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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丁子在凌晨时刻归来,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失落,我知道童府一定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想起来丁子过去在少林寺的藏经阁里看过无数的经书,就把我打坐时候记下来的那些经文写出来,问他有没有见过。
“天地之道,天道贵信,地道……”声音越来越轻,丁子的脑袋掉到纸上,他睡着了。
心说这经文催眠的功效也太强了吧,光天化日之下活生生就把人给念倒了。
看看丁子,一张脸上的愁闷疲倦都慢慢地化开了,也许他是太累了吧?扶他到床上躺下,来到屋外,那位姑娘的房间就在隔壁。
宝烟也是一晚没睡,想到栾霆发现她不见了之后,会不会现在正在四处找她?
她不希望他着急,可是一想到他找到自己之后一定会把她送到她姐姐那里今后恐怕再难相见,她又下定了留下来的决心。自己不能露面,她很希望有个人可以帮她打探一下那边的消息。
事实上,很可惜的是栾霆压根没有发现宝烟离开,他全部的心思都在这次这个如此重要的计划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过程中是不是有什么破绽的可能。等天一亮,派了几个兄弟去路上观察童顺的动静,叫上了乾德和唐盛一起去烟雨楼顺便看看渡口的情况,他甚至忘记了答应宝慧带宝烟去见她的事情。
“有事吗?”宝烟打开门看着我,忽然想到这个人或许可以帮自己去打探一下栾霆的消息。
“姑娘你还没吃早饭吧?这里的点心不错,要不要我让小二送一些上来?”
素不相识无缘无故帮你付房钱又请客吃饭,这其中自然是别有用意。但是身上一分银子都没有,又迫切地想要知道栾霆的消息,纵然宝烟姑娘的心地是那么善良纯洁,在被逼到了这样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她想到不妨利用一下我的感情,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要怪也只能怪栾霆,要不是他,宝烟姑娘对我的感情或许就根本用不上利用这两个字了。
“谢谢了,”她道,“不如先进来坐坐吧。”
如此真诚礼貌的邀请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我和她在桌前对坐,因为心无杂念,就很坦然地互相对视。
“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她问。
“阿飞,你呢?”
“秦宝烟,”很明显她对于我的名字也和所有第一次听到它的人一样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你的名字很特别。”
“大家都这么说,”我告诉她。
“你知不知道以前有一个很厉害的刀客,他的名字就叫阿飞。”
宝烟姑娘果然与众不同,此刻我更加相信了命运的巧妙安排,内心里平静的水面也不由得起了波澜。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过去有阿飞这样伟大的刀客存在,这一点曾经让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确实不曾存在过,但是现在我再也没有疑惑了,就算江湖上所有人不承认,只要宝烟姑娘承认那就一定是真的。
人应该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世界上还有别人相信自己,如果你足够幸运找到他,千万别让他轻易地溜走。
“你也知道阿飞?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兴奋地说道。
宝烟的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没有问什么,转而变得似乎对与我的交谈起了兴趣:“等你出了名,以后江湖上的人都会知道,过去有一个叫阿飞的人。”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彻底地相信她所说的都必将成为一个事实,见她微微低头:“宝烟,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也对此赞同地点头,我们都对交谈表示出愉快,并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她告诉我自己从长安到江州的遭遇,栾霆在她口中是“劫富济贫的救命恩人”李进,当然也隐瞒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我的实话就更少了,事实上几乎是一句没有,介于身份的特殊,我并不对向她撒谎而感到抱歉。现在在她认识中,我是一个“陌生的好心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她告诉我她是因为和“恩人”吵架愤而出走的。
“不知道,”宝烟说道,“能不能麻烦你去看看我家里的情况,他们可能在找我也说不定。”
我表示可以,并立即动身;她没有挽留,并起身相送。在楼下让小二送去一些点心,刚走出客栈门口,我正好看见栾霆他们三个走过,唐盛注意到我正用吃惊地神色看着他们。他早已忘了那个太尉府里在他手下捡了一条性命的领路人,而我却还记得他们两个。
他们来江州干什么?极有可能与太尉证据的事情有关,看上去那个红毛鬼已经不认得我了,我决定跟着他们看看有什么情况。
烟雨楼的客人还不是很多,栾霆站在门口向渡口那边眺望,看到吴二也发现了自己正向这里走来,就和乾德唐盛进烟雨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僻静的位子坐了。
“这船家水上功夫那么好,原来和栾霆是一伙的。”看到吴二进楼,我心里想道。等我尾随进去,楼下只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想必楼上也没有多少人,就这样上去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我就在楼下找了个位子,准备等人来得多一点之后再上楼,心里盘算着栾霆和他在一起恐怕是在这浔阳江上要有什么行动,难道是要对童顺的官船下手?可一想白日里从这烟雨楼上就可以望向对岸,江上也时有商船往来,他们又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呢?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准备就这样守株待兔静观其变,想到还要帮宝烟打探消息,这件事拖延不得,况且我也很想知道宝烟口中这个说话间都带着鲜明感情色彩的“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还是先去看看要紧。
四下里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宝烟,栾秀珊问府里的人,又没有一个知道,他们连栾霆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她来到屋外,正好看到我在向这屋里张望,就走过来问我:“哎,你鬼鬼祟祟地看什么?”
那时候在太尉府里虽然见过她,但是当时她一副狼狈相,现在我自然不认识了。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这府里的小姐:“小姐,我找人。我找宝烟姑娘。”
“你找宝烟?你是她什么人?”栾秀珊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一个朋友。”
“你来得不是时候,我也在找她呢,她可能和我爹出去了。”
我表示遗憾:“李老爷也出去了啊,本来还想见见他的。”
“什么李老爷,我爹……”她没有说出栾霆的名字,反而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爹姓李?”
“哦,是宝烟告诉我的,她说李老爷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栾秀珊点了点头,心想一定是宝烟没有透露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请问你是怎么认识宝烟的,这一路上也没见她有什么朋友啊?”
“我是她长安的一个朋友。”我还想为宝烟隐瞒一下。
自从救出了宝烟之后,栾秀珊一直和她在一起,不久他们就一起离开了长安,没理由他会知道这些事的。栾秀珊想到这里,感觉这个人也许和宝烟失踪的事情有关,表面上却笑道:“既然是宝烟妹妹的朋友,就请到屋里喝杯茶,我让人去叫我爹他们回来。”
我表示同意,她示意我先进屋,等到进了大堂的门,忽然背后被猛的一击,然后便是一片漆黑。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栾秀珊开始了审讯:“老实说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她手里捏着一条水蛇般的鞭子,宝烟啊宝烟,你待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我看她一条鞭子甩得风生水起,一脸都是对审讯拷问之事过度扭曲的狂热,就赶忙告诉她我是宝烟离家出走遇上的一个朋友,是她让我来打探消息的。这么交代了之后,我就真诚地看着她,等待她将我释放。
“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栾秀珊不相信我所说的话。我把宝烟告诉我的原因告诉她,事实上她也不敢肯定这是不是真的,在一切没有确定以前,她向我表示不能将我释放,只有等她父亲回来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
知府童顺今天的心情很好,事实上因为事情看上去很顺利他的心情比过去将要去见芸娘的时候都要来得更愉快,这一次他还没有坐上轿子,“左手”却过来拦住了他:“大人,在枢密使没有回信以前,小人以为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大半天没有见芸娘,童顺的心早就已经痒得慌了,他又怎么做得到接连几日不见她呢?拍了拍“左手”的肩膀:“先生多虑了,我若是不去,反而显得有些古怪,更会引人怀疑。”
“左手”倒没有想到这一点,童顺说得也不无道理:“大人考虑的是,一路小心。”
且说童顺身边,倒也有几个高手,最厉害的就是那个替他在烟月楼里守夜的黑脸剑客,江湖人称“无常剑客”铁颜的便是,他的厉害之处在于如果你不了解他,以为他手中的剑就是他的兵器。其实他致命的利刃却是系藏于腰间的一把软骨蛇剑,看似如同一个僵死之人,舞起这把软剑来却使之如同灵蛇一般巧妙,一旦被这剑缠住,轻则环刃切肤流血身亡,重则分身两段立时暴毙。“无常剑客”
并非浪得虚名,多少好汉强人像这样凄惨丧命。
看到童顺上了官船去往烟月楼,栾霆的心里有一些喜悦,也有一些悲伤。这两种感情都很容易理解,自己对芸娘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呢?倘若她不是一个秦楼女子,他会让她做这种事吗?也许不会,但是他为什么不为她赎身,或者直接截了她远走高飞呢?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立志要去做的事情,现在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对这件事更抱有理想,更能够想象。有一种清晰的轮廓渐渐地在他脑子里形成了,是一个更宏伟的目标,想到这一切,栾霆的内心都有一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而此时的烟雨楼上,芸娘也正站在窗口望着开来的官船,她当然会为栾霆去做那件事的。事实上她甚至内心是希望栾霆去做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情而不是和自己在一起,这么想有时候让她觉得悲伤,有时候又让她觉得愉快,而现在是愉快更多一些,因为栾霆又出现了,因为他还喜欢着自己。
这就够了。等到童顺开门进来,芸娘就将窗户关上,她脸上的笑容比往时的更加娇媚,童顺一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心情更是说不出的愉快。
透过薄如蝉翼的轻纱,细腻白洁的肌肤都显得朦胧有致了,童顺握着递过酒杯的一只玉手放在两掌之间轻揉,又抓起来贴到脸上摩擦,纤细修长的手指沾着他的口水被裹住了吮吸。他看着芸娘娇嗔,将嘴中的手指抽出,手掌在自己脸上轻轻滑过,像是一个巴掌。就忍不住将她正欲收回的手截住,抓在手腕上一用力,一声惊呼之后芸娘就已躺在他的怀里。
酒不醉人人自醉,温香软玉在怀激起童顺多少豪情,就将杯酒饮尽。人生快意大抵如此,他甚至有作词一首的冲动,芸娘见他苦思冥想的样子也不打扰,不知过了多久,虽然也憋出了几句,却还是怕被佳人耻笑而没有胆量说出来。低头看芸娘时,她却将一杯新斟的酒递到嘴边,童顺把手挡开酒杯,向她腿弯出一转,将芸娘横着抱起。
“大人,别急嘛,我们先喝几杯。”正要向床上走时,怀里的媚娘却这样说道。
喝酒聊天那是文人雅士干的事,我童顺诗词歌赋的灵感从来没有,看来并不是一个文人雅士。虽然自知如此,内心的欲望火焰又那么炽热,童顺这一次却没有表现的太直接,居然真的放下了芸娘。或许这个动人尤物饮酒之后还别有一番风情也说不定呢,是不是?
童顺觉得自己或许是错了,几杯下去芸娘非但神情自若言语清晰,脸上连朵红云的影子都没有添加,甚至还兴致大起一个劲地要和自己干杯。童顺心说不妙,自己脑袋发晕,再喝下去恐怕难行男女之事,就断然地拒绝并提出速到床上厮会。
没想到这女子来到身边,搂着他的脖子递酒就唇,一边在耳边莺声软语似在催促,立时童顺便六神无主只剩下一片空白,乖乖地又饮了几杯。
芸娘开始看他几杯下去脸上就一片红晕,看上去像个不甚酒力的人,心想倒不如把他灌醉了省事。等到这童顺真的被她灌得醉倒,想到若是天黑了叫醒他,那时候他欲火未消极有可能会在这里留宿,到时候岂不是弄巧成拙了?然后她又醒悟:干什么要叫醒他呢?等到天黑了,再让他的手下送他离开不就行了吗?这么一想之后又开始担心童顺提前醒来,也顾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抓起酒壶挤开他的嘴就是一通乱灌。也可怜童顺一片痴心欲火,结果竟被那满肚子的酒给熄灭了。
一个刀客的命运(廿一)
三国时候有一个很有名的军事家思想家文学家在这季节的某一个风云变幻的日子里青梅煮酒,那时候的他春风得意豪情万丈,几杯小酒下去萌发了内心里浪漫主义的英雄气质,就指着天上吞云吐雾兴云作雨的龙来自比。他身边另一位日后大有作为的杰出外交家感慨于他的气概凛冽,就扔掉了筷子以示击节赞赏。
当时他们两个虽然都已小有名气,但是和他们日后的成就想比却远远不如,倘若他们从那以后泯然于众人,那么上面这一段故事也不会流传为一段佳话。
所以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巨大动荡的契机,江州城这一个看似平凡的日子正在一如既往地流去,又有多少人知道,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场大的变动正随之拉开了序幕。
栾霆在渔村等候,望向江岸,官船上的灯光向江心移动,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虽然吴二和何瑞水里的功夫是那么了得,但是要在水里将官船底板凿穿,倘若船行得太快,或者木板太硬,那都是会使计划失败的可能。最无奈的是这件事自己只能在这里观望,看着船越来越靠近江心,除了紧紧地盯着他只能静静地等待。
对于吴二和何瑞来说,这件有趣的差事让他们显得十分地愉快,只不过在他们两个凿船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一个随他们来的兄弟浮在水面让船上的人发现了。“无常剑客”比平时的时候更谨慎,站在船头望着江面,夜色仿佛唤醒他更强烈的直觉,他就如这环境中一个冷静融洽的幽灵。
船很快就被凿穿了,使之下沉的缺口就在童醒的旁边,此刻他却依然沉醉着。
船上的人都开始慌乱起来,铁颜把童顺从里舱抬到外面,看上去他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化。他看到江面上飘起血花,跳进江里逃生的人都一一变成了浮上来的尸体,手中紧握着腰间的软剑盯着江面,猎人和猎物之间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耐心的较量。
吴二本可以等到船彻底沉了之后再出现的,只不过他绝没有料到船上还有这样一条可怕的生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胜负总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被轻易地改变。当吴二露出水面的时候,船已经沉得只剩下最后的部分了,月光下一条银蛇发出一声凄厉吐信的鸣响,盘旋着向吴二袭来。
吴二只觉得眼前一黑,生命来去如此之快让他猝不及防。何瑞并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也再没有机会去想了。或许他作这样仓促而危险的决定,只是因为一瞬间反应过来的感情所驱使,如果这个人是宝慧,他或许就不会这么做,他对她也有感情,可是这两种感情却不同。
在铁颜运力于刃的同时,吴二看到自己兄弟何瑞随着软剑向上收起的生命在月光下被残酷地结束了,鲜血像雨雾一样飘落下来洒进他的视线之中,一股痛苦的味道逆流到咽喉处又落下。在尸体落水的一瞬间又是一道银色的闪电再次向吴二扑来,但是这一次它只抓到了它无法抓紧的水花。
铁颜在一击不中之后立刻窜入了水里,他本不可能这样轻易地逃走的,只可惜当时的吴二眼睛里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只剩下一片血红光芒,等江水将他的眼睛洗净,视线之内已看不到铁颜的踪迹了。吴二一手托起童顺,一手抓着何瑞残缺的尸体,有一会儿他浮在水面上没有安静地像是一个浮标。提着童顺的手出现了犹豫,本能驱使他让这个人的生命在水里结束,另一方面又有一个声音在劝他恢复理智。
栾霆已感觉到事情不对,时间过去地太久了,派去查看的船终于回来,一些事确实发生了,吴二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事情比他想象的也许还要糟糕。然而对于他来说,童顺始终是被带来了,并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他很想知道发生的一切,也很想知道是不是有人逃走,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可是他知道吴二此时内心的痛苦,就没有问。
“有个人跑了。”吴二却告诉了他。已有兄弟拿布盖住了何瑞的尸体,“是那个黑脸使一把软剑的。”
“兄弟,这里恐怕不能待了,还是立刻转移到我那边去吧。”
吴二看了看他的兄弟,视线又落在白布残缺的凸起上面:“大哥,你带着童顺走吧,这里这么多人,他们是走不了的。”
有几个兄弟在劝吴二离开,栾霆却知道他不会走的,他绝不会抛下这些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跟着他的原因。况且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办实在是没有时间再逗留了,栾霆就向他告辞:“事情紧急,我先回去,看看能不能补救。倘若抓到那个凶手,一定送来给你手刃报仇。”
送到岸边上船,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栾霆离开,吴二就不再问,船向对岸撑开,他听到背后一声凄厉的叫声。何瑞尸体上的白布被掀开了,月色下显得如此荒凉,它的旁边躺着刚刚昏倒的宝慧。
时间再退回到白天,我被栾秀珊软禁已经两个时辰了。客栈里的宝烟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然后她毅然地来到了这里,可以理解成为了我的安危冒着与栾霆再不相见的风险而来。等到她将我解救出来之后,她们就建议我留下来喝杯茶压压惊,我向两位姑娘表示遗憾,因为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能与她们共度美好时光。
在离开的时候我问宝烟她是否还会回客栈,或者是还在生谁的气也好,或者是来见见我这个朋友也好。她愉快地表示答应,并告诉我她很高兴可以认识像我这样的一个朋友。
回到客栈,丁子还没有醒,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他,便留了个字条。再回到烟雨楼里,栾霆他们已经离开了,可以看到江对岸停泊的官船,童顺果然在烟月楼里,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动静,我还是静静地等待。直到黄昏时分丁子来这里找我,告诉我“左手”并不是真的左手。
“你怎么知道的?”我当然会好奇地问。
“事情是这样的,”他开始说道,“我醒来之后,看到你留的字条,就立刻去童府打探,快黄昏的时候“左手”从屋里出来,我看他行走间丝毫没有大家风范,左右手又有失协调。就请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询问,没想到这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口角,他开始大喊大叫,我情急之下就……”
“就什么?”
“就给了他一刀。”
“所以他一定不是真的左手,否则你就是那个死的人了,是不是?”
丁子点了点头,说是虚惊一场,并感谢我并没有因此而怪他。我们在烟雨楼里吃过了晚饭,直到这里关门打烊,站在江边,他才问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我向江对岸点头暗示,丁子这么问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官船正向这边驶来。
“你怎么知道船会沉的?”在赶去童府的路上,丁子问我。
“我不知道船会沉,只觉得会发生一些事情。”没有作过多的解释,“现在“左手”也已经死了,童府里面最有可能知道证据下落的会是谁?”
见过盒子的人并不多,现在童府里知道盒子下落的只有童顺的夫人王氏,因为丈夫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已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童府里面一片灯火通明,王氏在大厅里面坐着,她的身边两排守卫安静地站立着。
“夫人,大人……大人他……”王氏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冲进大厅跪倒在地,低着头一边口吃着一边用手指着门外。
王氏急忙向门外赶去,那个家丁跟随在她身后,等到出了府门外,王氏感到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是一把冰冷的利刃没错。丁子嘱咐她不要声张,慌乱之中手忙脚乱地刀子挺容易不听使唤,等到她表示理解与支持之后,丁子就把刀放到她的背后。有赶上来的守卫吃惊地看着夫人和她身后的家丁,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童顺的存在。
“你们先回去休息,”王氏只能照丁子说的吩咐他们,等他们散得干净了,惴惴地说道,“好汉如果需要银两我立刻让人去取来。”
“夫人,我知道这几天府里找到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它藏在哪里吧?”
看到她点了点头,我又道:“那就麻烦夫人在前面带路,不过我劝你不要像现在这么紧张,因为我这个小兄弟看上去已经很紧张了,夫人千万不要轻易和他开玩笑。我们拿到了东西就走,既不要银子,也不想要谁的命。”
童夫人王氏不愧是一个大家闺秀,举手投足之间充分展示出了那份端庄贤淑荣辱不惊的气质,这一路无惊无险,她领我们到一个书房,手指着斜上方交错的横梁之上,可以看到红色盒子的一角。刚想要回头,一声闷响昏倒在地上。
我有些担心在她转身倒地的过程之中有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因为我不太希望她误会是我打晕了她,事实上丁子出手如此之快使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之后他就在我面前把盒子打开,一封奏折夹着书信是证据没错。再看丁子时,他的脸上浮起了为难的神色。
“干什么?”我看到他把手中的刀向我递来,就很奇怪地问他。
“飞哥,女人我下不去手。”
“那咱速速离去吧。”
丁子显得犹豫不决的样子:“可她好像看到了你的样子……”
“我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更何况她脑袋都被你敲了,哪还记得住啊。我们去休!”
府上的其他人并没有见过这个盒子,虽然觉得这两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很面生,但是刚才分明看到他们跟着夫人去了内院也就没多疑心。一路上无惊无险出了童府,这一天晚上天气很好,前方的路蒙着一层幽蓝的光洁在我们面前延伸。
也许这事件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想到,证据就这样机缘巧合地落入了看上去最薄弱的一方手里。
事实上我也不敢相信,一切都如上天的安排一样巧妙,这一条路上风向前方吹过之后寂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了,在行走的过程中我突然觉得匆忙之中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我被什么东西给落下了,就紧张地转头。
丁子也和我一样在行走,只不过我听不到他的脚步声而已,在这条路的尽头,我看到他和我的距离在慢慢变大,就停下来等他。丁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和环境一样安静紧紧地盯着前方,一个浑身湿淋淋的黑衣人正在和我们行走的方向相对而来,若不是手上的剑在飘荡着波浪般光芒,这个人就仿佛是一团比这夜色更深的黑影一样。
我感觉到身边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我的行走使之和丁子保持着同步,对面的黑影也减慢了行走的速度,他的眼睛正注视着我手中那个红色的盒子。
““无常剑客”?”唐盛看到栾霆和乾德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难看,“这人很厉害吗?”
“难怪这几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原来投靠了官府。”乾德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他口中的这个人必然十分棘手,“大哥,戏还要演吗?”
“等打探的兄弟回来再说吧,”栾霆皱着眉,“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个“无常剑客”回去调动人马去对付吴二他们,那时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这件事本和他们无关,我栾霆决不能让他们因我而死。”
见栾霆的神色突变,乾德本要劝他冷静下来以大局为重,一旁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唐盛敏锐地感觉到了栾霆话语中的意气正和自己内心的相投,猛然向前说道:“没错,大哥!兄弟们的性命要紧,等官兵来了,我们迎上去砍杀便了。什么黑无常白无常的,都让他见识见识我这个阎王。”
有不少兄弟被唐盛的话激起了斗志,都纷纷表示应当一战,在等待着栾霆作最后的决定的时候,去童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怎么样?”栾霆一直在等待的,就是那边的消息。
“大哥,那个黑脸人死了。”
“无常剑客”铁颜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两个人知道答案,这些人听到这个结果都觉得出乎意料,正如我当时看着这个过程时候的心情一样。
我记得曾经对这个少年说过,两个高手之间决斗,你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就把对方击倒,所以你需要懂得招数。虽然当一个人的刀足够快的时候,对方甚至都来不及出手。我没有想到的是当一个人的刀练到了一定的程度,生死只不过是在一招之内,因为速度太快,过程远比死亡这结果来得短暂。我看到铁颜右边的脖子在稀薄的月光下喷洒出细细的血的线条,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像一幅静止的画面一样。
事实上,丁子和铁颜之间的这一次决斗,并不像我看上去这么简单。他们比的不是谁的出手更快、谁的武功更高,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一段距离,恰好在铁颜手中软剑伸直的长度之外,丁子的刀当然离得就更远了。铁颜之所以会输的原因是被丁子手中的刀给欺骗了,我们知道丁子在少林寺藏经阁学了很多年的内功,他杀人用的可以不是手中的刀刃,而是以内力激发出的伸展于刀身以外的“气刃”。这一点其实铁颜应当比谁都要清楚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以手中的剑来欺骗别人而将真正的杀机隐藏于腰间,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实在是够坏,刚游了半条浔阳江以为逃脱了一条性命急急往童府赶路而忘了把软剑收回。否则的话,也许结局就不是如今这样了。
一个刀客的命运(廿二)
杀手玉容自从离了江州,一路纵马飞驰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午后赶到了东京太尉府,她带来的消息和这段行程的时间里江州所发生的变化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太尉让她先去休息,他可以将自己内心的感情很好地保存,听到了这个消息,既不显得吃惊,也没有表现出焦急。他的脸上只有安静地思考着什么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太尉就独自走出房门,来到了那些一等刀客居住的院子里。
“大人,白老爷去后院看荷花了,我去找他来。”美丽动人的姑娘告诉太尉。
“不用了,”太尉道。不知不觉已经六月了,上一次看后院池塘里的荷花开放已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就像一份被遗忘的美好感情重新被唤醒了,“我自己去找他。”
他就是太尉府最厉害的刀客、童醒手下左手唯一忌惮的人物、那个我曾经在院子里见过的拄着拐杖满脸行将就木的年轮让一片叶子在空中缓慢地变成了两片的老者,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地炽热,那时候他以一下巴富有个性的胡子而被人们称之为“白胡子”——并不是因为胡子的颜色,而是因为他姓白。现在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只能说比他年轻的时候更加地炽热,他还是那个让所有对手都感觉到恐惧的“白胡子”——认识他的人也许会认不出他,他的下巴已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没有除尽的白色的胡渣。
白胡子看上去比我上次见他精神得多了,像个老顽童一样蹲在水亭里的石凳上越过阑干喂着水里的鲤鱼。这一片偌大的池塘里粉红色的芙蓉花铺在满塘绿叶丛中,有开怀吐蕊的莲座,也有含羞待放的骨朵;池畔柳影阴阴,稍远处松声细细,微风起处更有淡淡花香伴随,真是一片秀丽清新的风景。
太尉也不叫他,在水亭中顾自己坐了,等到白胡子喂完了鱼,就在石凳上站起来伸了伸腰。转身对太尉说道:“太尉,难得也有这么好的兴致。”
“这一片风光真叫我想要忘了朝中的那些琐事,”太尉不无感慨。
白胡子坐了下来,看得出太尉的脸上还有一丝的遗憾:“有什么事?”
太尉道:“江州的童顺似乎是找到了证据。”
白胡子有些吃惊:“童醒那边知道了吗?可有什么动静?”
玉容的速度足可以让太尉放心,他道:“此时他那边必定还不知道,沿路的信使驿站倒是可以放心,只怕他们派别的人暗中送往京城,那就难以防备了。”
“太尉不妨想想,那个左手并不是真的左手,这么重要的证据或许童顺并不敢直接派人送来京城。”白胡子并不敢太确定,“也许江州那边能够解决也说不定。”
太尉点头,看上去他像是一个挺容易乐观的人,道:“江湖上的世事纷争复杂,这一次你觉得他会如何?”
“我觉得他只是需要一点造化就能够成功,这些年我见过的几个人中现在也只有他还有这个可能了,不过这一点造化之功都要靠机缘,希望他的命运可以和他们不同吧。”说到这里,白胡子的感情就起了一些变化,当一个人的命运使人想起了自己的命运之时,或许就会像他现在的表情一样。有痛苦也有欢乐,对白胡子来说,生命中能够留下来的记忆已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贵。
那年头文武分明,江州除了有一个知府主管大小事务,还有一个兵马指挥使卢永管着六七千人的守军。那王氏被童府中人救醒之后,一不见童顺二没了证据,便连夜赶到了卢永这里。
平日里文武不合是很正常的事,文官仗着级别比武官高,地方上又没有什么大的武装反抗力量用不上军队,所以对武官是爱理不理。更别说这个童顺自从上任以来,连派个人人来拜访一下的时候都没有,卢永心里早已对他不满。这一天晚上被王氏给吵醒,心中更是一肚子火直待发泄。听了王氏要他起兵寻找童顺的话以后,就以一副懒洋洋的口气说道:“夫人你太多虑了,童大人也许是乘船去别的地方游玩了也说不定,倘若真为此大费周章兴兵扰民,是不是太玩笑了?”
卢永既不是太尉的人,也不是童醒的人,王氏还不敢将证据的事告诉他,童顺是否真有不测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卢大人,官船岂能消失得一点消息都没有?官人他现在恐怕被人绑架,越早去救就越有希望。若是因为这样误了他的性命,只怕卢大人你也要担上些责任吧?”
本来就压着一肚子怒气,被王氏这话一激,卢永本待要发作起来,身边却没有什么桌子之类的可以拍的,想了想又忍住了说道:“夫人,如此我看你是找错了地方。”
“你可知枢密使童醒正是……”
卢永当然知道童顺的这个亲戚,王氏却不知道他这个指挥使就算是童醒也根本动不了的,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它的威慑作用,反而使卢永再无法继续含蓄下去了,没等她把话说完:“送客!”
没想到这位压根没把童氏兄弟放在眼里,王氏被抢得哑口无言,眼看着两个下人来招呼她离开,这女人终于落下了面子跪倒在卢永面前。事实是残酷的,为救自己的丈夫她已顾不上多想了:“大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要多少银两只管开口,府里有的一定给你送过来,好歹救他一救,日后必有重谢!”
卢永已叫退了两个下人,却过去将王氏扶起,一只手捏着她的掌心:“我若是有这么一个贤妻在家里,绝不会天天往烟月楼里跑的。这混蛋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佛了,我实在是替夫人你感到惋惜啊。”
看到卢永那赤裸裸的眼神,王氏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真是半惊半羞。
想要退后时,手却被他握住了一时间挣脱不得,只能装作不解地问道:“卢大人,你这是何意?”
知道她不会就这样放弃,卢永放心地把手松开,故作无谓的说道:“我是替夫人不平,夫人你却问我何意,如此我就算想帮夫人恐怕也帮不上了。”
王氏终究是个三从四德培养出来的女人,虽然知道卢永的意思,为了丈夫她心里也已经开始倾向于放弃洁身自好了,但是要她说出口却是万难。卢永已从她的神情上看出了七八分,道:“夫人想好了要我帮忙吗?”
王氏点头,脸上已飘起了微红。
卢永手下有两个都头,一个是马军都头萧云,一个是步军都头杜让,这两位都颇有些本领。卢永当下吩咐他们带着各自的兵马去江州城里搜寻童顺的下落,看王氏的脸上已有些放心的神色,很顺从地跟随他来到了内室。事实上卢永既不缺银子,也不缺女人,他对于王氏的兴趣主要是一种占有上级文官夫人的快感,当然王氏身上那种良家闺秀的温顺气质在很大程度上激起了他想要控制她的欲望。
对于王氏来说,虽然似乎是为了救丈夫被逼于无奈,但是或许她内心里面早已有了欲望。过去童顺还迷恋她的时候,她也曾体会到他那根粗大阳物带给她的极大欢愉,这种欢愉一旦被剥夺冷落了之后随着这漫长的时间变成了一股欲望深处的毒药,恪守妇道的理由并不是解药只是她坚持的动力,而这一次,有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让她可以暂时将多年来的坚持放到一边。
床不大,王氏一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它,这个陌生的房间这张陌生的床上将要发生的事让她有些害怕和犹豫,却也有新奇。
卢永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急色的人,他的生活看上去很简单,不单他的房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家的房间,这房间却连个女人也没有。事实上卢永不是一个好色的人,甚至比最普通的男人的欲望更微弱,他有过老婆,她死了之后生活照样继续下去就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样。卢永更喜欢和他手下的那些军人混在一起,可以说他是那种爱兵如子的人,现在他来到这个并不经常回来的房间,看着王氏慢慢地向床那边走去。
茶壶里的水早已经干了,王氏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听到它被砸在地上刺耳的声音,有一些碎片溅开来滑到她的视线中,她眼中的泪水静静地流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翻倒碰撞的声音,王氏刚把头抬起来想要看看发生着什么,卢永猛然覆盖在她面前魁梧的身影让她几乎被吓出声来。
那是一具赤裸的身体,就如同一座雄伟的雕像一般被勾勒得清晰有力,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卢永的手搭在她腰上一提,落下的时候屁股立刻被手掌托住上身倾倒在他胸前,双手紧接着顺着屁股往下一溜分开了她的两条腿架到他的腰上。
就如同摆弄着一个玩偶一样,王氏身子离地靠着床一侧的阑干,只感觉下身一紧,接着就是内裤在裂帛声中被强行扯开,王氏的心头抽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被卢永这不由分说的进入杀了个猝不及防。那一种羞辱和惊恐的感情还没来得及消退就被一阵紧接着的来自于下身异物无情抽插带来的刺痛所覆盖了,一时间怔住的眼泪又一次落下。
然而木已成舟事亦至此,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张床看上去不但小,而且并不稳固,在卢永抓着王氏两条腿肏干之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如此几十个来回,王氏只觉得浑身酸软下体麻木,卢永却截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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