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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太傅向随侍的宫人打个眼色,那宫人会意,轻轻上前在太子身边请了个安,太子迷迷糊糊像是清醒了,甩了甩眼看了眼朝下,然后站起来要说什么,可刚一站起就软软朝宫人倒去。
那宫人惊呼一声连忙接住,伸手一摸才察觉他身子冰冷虚软,急得大声呼喊,“太子晕倒了!快宣太医!”
朝中顿时哗然!
而消息一传到太医院,新晋升的太医首几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急急忙忙就带着所有太医赶去朝堂。太子被扶到偏殿躺下了,沐太傅和几位朝中大臣都在,其他官员也都没有离开,在殿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太医来了没多久,皇后也听闻消息赶来,进来殿中直扑床边,身子抖得厉害。燕贵妃随着她来,脸色也是急得煞白。
床上的武琉渊脸色灰白无血。
“怎么回事?”皇后面色苍白,“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呢?”
新晋的太医首姓顾,是前太医首的侄子。他跪在地上紧紧伏地,面色凝重沉痛,“回皇后,太子的脉象。。。”
“太子的脉象怎么了?”皇后一双眼凛冽的盯着他,“说实话!”
他合眼,颤抖道,“太子的脉象与皇上的脉象大致相同。。。怕是。。。”
皇后眼睛挣得大大的,“怕是什么。。。”怕是和皇上一样昏睡不醒吗。。。
沐太傅和几位大臣募地一震,皆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燕贵妃一脸不可置信,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呢。。。这几天不都好好的吗,昨天路上还碰到了,还冲着我笑。。。今天怎么就。。。”
皇后抖了半天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她伸手抚摸太子的脸,和平时一样冰凉凉的,怎么说昏迷就昏迷了呢,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隔了很久才找回声音,“你说太子和皇上的脉象相同是怎么回事,是遗传的吗?。。。”
燕贵妃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太医。那太医闷了许久才缓缓点头。燕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闷得慌,“那煜儿。。。是不是也会。。。”
“下官已经差人去请煜王爷了。。。”
皇后眼泪沿着下巴滴落,“那又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一起犯病了呢?”
“皇上之前染了重寒伤及肺叶,后又没有妥善休养,可能就因此形成一种病灶引发隐疾。至于太子,”那顾太医声音苦涩,“太子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
殿里顿时静悄悄一片。
沐太傅和几位大臣相觑几眼,连忙向伺候的宫人低言几句,宫人会意出门,随意几言将殿外的大臣们打发了,又将殿外多余的人清出,以防消息泄露。之后上前几步拱手轻唤,“还请皇后娘娘保重身子。。。”
“什么都别说。”皇后轻轻摆手,眼神空荡,“本宫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们都下去。”
沐太傅偕同几位大臣叹息着离去。太医们面面相觑,留下太医首都退了下去。宫人们见状,也都悄悄退下。
皇后慢慢滑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却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
燕贵妃倾身抱住她,低低哭泣,“姐姐。。。”
九
还是清晨,轻风拂面神清气爽。
席怜心拎着宫女找来的长棍,在庭院里舞得虎虎生风。王贵妃一身华服坐在亭中,喝着刚泡好的茶,一边和席夫人说笑着。席怜惜坐在她左手边吃着豆糕,嘴巴里塞得圆鼓鼓的。
正说笑,有宫女上前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脸色陡然一变,手中茶盏轻轻磕在桌上,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席怜心起身离开。临走前给了席夫人一个凝重的表情。
席怜心收起了棍子走到亭子里坐下,宫女连忙为她倒上茶,她一口气灌下,看着王贵妃匆匆离开的背影,不解,“神色这么匆忙,出什么事了么?”
席夫人摇摇头思索,“不太清楚。”能让王贵妃露出这样的表情,该不是皇上出事了吧?
席怜心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也只是笑了笑说,“等姨娘回来不就知道了么。”
“对呀,所以乱猜也没用的。”席怜惜将糕点推给席怜心,笑眯眯地说,“这是早上刚做的,姐姐快吃吧。”
东宫气氛比皇上寝殿里还要沉闷。
殿里没有伺候的宫人,甚至连一位太医也没有。皇后坐在椅子中,一手支额面色惨白,似有无尽倦意。王贵妃走进去行礼,皇后朝她摆摆手,什么也没有说。她慢慢走到床边。燕贵妃在床边无声垂泪,帕子上都是湿痕。煜王爷同样坐在床边,白净的一张脸上沉凝着复杂,瞧他还穿着单薄的雪绸晨衫,似乎是刚听到消息便匆匆赶来了。
“太医怎么说?”
她在床边停下脚步。隔着床帏,隐约能看见武琉渊呼吸平稳双眼紧闭,看不出什么病色。
果然情况同皇上一样。
“太医说是血脉里承留下来的病根,目前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他们苏醒。”燕贵妃眼睛通红。王贵妃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着煜王爷,若是血脉里传来的,“那煜王爷岂不是也。。。”
煜王爷却摇了摇头,“太医已诊过脉,说是自小药膳补品进的多,冲淡了病根,目前尚没有病发的可能。”他颇为自嘲的一叹,“这破败身子,倒是逃了一劫。”
“不要胡说,你父皇和太子都是天子之象,定能扛过去。”燕贵妃握住他的手,嗓子干涩嘶哑,“你今后也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不要说这些让母妃听了难受的话。”她呜呜哭泣。
她是真的害怕。她没能给他没有一副好身子,没能在这皇族权位中为他争得一席之地。她没用也争不过。所以从来不盼他有多出息今后有多权贵,唯一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她就这么一个愿望,老天难道要吝啬到连这一点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她吗。
“是儿子说错话了。”煜王爷伸手为她擦眼泪,似是安慰她一般温柔地笑,“太医说了只是虚弱些,没有其他什么异样,母妃就别难过了。”
燕贵妃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眼泪流了他满手心。
“是啊,既然太医也说王爷身体无碍,燕姐姐就不用太担心了。这些日子姐姐和皇后一直照顾皇上,都憔悴得不成样子了,先回去歇一歇吧,总不能一直这样熬着。”王贵妃回头看着皇后一副憔悴模样,叹口气低声说,“皇上和太子也不知何时才醒,这朝廷和后宫可都要靠着皇后,皇后可别熬坏了身子。”
皇后满面苦涩,“这后宫之事本宫尚能主持,可这朝廷大事,本宫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何况古往今来有几位后宫人插手过朝政,本宫无能开此先列。”
她轻轻叹着气起身,王贵妃上前扶着她的手,皇后看了一眼煜王爷,偕同王贵妃走出了东宫。
晨光刺眼,皇后微微眯了眼,继而叹口气,“宫外天气不错,可宫里这天却变了。”
王贵妃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轻轻叹口气,眉间迟疑,“目前能主持大局的也只有煜王爷了,可是。。。”
“可是太子武艺高强都因劳累病发,煜儿那单薄的身子骨又能撑过几日呢。”皇后接下她的话,轻声叹说,“何况煜儿之前从未接触过朝政,只怕会更加劳累,让他接手也只会害了他。”
皇后眼里流露着不忍,“燕贵妃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皇上与太子有个什么意外,他也是唯一的子嗣,本宫怎能狠心将他往死路上逼呢。”
“臣妾自然能理会皇后的心情,可如今也只能这么做。”王贵妃面露严肃,“一日两日也就罢了,总不能等着皇上或太子醒来前一直放手政权。社稷一乱,天下也就乱了。”
“本宫懂你的意思,是本宫一时自私了。”皇后侧过眼看她,“你说得对,煜儿不仅是皇上的儿子,也是大武的一位王爷,也该为大武尽心尽力。晚些时候本宫会与沐太傅及几位大臣细商,看能不能将国事分担开,也好让煜王爷身上的担子轻些,不至于那么劳累。”
她徐徐叹气,“能撑一日是一日,若撑不过。。。也只能等撑不住那一日再说了。”
王贵妃抿嘴轻声道,“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两人说完又回到东宫之中。
燕贵妃情绪已经平稳下来,正与煜王爷轻轻说着什么,煜王爷认真地听,眉目俊秀,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站到了一边。皇后一路走到床边坐下,尔后向他伸出手,“煜儿,你过来。”
煜王爷一愣,面色忽然就变得惨白,抬眼看着燕贵妃。燕贵妃似乎也明白皇后的意思,眉间闪过一丝哀愁,却只能点点头。煜王爷微微迟疑后走了过去。
皇后拉了他的手,目光盈盈看着他,“煜儿,你跪下。”
煜王爷依言而跪。
皇后轻轻摸他的脸,“你父皇病了,琉渊也病了,朝中不能一日无主,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姨娘知道你身子一向羸弱,也没有触手过朝政,就这样让你入朝作主确实太过仓促,更不知繁忙国事你能不能够撑住。”她一叹,“但毕竟你也是王爷,总不能一直躲在百官之后贪图安乐。”
皇后看了看燕贵妃,燕贵妃在一边也抿着嘴不说话,红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皇后。皇后别开眼,将煜王爷的手握紧,声音干涩地说,“别怪母后心狠,母后也是没有办法,母后会与朝中大臣商议让他们多分担些国事,你觉得累就歇着,万事以保重身子为要。”
煜王爷沉默不语,面色却白的透明。
王贵妃看了他片刻,低声说,“请煜王爷替天下百姓想一想,若是王爷不答应,朝中一时无人做主,大武军心涣散,届时大滇一举进攻,这天下恐怕要大乱了。”
过了片刻,煜王爷长睫低垂,轻轻叹口气,“儿臣领命就是。”
目前是可以领命暂代朝政,可若是皇上和太子一直没有醒,他又该领命到何时?
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晌午时候王贵妃回了永宁宫。
席怜心还在园子耍棍子,满脸都是汗。她路过时只是稍微顿了下脚步,便径直走向席夫人暂住的寝殿方向。席怜心看着她离开,停了招式,接着又挠挠头继续练起来。
寝殿里,席夫人正陪着席怜惜睡午觉。小姑娘呼吸沉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席夫人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她,王贵妃伸手指了指偏殿就退了出去。席夫人轻轻起身跟了过去。而她们一走,席怜惜就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转,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偏殿里,王贵妃屏退左右,沉凝面目坐在椅中不说话。席夫人瞧她脸色极差,便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轻声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贵妃顿了顿手,“太子早朝时昏倒了。”
席夫人一愣,“然后呢?”
王贵妃捧了茶又放下,尔后提口气,说,“和皇上一样,昏迷不醒了。”
“什么?”席夫人惊恐的睁大眼睛,“那、那太医说了什么时候能醒么?”
王贵妃缓缓摇头,“太医说是血脉里带来的病,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
席夫人顿时瘫坐在椅子里,“那怜心怎么办。。。”
“现在人都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了,还能谈婚论嫁吗?”王贵妃笑得讽刺无比。
“可是怜心她。。。”席夫人满面苦涩,“她与太子感情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如今都快将婚事摆上桌面了,太子忽然就。。。她怎么能受得了。”若是心儿知道这件事,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不用管她。”王贵妃面目清冷,“这世间事,怎可事事都由着人选。”
席怜惜踮着脚一路飞奔到园子里,一头冲向席怜心。席怜心吓一跳,连忙将棍子扬起来,席怜惜一头闷进她怀里,撞得她连退几步,“怎么了?”
席怜惜急促地喘气,“姐姐,我刚刚偷听到姨娘和娘亲说的话,她们说太子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不能和你成亲了!”
“你说什么?!”棍子从她手里掉落,她一把揪住席怜惜肩膀,“你再说一次?”
席怜惜疼得小脸揪在一起,催促她,“姐姐就别问了,趁着姨娘还没出来,赶快去找太子!”
席怜心慢慢退了半步,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就跑。
曲折的走廊从来没有这么长,席怜惜说的一番话震得她都懵了。
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开玩笑吧,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还答应了往后每年都会带她去看杏花,君子一言,哪能说变就变呢。。。
她竭力狂奔,不想一个转角猛地撞上一人。
对面的人也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被身后随行的宫人险险扶住才不至于跌倒。她也狼狈地倒在地上,待稳住身体却又猛地跳起来,不管一身灰尘拔腿又跑,连撞到的人是谁都顾不上去看一眼。对面那人见状急忙伸手拉住她,她便一头栽进对方怀里,闷了一鼻子杏花香。
一抬头,眼前这人不是煜王爷还有谁?
他正低眉看她,眼里有惊讶,“你。。。”
她却一把揪住他的手腕,眼睛瞪得浑圆,“煜王爷,琉渊现在在哪?御书房,还是东宫?”
“放肆!”侍卫欲上前阻止她的举动,煜王爷偏过头轻声让他们退下,等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后才转眼看她,眼睛黑漆深不见底,似乎在思考什么,而她却不耐烦了,高声喝道,“你快说呀!”
煜王爷顿了顿,“他在东宫。”
她一听转身就要走,他再度拉住她,她用力挣扎,他只好双手一起拉着她,急忙说道,“皇后现下在东宫里,你就算去了也见不到。”
她猛地停了手,回头看他,一字一顿问他,“琉渊真的昏迷不醒了?”
他手指一顿,不说话了。
双手无力的松开垂下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明昨天晚上我们还见了面,他有说有笑,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只是几个时辰而已,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呢。”
“太医说是最近忙于国事太过劳累才昏迷的,可能过个几日就会醒了,你不要过于担心。这宫里比不得外面,你不能因担心而过于莽撞,今日你撞到的是我也就罢了,若是你撞到的是皇后或是其他妃子,你现在可就深陷大牢了。”他轻声地说。
她恍惚低头。
煜王爷试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先回永宁宫,等晚上皇后离开东宫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她抬眼看他,眼里泛出淡淡血丝,“你说真的?不骗我?真的带我去东宫看他?”
煜王爷点点头,“嗯。”
“好,我信你。”她抹了抹脸,“我在后院北墙等你,你若到了就扔块石子进去。”
“好。”
她急匆匆离开。
煜王爷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拧眉,继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后腰,刚才的一撞让他后腰伤口尖锐的疼起来,估计是裂开了。
“王爷?”远处的宫人见他不适赶紧上前询问。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回到暂住的宫殿,他屏退私下,细细想了一番,将福平叫了进来。
宫里这么多双眼睛,伤口的事是怎么也瞒不住了,可目前局势万不能让人知道他受了伤,免得多生事端。福平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服侍他,后来出宫建府他也跟着出了宫,跟在身边已是十几年时间,十分值得信赖,而且为人细心周到,定能替他隐瞒住这伤口。
福平知道他受了伤,一张老脸拉的格外长,明摆着不高兴。福平看着他长大,掏心掏肺往心肝里疼他,可他家王爷受了伤竟然还瞒着他!
“只是小伤罢了,你也不用摆出这么可怕的脸色。”煜王爷一脸苦笑。
“王爷怎么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福平怒瞪他,可手上包扎的动作放得极轻,“那个安士竟然也帮着王爷隐瞒伤势,回头老奴非要扣他月钱!”
煜王爷无奈地笑,却不再说话。福平展开干净衫子为他套上,怕压到伤口,只将腰带随意系了,可那腰身还是细得不堪一握,王爷还是瘦的太厉害了。
“你随我去御书房吧。”煜王爷拢好衣襟,起身向外走去,“我不爱同那些大臣们争,若是他们为难我,你也能为我挡一挡。”
福平梗着脖子,“反正王爷伤好之前,老奴都会贴身伺候。”
煜王爷笑得温和,“随你。”
十
送走一堆大臣,煜王爷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奏折堆成了山。
福平沏好茶放在他手边,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能随时伺候着又不会打扰他。煜王爷随意抽出一本开始看,等被福平唤着用膳时,抬头一看,正午的浓烈阳光已变作了昏淡夕阳。而案上的奏折并未少多少。他放下笔,伸手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了。”福平将碗摆好,将筷子擦了一遍递给他,之后为他布菜。煜王爷看着满桌荤腥,一点食欲也没有,见手边茶杯中还冒着热气,就端起来喝了一口,浓香溢齿,疲惫感立减了不少,“一晃眼都这个时辰了,想把这折子都看完,估计得熬一个夜。”
福平却不以为然,“皇后交代老奴,不让王爷在御书房里逗留到亥时。”
“那剩下的折子要如何?”
“皇后交代了看不完的留到明天,不行就交给大臣。”福平将鱼肉中的刺挑去放进他碗里,“反正王爷首要的就是保重身体。”
煜王爷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低头将鱼肉慢慢吃下。
暮灯一盏盏亮起,转眼临近亥时。
席怜心静静坐在椅子里,昏黄烛火照得她面色昏黄。
桌上有未动的饭菜。
席怜惜坐在她边上,小心翼翼瞅着她的脸色,“姐姐,你都坐了一下午了,不累么?”姐姐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连午饭晚饭都没吃。她将桌上饭菜朝席怜心手边推了推,“吃一点吧,不然就冷了,热了几次再热就不好吃了。”
席怜心不理她,直盯盯的看着地面。席怜惜见她没有反应,无措地挠挠头,“姐姐,你再不理我,我以后就不帮你偷听了。”
等了片刻,席怜心总算稍微斜了眼,问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
小姑娘掰着指头算了一会,揪着小小眉头,“估计亥时了。”
席怜心忽地站起来,径直朝外走去。小姑娘急忙忙跟上去,“姐姐你要去哪?饭还没吃呢!”
可刚经过大殿,王贵妃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殿门口,手一伸将她拦下,一双柳眉颦起,“你这么急忙,是要去哪?”
席怜惜眼珠子一转就要上前圆场,刚说半个音就被王贵妃眼睛一扫,“没问你,你回房去。”
“哦。”小姑娘脑袋一缩,乖乖回房去了。临走前担心地看了席怜心一眼,后者始终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贵妃走近席怜心,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你还没说这么晚要去哪。”
“我要去东宫。”她声音沉冷。
王贵妃眉目一挑,“你去东宫做什么?”
“我要去见他。”
“见他?”王贵妃一笑,透着嘲讽,“见了又能怎样?还指望他能醒过来和你说话?”
席怜心面色一僵,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太子目前的确是昏迷不醒,但那又如何?太子生死关系的是天下,和你又有几分关系?”王贵妃眉目隐着冷色,“你别忘了,你在这后宫的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我王贵妃的侄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半夜三更翻墙出去见太子?”
“我。。。”她声音干涩,却无力反驳。
“你什么你?你几次半夜翻墙出去和太子幽会,真以为我不知道?”王贵妃语色严厉,“我原本也只是觉得你在容城自由惯了,在宫里也不想太管着你,想着你及笄了,也该懂点事了。如今可好,就是因为我没有管着你,由着你去打扰太子,累得太子成了如今这模样!你竟还没有一点悔意,还想着偷偷溜出去!”
王贵妃眼神如刀,“你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太子半夜幽会的事,还是希望席氏一门替你背负家教不严伤风败俗的骂名?!”
“不是因为我!我怎么会害他呢!”她声音嘶哑地辩驳,“我知道他累,可是他说他想见我,他说不管再累只要见到我就不累了,我是真的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双眼通红,不知该气自己太过天真,还是该气他不说实话。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王贵妃恢复冷色,“在太子醒来之前,你先呆在这永宁宫里。等亲桑过了,你就跟着你娘亲回容城。”
“不,我不回容城,我要留下来照顾琉渊。”
“太子不需要你照顾!”王贵妃一把揪住她的手,“你还当我是你姨娘,就听我的话!”
席怜心怔住了,然后挣脱她,字句清晰地说,“我不能回去,他需要我。”
“在你眼里,太子就比姨娘还重要是吗?”
王贵妃气得发笑,随即伸手成掌,狠狠劈在她脖边,席怜心闪避不及,眼里闪过不甘心,却只能恨恨地闭上眼,昏倒过去。
王贵妃一手揽着她,笑容苦涩,“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姨娘是为了你好。”
福平点着一盏灯在前边为煜王爷引路。
“王爷,这不是回麟寰宫的路啊。”福平停下脚步说道。
煜王爷撤了其他人,拢一拢衣袖,轻声说,“去永宁宫。”
福平先是愣了一下,却也什么都没问,拎着幽灯朝前领路。
避开宫内侍卫,煜王爷来到永宁宫后院北墙下。四周一边寂静。他四周看了看,蹲身在墙下拾了颗石子,看着高高的院墙慢慢往后退,找到合适的位置将石子扔了过去。
“王爷,您这是?”福平不懂了,王爷这是专程来永宁宫扔石子的吗?
煜王爷竖起手指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福平果然闭上嘴,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王爷靠在墙上默默看着天,不言不语。
月渐渐上了中天,夜风开始冷涩。
煜王爷将衣襟拢紧,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再度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墙头。
“王爷,都这么晚了,回去歇吧?你身上还有伤呢。”福平看着他裹紧衣物的清瘦身子禁不住心疼。
煜王爷只是轻轻地摇头,没说话。福平叹口气。自家王爷虽然好说话,但执拗起来谁也说不通。
“那王爷在这里稍等,老奴去拿件披风来。”他把灯笼靠在墙边,又叮咛了一番快步离开了。王爷也真是,事先也不说一声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不然他就拿上披风了。
煜王爷靠着墙,抬眼看天际。天边月色惨淡,星光也寥寥无几,估计明天会下雨。
福平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自家王爷正望着天怔怔发呆。下巴尖俏消瘦,黑绸子一样的头发,可肤色却是不健康的,泛着透明的白。
“王爷,都四更天了,您到底在等什么呢?您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呀!”福平赶紧为他披上披风,瞧他唇色都冷得发紫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老奴替您等着,您先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早朝呢。”
煜王还是摇头,他答应的事决不会食言。
“王爷究竟是要等谁呀?”这半夜三更等的,永宁宫里有什么人值得王爷等的?。。。唉,不对,永宁宫里最近是新住了一位,就是太子心心念念的那位,在宫里名气挺不小的,王爷他莫不是。。。
“王爷要等的人,不会是席家小姐吧?”他倍感迟疑。那席家小姐可是被太子内定为太子妃的,王爷难道也。。。“王爷,这不妥吧?。。。”
“你在想什么呢?”煜王爷微皱起眉,声音淡淡,“我不过是答应带她去东宫看琉渊,你想哪儿去了?”
“不不不,没想什么。”福平虚惊一场。想想也是,那席家小姐据闻刁蛮泼辣天天找人打架,完全没有一点女子模样,再想想自家王妃,温柔娴淑知书识礼,王爷怎么可能放着王妃看上那席家小姐呢?
“那王爷准备等到什么时候?”福平愁着一张老脸,“不会要等到卯时吧?”
煜王爷呼了口气,“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回了麟寰宫也只能睡一个时辰,倒不如不睡。”
“可是王爷您。。。”福平还要说什么,被煜王爷轻声打断,“好了,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耳朵都被你说疼了。”
福平一张老脸苦巴巴,“是,王爷。”
这一等,果然等到更夫敲过五更。期间任是福平怎么劝都没有离开,只是那样静静的站在墙下,静静看着天际,静静地发呆,一双眼睛被黎明时的黑夜映得黑漆。
席怜心到底是没有出现。
“王爷,该早朝了。”熬了一夜,福平脸色倒没什么变化。
“嗯。”煜王爷脸色经过一夜不眠变得格外惨白。听福平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什么,最后再看了一眼墙头,缓缓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王贵妃从转角处慢慢走出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很久。
朝堂的气氛不是很好。
煜王爷的出现并没有给大臣们过多惊喜。
太子在朝上昏倒可是文武百官有目共睹的,就算告诉所有人太子没事,也要太子自己亲自站出来才行,如今煜王爷入了朝,可不是直接告诉大臣们太子出了事么?
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直接承认太子出了事,也好让大臣们从长计议。
煜王爷坐在太子曾坐的位置上,静眼看着台阶下行列的百官,声音轻缓和熙,“想必各位大臣也知太子染了重寒无法起身,这朝中之事便由本王暂代。各位大臣可有要事上奏?”
底下先是安静了一番,之后沐太傅率先拢袖上前,道,“启禀王爷,江北一带地方官员昨日上奏,今年早春雨水相比往年过于稀少,怕会遭遇干旱,请朝廷能提前储藏粮食以防不时之需。”
“现下也不过才进三月,雨水多少算不得准。”煜王爷抿抿唇,“不过江北一带确实容易干旱,为确保万一,可依他所虑。”
“遵旨。”沐太傅躬身回到行列。又有人站出来,恭声说道,“礼部侍郎温儒玉禀奏,今年会试已于几日前结束,往年殿试都定在三月中,不知今年可否按原期进行?”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而殿试一直都由皇上亲自主持,可今年这皇上和太子都无法主持的情况实在是史无前例,也难怪这礼部侍郎没有头绪。
“殿试关系着各位贡士多年的努力,如期举行。”煜王爷细想了下,“试题由沐太傅及内阁大学士筛选,至于殿试结果,则由正一品大臣负责。本王相信各位阅人无数,定能为我朝觅得良才。”他顿了一顿,环视一周,“其他大臣可有异议?”
群臣摇头,礼部侍郎拱手继续道,“禀王爷,现下已近三月,不知今年亲耕之礼可需取消?”
祖上亲耕之礼原本定在农坛举行,可后辈祖先觉得“国之大事,在祀于戎。”既然没有战争,便将祭祀礼仪看得重,后几番册改亲耕之礼制度,由原本农坛举行改做今日亲自下田与民同耕,想以最真挚的祭祀礼仪报德于天地祖先。
也因此,每年亲耕之礼皇上都会出宫远行亲耕,留下太子监政,可现下皇上与太子皆不能主持,王爷虽能暂代,但王爷一走朝中又无人做主,想一想也只能取消了。
“亲耕之礼乃国之重要祭祀,关乎农业丰歉,影响民生安定,不可取消。”煜王爷蹙眉,“这样吧,今年亲耕由本王暂代,本王离宫这些时日,能推延的事递上折子等本王回宫批阅,无法推延的事便由沐太傅同各部尚书商协做主。”他看向文官首列,“沐太傅意为如何?”
沐太傅躬身,“老臣愿竭尽所能。”
煜王爷颔首,“那便这样安排吧。”
“遵旨。”礼部侍郎退回行列。
“其他大臣可还有事奏?”煜王爷扫一眼其他人,群臣皆摇头不语,便缓缓起了身,“若无事就退了吧。”
“恭送王爷。”
走出朝堂,才发现大雨淅沥。
福平撑起伞为他遮雨,“王爷,早膳老奴都安排好了,您用完膳就先回宫里休息下吧?”
他抬头看着廊外雨滴,轻轻应他。
刚用完早膳,皇后就过来了。
皇后眉目间都是疲惫,尽管微微颦起秀眉,可看他的眼神温暖而关切,“听沐太傅说你要主持亲耕之礼?”
煜王爷轻轻点头,“是。”
皇后看了他片刻,轻道,“既然你都决定了,本宫就不阻止你了。不过你出宫可要注意身子,切不可硬撑。本宫会让王妃陪你一同去。”
“谢母后。”
皇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别让你母妃担心。”
煜王爷露出浅淡的笑,“知道了。”
送走皇后,福平端着药进来给他换药,怕伤口碰到水便只是给他细细擦拭一番,就服侍他睡下了。可能是没有沐浴的关系,煜王爷睡得不太安稳,时而混沌挣醒,直到福平点上安神香才昏昏熟睡。
屋檐下雨声滴答。
十一
大雨之后,天晴了好一阵子。
自那日一番话之后,王贵妃就将席怜心关在了房里,任由她摔光房里所有的东西。开始几天整天吵嚷着要出去,连送进去的饭菜都扔了出来,摆出一副抗争到底的态度。席夫人真怕把她饿坏了开始有了些犹豫,可王贵妃则完全不把这威胁放在眼里。隔了几天就将席怜惜也送了进去,明明白白的威胁她:要么必须席怜心先吃,要么就一起饿着。席怜心顿时安分了。
“姐姐,姨娘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呀?”
席怜惜眼巴巴地看着窗户。怕席怜心逃跑,这寝宫里的几扇窗户都被木板钉起来了,只有宫人每天按时送来吃的,其他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人过来,简直太无聊了。
席怜心摸摸她的头,歉疚地说,“是姐姐连累你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们是姐妹嘛。”席怜惜抱着她轻轻摇晃,“而且我进来了不但能陪着姐姐,姐姐也不用挨着饿和姨娘生气啦,两全其美,不是挺好的么。”
席怜心笑了笑没说话。席怜惜依着她坐下,圆圆的眼睛直溜溜的看她,“姐姐是不是很想见太子呀?”
“想是想,可惜出不去。”她扫了眼封死的窗户。
“但总是等着也不是办法呀,姨娘又不会主动放你出去。”席怜惜努努嘴,皱着眉思索,“要不我装病吧,趁他们开门进来的时候,你瞅到机会就跑。”
“你能想到的姨娘怎么可能想不到。”席怜心伸手捏她的脸,“万一跑不掉,你也会跟着一起受罚。姨娘打起人来很痛的,你不怕么。”
“肯定怕呀,但是为了姐姐被打一顿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身上肉多,打起来也不会那么疼的。”席怜惜跑到窗边,从间隙里往外看,看着看着小脸就皱成一团了,唉声叹气,“可惜外面都没有人,想装病也装不了。”
席怜心无奈地叹气,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席怜惜听话地走过去,席怜心将她揽进怀里抱紧,硬声说道,“就算天踏了,我也不会让我好端端的妹妹去装什么病。姨娘要关我,那就让她关好了,迟早有一天会放我出去的,想见的人也一定会见到。”
“可是。。。”小姑娘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又被席怜心按下去,“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受委屈。我明天就和姨娘说,每顿饭我都会吃,不需要拿你逼我,让她放你出去。”
“那我出去了,姐姐不就是一个人了?”席怜惜蹭她,“不嘛,大不了我不装病就是了。”
“听姐姐的话。”席怜心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姨娘只是惩罚我,和你没有关系,你用不着受这些罪。”她又凑近悄声说,“而且,与其我们都在这里面耗时间,还不如出去一人打探消息呢。你平时虽然笨笨的,但偷听的本事很大,你出去帮我打探太子的消息,总比陪我在这里面要有用的多吧?”
小姑娘静静看她片刻,妥协道,“好吧,我知道了,出去以后一定帮你打探消息。”
席怜心弯起眼,“我等你的好消息。”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席怜惜的确按着她的意愿出去了,可她并不知道王贵妃与席夫人已经着手忙碌亲桑之事,对于太子之事几乎闭口不谈,席怜惜也出不去永宁宫,又要从哪里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呢?
一夜风来,桃树枝头含苞欲羞。
礼部时间安排得当,殿试之后便是出行亲耕的日子。
在皇后以及百官的目送下,煜王爷领着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离开淮昌。此次亲耕之地是距离淮昌百里外的小镇上,来来回回加上祭祀前沐浴斋戒的准备,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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