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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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就引来诸多路人侧目。

    “你们总算来了。”席怜心叹道。

    武琉渊有些歉然,“宫里有事耽搁了。”

    “皇上没事吧?”

    “说是风寒,歇两天就无碍了。”

    煜王妃向琉渊行礼,就走到煜王爷身边低低说了几句,就见煜王爷点点头,说道,“时辰不早了,有话上船再说吧。”

    一行人上了船,片刻后,船缓缓离开岸边。

    饭菜还没有准备妥当,还要些时候才能开席。枯等也无聊,两兄弟索性在船头摆上棋盘,迎着徐徐湖风,悠然下起棋来。席怜惜不见踪影不知道玩什么去了,席怜心反正也没事就在一边看着他们下。煜王妃为他们三人沏上茶,拿过侍女送上的披风给煜王爷披上,欠身退下去后仓了。

    她一走,武琉渊就朝煜王爷挤了下眼,笑道,“王兄与嫂子感情不错。”

    沐小姐是被他拒绝才被母后赐婚给王兄,王兄也因这事自成婚后都没有进宫看望过姨母,他以为王兄不喜爱这沐小姐,一直都有些内疚,不过今日看来也并非厌恶,是他多虑了。

    席怜心也看向煜王爷。她知道煜王爷不喜欢王妃,但这个王妃确实也不错,温温柔柔,对王爷也好,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了亲,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在一起。

    煜王爷看了她一眼,转向武琉渊,眼睛如墨石一样深黑,轻轻说,“既然已是夫妻,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王兄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武琉渊眉宇舒展,伸手落下一子,“明天进宫的时候顺道去看看姨母吧,你避着她不见,她都瘦了一圈了。”

    煜王爷笑容浅淡,“知道了。”

    说着,棋盘上的棋子已展开交锋。

    都说棋风如人,武琉渊的棋路走得潇洒大气,洋洋洒洒在棋盘上纵横成局,坐等收利。而煜王爷却恰恰相反,如流水柔风,回避攻势,巧妙的在环环紧扣的棋局中周旋迂回,不入陷阱。两人一攻一防,竟都不落下风。

    她越看越有趣,急切的想知道他们谁赢谁输。

    武琉渊撑着下巴,神情轻松,“用这局棋做赌,我若输了太子宫里的前人真迹任由王兄挑一幅,若王兄输了,便拿出真才实学为我们弹上一曲,如何?”

    席怜心一愣看他,太子宫里的那些真迹他连她都不让碰,宝贝得每天都要翻上一翻,现在怎么这么轻易拿出来就为换煜王爷一首曲子,“什么意思?”

    武琉渊笑看她,“淮昌有一句关于当今煜王的诗,你听过没有?”

    “没有。”她摇头,瞥煜王爷一眼,见他有些无奈,于是倍感好奇,“快说说,是什么诗?”

    武琉渊盯着煜王爷,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武有煜王坐东南,擎墨点火笺自燃,临波一曲绕三月,才子佳人皆失颜。”

    大武有位煜王爷在东南淮昌,画下一幅火焰可以燃烧纸笺,江波上弹奏一曲可以绕梁三月,让那些才子佳人皆都失了颜色。

    “这么厉害!”她惊叹。煜王爷面上有些挂不住,不由轻斥,“都是百姓们随意谣传的话,你怎么也跟着后面胡闹。”

    武琉渊静静地笑,“是不是随意谣传,王兄弹上一曲不就知道了?”

    席怜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煜王爷,“煜王爷就弹一曲听听吧?”

    煜王爷瞧她发亮的眼睛,无奈地叹口气,说,“他还没赢呢,等他赢了再弹不迟。”

    “那你们快下呀!”

    武琉渊抿着唇笑,煜王爷瞪他一眼,两人继续下棋,结果刚落子,厨子就上来禀报说饭菜已备好了。

    席怜心看看两人,下棋最忌半途而断,就算回来继续也找不回之前气势,自古半途离席都成了废局,他们要是此时离开,这一局自是不能再继续了。啊,她好想听煜王爷弹琴啊,但也好想吃鱼啊,她都闻到鱼肉香味了。

    武琉渊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他的棋子大局已定,就等收网了,他颇为惋惜地说,“这局棋倒是浪费了。”

    煜王爷也瞥一眼棋盘,确实是挺可惜的,但要继续下去,离结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再看一眼席怜心,她眼里都是挣扎。他想了想说,“这局算我输了,曲子晚些时候再弹,先用膳吧。”

    “那可说好了哟。”席怜心一跳而起,急忙忙去舱里了。

    武琉渊恋恋不舍的起身。到底是没能分出胜负啊。

    一走进舱里就闻到鲜烈的鱼香。一桌菜式,蒸焖煎炒,红烧油淋,一个不少,完全就一席鲤鱼全宴啊。

    再看席怜心,正耸着鼻子一个劲地嗅着,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武琉渊走过去拍她的头,她缩头瞪他,他好笑道,“看把你馋的,把口水擦擦。”

    她果然听话地擦擦嘴角。

    煜王爷见状也低低地笑起来,“别站着了,入席吧。”

    “怜惜呢?”她朝门口张望。

    “这呢。”煜王妃牵着小姑娘走进来,“一直在厨房和厨子们玩着,我怕她找不到就带着过来了。”

    小姑娘一进来就凑到姐姐跟前,席怜心揉揉她的头,“饿了吧?”小姑娘点点头。

    “那开席吧。”煜王爷说。

    武琉渊坐在席怜心身边,先提了筷,将红烧鱼去掉首尾夹到席怜惜碗里,“快吃吧。”

    “谢谢太子。”小姑娘脸红红的,挺有礼貌。席怜心笑着摸摸她的头,一回头,武琉渊也把鱼夹到她碗中了,“你也吃吧。”

    “嗯。”她点点头,低头开吃。

    武琉渊看着她吃,一时也不急着动,端起酒朝煜王爷举起,煜王爷笑了笑,也端起酒,两人隔空无声地碰了杯,一饮而尽。煜王妃为他们满上酒,在煜王爷身边落座,自然而然伸手为煜王爷布菜,“王爷不爱吃辣,这道清蒸是妾身特意让厨子们准备的,您尝尝看。”

    煜王爷附和着吃下去,也给她夹了一点,“不用顾着我了,王妃自己也吃吧。”

    “是。”煜王妃柔顺回应。

    煜王爷这才转头看向武琉渊,说,“今年亲耕之地比往年要远,父皇也说了只让我们其中一人跟着去,我反正无事跟着走一趟,你就留在淮昌吧。”

    武琉渊却摇了摇头,“王兄的身体受不得日夜兼程,若是在路上有什么不妥,母后和姨母还不得拆了我,还是我去吧。”

    席怜心咕吱咕吱的吃,大眼在他们之间骨溜溜的转。

    “你们就是把我护得太好,害得外面都把我传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没有虚弱到不能出门远行。”煜王爷轻声回驳他,“再说你是太子,父皇不在理应由你监政,我不懂朝政留在淮昌也是没用。”

    “皇兄哪是不懂朝政,只不过是维护我的地位,懒得管罢了。”武琉渊不尽同,“况且王兄刚新婚不久,也该留在府里多陪陪嫂子才是。”

    煜王妃听了,柔柔笑起来,“王爷若是陪皇上出行,妾身自然会陪王爷一起,届时王爷有妾身照顾,太子殿下就不用担心了。”她温柔地笑,“倒是席小姐难得回淮昌一趟,也该有人多陪陪她才是。”

    她的话可是说到人心里去了。

    武琉渊自然是想留在淮昌陪怜心,但亲耕之礼太子理应同行,又顾忌煜王身体,他与怜心目前尚未订婚,自然不能成为理由,怜心也不能跟他同行,就算不想去也只能去。但王妃这席话却让他消了顾虑,让他找到一个台阶。

    “王妃说的是,我这一路有王妃照顾,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是留在淮昌多陪陪怜心吧。”煜王爷也觉得王妃这席话说的好,没有摆明尴尬,又让人一听就懂,松弛可度,听得人心舒坦。

    武琉渊想了想,说,“此事我也做不得主,还是看父皇怎么说吧。”

    煜王爷一想也是,“那我改日入宫同父皇商议。”

    话题自没有再继续,兄弟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煜王妃为他们斟酒,随着一壶酒渐渐见底,席怜心和席怜惜也终于从鱼宴中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打一个饱嗝。

    “好饱。”

    “姐姐,我也好饱。”

    两姐妹对视一笑。

    武琉渊见她们都吃饱了,正准备说什么,就见门被打开,一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副宫中内卫的装扮,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煜王爷也皱起眉,这船尚在湖中央,这人竟等不到船靠岸,如此着急,“何事?”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冰冷,“皇后有旨,殿下王爷速回宫中!”

    七

    宫里已乱成一团。

    原是皇上昨晚身体不适,今早皇后伺候着喝完药就睡下了,结果皇后午时送药过来却是怎么也唤不醒,恐慌之下找来太医,太医细细把过脉竟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可行过针之后,依旧没能将皇上唤醒,这才察觉不妙。

    他们两人赶回宫里,皇上寝殿里围满了人,太医院所有太医几乎都来了,有人观色行脉,有人翻书拟方,皆都面露凝重不予乐观。皇后坐在床边低低垂泣,一双眼又红又肿,燕太妃搬了凳子坐在她身边柔声安慰她,眼中也是泪光涟涟,王贵妃在房中走来走去,看上去镇定,可捏着帕子的手却因用力而泛起淡淡青筋。

    “怎么回事?”

    武琉渊一颗心沉到底。

    “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皇后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推开燕太妃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厉声道,“你明知你父皇身体不适还要出宫游玩!你整天外面厮混还有一点太子的样子吗?!若不是本宫叫你你还知道回来?!”说罢又是一扬手,“你这个不孝子,本宫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武琉渊闷声不吭,闭上眼受着。煜王爷连忙上前一步将武琉渊挡到身后,随即拉着他一起跪下,急道,“母后息怒!是儿臣邀请太子一道出门游玩,母后要罚就罚儿臣,饶过太子吧!”

    皇后扬在半空的手气得发抖,狠狠盯着他,“他不听话也就算了,你如今竟也跟他一起来气本宫?!好,你要代他受罚是不是?本宫今天连你们两人一起打!来人,给本宫拿鞭子来!”

    “皇后息怒!”燕贵妃也连忙走过来,拦在煜王爷之前跪下恳求说,“皇上病得突然,任何人都没有预料,也不能全怪太子啊。”王贵妃跟着燕贵妃身边跪下,“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朝中国事都得依赖太子殿下,还请皇后手下留情。”

    话一出,殿里所有人都跪下身子齐声道,“请皇后娘娘息怒。”

    “都叫本宫息怒,本宫要怎么息怒?!皇上昏迷到现在都查不出缘由,你们这一群太医要来干什么的?!宫里留着你们还有何用?!——”说到最后,她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向后软去,武琉渊一跳而起搂住她,“母后!”

    燕贵妃和王贵妃连忙起身帮忙搀扶住,太医首赶紧奔过来,“皇后怒气攻心,赶紧扶到椅子上去。”

    一阵手忙脚乱,皇后在床边的椅子上缓过气来,却是挣开几人,扑到床边握住皇上的手凄楚哭道,“皇上,要是您出了什么事,臣妾要怎么办?”

    武琉渊在她身边跪下,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皇上,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不想是有什么病,他转眼看向跪在太医最前边的太医首,声音变得沉冷,“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

    那太医首颤巍巍地伏下身子,“回太子殿下,老臣行过皇上的脉象,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有什么病症,却一直昏迷不醒,老臣在宫中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现象,还请太子殿下宽限一些日子,容老臣与各位太医严加商讨,方能得出一些结论。”

    武琉渊沉吟片刻,“那就给你五日时限,五日后若是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说法,你这太医院首也不必做了。”

    “多谢太子殿下。”

    他拂手,“留下两人照顾父皇,其他人都退下去。”

    太医们尽数躬身退下。

    武琉渊缓一口气,回头见皇后红着眼垂泪,不禁心中一涩伸手为她拭泪,放软声音劝道,“母后,太医也说了五日后就能解释父皇的病情,您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父皇醒来看见也会心疼。”

    皇后一把拂开他,也不看他,“你出去。”

    他还想说什么,燕贵妃上前拉过他,悄声地说,“你母后此时心情不好,你让她静一静,我们都先下去吧。”

    一行人悄然退下,王贵妃关上殿门的一瞬间也看到皇后的泪水闪着光坠落。她叹口气,出了殿门之后淡淡打个招呼便径直离开了。

    煜王爷本也想离开,可见燕贵妃一双眼通红,于是请辞的话便咽下来,静静站在一边不说话。

    燕贵妃看着武琉渊脸上鲜明的手掌印,心疼地上前摸了摸,眼睛也是红红的,不改平时的温柔,“回宫里让他们给你弄点凉水敷一下,你母后是一时之气,你别放在心上。”

    武琉渊扯了下嘴角,“姨母放心,我知道的。”

    “知道你母后的苦心就好。”她替他理好衣襟,“你父皇昏睡的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就留在宫里,你是太子,你父皇不在你自然要代替他把大武撑起来,也好让百官和百姓们都有个主心骨,知道吗?”

    “嗯,知道。”他抿着唇点头。

    燕贵妃露出一个笑,轻轻拍拍他的胸口,“那快梳洗下,穿上太子服去御书房,席元帅和沐太傅都在等你。”

    “嗯。”他告退离开。

    燕贵妃看着他远远离开,这才捂着胸口落下泪来,煜王爷伸过手给她轻轻擦去眼泪,带着冰凉却温润的体温。燕贵妃回头看他,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母妃想哭就哭吧。”

    燕贵妃眼泪滚滚下来,“煜儿,你说你父皇他会不会。。。”

    “不会。”煜王爷轻声打断,“父皇身体一向硬朗,母妃不用太忧虑,先回宫歇着吧,说不定睡一觉醒来父皇就醒了。”

    燕贵妃点点头,走了几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频繁瞅他,有话想说却又不说,煜王爷见她这般,不禁停下脚步,轻声问她,“母妃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思忖片刻才轻声说,“你父皇出了这事,朝政上自然都由太子主持,你是王爷,身份最为敏感,这段时间就不要进宫了,就算太子邀请你你也不能答应,就待在王府里面,谁也不要见,免得落人口实,知道吗?”

    他嘴角笑容温柔,“知道了。”

    夜幕很快降临了。

    席怜惜洗过澡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席怜心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他们走的那么焦急匆忙,她觉得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想等父亲从宫里回来问问,可用过晚膳直到就寝也没见到父亲回府。父亲是不能留宿宫中的,除非宫里出了什么大事需要他镇压。可这宫里能出什么事呢,皇上就两个儿子,煜王爷无心朝纲,太子地位又稳固,几个公主都嫁出去了,也不该会出什么需要父亲留宿镇守的事吧?

    难道是皇上出了事?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越想越觉得是皇上出了事,她下床穿衣服急切地想要进宫,可穿到一半想起此时宫门早已关了。愣了片刻,忽然又想起煜王爷来,对,煜王爷肯定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此时也顾不得细想煜王爷有没有回府,匆匆换上夜行衣溜出府门直奔煜王府。这么晚了自然不能走大门,只能偷溜进去。

    此时天际一弯上弦,照得煜王府中一片寂然,点着零星几盏石灯,守夜侍卫在月光里巡逻走过分外显明。

    书房里还透着烛光。

    煜王爷一手支着额,一手搭在书上,幽白的脸被烛光照得晕黄,睫羽低垂安静地看书,手中书册翻过一页又一页,正浅浅打个哈欠,紧闭的窗棂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叩击,他惊了下看过去,窗棂再度响了一次。

    他顿了片刻,迟疑后还是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户。窗外那人拉下掩面的黑巾,露出一张笑脸来,映着月光亲切地喊他,“煜王爷~”

    不是席怜心还有谁?

    “你怎么来了?”煜王爷赶紧让开位置让她进来。她按着窗棂轻微一跳就站到他的身边,关上窗户弹灭烛火,拉着他在窗户下蹲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闻到他身上隐约的杏花香。

    她凭着感觉凑近些距离悄声说,“我是来找你的。”

    离得太近都能闻到她发上的兰香,他往后退了些,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是找我问宫里发生的事吧?”声音却轻柔,“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王府都敢闯,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她在笑,“就算被抓到煜王爷也不会罚我的吧?”

    他倒不会罚她,关键是他要怎么向别人解释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为何会在半夜偷溜进王府呢?他偏头无奈的笑,“你要是问宫里发生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皇上一睡不醒,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吃惊,“一睡不醒?”

    “嗯,至于什么原因太医们也查不出。”他声音清淡,“现在宫里可是乱成一片了,你父亲席元帅今晚可能要留宿宫中了。”虽父皇昏迷一事不甚明了,但苏醒之前必然要保护好太子,若父皇就此不醒,有可能还要通过武力强行让琉渊登基以稳国基,可不管是前后者,都免不了一场风雨。

    “那琉渊呢?”她急道,“若皇上是被人害了,那琉渊会不会有危险?”

    黑暗里,他似乎轻轻叹口气,伸手摸索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了。”连太医都不敢出口的猜测,她竟敢乱下断言,被听去了可还得了。随即又轻声安慰她,“有席元帅在,他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

    “不过他最近不能出宫,你倒可以进宫去找他。”话一说忽然想起皇后今天反应,怕是对她印象是极坏了,“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他,父皇不在他要处理的事比较多,估计没有时间陪你。”

    “我知道他安全就好,不见面也没事的。”

    “那快回去吧,回去路上当心点。”他摸索着起身,她跟着站起,打开窗户跳在窗台上,背着月光弯着眼对他笑,“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好。”

    十五的月亮,真是分外圆。

    御书房里,武琉渊对着案上的折子拧起眉角。

    边关探子来报,大滇正在关外集结兵力,预是战动。

    席元帅和沐太傅俱是正襟危坐,一脸迟疑。

    一个国家是否繁荣便要看这个国家是否动荡。

    大武盘踞这片土地数百年,在祖先们勤廉中越发扩大,成了如今中土的第一强国。也正因为他强大,国土肥沃,才屡次被遭惦记。

    大滇便是其中之一。

    大武与大滇相邻,却交恶长达数十年之久,且每次都是大武吃亏。只因大武与大滇交界处是一片广阔草原。草原上居住着依附大武生存的游牧一族,而每一次交战都让草原焦黑一片,游牧一族无处定所。故而在后辈交恶中,大武总为了游牧一族尽力避开战争,只在以容城为界驻下防线,以强兵悍将震慑镇压,不敢肆意挑衅。

    而每年亲耕之际,席元帅都会离开容城三个月,这三个月无疑是容城防守最薄弱时期,大滇自然会派兵骚扰游牧一族借故引发战争,所以每年席元帅离开前都会安排一位将军顶替镇守,直到他回到淮昌。可今年大滇竟不再顾忌镇守将军,想趁着席元帅不在容城,集结兵力一举进攻。

    据容城快马文书,大滇已在草原上肆意毁烧,游牧一族已全数退回容城内避难,城门也紧闭封锁起,只等席元帅回复指令。

    皇上刚出事,边境又预起战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思考片刻,说,“看这情况,席元帅是不得不速回容城了,现下正是春初草原生长之际,战争一起苦得还是游牧一族。”

    席元帅起身拱手,迟疑道,“可皇上。。。”

    “皇上何时苏醒还未知,但边关战事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还望席元帅能顾全大局。”沐太傅出声说道。

    “嗯,太傅说的在理。”武琉渊点头道,“席元帅今晚回去简单收拾下,尽快出发吧!”

    “遵令!”席元帅行礼告退,走到门边又听武琉渊说,“亲耕礼是顾不上了,但亲桑礼尚需元帅夫人出席,席元帅此行怕是要独自领兵了。”

    席元帅一走,武琉渊伸手撑了额,看向沐太傅,“父皇一事,太傅怎么看?”

    沐太傅缓缓摇头。

    武琉渊缓口气,“算起辈分来,太傅也算是母后表弟,本宫的表舅,既是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太傅大可说实话,本宫自不会降罪。”

    太傅沉吟片刻,说,“望太子能做好准备,以便随时登基。”

    皇上的寝宫里,皇后趴在床边沉沉睡去,有宫女轻轻上前为她披了衣裳,然后轻轻放下帷帐,将琉璃灯里的烛火调暗才悄然退下。

    隔着朦胧烛光,隐约可见皇后紧握着皇上的手,脸上泪痕未消。

    八

    席元帅连夜离开了淮昌。隔天里王贵妃派人将席怜心和席怜惜两姐妹接进宫里。宫里到处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氛。听王贵妃说皇上没有一点苏醒的征兆,皇后一直守在皇上寝宫里,燕贵妃怕皇后吃不消又劝不住,也急得只好每天作陪亲自看着她吃饭睡觉。朝中大事都由太子一手打理。

    可是进宫三日了,一直都没有见到武琉渊。

    她偷偷溜去过御书房,可门口总是有人看守,殿门紧紧关着,她蹲在外面好几个时辰也不见他出来,后来守在去御书房的路上,远远看到他走过来了想过去说话,结果他身边还是跟着一大堆大臣,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什么,一晃眼就又不见了。

    她看得出他的疲惫,脸色白白眉头皱皱,几天功夫就憔悴了许多。她暗自心疼着,国事是重要,可身体也一样重要啊,不知道那些大臣们有没有让他好好休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姐姐在想什么呢?”

    席怜惜挨着她在台阶上坐下,“都叹了一天气啦。”

    席怜心没回答她,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挨在一起,“吃饱了?”

    “嗯,娘亲让我喊你去吃。”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姐姐,我刚偷听娘亲和姨娘说话,她们说如果皇上就这样昏迷不醒,用不了多久太子就会登基了,是么?”

    “是呀。”她眼神惆怅,“如果皇上一直不醒,他就要登基了。”

    “那如果太子登基成了皇上,姐姐就要入宫做皇后了吧?”小姑娘歪头看她,“姐姐喜欢宫里么?姨娘说宫里的规矩可多了,动不动就会砍人头,姐姐不怕么?”

    席怜心笑了笑,伸手刮了她鼻子,“怕什么,等我入了宫可就是皇后了,谁敢砍我的头?”

    “说的也是。”小姑娘憨憨地笑,“那姐姐还在叹什么气?”

    她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叹道,“说了你也不懂。”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懂此刻是什么心情。

    说高兴吧,看着他为国事所累的样子实在高兴不起来。

    说不高兴吧,他登基成了皇上又怎么可能不为他高兴。

    总之很怪异,说不上来的一种失落。

    “姐姐?”肉呼呼的小手在她眼前晃呀晃,她伸手拨开然后起身,“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回房间睡觉去,你饭也吃了,没事就去看看书。”

    “姐姐不吃饭么?”

    “不吃了。”

    “不吃等下会饿的。”席怜惜跟上去牵过她的手,见她没反应,想了想又说,“姐姐,我问过姨娘了,太子现在是整晚整晚都呆在御书房里,姐姐要是想见太子,白天不行就晚上去呗?”她垫脚凑近,“晚上我给姐姐打掩护,保证不让娘亲和姨娘知道。”

    对呀!白天不行就晚上去呗!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眼睛骤亮,转身抱着小姑娘猛地亲一口,“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小姑娘笑容软软,“那姐姐现在能吃下饭了吧?”

    “走,吃饭去!”

    入了夜,悬月当空。

    两道人影偷偷摸摸在后院墙边溜达。

    席怜惜圆溜溜的眼珠四下转呀转,“姐姐,没人了,你快上去。”

    “好。”席怜心看着高高的墙头脸色一沉,忽地跃起,在墙上踏踏几脚就稳稳趴在墙头上,待趴稳了立马回身朝席怜惜挥挥手,“你快回房间去,别让人看到。”

    “知道啦,姐姐记得早点回来。”席怜惜一路小跑着走掉了。

    席怜心这才松口气往墙外面看,可看一眼就猛地怔住了。

    武琉渊站在墙头下,正仰头看她,一脸惊讶。

    片刻后,两人同时笑出来。他伸出手,她往下跳,如愿被他接进怀里,一直失落的心忽然就踏实下来。

    她揽着他的脖子,瞅着他,眼眸明亮,“又是猜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每天都会来。”从她进宫那天起,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走一圈,即使知道她不会出现,也在心里抱了那么一点希望,算是给予自己的一点安慰。

    “那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何曾不想。”他将她放下,拉着她的手慢慢朝前走,“可每天处理完朝政天都黑了,妃嫔之宫岂是随便就能入的。”

    “那你差人报个信也好呀。”她撅嘴,“我去御书房找了你几次,每次看到你了你却走得飞快,追也追不上。”

    他握紧她的手慢声说,“最近出的事多,我是太子,不能像父皇那样把很多事交予大臣,所以处理起来耗时间,知道王贵妃将你接进宫,想见你,却苦于没有时间去找你。”

    “我不是生气。”她因那句想见你而欣悦,“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她抬眼看他,“皇上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他皱了眉,随即叹口气,“不太乐观。”太医首在太医院三十多年,医术自然不用怀疑,况且父皇一直都是他负责,是最清楚父皇身体状况的人,连他一时都难查出的病因还能抱什么好的希望,虽说五日后能给出答复,但结果是坏是好却不得而知了。

    她瞧着他眉间的沉郁,安慰他,“别担心了,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

    夜风徐徐,风里都是沁鼻的杏花香。她干脆拉着他一路跑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杏园的门口。她拉着他走进去,园里正有风吹过去,花瓣如雪一样纷纷飘扬,迷了人的眼。

    煜王府中,书房里的烛光在风里轻轻晃动。

    煜王爷站在窗边,窗外视野中也有一株杏花,正开的灿烂,随着夜风摇曳飘落。煜王妃感觉到窗外吹进的冷风,连忙拿过披风为他披上,又转到他面前为他系好带子,“王爷今夜也要在书房过夜吗?”

    他低眼看她,她目光如水,“王爷若是爱看书,妾身明日让福平在书房里安置床榻,这样以后不管白日或夜晚,王爷看累了随时都可以歇着了。”

    他想了想,轻轻地笑看她,“这样也好。”

    她脸颊红红的,“那王爷早些休息,妾身就先退下了。”

    刚一欠身,就被他拉住了,抬眼看去,他眼眸黑黑,有温暖的笑意,“王妃喜欢淮昌吗?”

    她一愣,“王爷?”

    他声音轻轻的,“太子迟早会登基,我留在淮昌怕是不妥,我想等太子登基时请调涑州,到时我们还有母妃,一起去涑州过平淡的日子,我和母妃说过,她同意了,但我不知道王妃同不同意。”毕竟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家人也都在这里,想必很难抉择吧。

    她心中忽然就一酸,“那妾身要是不同意王爷是不是就会撇下妾身了?”

    他一怔,随即轻笑,“你是王妃,我去哪自然会带着你一起。”

    “那王爷为何还要问妾身同不同意?”她依靠过去,将脸贴在他胸口,“妾身已和王爷结为夫妻,王爷去哪妾身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妾身定也不会迟疑一下,王爷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手指冰冰凉凉,“委屈你了。”

    温柔月光,如雪花瓣,沁鼻花香。

    两双脚挂在树干上荡呀荡。

    武琉渊靠着树,席怜心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上,两人发丝在空中缠在一起。

    “琉渊,等你登基成了皇上,我们还可以这样吗?”

    这样一起坐在树上看着月光看着落花,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烦恼。

    他唇角弯笑,“只要你想,往后每年杏花开的时候我都可以陪你过来看。”

    她直身看他,“真的?”

    他眼眸黑亮,伸手抚摸她的脸,“君子一言。”

    她双手圈着他的脖颈,明亮的眸子全部都是他的倒影,“我信你。”

    又过了两日,太医首终还是没能给出有用结果,也没等武琉渊有什么话,就扛起所有责任主动请辞回乡,说是年事已高无能再为主子们效力,皇后念他这三十多年的功苦劳,特恩准他辞官归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皇上依旧没有醒来。

    皇后终日守在皇上床前寸步不离,一双眼总是通红,任谁劝都不行,日渐憔悴消瘦。燕贵妃深知皇后与皇上的感情,看她这样也只能急在心里,就怕皇上病还没好她也跟着病了。王贵妃除了偶尔几次去看看皇上皇后,也一直都呆在永宁宫里陪着席夫人。

    朝中气氛也越加紧张起来,大臣都在私底下商议着,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滇又随时来犯,若是皇上再不醒,也只能让太子提前登位了。而煜王爷似乎也预知了这种情况,从皇上昏迷的隔天起就没有再上过朝,朝中大权都由武琉渊一人独揽。

    席怜心还是每晚都会翻出永宁宫陪着武琉渊在杏园里呆一段时间。她能看出他的疲惫,有时仅是靠着树干都能合眼睡着。

    “你脸色发白,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摸他的额头,体温凉凉的,“明天找太医瞧一下吧,晚上也别来了,好好歇息一下,你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他不作答,呼吸绵延似是睡去。她微叹口气,将他拦在怀里,他却又动了动,声音闷在她怀里,“今早太傅和几位大学士都递了折子,他们。。。都希望我能提前登基,我不知该怎么办。”

    她抚摸他的发丝,“他们也是为天下着想。”

    他低低咳了几声,“我自然知道他们说得都有道理,可每每想到父皇尚在人世,我却夺了他的江山,实在是太不孝了。”父皇只有他和王兄两个儿子,王兄身体不好不能烦心朝事,父皇将全部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手把手教他为善为孝为人为君,记忆中的父皇几乎将所有宠爱都给了他,他怎能在父皇尚不知生死的时候就擅自夺了他的江山?

    她顿了片刻,“你让他们再等两月,若是两月之后皇上还没有醒,你再登基也不迟。”

    “只能这样先拖着了。”他轻轻叹口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今晚就早些回去吧,明天晚上就不要出来了,好好歇一歇,这些天熬夜脸色都熬难看了。”

    “嗯。”他从她腿上坐起,想站起来却是双腿无力,苦笑看她,“脚麻了。”

    她咻地站起,一把将他拎起来,“能走么,要不我送你回宫吧?”

    “不用,福顺不放心跟来了,就在前面候着。”他伸手揉她的发,“你先出园子吧,小心别被人看见了。”

    “嗯,那你要记得找太医瞧瞧,脸色太难看了。”

    “好。”

    这一夜杏花落空了枝。

    席怜心睡得极不踏实,浑浑噩噩醒来几次,第四次从心悸中惊醒时,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她揉揉眉心,下床倒杯水喝下,又推开窗看着天际星辰。刚过卯时不久。

    他此时应该已经在朝上吧,不知他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吃早膳,昨晚听他有几声咳嗽,不知有没有听她的话乖乖宣太医,朝中那些大臣还会不会坚持让他提前登基。。。什么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充其量不过是被天下人握在手中的傀儡罢了。

    她挂在窗台上,怏怏叹息。

    朝堂上灯火通明,照着空荡荡的龙椅。

    文武百官各行两列,文官以太傅为首,正拢着袖絮絮叨叨禀报一些事。武琉渊坐在龙椅边上的太子椅上,似乎睡得不好,用手撑着额,眼下带着隐隐青色,时不时掩唇低低咳嗽,脸色透着惨白。

    沐太傅说完长篇大论,正要拱手询问太子意见,一抬眼却见太子正闭着眼,不住地点头,像是睡着了。沐太傅有些怔神,回头看看其他大臣,其他人也都发现了,眼中同样都带着诧异,太子一向勤勉廉政,怎会在早朝上公然打起瞌睡?

    沐太傅向随侍的宫人打个眼色,那宫人会意,轻轻上前在太子身边请了个安,太子迷迷糊糊像是清醒了,甩了甩眼看了眼朝下,然后站起来要说什么,可刚一站起就软软朝宫人倒去。

    那宫人惊呼一声连忙? ( 怜心 http://www.xshubao22.com/6/6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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