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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吓得都远远地躲着,连家人都不敢喘出大气。
乔鹤年更上战战兢兢地等着挨骂,他知道这个时候得让会长有个出气筒,他当这个出气筒都习惯了。他更明白,就因为自己是会长的出气筒,所以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在商会里,除了会长,他就是大当家的。
“你还能不能办这件事?”
“会长,我……”
“我个屁,你给我个痛快话。”
“我无能,”
“无能就给我滚,滚……”
“是,是,是。”
“无怎么养了你们这些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是,是,是。”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
“还不去接。”
“是,是,是。”
乔鹤年接起电话,等听出对方是谁,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会长,会长,是于秘书,是秘书。”
“谁?”
“是莫大先生的于秘书,请您接电话。”
谭会长忙不叠地接过电话,就象捞到了棵救命稻草。
“谭会长吗,我是小于,莫先生请您派个人过来一下,好象是商量商量王小山的事。”
“好好,我马上就过去。”
“谭会长,莫先生说不必您亲自来,这点儿事,派个人过来就成了,我看就按莫先生的话办吧。”
“好好,我马上派小乔过去。谢谢小于,也谢谢莫先生,谢谢!”
谭会长入下电话,便命令乔鹤年立刻赶去莫大先生的公馆。
还是那个小客厅,还是于秘书接待的乔鹤年。
“你知道莫先生找你来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研究研究山子的事吗?”
“那只是小事。”
“还有什么大事吗?”
“当然。”
“于先生不妨直说。”
“乔先生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办聪明事。”
“是,是,我一定按您和莫大先生的吩咐办事。”
“这就对了,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往哪边站。”
“我知道。”
“老谭这回是死定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你乔先生可能也清楚。”
“清楚,清楚。”
“那你乔先生怎么办?想继续跟在他的屁股后边当陪葬吗?”
“不,当然不想!”
“那你想怎么办?”
“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办法,请于先生指条出路。”
“那就看你乔先生自己的了。”
“我,于先生,您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硬扛到底是死,反戈一击有功,乔先生不会听不明白吧。”
“我明白,我明白,如果于先生能保住我,我愿意助莫大先生作商会会长。”
“好,乔先生果然痛快。你现在的任务是:一,回去就说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贴贴,请谭会长不必着急,以稳住他;二,暗中筹备商会改选;三,把谭会长借助黑道势力胁迫商家入会的详细材料整理出来交给我。”
“于先生,莫大先生不会是让谭会长……”
“你放心,只要谭会长交出商会会长一职,我们保证他体体面面地退休。如果他不肯,那就不能怪别人了。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只希望莫大先生和于先生能救我。”
“乔先生大可放心,保住你,对于莫先生来说,不过闲话一句。莫先生说如果乔先生能把商会的事给我们办妥,他保证你继续作你的常务理事。”
“真的?”
“你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莫先生?!”
“不敢,我只是没想到莫先生这么照顾我。”
“乔先生是人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我这就去办。”
第一卷 第七章
等谭会长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改选已成事实,而他落选也已成事实。
方会长,一个需要大烟土支持才能勉强活着的老家伙成了莫大先生在商会中的傀儡。
莫大先生没有忘记答应给乔鹤年的事,他让乔鹤年做了常务理事。
乔鹤年知道自己这回是做对了。他清楚地认识到,莫大先生比谭会长有实力得多。
用某些人的话说就是:“姓乔的小子又找对爹啦。”
“该把那个小子放出来了吧。”莫大先生对于秘书说。
“我就去办。”
但是于秘书遇到了困难。
“我们必须先处理好一个证人。”于秘书回来说。
“给他点儿钱,叫他闭嘴。”
“是。”
但于秘书又白去了。
“他不肯收我们的钱。”
“多给点儿吗,二百大洋,买条人命怎么够哇,我的小于同志。”
“我就再多给点儿。”
就着昏暗的灯光,阿健在做作业。
阿玉已经睡了,老林闷着头抽烟。
林嫂做着针线活儿。
从摆设着不出宽裕,也看不出寒酸,收拾得倒干净。这间屋里安宁中透着温暖的气息。
“他们今天又来了?”林嫂看着丈夫脸色不好,就问。
“嗯。”
“又咋说呀?”
“给到五百块大洋了。”
“你还没答应?”
“能答应吗?”
“还得来找!”
“找呗。”
“要是再涨呢?”
“要是冯嫂不答应,涨多少咱也不能答应啊!”
“这么僵着,他们激了咋整啊?”
“只要冯嫂告,咱位做证,山子就等着吃枪子啊,他一死,别人也起不了啥大刺,那时候,不单给老冯报了仇,这一带也就消停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不能出啥岔头吧?”
“谁知道,话说回来,又能有啥岔头哇。”
“可别出岔头。”
“别瞎寻思了,阿健,做完作业睡觉去。”
“嗯。”
“洗洗脚再睡。”
“嗯。”阿健答应着到厨房去洗脚。
“先撒泡尿再洗脚。”林嫂朝外嚷道。
“小点声儿,别把阿玉嚷嚷醒了。”老林说。
“嗯。”阿健在外边答应道。
又坐了一阵子,林嫂的活计也忙完了。
“都睡吧。”她朝老林说。
“嗯。”老林依然抽着闷烟。
“有事?”
“没有。”
“那还不睡?”
“就睡,你先睡吧。”
“啥事我也不拦你,只要你先想想我们娘几个。”
“我有数儿,睡吧。我会让你们都过个消消停停的日子的。”
当一千块大洋还无法收买老林的时候,莫兰先生有些不高兴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真没想到姓林的这么不识抬举。”于秘书说。
“既然姓林的敬酒不吃,不妨让他尝尝罚酒。”乔鹤年说。
“办得干净点儿。”
“让泽建去行吗?”
“非得他去吗?”
“他去最好。”
“那就让他去吧。”
“我就去找他。”
“让他小心点儿。”
“是。”
“以后这种事最好不要动用他,你不觉得太浪费吗?”
“是。”
于秘书和乔鹤年出来,乔鹤年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莫先生对建哥可真没啥说的。”
于秘书只是轻轻地啍了一声。
乔鹤年听出这声啍下面的东西。“莫先生是建哥的师父?”
“是他爹。”
“是吗?这可是第一回听说。”
“乔先生,我说的话只有你一个人听到,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于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记住我说的话就好了,有些事不要问,自己看着吧。”
“是。”
一大早起来,老林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烦燥,这种烦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终于发展成为一股难以扼制的不祥预感。
“你带孩子先回去吧。”他不愿老婆孩子在眼前转来转去的。
“回去也没事啊,一块走呗!”要嫂说。
“你们先回去,弄俩儿菜,我想喝两盅!”
“中。”林嫂还从来没听老林主动说过要喝酒,也不知丈夫哪来的兴致。
“让阿健跟你一块走。回去我看不过来他们俩儿。”
“让他回去吧,在这儿净玩那个刀子。再说他也不用你看啊!是不是,阿健,回去听说,快跟你妈走。”
“不我跟爹一块回去。”今天阿健不知怎么有点儿不听话。
“就让他跟你一块走吧,我走了。”
“你领他走不行吗?”老林突然火冒上来。
“阿健,走吧,走哇。”
“不,我跟爹一块走。”这是阿健很反常的举动。
“你爹回去晚。”林嫂拽着孩子往外走。
“我等爹。”
“没看你爹生气了吗?”
“不,我就跟爹一块走。”阿健哭着闹着打嘟噜不走,阿玉见哥哥哭,也吓得哇哇哭起来。
“行了,让他跟我走吧。”老林对自己刚才的粗暴有些后悔,态度稍稍缓合下来。
林嫂抱着阿玉往家走,心里突突地跳,老林从来连大言语都没有,今天的反常情绪让她感到不安。联系到这些天接二连三的事,她害怕起来,到了家里也没心思做饭,呆呆地坐到那儿,任阿玉屋里屋外地跑。
“妈,妈。”阿玉抱着妈的大腿在叫,林嫂突然产生一种预感:“出事了。”
抱起阿玉往外跑,什么也没说,把孩子扔给邻居李婶就朝铺子来。等她到的时候,铺子外挤满了人,警察正在里边侦查现场。
老林倒在血泊之中,额头上有个洞。阿健掐着那把水果刀子,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就那么一声不响地跪着,林嫂当时就昏了过去。
第一卷 第八章
林嫂一直躺在医院里,阿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知道啥呀,况且从那时起几乎一句话也不说,连警察都没问出一句话。只是掐着那把水果刀,谁要扎谁。
“这孩子怕是给吓傻了。”
“兴许,眼睁睁看着爹让人家一枪打死,没吓死就万兴了。”
“林嫂这命真是,死了汉子,又傻了儿子,这日子可咋过呀。小小年纪。”
是老林的姐夫方有德从头到了办的后事,林嫂住院也是他管的,两个孩子都接到他的家。
“这个当姐夫的还真挺够意思。”
“是啊,老林他姐都没一年了,当姐夫的还管这事,真是够意思。”
“我看林嫂以后就和他姐夫过得了,两家合一家。”
“嘿,中,肉烂在锅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方有德长得跟个猴精似的,林嫂能干啊?”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别看方有德长得不行,可人家是邮务员,一个月好几十块大洋,哪儿找去,人长的再水瓜,吃上顿没下顿,谁跟呀。”
“听说要嫂这命不好,怕方有德还不同意呢。”
“他不同意就怪了,看看林嫂长得,电影明星似的,不美死他。”
“快别替人家瞎操心了。”
事还真从这话上来,老林五七刚过,林嫂就兑了铺子,搬到方有德家过去了。
冯家孤儿寡也终于接受赔偿,出兑了铺子搬到无锡娘家去。老冯的案子就此了结。
老林的案子谁也无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唯一的目击证人是阿健,他对此却一言不发,即使说话,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证词也值得推敲,因此案子被无限期地搁置起来。
街面上的铺子也都接受了血的教训,纷纷入会,交会费,街面上又恢复了往日沉闷的平静。
王小山,正如二诸葛所说的那样,在入监后的第六十三天走出看守所。
“山哥,乔先生要见您。”接他的兄弟们早就收到乔鹤年的命令:“接山子来见我。”
“不,去老天宫。”王不肯山根本没理乔鹤年的碴儿。
“乔先生正等着呢。”
“那就让他再等等好了。”王小山说。
“这不合适吧。”
“要见你们去见。”王小山索性扔下弟兄们径自上车走了。
在老天宫找二诸葛,是相当容易的事。看到他依然神神叨叨的样子,王小山这次感觉却是非常的亲近。
“先生,我出来了。”
“小兄弟,这不惊奇。”
“我想问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无非是你脸上没有多少牢狱之相。”
“是吗?那我能不能请您老给看看前程。”
“当然乐意效劳。”
“那请先生赐教。”
“小兄弟乃大富大贵之相,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只是命中缺水呀。”
“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改改名子吧。”
“谢谢先生,在下没什么谢您的,这个表示一点心意。”王小山从怀里摸出一只金怀表毕恭毕敬地递上去。
二诸葛眯眯眼睛道:“不知小兄弟能不能再听我句话?”
“先生请讲。”
“恐怕上海你呆不下去了。”
“为什么?”王小山吃了一惊。
“小兄弟说外行话,你记住就是。”
“那还请先生指条明路。”
“其实上海对小兄弟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小兄弟的福地在南方。”
“南方?浙江?还是福建?”
“越往南越好。”
“到底是什么地方?”
“会有人指点你。”
“先生还有什么要告诉在下的吗?”
“小兄弟,切记,别回上海。”
“若是回了呢?”
“风光自是无限,却难有善终。”
“噢。”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离开老天宫,来见乔鹤年。
王小山见到乔鹤年的第一句话是:“我只想问问您,我是被谁出卖的。”
这让乔鹤年很难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是谁。”
“乔先生,您应该知道。”
“不错,我是应该知道,但是,山子,我真不知道。”
“那还有谁知道那个地方?”
“我只能说我知道。如果你认为我会出卖你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既然您这么说,我也不再问这件事。乔先生,您打算怎么安排我?”
“山子,我希望你离开上海。”
“我到哪里去?”
“什么地方都行,只要离开上海就好。”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走?”
“都由我安排,这是五百块钱。”
王小山掂了掂装大洋的口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在外边有什么为难着窄的,可以联系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回上海了。”
“好吧,我可以答应您。走之前,我想知道是谁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的?”
乔鹤年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是莫兰先生,准确地说是莫兰先生的徒弟何泽建。”
“谢谢您。”
收拾完行李,王小山觉得应该去见何泽建,总得去说个“谢”字,他想。以前他见过何泽建,但他还没混到和这个被道上人物称为“建哥”的家伙搭话的资格。
七拐八拐才找到何泽建的家,那是一所古旧的公馆,原来或曾是显赫过,现在却明显的破落了。
听到铃声来开门的是个伶俐的大丫头,让到客厅里边,坐在陈旧的可算作古董的椅子上,有人上了茶。没等几分钟,主人便从后边过来。
何泽建一下子就喜欢上对面这个长得清秀的年轻人。
不论有恩与否,在王小山眼里,面前这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我没想到我们堆里边还有这么文质彬彬的,我真想说我喜欢你,兄弟。”
何泽建的话让王小山感到亲切,心里热乎乎的。“我能叫您建哥吗?”
“当然可以。”
“建哥,小弟这次来是想向您说声‘谢谢’的。”
“我不想听别人说谢我,有些人不配,有些人不必。”
“所谓大恩不言谢,不过山子心里有什么就想说什么,你得让小弟心安啊。”
“你我素无来往,今天这一见面我就看着你顺眼,希望你我以后能多亲近。”
“建哥抬举小弟,若小弟还有明天,定竭力相报。”
“兄弟有什么打算?”
“我想到外边走走。”
“怎么这么说,难道遇到这么个小小的挫折就灰心了吗?”
“建哥,那到不是。”
“哪里能比得了上海吗?”
“上海是好,可对我来说怕不合适了。”
“谁说什么了吗?”
“没有。”
“哼,乔鹤年说什么了?”
“建哥,您不必问了。”
“是他要赶你走。”
“他是有这个意思。”
“那你就得走吗?”
“我也想到外边去走走。”
“山子,我不妨明说,有人是不允许你离开上海的。”
“建哥,是谁?”
“是谁你不必问,不过他肯定比乔鹤年说话算数。”
“我知道了。”
“那你还想走吗?”
“建哥,我必须离开上海,请您帮帮我。”
“山子,告诉我为什么,要不然我帮不了你。”
王小山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给何泽建。
“兄弟有大志向,我怎么能袖手旁视。你先在这里住上一晚,一切都由我给你安排。”
第一卷 第九章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仆人把王小山带到餐厅,何泽建正等在那里。
“睡得好吗?”
“好,好几个月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来,吃饭。”
桌上摆着几样相当精致的饭菜。
王小山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不顺口吗?”
“不,我早晨没有吃饭的习惯。”
何泽建笑了一下。
“好吧,那你就看着我吃。”他吃得细致,一丝不苟。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不吃早饭,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不是个好习惯,早饭必须吃好,他还说现在年轻没问题,等到老的时候就会找上。我听了他的忠告,所以现在早饭一点都不马虎。”
“我也知道吃早饭是对的,就是管不了自己。”
“兄弟,一定要管住自己,这样会少犯错误。”
“您说的对。”
“说说你希望去哪儿?”
“还没定下来,杭州有几个弟兄混得不错,来信要我去,暂时想去他们那儿。”
“到杭州怕是埋没了。”
“建哥希望我去哪儿?”
“我这里有广州几位弟兄的来信,你不妨带着我的信到广州。”
“广州正闹得紧,小弟去了,能有什么出息?”
“山子,你是不是跟我装糊涂?”
“不,建哥,我是说闹革命是掉脑袋的事啊!”
“那要是闹成了呢?”
“噢。小弟明白了,那我就按您的话办。这就去广州。”
“我这里只有一封书信和几块盘缠,到广州后就全凭兄弟自己用心了。”
“建哥大恩,小弟不谢,只请建受小弟一拜,准小弟叫声大哥。”
“兄弟要是愿意,你我就结拜为兄弟,从此后相互照应,如何?”
“那是小弟求之不得的。”
何泽建即刻命人摆香案,写金兰,关老爷面前跪拜,结为兄弟。誓曰:“肝胆相照,荣原汁与共,如若背盟,天人共诛”。
何泽建又留王小山信了一天,第二天,何泽建为王小山收拾行李,送到码头。王小山上船往广州去了。
“建哥,你是怎么了?”一个兄弟问。
“司徒,要是哪天我离开你们到别的地方去,怕是永远都不回来,你会怎样?”
“我怕是得跟你去。”
“你要是去不了呢?”
“那就得大哭一场了。”
“你今天就陪我哭一场行吗?”
“你会哭?你会哭吗?”
“我真想哭,告诉舒民,晚上我回松江。”
“你可是答应好好的。桌早就定妥了。”
“就告诉他老太太非找我回去。”
“我知道了。”
“给老太太带点儿啥?”
“我自己去买,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不让我们去吗?”
“丑儿跟我回去就行了。”
平添了三口人吃饭,方有德很快感到经济上出现了困难。饶是林嫂竭尽全力省吃俭用,仍不免每月把钱花得光光。
“要不我再开个铺子吧。”
“去这个要的,去那要的,赚几个钱了?”
“总能补贴一点儿家用。”
“押不少钱上去,赚个零花钱,不合算,万一有个闪失,就更不合算了。”
“成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慢慢看能干啥再说。孩子也得有人看,洗衣,做饭总不能雇人。”
“也是。”
让方有德更为难的还是阿健。
“阿健这孩子可咋整?”
林嫂叹了口气:“他咋这么不听话了,原来不这样啊。”
“是啊,看看现在,一天到晚掐个刀子,也不是回事啊。”
“你就想想办法吧。”
“我怕他不听我的,你是当妈的,还得你想办法。”
“我个妇道人家有啥法儿啊!”
“反正这么下去可不行,非闹出点事来不可。”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一提起阿健,林嫂就犯愁。
何泽建送走王小山的第三天,给莫兰先生召到大本营,金都花园。这里原是家私人花园,后被莫兰先生看中,强行买下,花大本钱改装成拥有游泳池,豪华舞厅,酒吧和赌室的高级俱乐部。而这里最负盛名的还是那上百名美女,为莫兰先生赚取了数以百万计的大洋。
“正等你呢?”一进大门,等在大堂里莫兰先生的侄子莫之江就悄声告诉他:“脸色不太好。”
“为山子的事!”
“有人说你和他拜把子,还资助他去广州。”
“谁嘴这么快?!”
“还有谁呀?”
“啍!”
“你心里有点儿数。”
“嗯。”
“师父,我来了。”何泽建小心奕奕地走到莫兰先生面前。莫兰先生并不理他,继续同坐在怀里的女人调着情。莫兰先生可以在任何场合召见何泽建,甚至在女人身上的时候。
“先生,建哥来了。”他怀里的那个女人说。
“是吗?我还以为他去了广州了呢?年青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到外边闯闯我支持,衷心祝愿都能有个前程。”
何泽建并不答话,只是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一字不漏地听。
“先生,建哥怎么舍得离开您呢?”
“我个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对于师父杂七杂八的讽刺挖苦,何泽建已经习惯了,等他唠叨完,诚恳地解释解释就算过去了,要是他不理不睬,那麻烦才大了。
“师父,有些事,我得跟您解释一下。”
“解释有个屁用啊,你都做了,还不就是让我接受。”
“这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
“师父,其实我是替您送他走的。”
“屁话,你成心气我?”
“我怎么敢。我送他走,完全是以您的名义做的,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报答您的。”
“他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报答我。”
“师父,你是没见过他,否则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难道还是个人物?”
“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人物。”
“啍,算了,不管他是不是个人物,反正你已经放他走了,我也不追究这件事,不过以后你小子可给我加点儿小心,别以为我什么都会纵着你。”
“我知道。”
第一卷 第十章
方家有两张床,方有德,林嫂和阿玉睡一张,他的两个孩子和阿健睡一张。
每天都是方有德赶羊一样把三个孩子赶上床,他还得关照阿健一番,让他把刀子放好。
这天是他一疏忽竟忘了关照阿健,让阿健把刀子带到床上。
阿健在床上摆弄刀子的时候,大国一把夺过去,顺手扔地下去了。
阿健瞪了大国几眼,没说话,下地自己捡了回来。
大国又夺过去,又扔到地上。
阿健又瞪了他几眼,也没说话,下地自己又捡了回来。
大国再一次夺过去,再一次扔到地上。
阿健再一次瞪了他几眼,还是没说话,再一次想下地去捡。
“我看你敢再捡回来。”大国说,二国幸灾乐祸地一边看着。
阿健没管他说什么,第四次下地,第四次把刀子捡了回来。
“不教训教训你是不听我话呀。”大国最后一次伸手夺刀子,但没夺着,鼻子上却挨了一炮,当时血就流了出来。
“你敢打我。”大国象疯狗一样扑上来,二国见哥哥挨了打也扑上来捉打阿健,阿健奋力挣扎,怎耐人小力单,让大国二国哥俩按住。
这时外边的方有德听到屋里的打闹声,忙跑进来喝住大国和二国,阿健从地上爬起来,摸起刀子不顾一切地朝大国冲上去。看着阿健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子,吓得大国二国没命地往方有德身后跑。
方有德气得脸黢青,按往阿健,嘶哑的嗓子不是人声地喊:“你还不快来看看你的好儿子。”
林嫂跑进来抢过儿子手中的刀子,不由分说乒乒乓乓地给儿子好几个耳光。阿健急得满头是汗,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林嫂抱住连哭带叫了半天才缓过来。
过了好几天,林嫂才想出些话来,决定和儿子好好谈谈。在以前这种事都是由老林做,老林同孩子谈话都是和颜悦色的,不管孩子犯多大错误。话说回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能犯多大错误,尤其那时阿健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不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认为他是个好孩子。
可这一切都因为那场惨剧而改变了。他没有象别人说的那样变傻,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是一声不吭,更让人担心的是他主意越越来越正,他认准的理儿再也无法改变。
“阿健,你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阿健凑过来。
“你跟妈说说,那天和哥哥是怎么回事?”
“他撇我的刀子。”
“他为啥撇你刀子啊?”
阿健摇了摇头。
“那也犯不上打仗啊,看把他打的,鼻子都打坏了。不就是把刀子嘛,撇了就撇了呗。”
“那是爹给我的刀子。”
一提老林,林嫂差点儿掉下泪来,搂过儿子。
“你成天拿那刀子干啥?”
“给爹报仇!”
一提这话,林嫂再也忍不住,搂住儿子呜咽起来。
即使是上海滩最聪明人之一的何泽建,也会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毕竟他所从事的是被法律定义为不正当的工作。
一个警察,警察局经济调查科的一个家伙盯上了他。这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他在调查何泽建的非法收入。
为了反击他,何泽建让部下也去调查他,看他有什么问题。
“妈的,我就不信,他真那么清白。”青狼说。这是何泽建最得力的干将,打打杀杀的活一般都由他来完成。
“怪了,真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想我们是尽力了。”黑狼说。这是专门为何泽建负责财务工作的人,调查方觉都是他负责的。
“看来我们得采取点非常措施了。”红狼说。他被人称为军师,一个被黑狼宣扬为“摇羽毛扇的人物”。
“让我去吓唬吓唬他。”司徒杰夫说。在这伙人里,他同何泽建认识最早,可以说是光屁股的朋友。
“怎么吓唬?”
“让个孙子喝点黄浦江水就老实了。”
“哥,我看可以试试。”红狼说。
“那就试试。”
“不过只是吓唬吓唬。”红狼说。
“放心,我有分寸。”
一天,方觉下班在外边吃了饭才往回走,走到一条昏暗的小胡同时,给几个蒙面大汉七手八脚摁住,堵上嘴,捆起来,装进麻袋,塞上包车,拉到江边,扔到水里,只留脑袋在外边。
第二天一早,被溜达的人救起来,泡了一宿的方觉警官住了半个月的院才恢复过来。
出院到家的第一个电话是红狼打来的。
“方警官,没吓着吧?!”
“我知道你们是谁。”
“知道就好,我们谈谈好吗?”
“不可能,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方警官,我知道你现在在恨我们,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不过我明白地说,这只是吓唬吓唬你,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不会领你们情的,有本事就做了我,吓我,没用。”
“我们不能做个朋友吗?”
“不可能,你们是社会渣子,我怎么会和你们做朋友。”
“方警官,话不能这么说。人在社会上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要好吧。”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继续调查他,我非把他送到他应该去的地方。”
“方警官,我刚才说我们这次只是吓唬吓唬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你不用威胁我,有本事就做了我。”
“对于我们来说,做了你很容易,但我们还是认为能把你争取过来最好。”
“你们就死了这份心吧,让我向你们低头,办不到。”
“哼,我们走瞧,你加点小心。也让你的家人加点儿小心,你太太,你女儿。”
“不准你碰我的家人。”
“那就由不得你了。”
“你们这群强盗。”
“你看着办。”红狼扔下电话。
方觉气得大骂了半晌。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安顿好孩子们,两口子也洗了洗上床。
方有德对方嫂(方家这边都把林嫂叫方嫂)说:“阿健这一天天拎个刀子,见谁都和仇人似的也不行啊。”
方嫂便把阿健要报仇的话说给方有德。
方有德听了直摇脑袋。“你看他那天的架势,非要把大国整死不可,那是有大人拉开了。万一边上没有大人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成天看着他吧,哪天非得惹出事来。”
“那可咋整啊?”
“不管咋整,不能这么下去啦。”
“你就想想办法吧。”
“还是你想吧,深点儿浅点儿都行。”
“我个妇道人家有啥办法啊!老林没了,你就算替我想想吧。”
“要是实在不行,就给找个地方规矩规矩得了。”
“行,你就看着办吧。”
越怕越出事,一天中午,方嫂打发几个孩子上学走。刚哄阿玉睡着,想去收拾饭桌的当儿,大国呼哧带喘地跑回来。
“妈,妈,老师让你这就去一趟。”
“啥事啊?”
“阿健杀人了。”
“别胡说。”
“真的,你快点儿呀。真的。”
看大国那样不象是假的,方嫂也顾不得阿玉,就往学校跑。
“看看你这孩子吧,昨天就打一架了,今天又打起来了,还动刀子,扎了四个,都送医院去了。我们想了解了解情况,他还不说,你看怎么办吧?”校长看上去真有些生气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清楚地看出,阿健给他的印象应该说非常的差。“几十年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刚来几天,就出这么多的事,真没见过。”
“咋回事啊,阿健?”
“他们抢我刀子。”
“谁呀?”
“我不认的,都六年级的,不给就打我,今天还领好几个人来。”
“你们家长也不管管,怎么能让学生整在带把刀子上学。”校长拉开抽屉,摆弄了一下那把刀子。
方嫂忙陪好话和笑脸。
“你先把孩子领回来,好好管教管教。药费啥的等有了处理结果再说。到时候我通知你们。”
“那这孩子的课...”
“先在家呆几天,据教师反映,他上课也不注意听讲,心思不知道放哪去了,你们家长一定好好开导开导他他。”
“谢谢校长,谢谢。”方嫂拉着阿健往外走,阿健没动地方。
“怎么回事?”校长问。
“把刀子给我。”
“什么,你说什么?”
“把刀子给我。”
看到阿健那坚定的态度,校长也给气蒙了,方嫂则更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呆住了。
“给我。”阿健的目光让校长感到可怕,谁会想到一个四年级的孩子的目光会那么凶狠。
校长气急败坏地拿出刀子,举手想扔出去,阿健伸出手到他面前,“给我。”
“给你,你这哪是学生,滚,滚,你被开除了,臭...”但没骂出来,他怕面前恶狠狠瞪着他的孩子会冲上来捅他一刀。
阿健接过刀子转身就走。等方嫂醒过神来,阿健已经走远了。任她怎么哀求,校长铁了心把孩子开除了。
据大国,二国回来说,六年级的学生和阿健要那把刀子,阿健不给,就打起来了,没赚到便宜,那天中午找了校外的几个野孩子报复,结果让阿健给捅了。
方有德第二天到医院去,几个孩子伤的不太严重,赔了些药费也就解决了,回来不免生了一回气。
“给他送孤儿院当学徒去得了。”
“行吗?”真要把孩子送走,当妈的心有不忍。
“当然行啊,那是法国人办的,人家洋人有科学的管理方法,肯定能把孩子拘管成|人,在孤儿院里可以学门手艺,将来也有个出路,还管吃管住。”
方嫂是个没主意的人,也就依了男人。可跟阿健商量,说啥都不干。方有德清楚阿健的脾气,他不答应的事怎么开导也白搭,索性不劝。第二天绳捆索绑就送去了。
方嫂一直打算去看看阿健,求男人带她去趟孤儿院,方有德推三阻四的,不是这个原因,就是那个理由,到头一年多了,也没去成。
腊月的一个星期一,男人,孩子都不在家,她忍不住对儿子的思念,就自己打听着去了。可连门都没进去。一个修女告诉她要有证明介绍信,否则不让见。
“谁知道你是哪一位,对不对。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谁来了都随便看孩子,还不得乱套。”
方嫂说了半天好话,还是不行,只好目光越过围墙看看那些工棚屋顶和一幢漂亮的洋楼。
第二天求了一纸介绍信也费了好多话才见到儿子,要不是阿健叫妈,她真认不出来自己看到的这个死孩子精似的怪物。
“妈。”阿健穿着单裤褂,哆哆嗦嗦来到三层木洋楼门口站在她面前。脑袋大大的,眼睛也大大的,见这情形,她还能说出啥来,抱着儿子哭开了。
阿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竟没掉下来。
“会见时间到。”一旁的监学喊道。娘俩儿才想起来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先生,我要带我的孩子走。”
“那可不行。他以前是你的儿子,现在是我们的,你无权把他带走。”然后理也不理押着阿健就走了。
方嫂找到院长,院长拿出方有德签了字的“送徒习艺据”,指着一条念道:“‘学徒应受师管教,如有违拗犯规,任凭训责惩儆,倘有不测,听天主上命,家中不得枝节生言’。方太太,您听明白了吗?希望您不要提无理地的要求,我们一切按约定办事,对不起。”
方嫂这才明白是上了方有德的当了。
“我怎么才能领回我儿子?”
那个院长滚了几圈眼珠:“除非您能补偿我们为他付出的伙食费,服装费,培训费。”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扳动手指算了半天又说:“大概是八十元,否则请原谅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对不起。”
方嫂一路哭回家,求方有德把阿健赎回来,他听了直摇头,讲了大堆不能赎的理由,从社会秩序到家庭生活。“赎回他谁制得住?早晚惹出大祸来,还不是你我的麻烦,这事趁早别提。再说跟洋人打交道净等着吃亏,他说八十块,没准到时候又出什么岔头,弄不好,还要吃官司。铁马路桥边的王家,以为有钱有势,因点地皮,得罪了洋人,巡捕房当天就抄了家,连官府都不敢过问,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方嫂见男人铁了心不管,只好暗地里揽些活计,积些钱。心里掂着儿子,连年都没过痛快。又去看了儿子几次,告诉他再等些日子。
“妈攒够钱,就来赎你。”
第一卷 第十二章
一天早晨,何泽建正准备带着人下去巡查地盘。一个弟兄来报告了个消息,说有一批从南洋来的烟土在黄浦江口被人劫了。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杜爷呢?”
“杜爷已经派人调查去了。”
“有什么线索吗?”
“有人说是菜刀帮干的。”
“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道为什么?”
“要是他们干的,杜爷的人手不够哇。”
“那怎么办?”
“丑儿。”何泽建回头叫过青狼,“你带几个人替我下去,我过去帮下杜爷。”
“我们也没有几个人了。”青狼说。
“那你就到外边再喊几个。”
“你呢?”
“有司徒和舒民再带几个人就行。”
“小心点儿。”
“嗯。”
何泽建安排好刚要出门,一堆警察挤进来。
为首的那个分开众人,走到何泽建的面前。
“何先生,还认识我吗?”
“哦,方警官,稀客稀客,请各位里边坐。”然后叫红狼:“替我招呼几位。”
“我们就不坐了,这次来是想请何先生和我们走一趟。”
“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说?”
“这件事得您亲自帮助调查。”
“那样的话,就对不起了,我有事,恐怕得让几位等等。”
“何先生,现在对于您来说了重要的怕就是跟我们走。”
“方警官,我现在不能跟你们去。”
“你必须跟我们走。”
“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
“要是我们不去呢?”司徒杰夫从后面说。
“何先生不会拒捕吧。”
“你他妈的别吓唬我们。”司徒杰夫有点儿急了。
“何先生想试试吗?”
何泽建盯了方觉一会儿,摆了摆手。“你们先过去。我跟几位警官老爷走一趟。”
“哥?”
“都去吧。”
何泽建前脚进警察局大门,红狼通知垢秦律师后脚就进来了。
方觉问了半天,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得到。快中午的时候,秦律师带着个副局长就找上门来。
方觉眼睁睁何泽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同那位副局长握了握手,道了声谢。回头又朝自己点了点头,说:“方警官,我是真心希望同你交个朋友,旦愿我能有这份荣幸。”
“何先生,别太得意。”
“不能交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遗憾。”
“您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我们走着瞧吧。”
何泽建走后,方觉跟那个副局长好发了一顿牢骚。
那位副局长也是满脸无奈,“我也没有办法,局长让放人。”
“这活是没他妈的法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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