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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不缺钱,而且她也没有必要踏上于志宽这条危险的船。
她需要的只刺激。
她和冯文彬不同,冯文彬是个花天酒地的花花老板,而她向往纯真的爱情。
爱情,有时会让人伤感。然而对于一个从未触摸过爱情的人来说,成功里永远都带着丝丝悲哀,她站在高处,寂寞的高处。
伸手触星辰,高处不胜寒。
张楚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的话:“钱,我不缺,我缺爱情。”
米小伟轻轻地笑了:“不,你缺钱,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钱都给那个女人了。”
“不,我把钱给孩子了。”张楚纠正她话语中的错误,然后转变了话题:“你不应该寂寞。”
“为什么?呵呵……”米小伟淡淡地笑了出来,她认为,没有人了解她,也没有人能理解她。
“你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没有爱情,然而你还年轻。”张楚直接触动了她的内心世界,紧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啪”地一下,那是米小伟点烟的声音。
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也没听到米小伟的声音,于是说了句:“少抽点烟,容易得肺癌的。”
“肺癌?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也在抽烟么?我听见了。”
没生病之前,米小伟常常会想到死,她以为死是解决烦恼的一个方法,虽然她还没笨到自杀,可是现在,有些事不是她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她在想,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这个男人呢?
就这样,两个人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聊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雨也渐渐地小了。
挂断电话,张楚总觉得米小伟找他不仅仅是要聊聊天,她一定有些话想说,但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回想着谈话的内容,几乎没有找到什么可怀疑的东西。
就在这时,再一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还是五个星号:“喂?”
“刚才,有件事忘记说了……”米小伟的声音淡定从容。
“什么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张楚确实不知道现在这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他认为于志宽把他安排在了一个不适当的位置,于是简单地答了句:“不知道。”
“你在玩命。”米小伟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一般。
张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呵呵一笑:“没关系。”
没关系?米小伟不得不怀疑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幕后的一切?不可能,这个计划怎么可能会有外人知道?
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带着疑问,她试探地问:“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有什么关系么?”张楚给了个更加模棱两可的反问。
“其实,你知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张楚在她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苦涩,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米小伟到底要干什么,懒懒地靠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躺了下来:“小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筒里没有米小伟的回答,张楚听到的是无法控制的抽泣声——米小伟哭了。
张楚的内心强烈地受到了冲击,在他心里,米小伟可是个强得不能再强的女强人,这样的女人居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对于一个小白来说,那是一种多么震憾的声音?他猛地坐了起来,急问:“你怎么了?”
“我……我快要死了。”米小伟过了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她的抽泣声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了。
张楚松了一口气,心想你开什么玩笑?问道:“你发神经了?”
自从米小伟坐在金沙集团总经理的位子,从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张楚是第一个,这反而让她感觉听到了老朋友的声音一般,但是现在她的内心却没有一丝喜悦。
现在,她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门紧锁,屋子里没开灯,一切事物显得半黑半白。
光线微弱的地方人眼是无法分辩颜色的,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灰色的——除了那支香烟上的一点红星。
米小伟无力地靠在大班椅上,耳朵上挂着一只精巧的蓝牙耳机,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连拿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脸色惨白,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慢慢地说道:“我……我没发神经,我得了白血病。”
“什么……”张楚这一下差点把烟头掉在身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了——白血病。”
电话挂断,张楚怅然若失。
米小伟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病已经进入晚期。
晚期的癌症病人大多只有死路一条:死。
她也一样,这个艳丽无比的女人很快就要离开人世。医生告诉她说:你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米小伟从知道自己得病那天起,就想退出这个金钱游戏。于志宽表面上答应的很好:没问题,小伟,你的钱我尽快给你。
她觉得于志宽是在拖——拖到她死为止。
于志宽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春雷虽然不缺钱,但不是于志宽自己的,他能动用的资金早已动用,暗地里,他通过医院了解到了米小伟的病情,心知只要她一死,那么就少了一个分钱的人,而米小伟的资金全部在自己的手里。
四个月,拖过四个月那些钱就是自己的。为了防止米小伟临死前将这个假钞大案通知给警察,于志宽费尽了心思。
他忙里偷闲频繁看望米小伟,表面上给她一些精神上的安慰,实际行动却是一嘴空话,他暗地里派人跟踪米小伟,监视着她的一切行踪——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完全放心,因为米小伟随时有可能打电话报警。
最难办的是,她的电话无法监听。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米小伟却的地方很有限,无非是医院,公司,家——她连美容院都很少进了。
转眼进入十月末,按照医生的说法,米小伟还有一个月时间,果然,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天气渐凉,再也没有了夏的火热。北方的秋来得更早,而且更加明显,此时窗外已经有不少枯叶落下,米小伟想,再过一段时间应该是满地金黄的日子了;。;;;
101…蓝山咖啡
0…蓝山咖啡
她喜欢秋天,金黄的秋,她也喜欢冬,银白的冬,纯净,冷酷。
这便是米小伟的性格,然而她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就是临死前做了违法的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米小伟并没有报警,于志宽也没把钱还给她。
张楚在蛇嘴岛呆了一段时间后,于志宽便将其调回春雷总部。差不多每个星期张楚便去一次蛇嘴岛,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检查。
从定阳去蛇嘴岛,东海是必经之路。
他总想去看看米小伟,但却没有机会,偶尔米小伟会给他打个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小时。天凉好个秋,这晚,天空中竟吹来了丝丝冷风,满地落叶,夕阳渐渐西下,天空中没有火红的云彩,也没有通红的晚霞。
明天是周末,应铁子的要求,两个人同去东海。
好久没见到舒湘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张楚坐在奥迪L里抽着烟,胡思乱想起来,过了一会儿,铁子从春雷大厦里快步走出,钻进车里:“想什么呢?”
“我想去见一个人。”
“舒湘?”铁子的表情有些黯然。因为他知道,那个叫做舒湘的女孩已经成了江浩的女朋友。
张楚摇摇头,微笑着打开天窗,天色一片蔚蓝,张楚的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还是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五个小星星:******
铁子的眼睛飘了过来:“谁呀?这么神秘?”
“就是她。”张楚的表情庄重虔诚,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即将离开人世人的。”
夜色渐渐降临,月光如水。
奥迪车在高速公路上全速前进,窗外黑影快速闪过,所有的景物此时仿佛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长墙,无边无际。
这条东阳高速公路是联系东海、定阳两座现代化城市的经济动脉,每日里有无数车辆通行于此,此时这辆奥迪车的仪表盘发出淡蓝色的光线,两个男人坐在前排,偶尔火光一闪,接着变成了红色的亮点,紧接着,烟雾便弥漫在车厢内。
此时,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张楚缓缓踩下刹车,铁子侧脸问了句:“怎么了?”
“脑子有点乱,你来开。”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各自又点上了一支烟。
车子继续快速前行,一辆普通的捷达出现在前方,奥迪的左侧转向灯刷刷闪亮起来,紧接着,奥迪车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捷达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铁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熟练地弹了弹烟灰:“米小伟真的……真的要死了么?”
张楚靠在座椅上,点点头,茫然道:“或许吧。”
车子进入东海市区,秋天的风挡不住这里的繁华,也挡不住灯红酒绿。无数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红了一条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张楚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便按下了接听键:“喂?”
“到了么?”电话那边是米小伟无力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到你的别墅。”或许是因他不想听到米小伟那夹杂着呻吟着的声音,张楚说完径自挂断了电话。在他心里,米小伟永远是个芳华艳丽的女人,她绝不应该这样。
赤金别墅区,这里是富人的乐园,是穷人的梦想。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有些富人从此不快乐起来。米小伟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确切地说,她是个女孩——她还没结婚。
冯文彬也住在这里,之前,他还有一个别墅,因为米小伟看上了这块地方,他也就来了。但是最后让他失望的了,他根本追不上这个女人。
别墅区呈一个长条状,高空看去,犹如一条长蛇。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别墅区的门口,张楚走下车,大门口正有几名保安巡逻,阵阵海浪声自不远处传来,加之天气凉爽,让人产生冷冰冰的感觉。
张楚打了个哆嗦,快步向前走去。
一名保安拦住了他:“请问,您是哪家的客人?”
“08号别墅。”张楚冷冷地答。
奥迪车按了下喇叭,张楚回过身点点头,目送着铁子驾车消失在冰凉的夜色中。
“哦,是米小姐的客人,米小姐已经吩咐过,请您进去。”保安非常客气地说,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08号别墅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个不大的缝,张楚知道,那是米小伟特意为自己留的。推开门,里面没有保安。
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就在这个花草树木一应俱全的院子里,四处布满了红外线摄像头,少说有十几只。
秋风吹过,树影婆娑,几片枯叶打着旋从空中飘荡下来。
走过这条小路,穿过斑驳的树影,他来到了别墅前。
每个窗子里都亮着灯,发出各种颜色,各种亮度的光线。别墅门前停着一辆银光闪闪的奔驰ML500。
那是米小伟心爱的座驾,她这一辈子只买过这一辆车。
这辆车她开了三年,至今仍如新的一般。
在她心里,男人就如同车一样,好的东西永远都是好的,需要珍惜维护,而不仅仅是使用他。
按照她的经济能力,十辆车也玩得起,但她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感情上也是如此,但那种感情一直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到今天,那个人仍然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说是米小伟人生中的一大缺憾。
年轻的保姆已经拉开了别墅的门,表情凝重地向张楚点点头:“张先生,您请进,米小姐已经等了好久。”
“小伟她现在怎么样?”张楚听得出,保姆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或许她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年轻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
“今天状态还好,精神也不错。”
第一次踏进米小伟的家门,张楚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奇怪的犹豫←不知道这种犹豫来自何方,也不愿意去想。
他随着保姆走了进去,穿过灯火通明的客厅,进入粉红色的走廊,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米小伟的卧室里,灯光明亮,光线却又柔和。
华美两个字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气氛,张楚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听到了那柔和的乐曲。
他不懂音乐,也不知道CD机里放的是什么曲子。
米小伟懒懒地侧卧在床上,可以看得出,她今晚化了淡妆,虽然她已经病入膏肓,但居然还是那么迷人。
张楚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那只被米小伟叫做“松松”的松狮犬正伏在她的身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去到外面玩。”米小伟轻轻拍拍松松的脑袋,然后轻推了它一把。
松松跟着她已有三年,甚通人性,乖乖地跳下床,友好地在张楚脚边蹭了一下,然后跑出卧室。
很快,保姆送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一盘开心果,还有一盘精致的甜点。这些东西和上次在那家咖啡店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人和地点有了变化。
人还是两个人,只不过,其中的女主角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朝气。
米小伟强打着精神,试图坐起来,然而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张楚知趣地伸手相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离得很近。
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说的,在电话里都已经说过,当然,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东西。
米小伟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这两杯咖啡,是在小天堂酒吧订来的。”
张楚听闻之下心中一阵难过,他知道,这个女如果没得这个不治之症,或许两个人永远只是“认识”,下意识地将米小伟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米小伟的手动了一下,或许她想抓他的手,或许只是动一动而已。
明亮的灯光下斜眼看去,她的手依然光嫩柔滑,细如婴儿肌肤。目光移回到她的脸上,张楚的心中想起一个词:蛇蝎美人——可惜是病人。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张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到了她的床边,他在想: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即可惜又可恨。
米小伟的眼睛向床对面的石英钟上望了望。
张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过去,连石英钟都是瑞士的名牌——欧米茄。卧室里非常安静,那只钟也安静得出奇,无论怎么听也听不到一丝声音,无声无息的秒针均速前进,估计它应该相当精确。
“你笑话我么?”米小伟略有发干的嘴唇动了一下,隐隐可见她那整齐洁白的玉齿。
“没有,看到你个样子,没有人笑得出。”张楚说的是实话,对于老天已经宣判死亡的人,谁还有心思笑得出?
即使那个人万恶不赦,临死前,他也是会让人感觉到可怜的。
所以人需要理智,在法律面前保持理智。
“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米小伟的话语突然变得冷冰冰,连她自己都发觉,这个声音如同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冻土——既阴冷,又无情。
她是在对自己无情?
张楚不以为然地笑了,绝对不是嘲笑。
那是一种同情的笑,他确实是在同情米小伟。
原因有两个:一是她太过于漂亮,而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走到这一步,绝对会让所有人感到惋惜;二是因为她的身份,遥不可即,远如夜空中的星星。
能坐在这样的女人身边,是很多男人的梦想,且不说米小伟犯过什么罪,做过什么坏事,就以她的自身条件,足以让每个男人同情她。
然而她需要的不是同情,幻想一下的话,应该是爱情。
半响,张楚才收回笑容:“小伟,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可怜你,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不是么?”
米小伟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她笑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的头发依然如同黑色的大波浪,深不见底,却为她带来了一种欧式女人的美。
“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朋友。”米小伟看着他认真地说,目光里,显露出许许多多的无奈,顿了顿,她解释道:“站在我这个位置,你说,有几个人是来真心和你处朋友的?”
张楚摇摇头:“不会有,绝不会有。”
“那你呢?”米小伟的表情变得天真无邪。
“我?一个垃圾而已,垃圾说的话是不值得深究的。不过……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我要喝咖啡。”米小伟的眼睛看了看那两只精致的杯子。
天蓝色,带着银边的杯子,上面隐隐飘着几朵白云。
张楚端过杯子,平稳地送到米小伟那依然风采不减的红唇前,试探性地问了句:“我喂你?”
米小伟点点头,轻呷了一口:“嗯,味道还是那么好。”
“再喝一口吧。”张楚搞不懂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在他看来,咖啡只不过是种饮料。
米小伟顺从地张开嘴,顺便,她深情地看了张楚一眼,心想:如果……
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人生都可以重来。
重生,只是小说中的一种幻想,远离现实的幻想。
“好啦,一会儿再喝……”米小伟靠在了床头上,面部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其实,我自己能喝。”
张楚一愣。
“怎么了?我现在还没那么严重,我什么都能做,就是容易累——我的日子不多了。”米小伟的话语里对余生充满了希望,又写满了害怕。
如果她有亲人,如果她有爱人,那将会是怎样的痛苦场面?人总是要死的,不管是谁,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米小伟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此时,她的脸上表现出一种木讷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一座冰雕。
晶莹剔透,冷若冰霜。
“我相信你会没事的。”张楚看着她那美丽的眼睛,动情地说。
“不,不可能会出现奇迹。”米小伟否定了他的话,她永远是个唯物主义者,她坚信科学的力量,但从不相信幻想,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换个话题吧,你给我说点有趣的事。”
“好,这样,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是伤感的么?”
“是。”
“那,你可不能让我哭出来。”
“没那么严重,故事发生在一九九七年,就在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楚坐正了身子,目光似乎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
102…伤心事'订阅慎重'
02…伤心事
此时,她的脸上表现出一种木讷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一座冰雕。
晶莹剔透,冷若冰霜。
“我相信你会没事的。”张楚看着她那美丽的眼睛,动情地说。
“不,不可能会出现奇迹。”米小伟否定了他的话,她永远是个唯物主义者,她坚信科学的力量,但从不相信幻想,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换个话题吧,你给我说点有趣的事。”
“好,这样,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是伤感的么?”
“是。”
“那,你可不能让我哭出来。”
“没那么严重,故事发生在一九九七年,就在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楚坐正了身子,目光似乎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
他清了清喉咙,这几天烟吸得比较多,嗓子有点难,顺便看了一眼窗外,或许是卧室里灯光过于太亮的缘故,外面显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米小伟静静地等待着他,下意识地也跟着清了下嗓子。
“你怎么啦?”张楚问了句。
“没,跟你学呢。”
“跟我学?”张楚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情:“只是个故事,你不必太认真。”
“我知道。”米小伟准备洗耳恭听。
“有一家人,住在在中国最北部的山区,那里的夏天非常短暂,从树叶变绿到落叶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天气一旦进入九月,寒风就开始吹来。每年的年九月一日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有一年刚刚开学一个星期,天气已经变得很冷,而那里每天早晚的温差又非常大,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刮一样,你能想象那种冷么?”
米小伟点点头,确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他,中国真有那么冷的地方么?
张楚笑了:“有啊,那个时候出早市卖菜的人都穿棉大衣了。”
“九月份,那么冷?”
“是真的,那里是高寒地区。”张楚解释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讲述那个故事:
“九七年发生了很多事,但对那家人来说,最重要不是香港回归的历史时刻,而是一个强烈的刺激,那是个天大的事。
他们家本有四口人,四十多岁的父母和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孩子都是男孩,在那个小镇唯一的一所高中里上学,一个高二,一个高三←们之间相差两岁,哦,我就是哥哥。这是我们家好生的事。
本来,学业也相差两年,但是我学习不好,高一的时候留了一级。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两个一前一后都要上大学,从那一年开始,不管学习好不好,只要想上大学都能上——就算考不上还可以上自考的那种。
有一天,弟弟突发奇想,跟妈妈说:妈,如果我们两个都上大学了,你们在家多没意思呀?
妈妈说:那也得上啊。
我们家的条件还可以,在那里算是比较不错的,同时供我们上学不是什么问题。
那个夏天,我们全家在外面旅行了近半个月之久,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去走访一些亲戚。家里有台傻瓜相机,在外面我们拍了不少照片,令人遗憾的是,其中有一卷胶卷是假的,拍出的片子是蓝色的。
当时我们住在省军区八一宾馆,是三星级的,而且没花钱。在哈尔滨这段时间里,我们去了东北虎林园,太阳岛公园等等一些旅游景点,离开哈尔滨又去了不远的农村。
很快,日子接近了八月下旬,我们一家人返回哈尔滨,准备乘车回到北部的那个山区。
在哈尔滨站前的一家音相店里,弟弟专门去买了几张迈克尔?杰克逊的光碟。我们兄弟两个当时都比较喜欢迈克尔杰克逊,我舍不得钱,因为那点钱要留着回家泡妞,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泡妞,基本上就是一大帮同学出去滑滑旱冰、看看录相什么的。
回到山城,很快就开学了。
弟弟说:听说下个星期一,在体育场开县运动会。
我说:没什么意思,那个体育场太脏。
是的,那里很脏,全是土,尽是灰。
然而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弟弟是推着他那自行车回家的,那时我家住平房,他站在门口用力按下门铃,一边按,一边砸着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慌忙跑了出来。
弟弟无力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这个时候的中午,还是很热的。
我怒火顿生:“你没带钥匙啊?”
弟弟大喊:“我没劲!我在学校爬了一上午,我推着回来的!”
我无语,认为他从小娇生惯养。
午饭通常是三个人吃,父亲基本上整天在外面应酬。那顿饭我记得很清楚:芹菜、青椒炒瘦肉,勾的薄芡,妈妈盛上了三碗雪白的大米饭,三个人围在桌前吃了起来。
我埋怨了一句:“你不是没劲么?”
“我不吃饭能有劲吗?”弟弟的脾气突然变得很不好。
那天下午弟弟没有上学,身上的力气不断地在消失,到了夜里,上厕所都需要有人扶。
家里换了新房子,还是平房,但离父母的工作单位很近,准备后天搬家,我这几晚便住进了新房子里。
甚至我曾经认为弟弟的表现是在“装”,然而事实却不是那样,一大早,我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你快点来医院。”
正好又是周六,放假,我急急奔往县医院。非常近,走路最多八分钟,同去的还有我的一位同学,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在新房子里看了租来的《真实谎言》。
到病房的时候,只见里面围满了人,父亲在外面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不断地拨打着电话。
九七年,有的人不多。
我奔进病房,穿过众人,此时的弟弟依靠在妈妈身上,嘴唇已微微浮肿,一动也动不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满是用过的卫生纸。
兄弟相见,泪如雨下。
旁边的人纷纷劝说……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弟弟几乎已经坐不起来了,父母已经被吓坏了,天还没亮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这是住院的第一天,父亲和单位的同事们想尽了办法,找了最好的医生,电话也打到了哈尔滨。
医生说:有可能缺钾。
父亲说:不应该,他喜欢吃西红柿。然后对我说:去把你弟弟的同学找来。
弟弟无力地说:不,不要,谁都不找。
那一晚,父母是在无眠中度过的,就在这个夜里,弟弟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呼吸也有了困难,转院!立即转院!
坐火车还是汽车?权衡之下,决定汽车,就图一个快。
一大早,父亲单位开来了那辆全新的三菱帕杰罗,随着发动机一声低吟,车子上路了。
司机,父母、主治医生、护士,加上弟弟一行六人,紧紧地挤在了车上,我留在了家里。
一方面,我以为弟弟不会有事;另一方面,车里坐不下;还有一方面,这边正在搬家。
天色渐晚,太阳偏西。我接到了电话通知:带上弟弟喜欢的东西,准备去地区某市。
在父母的单位,我看到了副县长、县公安局政委等等父亲的朋友,还有父母工作单位的许多同事,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丰田海狮里载满了人,怒气冲冲地出发了。
六个小时后,夜色深沉。车停在地区某宾馆门前,一行数人匆匆上楼。
刚到房间门口,我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刻骨铭心的哭声,母亲的声音已经变了形:你弟弟没了……
我想起了兄弟两人在一起的风风雨雨,日日月月,年年岁岁。
我愣了好久,随即,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然后再也止不住。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事实,后来才知道,弟弟在中途就已经呼吸困难,随车的护士立即给他上了氧气,无效,强心针,无效。
弟弟上车时曾经和妈妈说过一句话:妈,我不行了……
母亲说,他那声音是非常微弱的,极小,极小,到后来,全靠猜。
那一晚的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第二天,火化,车队是豪华的,隆重的,然而这些东西却没有任何光彩。”
米小伟听到这里,眼圈隐隐泛红,好久,她都没说一句话,最后轻轻地问道:“这是真的么?”
“完全是真的。”十一年过去了,对于杀手楚来说,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无数个夜里,他和弟弟在家乡的小河边玩耍。
可是那只是个梦。
“那,你的父亲,一定非常伤心了。”米小伟目光里带着暗淡的忧伤。
“那是当然,每逢节日,母亲总会悄悄地跑到一边哭泣……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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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煎熬
03…煎熬
张楚的轻轻闭上眼睛,慢吞吞地说:“这个故事比较伤感吧?”
米小伟点点头:“他,他得的是什么病?我……我离死也不远了。”
“格林巴利综合症——你还没有找到配对的骨髓么?”张楚硬是把思绪拉了回来,或许,这个故事对米小伟来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触动,毕竟,这是个很私人的故事。
格林巴利综合症,又叫病毒性神经根炎,大概还有一个名字:重症肌无力——
一大早,铁子开车来接,外面有些阴了。
张楚后半夜睡在了米小伟为他安排的一间房中,第一次住进别墅,感觉有点异样。
车子滑出别墅区,天空中没有太阳,零零落落的枯叶飘荡在高速路上,那是枫树的眼泪,只不过,是被风吹下的眼泪。
张楚还没有从痛苦的回忆中逃脱出来,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逃脱,弟弟的死,犹如是在昨天,闭上眼睛轻轻点上一支烟,往事竟是如此的清晰。
他从没有给弟弟烧过纸,因为弟弟生前和他一样,两个人都不信邪,也不信鬼神。
弟弟永远活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烧纸那些老套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这辈子他没有为任何人烧过纸,也没上过坟。
铁子看得出他的心情有些不好,递过一支烟,问了句:“怎么,昨晚过得不好么?”
“我给她讲了我弟弟的事。”张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铁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张楚内心中永远的痛。
车子很快进入东海市区,二人在一家小店里吃了点早餐,又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后面无人跟踪后,铁子才秘密地下车,换乘了几辆出租车后,这才悄然进入正直街。
不远处,就是东海市市公安局家属楼的大院。
沈建国此时家中书房中焦急地等待,对讲机中不断传来手下民警的报告,对于铁子强烈要求见他这个危险动作他感觉到了许多的无奈,同时又深深地理解他。
做为一个地下工作者,铁子有无数的苦闷。
卧底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出过错,万小乔也从未怀疑过他,现在跟着于志宽这个老狐狸,越来越让沈建国感觉到担忧。
担忧什么?铁子做为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省内除了沈建国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也犯过罪,确切地说,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犯罪的目的是将更大的后台绳之以法,虽然到现在没有拿到过任何成绩,但这些年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于志宽比万小乔还狡猾三分,如此长久下去……
沈建国习惯地点上了一支香烟,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就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两个人见面的动作是极度保密的,沈建国早已派下了几十名名便衣警察巡逻在家属大院的前前后后,直到确认无人跟踪,这才通知铁子抓紧进来。
十几分钟后,铁子被人引入,坐在了沈建国的书房里。
铁子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老狐狸,没想到一下子就是一年不见,你见老啊,看看你,头发都白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去染染!”
沈建国摸摸头顶,看着窗外阴暗的天气,叹声道:“小兔崽子,我整天担心你,能不老么?染?染有什么用,不过是表面的东西而已,怎么染我也是这么大岁数了。”
沈建国的夫人送来了两杯西湖龙井,然后对他们轻轻一笑,转身退出。
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身后默默无闻地支持着丈夫,本来两个人都在市局工作,她的工作能力并不比丈夫差多少,然而丈夫是一把手,她的工作能力再强,也只能做个普通的警员,一旦她被提拔,别人是会说闲话的。
更有人说:你们家老沈可真是的,你换个单位,早应该是一把手了。
她总是笑笑:两个人都当一把手,孩子谁管啊?
沈建国目视着老伴无声的退出,心中油然起敬,转而继续道:“为了咱们这次见面,昨晚我是一夜没有睡好啊,知道么,这个动作非常危险。”
“呵呵,您老放心,为了见你,换了多少辆出租车我都记不起来了,再说,我这反侦察能力您心中是有数的……”铁子看着这位老领导,心中一阵难过,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建国时的情形。
那时候沈建国已经是东海市局的一把手,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沈建国轻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现在把你下派到这个基层单位,这条路艰难而又漫长,你不后悔么?”
铁子摇头,脸上满是兴奋:“绝不后悔。”
“局里没有你的档案,你现在就是一张白纸,你想干大活还是小活儿?”
“最大的。”铁子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好,东海是个不算太平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已经被开除,混社会去吧,任务现在还没有,但是东海有个人,他的产业颇多,银行虽然还没有怀疑到他,但局里怀疑他的生意有些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铁子认真聆听着沈建国的叙述,最后他攥紧拳头说:“沈局,您放心,我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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