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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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前拧了拧眉。

    他提醒将军香料之事,之事觉得邬郎中受了伤,帮忙寻两个香料给他女儿,算是对邬郎中的补偿。

    但将军竟然如此慎重地办此事……这未免有些令人侧目。

    而当赵前和周武看见抱着一床棉被跑向主营帐的明焉时,两人面色更加诡异。

    ☆★☆★☆★

    明焉让人通知了县令漠北军不给增援后也无事可做,便到了高辰复的营帐磨着他说话。

    “小叔……”旁无外人时,明焉总是以亲辈之间的称呼唤高辰复。

    “何事?”

    高辰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明焉手上抱着一床新棉被,高辰复认得出来,这是今年的新棉,是邬八月允诺的一百床棉被的其中之一。

    “小叔,这床棉被可否让我领了去?”

    明焉望着高辰复,满含期待。

    高辰复皱眉:“衣食之物都有军需将领分管,你抱着床棉被到我跟前来讨要是何道理?何况新棉被多紧着前线的将士以及立有战功的伤兵,你这般做,几可令人反感。”

    “我知道……”明焉搔了搔头,颇有些难为情:“可是,这床棉被是邬姑娘送来的……”

    “她送了一百床,难道这一百床你都要拿去?”高辰复声音更严厉了几分。

    明焉连忙摇头,许也是知道在高辰复这儿得不到应允,他的语气有些沮丧。

    “我、我拿两床来换行不行……这棉被,听说邬姑娘送来时,手上抱的就是这床……”

    高辰复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忖度,明焉似是已经情根深种了。

    第七十章 挑明

    “明焉。”

    高辰复挥手让帐中其余人等都退了下去,帐中只剩下他与明焉。

    “你与邬姑娘,绝无可能。”

    高辰复将话挑明,厉眸射向他:“所以,不要再花心思和情感在邬姑娘身上。”

    “为什么?”

    明焉顿时惊愕地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小叔,我知道我如今不该想男女之事,可是——”

    “没有可是!”

    高辰复厉声断喝:“你莫要忘了,你将来的路,你祖父已替你打点妥当。你若是在我身边出了差池,我如何同你祖父交代?!”

    明焉面露两分烦躁:“小叔不就是怕难以同祖父交代?这同我喜欢哪名女子有什么冲突?待年后回了京,祖父安排我做何事我便做何事,这又不碍……”

    “胡闹!”高辰复猛地一拍桌案:“我方才说,‘你将来的路,你祖父已替你打点妥当’,此话你是没有听进去不成?你将来做什么事,娶什么妻,都有你祖父决断。父母之命未有,媒妁之言未行,你就想要娶亲?即便你不顾自己,你也要顾及邬姑娘的名声!”

    明焉也顿时激动起来:“待我回京之后我就立刻去邬家提亲,一刻都不耽误!祖父为我好我当然知道,但也不能让我此生都由着祖父摆布!”

    “放肆!”

    高辰复眼中燃起怒火:“你此话说得,难道不替你祖父觉得寒心?若没有你祖父从中干预,你如今哪还有命在!如今你祖父年迈,你翅膀未硬便要与他对着干,就不怕气着他老人家?你这是忤逆不孝!”

    明焉眼睛顿时红了。

    “我没想气祖父……”

    明焉语气有些恍惚,脸露茫然:“可是小叔,我是真的喜欢邬姑娘。”

    “你见的女子太少,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高辰复声音软了下来:“等你回了京,多见些风情不一的女子,你就会忘了她。”

    “忘不了……”

    明焉喃喃地低语:“我与邬姑娘相遇后就问过小叔,我骑射多年,从未撞到过人,偏偏撞到她,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缘分……小叔当时便斥责过我,让我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也确实收了心,不再想此事。可……可那次她送棉被来,又被我看见……”

    明焉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她披着一件狐狸皮的大氅,那衣裳火红火红的,在一片白皑皑里显得尤为夺目。我眼里只瞧得见她,再瞧不见别人,我觉得她美得不像是人间之人,我甚至觉得,她有勾魂摄魄的能力……小叔,我怎么可能把那么美好的她给忘掉……”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举起桌案上的砚台朝着明焉的肩头砸了过去。

    明焉吃痛,惊呼一声,愕然地看向高辰复。

    “你必须把她忘掉。”高辰复沉沉地说道:“忘不掉,也得忘。”

    “小叔……”

    “因为,她将来会是你的小婶。”

    高辰复眉眼沉沉,望定明焉。

    明焉的表情仿若听到了惊天之秘,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双目瞪得如铜铃。

    “不、我不相信……”明焉喉咙干涩:“小叔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邬姑娘的……”

    高辰复摇头,很平板地直述:“你只需知道,你同她绝无可能。其余的,你不需要知道。”

    高辰复微顿:“这是为你好。”

    郑亲王的密信和皇上的密令只有他与身边几个亲近之人知晓,明焉与他关系再好,碍于他的身份,高辰复也无法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明焉会误会,已是高辰复意料之中。

    明焉连连后退几步,看上起似乎要夺门而出。

    高辰复唤住他:“明焉。”

    明焉脚下一顿。

    “你这个名字因何而来,你可还记得?”

    高辰复望着他的背影,平静地说道:“你要时刻问自己,你想清楚了吗。这是你生母临终前对你的忠告,你莫要辜负了她。”

    明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还是大踏步离开了主营。

    此后几日,他未曾在高辰复身边出现。但据赵前禀报,该他做的事,他还是兢兢业业在完成,并未对军中之事有所耽误。

    高辰复微微松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县令大人带人帮忙那支镖队挖的香料也已挖出十之五六。

    信守承诺,镖队幸存的临时领头人送上了四盒香料给高辰复。

    高辰复看着摆在面前的四个凿银嵌玉锦盒,有些愕然。

    “装盛香料的器具也这般奢侈?”高辰复皱眉看向赵前。

    四盒香料均是赵前从镖队处带来的,瞧着便是奢华之物。

    赵前讪讪地点头。

    他心想,将军之前说要镖队以四盒香料以偿,想必以为一盒不过手掌大小而已。

    没想到一盒长宽足有人手臂粗。

    这四盒香料,定然价值不菲。

    高辰复额角微拢,缓缓出了口气,对赵前道:“估算一下价值,全额付与镖队。”

    赵前拱手称是。

    周武上前一步,迟疑问道:“将军,那这四盒香料……”

    “着人送去邬家。”高辰复沉声说道。

    ☆★☆★☆★

    邬家小院里,邬八月正逗弄着新伙伴月亮。

    小狼到邬家的当天,邬八月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因小狼浑身雪白,只额上有一弯月牙状的红色毛发,所以邬八月便叫它月亮。

    洪天和方成都看过了月亮,说这是一头公狼崽子。它长大后前肢立起,定然有邬八月的身量那么高。

    到时候带出门去定然十分骇人。

    邬八月惊奇地握住月亮两只前肢,盯着它圆溜溜乌漆漆的眼睛。

    “长大后的月亮肯定特别威猛。”邬八月笑得一脸自豪:“你看它小时候就这么威风凛凛了。”

    朝霞和暮霭都笑起来。

    暮霭凑上前去要摸月亮的头,被朝霞一掌拍下。

    “朝霞姐,人家知道错了嘛!”暮霭忍不住对朝霞撒娇:“姑娘也没说什么,你就别老是板着个脸了,容易老的。”

    邬八月好笑地朝二人望了过去。

    暮霭右手中间三指伸直并拢,指天道:“我发誓,当天姑娘着装不雅,真的就只有高将军瞧见。高将军总不是那长舌妇,会到处嚼舌吧?”

    朝霞狠狠地瞪她。

    “若是别人瞧见姑娘衣着不整,我看你怎么跟二老爷二太太交代。”

    朝霞伸手狠戳了下她的前额:“死妮子,一点儿都不稳重。”

    暮霭揉了揉额头,朝邬八月靠过去告状。

    主仆三人外加一条狼正笑闹着,张齐家的匆匆跑过来道:“姑娘,有人给姑娘送礼来了。”

    第七十一章 拒礼

    邬八月略感讶异。

    她到此地也有一段日子了,虽和周边邻舍都打过招呼,但一直以来都是紧闭院门过自己的日子,甚少和外面的人有所来往。

    父亲不在,她更加不敢出门。

    毕竟她一个孤身女子,东跑西走的难免惹人闲话。

    她也怕出了院门遭遇到什么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此处虽然紧邻漠北军军营,治安良好,但也并不表示没有作奸犯科之事发生。

    前次有人送礼,是因明焉骑马冲撞了她,导致她脚踝扭伤,高将军让人送了补品来。

    这次……又是谁来送礼?

    想到父亲正在家中养伤,邬八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礼是给父亲送的,张齐家的不过是嘴快说岔了。

    邬八月便笑道:“父亲可是收了?”

    张齐家的迟疑了下,小声道:“姑娘,这礼……是送给姑娘的。老爷让我来问姑娘一声,这礼……收是不收?”

    邬八月顿时瞪大眼睛:“谁给我送礼?”

    “是……高将军……”张齐家的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常听自己儿子说起高将军,在她的印象中,高将军便是顶顶厉害之人,如天神般遥不可及。

    这样的大人物,送了一次礼给姑娘,又送了第二次……由不得她不想多。

    邬八月也有些莫名,嘀咕道:“高将军怎么又给我送礼?要是为上次明公子撞到我的事,我的伤已经好了啊……”

    张齐家的挠挠头,道:“姑娘,老爷那边儿还等着我去回复呢。”

    邬八月点点头,迟疑地问道:“高将军让人送的什么礼?”

    “我瞧见是四个特别好看大锦盒子,那盒子瞧着就精贵,想必里头的东西更是不凡。听送礼来的小哥说,盒子里头是啥劳什子香料,我也不懂……”

    邬八月猛地坐直:“香料!”

    ☆★☆★☆★

    邬居正在前厅接待访客。

    送礼的是高辰复身边的亲卫,虽然不是赵前、周武这种近身亲卫,但在高辰复跟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

    邬居正待客倒并不拘谨,但他心里就琢磨不透高辰复送礼的用意。

    高将军也不是没有给他家送过礼。

    上一次是因为明公子冲撞了八月,高将军让人送补品来,那算是代明公子给八月赔罪。

    这次却似乎是毫无理由就来送礼了。

    面前这位兵老爷端着一贯严肃的脸,说着一本正经的话。

    “将军命我将这四盒香料送给邬姑娘。”

    这话由不得邬居正不多想。

    邬居正本以为,自己女儿和明公子之间似乎有些牵连。但高将军再送礼这事,倒让他品出那么两分别的味儿来。

    邬居正为人做事本就细致,这般仔细一想,由不得他不怀疑,高辰复是否对自己女儿有意。

    张齐家的匆匆回了来,对邬居正道:“老爷,姑娘说她无功不受禄,这礼……她收不得。”

    邬居正点点头,心里觉得满意。他想着女儿也是识大体的。

    但那亲兵不干了。

    “将军给出来的礼,我怎么能给再带回去?”

    亲兵鼓着眼睛,瞧着样子凶神恶煞的。张齐家的被吓得往后一个趔趄。

    邬居正来漠北关数月,却是已经熟悉了这些当兵的脸上的那些个表情,也不觉得有多骇人。

    他摸着自己的没缠纱布的腿,一边幽幽道:“送礼总要有个眉目……高将军送这礼,无缘无由的,让小女怎么收?小哥,还要麻烦你回去同高将军说上一说……”

    邬居正言语客气,那亲兵也念着邬居正往日救过自己好几个兄弟,到底不好跟他大小声。

    但要他把带过来的东西再给带回去,也为难。

    最后这亲兵瞅了个空,匆匆告辞,带人走了。那四盒香料就留在了邬家小院的前厅。

    邬居正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来人走了,邬八月便赶紧到前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四个大锦盒子看,鼻子也往前凑了闻。

    鼻翼翕动,异香扑鼻。

    邬八月眯着眼睛呢喃:“好香……”

    虽然她让张齐家的前来表明自己拒绝收这份礼,但老实说,她还是舍不得这好东西的。

    东仙岛国的香料啊……

    从异域它国而来的香料并不多,要能得到一星半点儿,她可不得美死。

    但这再是好东西,邬八月也不敢就真的这般接受了。

    高将军这送礼之举,她也在琢磨。

    当然邬八月并不会将高将军的行为往儿女私情上想,她考虑更多的是,高将军是不是在通过这个举动向她传达什么意思。

    与平乐翁主见面之事一直沉甸甸地压在邬八月心里,她见到高将军并没有传达平乐翁主的话,有她的考量。

    她觉得平乐翁主为人似乎有些疯狂,而高将军瞧上去却是正人君子。

    平乐翁主骗过她一次,让她不得不听了平乐翁主所谓的“天大秘密”,被动地被拉入了平乐翁主的阵营。

    平乐翁主威胁她说,她不一定能安全到漠北关。可她安全到达了。

    平乐翁主说这有人在阻断她和高将军之间的联系,但就邬八月自己忖度,这话里也有些虚假。

    平乐翁主这样一个虚虚实实的人,她说的话邬八月都要仔细思索两回才行。

    让她给高将军传话的事,邬八月至今都没办到。

    她就怕这又是平乐翁主的一个阴谋。

    而现在,高将军主动给她送礼——

    莫非是高将军从别人那儿取得了和平乐翁主的联系?

    邬八月不想掺和进他们的是非之中,再是舍不得送上门来的绝顶好香,她也得舍。

    “父亲,高将军什么时候让人将这东西给带走?”

    邬八月有些依依不舍地来回在四个大盒子里望来望去,邬居正沉沉地回道:“待会儿让人套了驴车给送回去。”

    邬八月颇感意外:“怎么要我们自己送?”

    “送礼来的那小哥跑了。”

    邬居正说到这儿也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他却又正色问邬八月:“你跟高将军——”

    “父亲打住!”邬八月无奈地道:“之前你问我与明公子,这次又问我与高将军……我跟他们来往甚少,能有什么交集?明公子也好,高将军也好,与女儿都没甚关系。”

    邬居正默了默,点头道:“你既然这般说,那为父就这般信你。”

    邬八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两日后,她这一口气又狠狠地提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矿脉

    邬居正是个尽职尽责之人,到了漠北关后,少有借故休息的时候。

    此番因月亮将他咬伤,邬居正也只歇了两日,觉得走路没什么大碍了,便又回了军营。

    高辰复令人送来的那四盒香料他本想让人送回,但想着这要是送去军营,那四盒东西明晃晃摆在那儿,让军营中的将士们都知道了,这反而说不清楚了。

    毕竟此举也有打高将军的脸之嫌,还是要和高将军私下解决才行。总得保住高将军的颜面。

    所以邬居正也打消了将东西送回军营去给高将军的念头,留着这四盒香料搁在家中前厅了,让张齐家的看着。

    虽是晚了些,但他总得将这东西送回给高将军才行。

    八月说的对,无功不受禄。

    邬居正打定了主意,甫一回到军营便拖着还有些瘸的右腿去见高辰复。

    他等在外边候着,守营士兵说,帐内几位将军在商讨机密要事。

    邬居正搓了搓手,寒冬天,呼呼狂啸的寒风吹裹着雪,刮到人脸上就凝成了冰碴子,冻得人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开。

    守营兵于心不忍,让他到旁边儿营帐内去等着。里面好歹有个火炉子能取取暖。

    邬居正谢绝了。

    “高将军很忙,要是等在别的帐子里,他忙过了又到别处去,我这不是白等了?”

    邬居正对守营兵笑了笑,在附近找了个相对背风的地方站着,眼睛一直盯着主帐帐口。

    守营兵嘀咕了句“迂腐”,低声对同伴道:“京城来的,规矩就是那么多。”

    ☆★☆★☆★

    将军主帐内,高辰复正和几名手下将军商讨御敌之计。

    这个冬天北蛮已经前来偷袭过好几次了。眼瞧着天儿越来越冷,难保北蛮人不会再大举强攻。

    食物的短缺,是北蛮屡次进犯大夏的根本原因。

    漠北关依仗着白长山天险,很好地据守着这道大夏边防的口子。自大夏建朝起,漠北关守将就从来没有让此处被北部蛮凶撕开过。

    高辰复在此处待了四年,北蛮没有从他手上得到过一分一毫的便宜。

    如今他即将离开,更不可能让北蛮在这个时候进犯得手。

    北蛮疆域辽阔,草原一望无垠。高辰复在草长莺飞的春季曾经骑着良驹在北蛮疆土上驰骋过。水草丰美时,北蛮从不会进犯大夏。只有在寒凛的冬季,北蛮缺乏食物,才会冒着丧命的危险强行进犯,抢夺粮食。

    高辰复有时候会想,若是北蛮冬季不缺食物,会不会就能一直与大夏保持相对平和?

    漠北关外、北蛮疆土上,有一条绵长的矿脉带。

    此事北蛮人不知,即便北蛮人知道,恐怕也无法将它利用起来。

    北蛮太落后,冶炼之术远远及不上大夏,锻造出来的兵器粗粝而蠢钝。

    大夏冶炼锻造之术为人称颂,但却没有纯而精的原材料。

    大夏正紧缺这样的矿品。

    所以高辰复发现此条矿脉带时,顾不得自己身在漠北关外北蛮的地界上,冒着危险也要在当地多待上一段时间,仔细估算这条矿脉带的储矿数量。

    而他回来时,便修书往京,向宣德帝禀告此事。

    高辰复觉得,这也是他离开漠北关前,能为大夏、漠北军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每年漠北军都要在北蛮人手上折损一万左右兵力。赶上某年天气太过寒冷,北蛮人为了食物齐齐压上边境,损耗五六万人数也是有的。

    若有可能,高辰复希望大夏能和北蛮休战。大夏可以这条矿脉带为契机,与北蛮达成交易,以换取边界和平。

    这样,漠北军每年因抵抗北蛮人进犯而伤亡的人数,也能锐减。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今后的事情。

    此时高辰复要做的,还是要积极布防,谨防北蛮人再度侵入,让这一年年尾、下一年年头能安稳地过去。

    商量妥当后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将军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主帅营帐。

    高辰复松了口气喝了口粗茶,刚搁下茶盅,守营兵就来报,说邬郎中等了他很久了。

    高辰复立刻让人请邬居正进来。

    这不是邬居正第一次进主营,但这一次进来,与之前的每一次的心理都不同。

    打好的腹稿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邬居正给高辰复行了礼,舔舔唇正要说话,高辰复却抢先问道:“邬叔的腿伤可好多了?”

    “好多了。”邬居正点点头,抬了腿动了动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无碍。”

    高辰复便颔首,又道:“邬叔才歇了几日便回来了,我漠北军能有邬叔这样尽责的随军郎中,是我军的福气。”

    邬居正自然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

    高辰复微微笑了笑,伸手请邬居正坐了,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相叉在桌案上,与邬居正相对。

    邬居正瞧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赞叹。

    兰陵侯爷和静和长公主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儿子,相貌堂堂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虽是将军,气质中却透着一股儒雅,冷脸时固然让人胆寒,但真心笑时却也让人如沐春风。

    这年轻将军能爬到如今这位置,虽也有他自己上进努力之功,但他本有的身份总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予了他不少助益的。

    邬居正自然知晓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后生当得起守卫漠北大关的重要之职。

    帐内光线昏暗,四角点了牛油灯。邬居正坐的位置后正好有一盏牛油灯,光照过来,邬居正挡了一半,另一半直射向高辰复。

    逆光使得高辰复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有些阴谋的味道。

    高辰复率先开口:“邬叔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那四盒香料之事吧。”

    高辰复问得随意,邬居正却是愣了下,方才颔首道:“的确如此。”

    他觑了一眼高辰复的表情,见他仍旧面如常色,心里的些微忐忑便平了一些。

    “无功不受禄,高将军这四盒香料……我实在不能收。”

    高辰复微微笑了笑:“邬叔,那些东西是送给令嫒的。”

    言下之意是,既是送给她的,留与不留,也该由她来决定。

    邬居正立马道:“便是小女说,无功不受禄,让我将东西退还给将军。”

    高辰复和缓一笑:“那还要劳烦邬叔回去同邬姑娘说,这算是我感谢邬姑娘之前所赠一百床棉被的回礼。她也不算是无功不受禄。”

    第七十三章 猜度

    邬居正勉强待到天色开始黑起来,便急匆匆地返家了。

    前来接他的罗锅子见他面色不怎么好看,迟疑问道:“老爷,可是高将军不将那些东西收回去?”

    邬居正拧了拧眉,点了个头,坐在驴车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锅子便也不再问,只顾赶他的驴车,扬着鞭子催促着驴儿小跑起来。

    待回邬家小院,邬居正首先便让迎上来开门的张齐家的去唤邬八月到他跟前来。

    “父亲。”

    邬八月见到他回来很高兴,一边道:“今儿东市那边宰了头母猪,张大娘去买了两扇新鲜猪肉和两根筒骨,熬了骨头汤。父亲喝正好。”

    邬居正只是被月亮咬伤了腿上的肉,倒是不碍筋骨。但邬八月想着这也聊胜于无,喝骨头汤总没有坏处。

    邬居正卸下头上的毡帽,脱下夹了冰雪的外罩,这才看向邬八月。

    片刻后他道:“高将军说东西是送给你的。”

    邬居正的视线挪到前厅角落里搁着的四个华贵盒子上:“他说这算是你送的那一百床棉被的回礼。”

    邬八月一愣,语气略有些奇怪:“回礼……”

    邬居正点了点头,朝霞和暮霭已经将晚膳摆上了桌。

    邬居正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就连黏在邬八月脚边的小狼月亮也给撵了出去。

    月亮一边被赶一边冲着邬居正龇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门阖上后还能听见月亮挠门的声音。

    邬居正坐了下来,道:“这狼还挺护主的。”

    他笑了一声,给邬八月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

    一顿晚饭吃得有些沉闷,邬居正不作声,邬八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邬家没有在饭桌上说话的规矩,邬八月心里虽然忐忑,却也只能等到这顿晚膳用完后再听邬居正说。

    父女俩都没什么胃口,邬居正搁了筷箸。邬八月也紧跟着搁了筷箸。

    邬八月望向邬居正,静待他开口。

    “……高将军的意思,为父捉摸不透。”

    邬居正眉心微微皱着:“八月,那高将军莫不是看上你了?”

    邬居正问女儿这种问题有些羞赧。可妻子不在身边。也只能由他来问了。

    平心而论,若能得高辰复那般的人物做自己的女婿,邬居正是很乐意的。

    但他就怕自己理解错了高辰复的意思。

    闹了笑话倒在其次,坏了女儿的声誉可就遭了。

    所以尽管对着女儿问这种问题他很是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得问。

    邬八月下意识就摇头:“不会吧……”

    高将军也有二十来岁年纪了,见过的女人怕也不少,怎么会看上她?

    但邬八月又想起自己三次见到高辰复的情形。

    第一次是明公子骑马冲撞她,她扭伤了脚踝,高将军带着明公子来瞧她,那时父亲正给她正骨。虽然高将军没表现出来。但她眼角余光还是看到了,高将军是瞧见过她光脚的。

    第二次是她去军营给父亲送饭,明公子放了她入内,却遭受了高将军斥责。那一百床棉被是她为抵责罚的交换之物。

    第三次便是在几日前,父亲跟着漠北军前去救援被压在雪堆之下的镖队。被月亮咬伤,高将军送父亲回来,她没听暮霭将事情说完便衣衫不整地匆忙跑了出来,整个人的不雅装扮都落到了高将军眼里。

    这般说来,三次见面中倒是有两次让高将军瞧见了本不该他瞧见的……

    难道高将军是因为如此,方才觉得该对她负责?

    邬八月想到这儿顿时有些觉得哭笑不得。

    可这种事情她又不能直白地告诉父亲,只能自己闷在心里。低声道:“女儿觉得……高将军只是感念我给军营送了一百床棉被吧。”

    邬八月想了想,道:“那四盒香料似乎都是从被埋在雪下的镖队里起获的,也不花钱……兴许是那镖队的人拿来感谢高将军,高将军拿着这东西也没用处,便转手给我了。”

    邬八月越想越觉得是这般,连邬居正也觉得女儿说的有几分道理。

    军中将士拿香料来做什么?军营中又不熏香。兵丁也不会涂脂抹粉,留着也没用。给了八月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邬居正便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道:“高将军那里是不会把这礼给收回去了,这礼便你收着吧,为父见你也是稀罕得紧。”

    邬八月腼腆一笑。连连点头:“谢谢父亲。”

    邬居正解了一道心事,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邬八月也瞧了出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之前燕京来的家书。

    之前是父亲不在,她将此事给忘了。后来父亲回来,又是受了伤,她也没想起这茬来。今儿下晌时她猛地想起,便将家信给找了出来揣在身上,想等父亲回来便给他瞧。

    接过妻子寄来的家信,邬居正如获至宝,就着灯光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邬八月撑着下巴笑。

    待将信妥帖收好,邬居正方才尴尬地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板了脸:“这都多少天了,你才把信给父亲瞧。”

    邬八月掩面告了个罪,笑道:“父亲什么时候给母亲写封回信?”

    邬居正一脸不在意:“待得空了再写,也不急于一时。”

    邬八月见他仍旧这般伪装,轻轻捂嘴笑了两声。

    邬居正沉吟片刻却是说道:“因为父之事,陈王对与邬家的婚事上态度有变,陵桃将来嫁过去,恐怕过得不会太称心如意。”

    说罢,他默默地叹了一声。

    离家千里,邬居正最关心的自然是家中诸人。这其中又尤以邬陵桃的婚事最为着紧。

    虽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陈王妃,但如今邬居正逢难,对邬陵桃自然也有很大的影响。

    陈王又是惯会见风使舵之人,邬居正早就料到他的态度会有所转变。

    但真听到消息,邬居正还是觉得略有些心寒。

    这样的女婿,不是他想要的。

    邬八月柔声宽慰他道:“父亲不用担心,母亲一定会好好教导三姐姐的。三姐姐也不是蠢笨之人。进了陈王府也会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划……”

    邬八月说到这儿,却是想到年后邬陵桃出嫁,她和父亲都不能送她出门,便有些伤感。

    三姐姐虽然性子高傲。有时候说话还有些刻薄,但与她之间的姐妹之情却不是假的。她在她面前会使小性子,也是将她当做亲近之人方才如此。

    邬八月停下了话头,看向邬居正:“我会为三姐姐祈祷的。”

    邬居正哂然一笑:“好,得你祈祷,陵桃的路也会走得顺些。”

    这也不过是互相宽慰之话,邬居正怕继续说陵桃,他也生了感伤之心,便将邬陵桃之事放在一边。

    “倒是你二姐姐,这门亲……”

    邬居正提到邬陵柳。频频摇头:“便是要将庶女打发走,大嫂做得也过火了。”

    邬陵柳相配商贾,在邬居正眼里也是有些不屑的。当然这不屑冲的是金氏而非邬陵柳。

    好好一个姑娘,让嫡母给毁了。这是邬居正和贺氏心里共同的想法。

    邬八月倒是不这么觉得。

    蒙羞的是邬家,是大伯母。得益的说不定是二姐姐呢?

    商贾之家若是家底厚。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及不上世家勋贵?不过就是地位被人看得低了些而已,但生活的享受却和世家勋贵没什么区别。

    不过依着邬陵柳那性子,怕是不能随遇而安。

    邬八月不好对邬陵柳的婚事进行评断,只听邬居正说。

    “邬家庶出的儿女不多,二丫头也算是独一份,昭仪娘娘只有这一个亲妹子,这般打发了。说起来也是落了昭仪娘娘的脸面。”

    邬居正摇头叹气,对金氏此举大大的不赞同。

    邬八月却品出了别的味道来。

    父亲和母亲都知道大伯母此举不妥,大伯母怎么会不知道?而照大伯母之前的举动,即便不给二姐姐找门好亲事,也不至于将她如此下嫁才对。

    大伯母这般匆匆给二姐姐定下亲事,将她送得远远的。田姨娘因反对还被打了一顿……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邬八月绞尽脑汁想了半晌,理不出个头绪,也只能将这事放到一边。

    母亲的来信上内容不多,凭借这些她和父亲都无法推测出京中的具体情形。

    邬居正轻声一叹:“若是如今还在京中,这时候两府都应该开始准备起过年节礼了。”

    是啊。时至年关,燕京中两府应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过大年了。

    反观他们这个小院,到此时也还是冷冷清清的。

    邬八月算了算日子,问邬居正道:“父亲,过大年要准备些什么?您列个单子,我也好让张齐家的准备起来。吃的穿的用的……往年母亲忙活着的时候我也没在一边盯着瞧……”

    邬八月略有些惭愧,邬居正却笑着摇摇头:“就我们俩,也不需要刻意准备些什么。买了红纸裁了写几副对联,贴贴窗花,布置一下就行了。图个意思。”

    邬八月点头,一一记下来,又问他:“那年三十晚上呢?”

    “比往日做得丰盛些就行,也别刻意去准备些什么菜。咱们简简单单地过一个年就好。”邬居正顿了顿,轻声道:“漠北还有些将士们没有家,除夕也只能啃馒头。”

    邬八月静静沉默下来。

    ps:

    上架了,哦也。

    第七十四章 决断

    相比起漠北寒关的冷清,燕京九曲胡同内的邬家两府却是热闹非凡。

    虽离年关还有近一个月,但两府各房却已经早早准备起来。

    不止是邬家。

    京中各家各户都开始采买年关所需物品、年节器具和置办年货,紧张而忙碌地准备辞旧迎新。

    就连宫中礼部也开始奉上谕,准备祭天祈年。

    同时礼部还分出一部分官员,郑重准备大皇子大婚之事。

    ☆★☆★☆★

    九曲胡同西府。

    段氏半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床上,下边坐了她三个儿媳。

    贺氏是早就掌了西府的中馈当家的,即便是邬居正远走漠北,段氏也没有收回给贺氏的钥匙,仍旧让贺氏当着家。

    四老爷和五老爷对自己的长兄也颇为敬重,裴氏和顾氏对贺氏这个嫂子亦是心悦诚服,他们都没想过要趁着二房落魄的时候来争权夺利。

    是以西府虽然走了一位老爷和一位姑娘,但运作还是没有出半分纰漏。

    贺氏正低声向段氏汇报着准备过年节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漏了同陈王府、御史中丞顾大人府上的有礼往来。

    年后,陈王府、顾府便都会成为邬家的姻亲,赶在这时候互相送些礼,那也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段氏点了点头,问贺氏道:“给居正和八月那边儿送东西过去了吗?”

    “回母亲话,送了。”贺氏轻声回道:“这会儿已经在半道上了,儿媳怕时间赶不及,提早让人将年货往那边运。”

    段氏满意地颔首,示意身边的陈嬷嬷端上一个锦匣,捧到贺氏跟前。

    “这段日子你辛苦了,居正和八月那份儿,算我这个做母亲、做祖母的。里头的东西你拿着,年节前后还有得你忙的。可要当心身子。”

    巧蔓忙伸手接了过来,轻轻打开锦匣盖子给贺氏瞧。

    里头倒也不是什么银两俗物,段氏知道自己儿媳也不缺这点儿银子,她给儿媳的是一点儿补身用的珍贵药材。

    贺氏蹲礼谢了。段氏又看向裴氏和顾氏:“你们二嫂忙着的这段日子,你们也帮了不少忙,待会儿都让人去账房那儿支二十两银子,也给自己和孩子们做两身新衣裳。”

    裴氏和顾氏赶紧起身对段氏福礼。

    待妯娌三人坐了下来,段氏又询问起邬陵桃和邬良?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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