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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时也不得不底下那高贵的头,服从这来自于最底层,然而现在看来却是最强大的意志。
他决定下车。
“市长,不行下去。”他的保镖还在劝他。这句话立即招来一顿砖头、石块、木棒、扳手、钳子和改锥。他只能把头扎在两腿间,别的地方已经顾不得了。
“道歉,道歉。”人们的喊声越来越响。
吴益民做出下车的表示,去开门,可有上万的人拥在这里,挤在车上,还怎么能打得开。
人们帮他从砸碎玻璃的车窗爬出来,然后把他放到车顶上。
此时再看他的狼狈相,没有人会相信这就是吴益民,我们原来威风八面的市长大人。
“站起来,站起来。”人们要求他站起来。
吴益民也感觉到坐在那里,实在有失尊严,不管怎样,自己还是市长,所面对的是自己的市民。
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爬起来。
腿在打颤。
如果有机会再让他谈谈感受的时候,他一定会告诉我们,“站在哪儿都不如站在地上那么踏实。”
可惜他已经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有四条枪同时对准了他。
“我们同时击发,等下边有信号后,撤离。”康永年命令道。
“明白。”他的助手们的回答非常清晰。
“他站起来了,听我的命令。”康永年从望远镜中再一次确认了目标后对电话喊道:“举枪,三,二,一。”
第八卷 第十九章
等在产房外面的人们听到一声儿啼,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色。
接下来是产房的门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态度极尽谦恭,“恭喜,是一个男孩。”
守在外边的人们再也等不得,一股脑地涌进去。
阿健被丢在最后边。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我有了儿子?”
“恭喜您,林部长。”那个护士加谦恭地说。
“啊,啊,谢谢您。”阿健这才反应过来。
他机械地往里走。
“我有了儿子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泽叔地自己说过的话。
“对,我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让他知道我也有了儿子。”
“我就是死,也有了儿子。”
“姑爷,您干啥呢,快去看看啊!”秋千从里边跑出来拉他进去。
“看这眉毛,看这眼睛,看这嘴儿,活脱脱就是从阿健那剥下来的。”小小的嫂子说。
“可不是,看那眼睛,睁得多精细,跟我们阿健半点都不差。”云姨说。
“这回你可有营生了。”小小妈说。
“你当姥姥的就能躲干净吗?”
阿健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一阵阵发热。
“我去通知他。”
想着这些,他往外走,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找到电话,直接拨泽叔的号码。
吴益民终于控制住自己站稳脚跟。
他努力地清清嗓子。
这半天他积了太多的痰,必须好好清清才能发出声来。
看着汽车周围这些给人鼓动来反对自己的“刁民”们,他思考着自己第一句该说什么。
“下跪,道歉。”有人这么喊道。
“下跪,道歉!”立刻有人跟着这么喊。
吴益民没想到他们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跪下,跪下。”千百万人的呼喊形成巨大的声浪涌过来。
吴益民的膝头有些发软,但是他拼尽全力支撑自己站直,他发誓自己不跪下去,说什么都不能。
但有些时候是不容他表现自己意志的。
他跪了下来。
人们看着他的头一摆,膝盖一屈,双膝重重地跪下。
“道歉,道歉。”人们的呼声更高。
但吴益民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努力摆正自己的头,可是一切都好象都不听使唤,连自己的头都不听。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的头上叮了一下,接下来又有什么在自己的胳膊上叮了一下,然后是胸膛上,最后是腹部。
等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他只能活活地在千百万人的面前倒下,虽然他知道这样很没面子,但也没有办法,他重重跪在汽车上,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周围的人们都好奇地注视着他。
议论着他。
挤在最前面的人好奇地扒着看了看,然后惊叫起来。
“死人了,死人了。”
阿健的电话打进了泽叔的办公室,这个时候泽叔正准备着通知他一个好消息。
“是一个男孩。”
“恭喜你。”
“谢谢您。”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成功了。”
阿健重重地楞了一下,“是吗?”
“是,我们打赢了这一仗。”
“太好了。”阿健有些苦涩地说这么一句。
第八卷 第二十章
庄严猜想着总统叫自己会是为了什么事。
吴益民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他知道这个事跟谁有关。
总统大概会问到这件事,他感觉,因此不免作了些准备。
他跟着一个侍从到花园里,总统正在散步。
“先生,庄先生到了。”侍从轻声通报。
总统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来了?!”
“是,总裁!”
“那边坐坐吧。”
庄严跟随着进了个亭子,那个侍从远远地站在一边。
“上海的事听说了?”
“我也是刚才听说的。”
“坐吧,坐!”总统示意庄严坐下。
庄严勉强坐下。
“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意见,毕竟你在上海工作过,比较熟。”
“您是指吴市长的事吗?”
“关于上海的事你都可以说,不一定非说吴孟雄的事,你就先说说上海吧。”
“关于上海三句两句,恐难说清。”
“为什么?”
“您清楚,上海华洋三界,互不统属,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很难说清。”
总统点点头。“上海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叫中央也很难办,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时还没想清楚。”
“上海今天这个乱局,你认为谁应该负主要责任?”
“吴孟雄。”
“你是不是认为他一死,责任都应该是他的?”
庄严见总统没有一点不满的表示,便放心地继续往下说:“我坚持认为他应该负主要责任,在任命他的时候,我就曾经反对,我一直认为他不适合做上海的工作。”
“现在你就更有理由说你是正确的喽?”
“当然中央也是从一些实际情况考虑才任命他,只是吴孟雄太有负所托了。”
“他难道就一无是处了吗?”
“功过我看至少得三七开。”
“说说你的理由。”
“总裁明鉴,不要说百姓怨声载道,连美英法德意西各国对其均大为不满,很能说明问题。”
“日本人倒对他颇为好感。”
“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失误了。”
总统又点点头,“那你认为吴孟雄最主要的总是在什么地方?”
“您明鉴,吴孟雄一向自负聪明,惯于玩弄手腕,喜欢操控势力,不但害了工作了也害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他这样的人不适合上海的工作,那么上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行呢?”
“这个我的想法还不太成熟。”
“今天就是私下聊聊,没有关系。”
“那我就说说,上海非有能平衡各派势力之人物不可。”
总统又一次点点头。“你帮我想想,谁去上海比较合适呢?”
“一时之间,真想不出谁去合适,总裁的意思呢?”
“你去呢?”
庄严一楞。
“你认为自己去合不合适呢?”
“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来想去,也就是你最合适了!”
“上海国运所系,干系重大,我真不敢担这副担子。”
“知不足,当思进取,你就担起来吧!”
“我多年不在上海,工作怕是很难开展。”
“有海洋,你还怕他不全力支持你?!”
“上海出了这么多事,海洋作为军事首脑,自应负有责任,还请总裁明鉴。”
“他是有责任,不过还不到追究的程度,我希望你去同他一道作好上海的工作。”
“总裁?”
“好了,古人固辞也不过三次,你总不能破了规矩吧。就算我拜托你。”
“总裁此话真叫戒之诚惶诚恐。”
“戒之,你到上海之后,找算怎么处理吴孟雄的事呢?”
“此事影响甚坏,我当全力缉捕凶手,以正法纪。”
总统一笑,“戒之又在跟我兜圈子?”
“戒之不敢。”
“好了,你我不是外人,不妨直说。”
“总裁明示。”
“你呀,怪不得都说你老油条。”
两人嘻嘻一笑。
“怎么处理吴孟雄的事,要看他的态度。如果他肯与我们合作,此事就算过去,毕竟吴孟雄属于过渡性人物,既然过渡工作都没做好,再为他追究别人就有些不值了;如果他不肯与我们合作,此事就另当别论,联系到上海这一系列事件,我想问个什么罪,都不冤枉他。”
“此人影响甚大。”
“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有意迁就于他。”
庄严点点头,心道,“看来何墨林已经引起总统的不安了。”想到这儿,便请示了一句:“他得接受什么条件呢?”
总统抖了抖手里的材料,“正如你所说,上海乃国运之所系,干系重大,必须掌握在中央手里。你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我还是有些糊涂。”
总统脸色有些不悦。
庄严连忙说:“您是指何墨林合并纱厂的事吗?”
“那只不过是他庞大的计划的一部分。”
“他还能做什么呢?”
“你对他的了解会比我少吗?”
“我对他的经营活动并不十分了解。”
“至少你每年从他那儿能拿到一大笔钱吧!”
庄严脸色不变,站起来解释说:“我只是委托他进行一些投资。”
“坐吧,南京得有多少人委托他进行一些投资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
“坐吧,坐。戒之啊,我不反对你们发财,我更不反对谁的正当经营活动,可是有些经营活动已经危及国家安全,那恐怕就能被允许了。”
“我想他不会做这种事吧!?”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总裁,这一点上我还是有原则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依然信任你的原因,这就是我为什么还派你去上海的原因。在这一点上我也相信海洋,你可以和他沟通。调查一下,何墨林暗中都在做什么?至少有些军火已经流入叛军的手中了。”
“我明白了。”
“有一点你要清楚,我希望大家继续作朋友,但是我不会乞求和谁作朋友;我不想和任何人作敌人,但是我也不会畏惧和谁作敌人。”
“我明白,我会竭尽全力做好。”
“拜托了。”
“你放心吧。”
第八卷 第二十一章
吴益民遇刺的事在林家被严格封锁。
甚至关于吴益民的事人们都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至少要在出月子以后才能让她知道。”云姨说。
阿健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但云姨的坚决也让他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
吴家的人也尽量少到林家来,怕小小看出什么破绽。
小小妈还不能不来,即便心如刀绞,也得装得若无其事。
“爸就那么忙,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小小有什么说什么。
倒叫小小妈泪都下来。
“怎么了?”
“没事。”嘴上说没事,可那眼泪却止不住。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
“妈。”
“他忙,忙过这阵子就来看你了。”
“我有半个月没见着爸了。”
“我也是半个月没见着了。”
“忙什么呢?”
“不知道,有时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问问。”小小下床就想往外走。
小小妈、云姨、秋千,几个老妈子丫头慌忙上前拦住。
“我的姑奶奶,你可老实在这儿养着吧。”一个老妈子说。
“我去打个电话。”
“电话让别人打,你不能打,坐月子打电话对耳朵不好。”
“我没听说过。”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头一遭,上哪儿听说呀!要不你问问两位太太。”老妈子倒能说。
小小半信半疑地回到床上。
“是啊,坐月子啥都得加小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作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云姨说。
“阿健,阿健。”小小朝外边喊。
“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儿声唉,别把小祖宗给吓着外。”老妈子慌忙去捂孩子的耳朵。
“打也白打,找不着。”小小妈忍着痛劝女儿。
“那能上哪儿啊?”
“嗨!”
从母亲这声“嗨”里小小突然联系到报纸上的报道,她不敢再往下想,她不愿意把父亲想象成报纸所描述的那样人。
作为上海滩十大豪门之一的吴家,尤其作为堂堂的上海市市长,吴益民的葬礼就显得冷冷清清了。
连个副市长都没出席,只有一个市长助理被命令来作主持。
各市直单位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了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来应付了事。
驻沪的外国总领馆倒显重视,都派出相对重要的人物过来。却不免失望得很,原本能捞些重要信息的愿望都落空了。
南京方面更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人物,总统侍从室的一个小官僚就是佩着上方宝剑也不可能得到多少重视。
阿健看着这情景倒是伤感了一下。
怎么说也是岳父,身中四弹横死街头,终究不是什么叫人高兴的事。
不过想想母亲的委屈,这点伤感也便立时烟消云散了。
外勤部的人帮忙张罗。
康永年也跟着跑东跑西。
整个葬礼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该有的也都有,倒也不差什么事。
等给他塞进棺材、塞进坟墓的时候,街上的人们也都已散去,工人照常上工。
再过一阵子,人们甚至都会不记得还有过一个市长叫什么吴益民,更不会记得他是由于什么罢工而被枪杀在大街上。
方秘书都没有参加主子的葬礼,他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主子一死,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甚至都想到了最极端的情况。
他早就清楚自己得罪的人有多大的势力。
他有些后悔,不过那于事无补。
最初听到主子给人射杀街头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怕得很,并且越来越怕,最终给吓死了过去。
家人救了他,也帮他战胜了恐惧。
使他有勇气站起来,有勇气走出大门,有勇气把他所掌握的有关于那个势力的罪证交给他认为合适的人。
“方先生,我真佩服您,您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井上清二对他大加赞赏。
“我只是想只有您能帮我,帮吴市长报这个仇。”
“您就留在我们领事馆内,我们保护您。”
“太谢谢您了,井上先生。”
“您不必客气,我们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不想再失去一个好朋友。”
“谢谢您。”
“吴益民的那个秘书跑日本领事馆去了。”红狼接到报告后来泽叔的办公室汇报说。
“到这个时候他还在跟我们作对。”
“怎么处理他?”
“叫阿健处理他们。”
“还有谁?”
“我们跟太监局长也得做个了结了。”
“他不是在杨院长的手里吗?”
“杨院长会尽快放他出来。”
“我去通知阿健。”
“南京方面已经决定派庄严来上海。”
“当市长吗?”
“对。”
“南京应该知道他跟我们的关系。”
“所以才派他来。”
“那南京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南京会派一个我们的人来吗?”
“可是南京能认为庄先生会对付我们吗?”
“万一庄严真的对付起我们来呢?”
“那他将比吴益民更难对付。”
“我也是这样想。”
“毕竟他是江司令的亲舅舅。”
“他们站在一起对我们来说绝不是好事。”
“要是我们都站在一起呢?”
“你认为庄严这个人我们能拉过来吗?”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有什么弱点。”
“看来我们只有先从这一点上下手了。”
“多少合适呢?”
“五十万怎么样?”
“倒不少!”
“也不多?!”
“我觉得再多点儿更好。”
“如果他再多的话,江海洋那边呢?差太多好吗?”
“也是。”
“如果都一百万呢?”
“那当然最好。”
“二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们怎么跟下边解释?”
“我认为二百万买这两个人还是值得的。”
“你去跟小黑商量商量这笔钱怎么出。”
“是。”
第八卷 第二十二章
这天下了许多雨,大街小巷满是积水。
方觉走出法院的大门。
他真的不愿意走出这个门。
毕竟在这个门里还有那么厚的砖石墙,那么粗的铁栅栏,那么多荷枪实弹的看守,感觉是安全的。
如今近乎赤裸裸地暴露在大街上,连风都敢肆意地向他呼叫。
他不禁连抖了几个寒颤,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浑身上下怪怪的感觉。
法院门口的石头狮子的威严,吓跑了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杂人等,这条街上清清冷冷的。
好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冷,越是颤抖,越是打喷嚏。
家里也没有人来接他。
“真他妈妈的。”他咕囔了一句,不是知道是在骂谁。
他辨了辨方向,开始挪动脚步。
一边挪一边左右顾盼。
这个时候他希望见到一些想见的人,又怕见到一些不想见的人。
事情往就是这样,想见的左等不见,右等不见,那些不想见的人却会自动找上门来。
他还没走多远,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拐角处正等着一辆车。
两个戴着墨镜的家伙站在车边吸着烟,盯着自已。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他们是自己不愿见到的人。
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一进法院,他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他知道有些人饶不了他。
自己败在人家手里,只有一个命运。
不过他不是一个甘心受戮的人。
就是死神站在面前,他也不会束手就缚的。
方觉转身就跑,虽然他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人家的汽车的,但他还是跑。
即使他再次发现迎面还有辆车,他还是跑。
迎面而来的汽车上也下来两个戴墨镜的家伙。
方觉挥着拳头拼了老命,虽然他更清楚这更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挥拳冲了上去。
这些毫无意义的反抗是无法改变他的命运的。
命运安排他被捆成粽子一般带到阿健面前。
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要说他是个刚刚从法院放出来的囚徒,即便还是上海市警察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也对抗不过命运。
连市长都不能。
“方副局长,还认识我吗?”阿健静静地坐在自己办公桌的后面,看着曾经那么威风凛凛,如今却又这么狼狈的方觉。
有人把勒在方觉嘴上的绳子解下来。
“你这个魔鬼。”
“哼。方副局长,有我这么清秀的魔鬼吗?”阿健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
“你就是个魔鬼。”
“说说你的理由。”
“魔鬼。”
“方副局长,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魔鬼。”
“当你为一个孩子担保送进孤儿院的时候,你想到过自己会受到惩罚吗?”
“魔鬼。”
“当你再次把逃出孤儿院的孩子送回去的时候,你想到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魔鬼。”
“当你被我一脚踢成太监以后,你有没有意识到那是上天在警告你?”
“魔鬼。”
“当你打死我那么多弟兄的时候,你想到过我会怎么对付你吗?”
“魔鬼。”
“当你用毒品控制我的弟兄的时候,你就不想想伤天害理早晚会遭报应吗?”
“魔鬼。”
“骂我‘魔鬼’是不是想叫我给你个痛快的?”
“魔鬼。”
“你记着,你必须偿还所有的债,所有的债。”阿健这句话里所渗出来的仇恨,吓得方觉连两个字都念不连贯了。
“魔…鬼…”
“你见过屠宰场里的猪吗?”
方觉此时不自觉地跟着阿健的思路,他当然知道屠宰场里的猪是怎样给挂在一外钩子上。
“想想那把钩子?我在想它能不能吊得起你这肥的家伙?”
方觉已经不敢想自己将怎样给吊在钩子上。
“在你脚踝那地方戳个洞,不必太大,能穿过那把钩子就行。”
方觉的心在收缩。
“然后倒着吊起来,这个滋味恐怕不太好,如果你早晨吃得太多,还没消化的话,会有东西从嘴,从鼻子里流出来。”
方觉的心继续收缩。
“不过,没关系,我们会为你擦干净。不但为你擦干净你吐出来的东西,我们还会为你清洗身,用不太开的水,为你褪毛,每一处都会褪得干干净净。”
方觉连听都不敢听了。
“好象我弄错了步骤,应该在褪毛之前先给你放血,也就是切开你的一根血管,把血放干净,要不然血存在肉里,会影响质量。”
方觉喉咙里咕咙着,他已经快要给吓得昏过去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就死的,我将在这一套之前给你注射足够的毒品,保证你能完整体验这一切,就象作手术的人可以体验刀在自己肉上割的那种感觉。”
方觉摇着头,眼睛睁得跟牛的一般。
“放完血之后,有人会把你的头割下来,这个时候恐怕你不大可能有什么体验了,所以你最好听得仔细些。割下头来之后是开膛,你的心肝肺,还有肚子肠子腰子都将会一一地分割下来,放在水里洗干净。如果干活的师傅麻利点的话,我们还能看到你的心脏这个时候还在跳,真的,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我是看过的,真的在跳。”
“别,别,别说了,求求你。”
“哈哈,求我,你认为有用吗?别人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方副局长,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叫报应。如果你挺不住的话,我就简单地说好了。你的肉将被做成包子,丢到我楼后的狗房里。你猜猜,我的狗会不会喜欢你肉做的包子?”
方觉终于挺不住昏了过去。
“哥,他尿了。”阿七说。
“带下去,照我说的做。”
“瞧好吧。”阿七说。
给钩子倒吊起来的方觉虽然注射了足量的毒品,还是没挺到放血的环节,更不要说砍头,开膛了。
“那个姓方的还躲在日本领事馆里吗?”阿健问。
“一直没有露面。”蚊子说。
“盯紧了。”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阿七,你把那个俄国女人赶出去了?”阿健问。
“嗯?”
“为什么?”
“你说这母鸡不下蛋,咱要她干啥?”阿七说。
蚊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七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得罪蚊子了,确切地说是冒犯阿玉了。“我赔不是还不行吗?”见蚊子仍不肯给好脸,奇…_…書……*……网…QISuu。cOm便改口说:“要我看,你们没孩子怨不着阿玉,是你没本事。”
“你再敢说一句。”
“说一句怎么了,在哥这儿你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干了起来。
等阿健不耐烦了,他们才停止吵闹。
“你们俩有时间找个好医院认真检查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七捅了蚊子一下,“尤其是你得好好检查,啊!”
“你还有完没完?”
“别闹了,帮我想想,你嫂子要是知道他爹的事怎么办?”
第八卷 第二十三章
庄严的到来,结束了上海市政府自吴益民去后的权力真空状态。
那些没有参加吴益民葬礼的头面人物们都出现在新市长的欢迎典礼上。
庄严在江海洋的陪同下,同重要的来宾一一握手,并表示谢意。
来到泽叔面前的时候,他伸出双手,泽叔也伸出双手。
“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庄严显出特别的亲切劲来。
“可不,一晃就好几年了。您倒一点没变。”
“没变吗,我怎么感觉就在这几年老了许多呀?”
“我看不出一点来,你看出来了吗?海洋!”
“我也没看出来。”江海洋顺着泽叔的意思说。
“墨林倒是越来越风度翩翩了,是不是,海洋?”
“您多年不在上海,有些事不了解,这几年我大哥一直占据着上海滩第一美男子的宝座,叫我很是眼红啊!”
“海洋这话我信,我信。”庄严笑道。
“海洋你真是,在这个场合说这种话,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大哥,我只不过说了句真话而已,谁会笑话。”
“对,他只不过说了句真话,谁能笑话。对了,墨林好象还没有对我表示欢迎,他是什么意思?”庄严说。
“大哥,舅父大人可是挑你的理了?”
“都是海洋开笑话惹的祸,我差点就忘了。泽健欢迎您,舅父大人。”
“谢谢,谢谢!以后还希望墨林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哟!”
“我倒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相信这一点。”
“我更相信这一点。”江海洋说。
“一会你和海洋得替我多喝几杯哟!”
“这是晚辈应当的。”
处理完方秘书之后,阿健打电话向泽叔汇报工作,秘书小姐告诉他泽叔不在。
他便打电话给红狼。
“你的效率可是真高啊!”红狼听到汇报,不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您这是在表扬我吗?”
“对了,我一高兴忘了你不喜欢表扬的,介绍一下情况,好吗?”
“其实很简单,我们的人在先施公司大门口发现他,跟到里边就把他干掉了。”
“他不会一个人吧!”
“有两个保镖跟着。”
“有两个保镖你的人也有机会下手?”
“今天是中秋节,先施公司里边的人挤得不得了,很容易下手。”
“看来这次你们又少不了奖金了。”
“你跟总裁说一声,我就不汇报了。”
“你自己说吧,上午他去参加新市长的欢迎会,下午就能回来。”
“庄严当这个市长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利好哇!”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他原来与我们的合作不是非常不错的吗?”
“所谓‘时位移人’,人都是会变的,你老岳父原来与我们的合作也不错,可一当上市长就变脸了。”
“象他那样的有几个呀!”
“你说错了,阿健,现在得问不象他那样的能有几个。”
“您太悲观了吧。”
“记着我说的话,否则你会吃亏的。”
“那您会变吗?”
“不知道。”
“难道您连自己都没有把握了吗?”
“是。我真的不知道一旦情况变了的话,我会不会变。”
“那总裁会变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不会变的,那就是他。”
“您这么肯定?”
“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么多年,我没看到过他有一次背叛朋友。”
“莫大先生呢?”
“如果莫大先生不准备干掉他的话,他只是准备叫莫大先生退休的。”
“也就是说他最开始并没准备干掉莫大先生。”
“是。”
“只是后来莫大先生要对他动手,他才反击的。”
“是。”
“那张建亚和黄保罗呢?”
“他们勾结菜刀帮和斧头帮对付总裁,要你能怎么办?”
“噢。”
“在这一点上他大概跟差不多,也就是从不放过一个敌人。”
“他曾杀过无辜的人,这又怎么算?”
“阿健,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有失水准的话来。我们说的是朋友和敌人,这里边不包括那些不相干的人。在我们的头脑中不能掺杂进什么无辜不无辜的概念。对于有些人为了一已之私连朋友都出卖的人来说,我们不背叛朋友就应该算很高尚的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没有那么多无辜的枯骨哪来这么多盖世的英雄啊!”
“我明白了。”
“阿健,我知道总裁已经把你作为他的继承人了,这个公司将是你的。如果太顾虑什么无辜的话,他千辛万苦缔造的江山将会毁在你的手上。”
“那样我宁可不做这个继承人。”
“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既然他选定了你,你不做就是敌人。”
“秘书长,您今天是怎么了?”
红狼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儿太多了。
“我或许说多了点儿,不过,我是为总裁,也是为这个公司着想。阿健,我总有种不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您说。”
“我在想,万一你们两个人之间出什么问题的话,一切都完了。”
“不会那么严重吧。”
“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感觉。”
“您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什么,但我感觉到他已经把一切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您说什么?”
“你应该听清楚我说的话了。”
“不可能。”
“你自己体会吧,我只能说这些了。”
红狼的话叫阿健楞了半晌。
第八卷 第二十四章
小小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
这一天小小说什么要带孩子回娘家去看看,无论如何都劝不住。
阿健知道再也瞒不过去了。
“我有件事得跟你谈谈。”
见丈夫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小小还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不听,你说什么我都不听,我今天非回去不可。”
“我同意你回去,不过你得听完我要说的事。”
“说。”
“你们把孩子抱走。”阿健对秋千和孩子的奶妈说。
两个人抱着孩子回孩子自己的房间。
“我们到里边好吗?”阿健拉着小小进卧室。
“什么事?”
“一个很重要的事。”
小小见丈夫不是在开玩笑,便满腹狐疑地跟着丈夫进来。
阿健叫小小坐在床上,他拉了个皮墩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希望你能坚强些。”
“怎么了?”
“你说‘小小是一个坚强的人’,说。”
“你在搞什么鬼?”
“说。”
“你要干什么?”
“老婆,我正准备把一件事告诉你,可是我又怕你受不了。”
“快说,出什么事了?”
“很严重的事。”
“是爸爸?”
“是。”
“他怎么了?”
阿健真的有些不忍心说出来,倒不是因为吴益民的死,而是因为怕小小伤心。现在他真的在乎起小小来,真的怕她伤心。
“病了吗?”
阿健摇摇头。
“遇到官司了?”
阿健再次摇摇头。
“告诉我,爸爸他怎么了?”
“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小小大声嚷起来,她不敢再想父亲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
“他走了。”
“走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小已经不能正确理解丈夫说的这个“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离开我们,走了。”
“到哪儿去了?”小小宁愿父亲离家出走,她不往别的方面想。
“不是,他永远离开我们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小挣开阿健的手,揪住他的衣服。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话。”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去世了。”
小小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木然地立在哪儿,一动也不动,眼睛都一动也不动了。
“小小,小小……”阿健轻声地叫着。
她一点儿都不反应。
阿健抱住妻子,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大滴大滴地泪水涌出来,小小哭得连声音都没有。
阿健紧紧地抱着妻子,她已经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了。
好半天,小小就那么木然地立着,阿健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她。
又过了好半天,小小才哭出声来。
身体则象面条一样瘫在丈夫的怀里。
她死死地抱住丈夫的脖子。
她从来没想过父亲有可能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自己。
她认为作为父母,他们应该永远跟着自己,就象自己作为父亲,将永远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真的从来都没想到过这一点。
当然也便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准备。
然而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面前,她不知道怎么接受。
她哭了好久,突然停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丈夫。
那眼神把阿健吓了一跳,“小小,你怎么了?啊?哪儿不舒服?你怎么了?”
好半天,小小才冒出一句,“你在瞎说?!”
“你没事吧?”
“你在胡说八道!”
“小小,小小?”
“你为什么咒爸爸?说!”
“小小,你没事吧!”
“告诉我,你在骗我!”
阿健仔细地打量着妻子,判断她的精神是否正常,直到小小的眼神告诉他没有问题,才说:“我也希望那样。”
“你在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
阿健点点头。
这一次小小才放声大哭起来。
虽然小小不免恨父亲,但那毕竟是自己父亲。
她边哭边往外走,阿健护着她出来,叫了车。
“我要去看看他。”小小要求。
阿健吩咐买些香纸,直接到吴益民的墓地。
看到父亲的坟,看到父亲的碑,看到父亲的遗像,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一头栽倒下去。
好在阿健和秋千左右扶着。
呼叫,捶背,闹了好一阵子,才苏醒过来。
不免又哭个痛快。
直到小小的母亲和嫂子及一干家人赶到,苦劝半天,强架上车,回家,后大病一场,一个月才逐渐痊愈。
第八卷 第二十五章
秋风,秋雨。
带给上海滩的是不尽的寒意。
张妈张张罗罗地给每个人都添了厚衣服。
叫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
小小的病逐渐地在好转,阿健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他。
孩子现在由奶奶带。
这个小子给云姨带来了无尽的乐趣。
有一个奶妈,一个老妈子,一个小丫头在云姨的指导之下侍伺小小的孩子。
云姨一般不叫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有在这个范围内,她才会放心。
“妈,别累着你,放那儿让他自已玩会儿。”阿健总是看到母亲抱着孩子,其他人都边上看着,就劝她。
“我抱着他倒觉着轻巧呢,比呆着还轻巧呢!”
“少爷你是不知道,云姨稀罕孙子,都舍不得让我们抱哇!”
“可不是,那才叫‘捧在手里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下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阿健看母亲那乐滋滋的劲头,也只好由着她了。
“看看,我们小浩要睡觉了,眼睛都睁不开了,睡着了,睡着了……”
泽叔请了几个阴阳先生给自己的孙子起名,最终选中了“之浩”两个字。
阿健自信二诸葛后,对阴阳五行算命之说颇为在意,虽然接受,不免又找人问过,倒也中意。
只是二诸葛终不发一言,终为憾事。
这天下班回来,阿健先到母亲房中来,云姨正抱着孩子。
便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
刚要回自己那边,蚊子进来,说阿强来了。
阿健忙接出去。
阿强进来给云姨问了安。
云姨问过都没吃饭,就吩咐人准备。
阿强逗弄一会儿孩子,弟兄几个便到餐室。
阿七和蚊子知道阿强来一定有事,陪了几杯酒就带着两个伺候吃饭的下人告辞出去。
见没有别人,阿强就问,“你知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看你的样子,象是有什么好消息。”
“不错,你猜猜?”
阿健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
阿健望着阿强。
“何泽健没跟你透一点儿风声?”
“什么呀?”
“我真搞不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谁什么意思?是何总裁吗?”
“对。”
“他又做什么了?”
“他又给你谋了一份差事。”
“给我?”
“对。”
“做什么?”
“一个相当有权势的差事。”
“你就不要跟我兜圈子了!”
“任命可能要得几个下来,不过这个事已经定下来了。”
“要我做什么?”
“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处长。”
“是为我吗?”
“是。”
“怎么会?”
“我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我这种人能进警备司令部?”
“我是听江司令亲口说的。”
“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不出来,警备司令部的军法处,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岂是普通人能敢奢望的地方。”
阿健眨了眨眼睛。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的关系更紧密了。”
“有可能,最近总部调动了近两百万的资金。”
“流向什么地方了?”
“不太清楚。”
“江司令那边大概进了一百万?”
“那另外的一百万能流向什么地方呢?”
“庄严这次来,你们不会没有表示。”
“一百万吗?”
“他现在值。”
“我们已经把一座房子腾出来给他了。”
“你对这些有什么看法?”
“我没仔细考虑过,你呢?”
“如果庄严收了那一百万,事情就非常清楚了。”
“他们走到一起去了?”
“还有别的解释吗?”
“在你看来这大概是最好的解释。”
“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没有认真考虑过。”
阿强盯住阿健的眼睛。好半天。
“我现在都看不出来你还想不想报仇了。”
阿健没说话。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阿健还是没说话。
“阿健,你原来是讲现时现报的,怎么在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犹犹豫豫?”
“我也感觉到了。”
“到底为什么?”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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