就干的。
这顿饭不白吃,差不打开了河马一条新的路子,也许,河马能跑到韩国去混几年?
05 烫手山芋
商业学院门口到了晚上就成了啤酒广场,虽然入秋了,但是喝啤酒、吃烧烤的人仍然不少。
他们找了一个空闲的桌子围坐下来,康弘就开始一通乱点,无非是烤肉串和麻辣烫,另外要了六瓶啤酒。康弘和于淑丽喝着啤酒调笑打闹着。
河马也坐在那里吃着烤肉串,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一桌食客,大约七八个男女明显是大公司的白领,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兴奋地聊着什么。他突然站起来挎着吉他向他们走去。
康弘和于淑丽略感惊讶地看着他。
河马在与那几个人说着什么,显然对方同意了他的提议,一个男孩为他的女友点歌。
河马弹起吉他,开始演唱。
康弘猴儿脸,显然是对河马抓紧一切机会挣钱很佩服。
于淑丽一如既往地傻笑着。
河马唱完歌收了十块钱,又向另一桌客人走去。
结账的时候,河马打破了平时三人分摊的常规,把康弘按坐在塑料椅子上,自己抢前买单。
康弘油嘴滑舌地调侃:“这怎么好意思?”
河马鄙夷地训他:“别弄这假招子。”
康弘发动起他的小车时,于淑丽坐进去,河马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沿马路走去。
他不愿意坐康弘酒后驾驶的这辆小车,不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主要是有心事,他要慢慢自己走回住地。
河马沿着马路在昏暗的路灯下独自一人走着,心事重重,他想起了那两个恶汉找他的事情,想起来那个有着蓝嘴唇的漂亮女人,心头很沉重。现在,他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泻露给任何人,就是他手里那一包东西。
几天以前,河马正蹲在那里演唱,忽然从上边急匆匆下来三个人,一女二男,他们神色很紧张,经过河马旁边的时候,那漂亮的女人忽然站住了,伸手拉开了河马身后背着的书包。这是他晚上有课的一天,除了画夹,他的调料板、套笔等通常都会塞进这个书包,这样晚上就可以直接去上课了。那女人迅速往书包里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就快步离开,向通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河马吓得要命,正要张口喊住她问问清楚,跟在她后边的马仔威胁地把手指往嘴上一横,做了个噤声的暗示,狠瞪他一眼,也匆匆而去。
上边有警车的声音,尖声啸叫,令人毛骨悚然,河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唱歌了,他只好忐忑不安地假装调琴弦,看着几个便衣警察从眼前跑过。
那以后,河马等了好多天,希望那个漂亮女人能够回来把东西拿走,那是一个密封的黑色胶袋,河马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知道是粉末状的东西,他猜测八九不离十是毒品。他虽然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毒品,无论是海洛因还是冰毒之类,但是这些年有关黑社会的故事片可没少看,无论是香港的还是美国的录像片,大量品尝、吸食白粉的镜头几乎等于是普及毒品知识。河马心里咚咚直跳,这么贵重的东西,那帮人一定是要找到他取回的,弄不好有杀身之祸。
河马不敢把这个胶袋交给警察,因为除了将来那帮人找到他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是警察也会把他拘留起来审查个底掉,他怎么能够说清楚呢。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帮人把东西取走,他没动那胶带的密封,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希望人家可以放过他。
今天,终于有两个人来取东西了,河马却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不敢轻易交出来。由于当时受到意外的惊吓,河马只记得那漂亮女人的一个非常显眼的特征,就是暗蓝色的嘴唇。
前两天,康弘和于淑丽拉着他喝啤酒的时候,他多喝了几杯,几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第二天醒来真有点后怕,就这两块料,嘴巴就是广播站,要是说漏了恐怕就会大祸临头。
河马走着,前思后想,终于决定换个地方演唱,以后不再去老城的地下人行通道,要到今天来喝啤酒的这处商业学院门口演唱,这里人流量很大,除了挨着蓝梦迪厅、祥云酒楼和红河超市,还有报亭子、鞋摊,好像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晃晃悠悠,河马终于走到了他睡觉的地方——就是四方桥边那三截水泥管道。
20 大波女人
晚上,河马仍然在沙滩上铺了块破席子睡觉,小狗就卧在他脚边。半夜,朦朦胧胧感觉有人推他,河马醒了坐起来,就见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蹲在一边,轻声说:“白天说下的事情算不算数?”
河马揉了揉眼睛,说:“哦,一块钱的生意,成交。”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不要你钱。我才不希罕你一块钱呢。”
河马说:“那更好。你有富裕的施舍给我们小狗一点。往后呢,有我帮到你忙的时候,决不含糊。”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看着河马说:“你说话算数?”
河马说:“当然。”
她撩起短衫,不好意思地说:“你吃吧,吃了喂它。”
河马“啊呸!”那黑黢黢的奶头子就像黑枣,谁吃你的?你家孩子哈喇子流了一大堆,脏兮兮的……
河马苦笑:“你弄个小碗挤出来喂它就是了……又不是他妈的我缺奶吃!”
她噗哧笑了:“我以为你想吃呢。”
好不要脸了,这女人。
河马活到现在二十来年了,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当然更谈不上与女人有什么肌肤之亲,但先是寡妇现在又是这个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先后让他见识了女人比较隐秘的胸脯,这真让他很倒胃口。想象中那是很美的地方,然而如此这般像皮口袋一样垂在肚皮上,深深的|乳晕衬着黑黢黢的奶头子,真正是煞风景,使河马怀疑自己是否有点变态,性趣向出现了问题。
“他妈的,我一个处男竟遭如此待遇,要是世上女人的胸脯子都是这般模样,老子就算打光棍也没什么遗憾了。”
也许,只有秋老师那些美轮美奂的自画像,能够使他这个童蛋子多几分浪漫的期望吧,然而世上有多少可望不可及的事情折磨人啊。
河马见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还蹲在他旁边傻笑,不耐烦地说:“你爷们儿快出来了,看见你在我这里起腻,回头说不清楚,赶紧着吧。不行算了,其实,白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它吃不吃还是回事呢。”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起身去了,一会儿就端了一小碗人奶来,大概是她蹲在那边解手,一边撒尿一边挤的小半碗奶水。
小狗狗闻了闻,居然不吃,又卧下了。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回手倒了,说:“不吃是它的事情,小畜力没有这个口福。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河马瞪眼睛:“我答应什么了?给钱你又不要。想讹我是怎么的?”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一块钱,我不要。但是要你帮忙把那寡妇臭不要脸的撵走。”
河马知道她也早察觉了小个子与那寡妇勾勾搭搭的事情,但是故意装糊涂,说:“撵她干什么?是因为她那小崽子拿我毛巾擦屁股的事情?我早把那毛巾扔了。小事一桩,计较了多小气。”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嘟着嘴说:“那女人是个骚货,她勾引我老公呢。”
河马不耐烦地说:“这案子我断不了。要是真有这么回事情,也是你们两家的私事,与我一个光棍儿没关系。”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你要是把她撵走……我人都给你呢。”
河马火了,推搡她说:“你还是留给你老公吧。去去,别这儿打扰我睡觉。”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气愤地站起来走了,迈着小短腿回水泥管道。
河马看着她那因为苦于养育儿女而变了形的五短身材,不由厌恶地吐了口唾沫,真想怒骂她两声,压了压火,算了。其实,他早看见,小个子和那寡妇钻过帘子跑到了他的那个“房间”,在那里偷偷窥探这边。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这个傻娘们儿,是个波大脑小的东西。
河马用手抚摸着混混的毛毛,低声说:“他妈的这帮人,连你都不如。”
混混懂事地用它的小舌头舔了舔河马的手,呵呵,痒痒着呢。
河马开始每天带着混混去商业学院门口唱歌,它很乖,一直趴在河马的跟前,从来不向围观的人叫,总是细眯着眼睛瞌睡,好像永远也睡不醒。到吃饭的时候,河马会把碗里仅有的几片肉给它吃,后来,它恢复了力气,似乎食量也大了,也吃点面条。虽然它是小动物,但是特别通人性,经常舔河马的手表示亲热;还学会了立起来,用后腿支着跳,前腿耷拉着作揖,可爱极了。
相依为命吧。
219 夫妻夜话
河马下决心去韩国了,这一去,生死难卜。走到这一步,就是俗话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吧。也许,河马真的能够积蓄足够的力量和勇气,彻底灭掉孙海。
韩国是一块不错的跳板,是吗?最近的是台湾,远处,可以设想一个鼻屎大的国家。只要弄到足够的钱,办妥手续,河马就会彻底清算孙海,然后远走高飞。
河马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手段。
宵夜散了,河马打车走,但是他不回家,嘱咐司机随便转悠。街灯昏暗,河马让计程车在滨海路上绕了足有两个小时。缩在后座,尽可能让黑暗把他包围起来。
黑暗,可以给河马安全感,并让河马有足够的勇气出击。
曾几何时,河马并不需要这些的,那时候河马可以执火明杖地面对任何人。但是,现在河马残留的力量和资本已经所剩无几。
扔下两百块钱,打发走了计程车,河马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温柔开门,穿着睡衣,安详地看着他。河马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问:“喝了很多酒?”
河马摇摇头:“没有。几杯韩国的小烧而已。”
温柔倒了一杯立顿红茶递给河马。
河马喝着,漫不经心地问:“孩子怎么样?”
温柔说:“睡了。”
河马说:“要走了,以后……你多费心吧。”
温柔沉默了片刻,说:“苏静……有能力照应你。但是你不能太任性,很多事情要和她商量。”
河马看着她,说:“你布置一切?”
温柔眼圈红了,看着吊灯,半晌才说:“河马,我真留恋早先的那些日子……现在,我们很难沟通了。”
河马叹口气说:“也许吧。”
河马不明白自从她出狱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
河马只是感觉而已,没有任何证据。
河马最大的疑惑就是,温柔和苏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河马认为是温柔控制了苏静,也许正相反。
河马说:“休息吧,累了。明天我就走了,约好了。”
温柔说:“你不冲个澡。”
河马摇了摇头,他确实觉得身心疲惫,走进卧室躺下来。
温柔没有睡,在河马对面坐下来,把椅子挪得很近。她取了指甲刀,开始给河马剪指甲。
河马想起在地下室租房的那些艰苦岁月,想起很多小事情。
温柔轻声说:“我好像很多年都没有伺候过你了。以前,没有结婚的时候,我们像夫妻;后来,反而像路人。”
河马忍了半天,终于说道:“温柔,我一直不习惯……也许永远也不习惯,你的处世方式。”
温柔说:“我能怎么样呢?我管不了你,但是你的很多做法都伤害到我。”
河马说:“我宁可痛痛快快地吵一架。我不习惯……”想了一下,说:“阴柔的方式。”
温柔迟疑了片刻,说:“有些事情不能说,但是,你要相信我。”
河马说:“是吗?”
她收起了指甲刀,把碎屑收拾了放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侧,脱掉睡衣,伸手拉灭了床头灯。
当河马进入的时候,温柔轻轻问:“河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河马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在温情走了以后,我们去除一切功利,你认为我们有真情在吗?”不等温柔说话,他马上又说道:“不要说宝宝是纽带,不要说什么亲情一类的傻话,我是说真感情。”
温柔说:“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始终不变的。姐姐走后,你和宝宝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的亲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们两个。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
河马再次沉默了。他相信温柔一直是真心爱他的,但是,他感到跟不上她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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