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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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途辛苦,王爷先合眼养养神吧。”

    煜王妃将毯子搭在煜王爷腿上,柔声低说着。煜王爷轻轻嗯了一声,从书里抬起眼,见她衣着也有些单薄,便顺手握了她的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将腿上毯子分过去一些,轻道,“你穿的少,别着凉了。”

    说完便捧起书册继续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煜王妃已微微红了脸,虽然很快便装作不在意地拿起女红绣起来,可嘴角笑容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车内宽敞又舒适,二人却亲密的靠在一起,盖着同一条毯子。

    正是一对恩爱夫妻。

    煜王爷走后两日,皇后也率领嫔妃及各位夫人在东郊主持亲桑。

    可刚采集好桑叶,就见服侍着皇上的太监跌跌撞撞奔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后面前,慌慌张张地喊道,“皇后娘娘,皇、皇上醒了!”

    皇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王贵妃上前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扔下所有人上了銮车,用最快的速度回了皇上寝宫。

    然而寝宫里的气氛却并非乐观,以至于她一走进去便察觉到了异常。

    所有太医在床前跪了一排,个个低垂着脑袋,面露哀痛。太医首跪在床边,表情沉痛得几乎落下泪来,见到她来,连忙行礼让过位置。皇后慢慢走过去。床上的人依然闭着眼睛,只是那面色不再红润,蒙上了一层青灰。

    太医首俯身在皇上耳边轻唤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上眼睑轻微一动,慢慢睁开眼来。皇后眼里含着泪,笑容却温柔,“皇上,您可醒了。”

    他不说话,缓缓向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皇后连忙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他的手一片冰凉,透过她的肌肤一路冷到心底。可她面上还是笑着,用脸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勉力嬉笑着说,“皇上是不是在梦里见着了什么稀世美人,所以才不肯醒来的?”

    皇上面上似乎有了笑,可更多的是哀伤,“朕在梦里看见了皇后,可皇后一直看不见朕,朕就想着,若是不快点醒来,估计就再也见不到皇后了。”

    “皇上说什么胡话,什么再也见不到了,皇上这不是醒了吗。”皇后抿住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皇上想看臣妾随时都能看着,等您养好了病,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臣妾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您慢慢看。”

    皇上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缓缓道,“皇后啊,朕怕是不行了。”

    这一声叹息如一柄刀,狠狠扎在皇后心口,霎时痛彻五脏六腑。

    皇后不能自制地痛哭出声,“不许皇上胡说!您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她崩溃地哭倒在床边,声声泣血,“您要是走了,臣妾怎么办?。。。渊儿现在还昏迷不醒,这天下百姓又要怎么办?皇上,您不能丢下臣妾,不能丢下天下百姓啊。。。”

    皇上再度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里不变多年柔情,“天下百姓,朕自有安排,只是会苦了你了。”

    “臣妾不苦,只要皇上好好的,臣妾怎么都不会苦,求皇上别留下臣妾一个人。”皇后哭得声音嘶哑,“皇上承诺过会与臣妾白首不离,您怎么能失信呢。”

    “命不由人啊。”皇上看她满面泪痕,眼睛也渐渐泛起红,摸索着为她擦拭泪水,柔声说,“别哭了,皇后要保重身子扶持新帝。”

    皇后死死握紧他的手,可喉间的哽咽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拼命摇着头。皇上见她这个模样,一时也觉得悲凉,唯有闭了眼睛,阻隔眼中的酸涩。

    这时,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的福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皇后,轻声开口说道:“皇上,沐太傅和几位大臣已经在殿外候着了,您醒醒。。。”说到最后也是语音哽塞。

    “让他们进来。”皇上睁了眼,再度看向皇后,轻道,“朕与几位大臣有话说,皇后先回避吧。”

    皇后面露不舍,可也知道皇上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重大,她一介后宫人是不能旁听的,便只能点着头,一步三回头的往殿外走去。

    殿门口,沐太傅和几位大臣面带着凝重,只是微一向她拱手,便匆匆踏进内殿。

    前殿里,燕贵妃与王贵妃都候着了。其他嫔妃也都过来了,按着品阶高低跪成几排,正凄凄哀哀地低泣着。殿外廊下也站了一群一群的官员,可能来时就已经说明了现状,人人都穿着隆重官服,庄严中又无形透了一种哀痛。

    皇后脚步支拙地走出去,燕贵妃一看到她便迎了上来,可诸多的话到了喉间却塞成一团,最后只是轻轻地问她,“姐姐,皇上他真的。。。”可惜话还未问尽,就被哽咽堵在唇里。

    皇后没有理她,慢慢地走到椅子边坐下,伸手端起桌上不知冷热的茶水就想往嘴里倒,可那捧着茶杯的手却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抓不紧杯子摔了一地。燕贵妃上前抓住她的手,哭出声来,“姐姐,你不要吓我。”

    皇后终于低眼看下她,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眼泪也顺势落了下来,无神地叹道,“燕儿,皇上他。。。快不行了。”

    话一出,似乎时间停顿了一瞬。

    燕贵妃就算已经有了准备,猛然一听也是惊了半天,掩住嘴闷闷哭起来。

    她一哭,在场所有嫔妃也跟着大哭起来。殿外大臣皆都露出哀伤的神色,连声哀叹。就连王贵妃素来冷静的脸孔此时也突地变得苍白,身体猛地晃了一晃,被席夫人险险扶住,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席夫人扶着她,语气中也掩不住颤音,“你要撑着些。”

    殿里的气氛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越加的沉凝,每个人的心口仿佛压着一块砖。皇后被呜呜哀哀的哭声搅得胸口一股糟乱,隐约有股血气往上涌。

    隔了几盏茶的功夫,福禄从殿内走出来,扫了殿中一眼走到皇后面前,艰难地说,“皇上有旨,传皇后娘娘,燕贵妃,王贵妃。”

    三人跟着福禄进了内室。

    内殿里,沐太傅和几位大臣全都伏在地上,气氛沉沉。躺在龙床上的人微转着头看向她们,眼神不复往日清明。皇后率先走到床头跪下,哽咽着握住他的手说,“皇上,臣妾在这里。”

    燕贵妃和王贵妃跟在皇后身后一同跪下,轻着声音齐唤道,“皇上。”

    “燕儿,你过来。。。”

    燕贵妃赶紧往前凑了些,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皇上。”

    皇上静静看着她,“这些年在对待煜儿的态度上,你可怨过朕?”

    燕贵妃默默摇头,轻声道,“皇上自有这么做的缘由,臣妾不怨。”

    或许曾经怨恨过,怨恨着同为皇上的亲骨肉,为何皇上眼里就只看得见渊儿,不愿正眼瞧上煜儿一眼。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二十多年里,她也能渐渐明白这帝王家的无奈。煜儿身体羸弱无法继承大位,与其赐予殊荣在这皇权中沉浮,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微小平凡,将来也能毫无担子的逍遥自在。

    “不怨就好。”皇上长喘一口气,随即又咳起来,燕贵妃为他抚了抚胸口,他无力地合了合眼,轻道,“朕已立旨,废去渊儿太子之位,将煜儿过继于皇后膝下立为太子,等朕去之后登基为帝。今后你便要与皇后同心协力,好生扶持煜儿。”

    燕贵妃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被子上,拼命点头。

    皇上又轻轻叹了口气,转眼看向皇后,“渊儿承了朕这病,也不知醒来会是何种结果。皇位不可儿戏,朕不能拿这江山赌,朕这般安排,皇后可会怨朕?”

    皇后摇着头,“皇上做任何决定臣妾都接受。”

    皇上咳了几声,继续道,“若是将来渊儿醒来无事,你便让煜儿随意找个远些的领地,让渊儿做个逍遥王爷,万不能让渊儿影响到煜儿的江山。”

    皇后强忍着哭泣,憋得一张脸通红,“臣妾答应您,若是将来渊儿醒来无事,定会让他走得远远的。”

    皇上状似还要说什么,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皇后连忙为他抚胸口,看他咳得脸上一阵血红,刚止住的眼泪又再度涌出来。太医首见状也连忙上前为皇上按了按脉,哑声劝说,“还请皇上保重身子。”

    皇上渐渐平复了咳声,精神也消磨了不少,轻轻地喊了一声,“竹君,你也过来。”

    皇后让了些位置,王贵妃凑了过来,眼睛泛着红,“皇上。”

    皇上转着头看向她,虚弱无力道,“这后宫里,就属你看得最清楚明白。煜儿登基为帝,一无实权二无人脉,就算登基了也难以服众,所以朕便擅自做了个主,将席怜心许配给煜儿,算是朕为他尽得最后一点心力,你可理解朕?”

    王贵妃闭了闭眼,沉沉点头,“臣妾理解,将门儿女当以天下为重。”

    “唉。。。”皇上无神的眼睛动了一下,“婚事朕已立了旨意,便交由你去宣了。”

    王贵妃伏地叩首,“臣妾领旨。”

    “皇后。。。”皇上拉着皇后的手,本意再握一握,却没有一丝力气,只剩胸口微微的起伏,艰难地喘着气。皇后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着,俯身过去将耳朵贴在他唇边,“皇上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上气促难受,声音如柳絮漂浮,却再没有说出什么,缓缓闭上眼。

    一代君王,就此长逝。

    煜王爷马不停蹄地赶回淮昌已是二日之后。只见大殿白绫飘飞,黄绸裹着棺木。棺中人一身明黄华服,双眼紧闭。

    沐太傅见他跪在棺前愣愣无语,叹息一声,缓缓展开明黄绸子包着的圣旨,凝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煜王琉煜宅心仁厚,颇具仁君之风。即朕身后传位于煜王,众臣当竭力辅佐,不可他心!钦此!”

    十二

    在煜王爷的意愿里,他的生活,本该是在一个遥远的小城镇里,陪着母妃在院里养花谈笑,娶一位平凡贤惠的妻子,生一双儿女,一家人平平淡淡的度过余生。

    他从未奢想那个位置,一丝念想也没有过。

    并非他软弱无能,而是当今皇上,他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将他放进过眼里。年幼时的那些向往崇拜,都在一次次的忽视漠待中消散,不奢求父爱,便连他的地位或是权利都不再渴望。

    不再想得到什么重视,只想着远远躲开,安安静静过他自己的生活。

    可老天不知要同谁开玩笑。

    皇上突然睡去,突然醒来,留下几道圣旨,又撒手西去。也不过一日时间,原太子被废,转立煜王为帝。

    并非因他贤能,而是除他外别无选择。这看起来可笑又可悲的理由,使他一位自小被无视的王爷,名正言顺成了一位皇帝。

    翻天覆地,丝毫没有留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煜王爷跪在阶前久久不能回神。

    沐太傅走到他的面前,恭敬地伏地跪下,将圣旨高高捧起:“请煜王爷接旨。”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可稍微一动后背就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侧过头,皇后带着满脸悲伤幽幽地看着他,“你若是不接,你父皇怎么瞑目?”

    煜王爷望着她,声音前所未有的苦涩,“若是我接了,那琉渊怎么办?。。。难道要让他这些年的努力都变作一场空梦吗?”

    “那你说琉渊何时能醒?”皇后声音含着痛苦,“你能保证他醒来时就不会如他父皇那样吗。。。你这傻孩子,若真是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你父皇也就不会下旨让你登基了。”

    皇后将眼泪擦去,“你父皇已经走了,琉渊又昏迷不醒,百姓此时该指望谁?若你不赶紧登基给百姓们一个指望,民心定会动摇,你难道要看着民心流失军心涣散吗?你也知道大滇一直打着大武的主意,若是大武没有了主心骨,一场战争是免不了的。”

    他垂眼不语。

    皇后轻轻叹息,“姨娘知道你委屈,可为了这天下大局,委屈两字只能往后放。”

    煜王爷脸色苍白,明知抗旨乃重罪,仍还是摇头反驳,“就算是父皇亲口所承,可儿臣从未接触过朝政大事,即便接旨登基了,日后也是难以服众。”

    “你父皇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将怜心指给了你。”

    煜王爷一惊,“怜心?”

    “不错。”皇后缓了口气,“煜王妃虽是太傅之女,但沐太傅毕竟为文官,要坐稳天下首先要靠的是武力。怜心是席元帅之女,她做你的皇后,就是告诉天下人席元帅是你的后盾。席元帅战功炳勋,积有一定的民心和军心,有他护佑你,自是无人敢触怒皇威,你也能安安稳稳做你的皇帝。”

    煜王爷不禁呆愣。

    他不仅将琉渊的皇位夺走了,甚至连怜心也夺走了?

    沐太傅伏在地上,高举着圣旨,又重重喊了一声:“请煜王爷接旨!”

    煜王爷盯着圣旨半晌,心里闪过千头万绪,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去。

    接起的一瞬,沐太傅率先伏地叩首,恭敬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刚落,殿中所有人也都跟着跪下身子,伏地叩拜,齐齐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煜王爷一时怔愣,皇后扶着他站起来,那一张悲伤又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轻柔地帮他抚了抚衣襟,可眼里终究还是带了苦涩,“从今天起,你便是皇上了,凡事都应以大局为重,万不能意气用事。”

    煜王爷看着眼前跪着的一干人,心中一阵苦涩。

    永宁宫里一片宁静,正午的阳光照进去却没有一丝暖意。

    王贵妃坐在椅子中沉默不语,席夫人也是一脸沉重与无措。在她们面前的桌上,圣旨静静摆在红木盒中,明黄|色泽彰显一种宿命。

    无可抗拒的宿命。

    “这要怎么办?万一心儿不接旨,这要是真抗旨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席夫人无措地问王贵妃。王贵妃沉默了片刻也只是摇摇头,“还能怎么办,此事已顾不得心儿愿不愿了,就算绑也要将她绑上花轿。”

    席夫人听了眼圈就红了,王贵妃叹息一声,轻轻地道,“已成定局的事,姐姐哭干了眼泪也无用,快别哭了。”

    “我只是难过。”席夫人捂着眼,“心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她之前那么害怕进宫,都是为了太子才万般逞强答应入宫,可是如今一转眼就成了别人的皇后,她今后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皇命难违。”王贵妃轻道。

    席夫人唉唉连叹,“可心儿性子倔,就算真的让她入宫了,这往后日子也定然难过,不知道煜王爷会不会护着她。(《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王贵妃抿了唇不说话。席夫人犹自叹息了几声,抬眼看到桌上的圣旨,再度叹一声,“这圣旨,你准备什么时候拿给心儿?”

    “不急。”王贵妃缓声说,“席元帅已从容城出发连夜赶路,估计再过几日便到了,届时我再当着他的面颁旨,心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闹。”

    “这世上也只有元帅能镇住她了。”席夫人满面哀愁,“可这样强迫她,总觉得太对不起她。”

    王贵妃轻轻摇头,“没有什么对不起,身为将门儿女,自然要为天下百姓着想。”想她驰骋沙场浴血无数,最终也脱下战袍穿起华服,为得不是荣华富贵儿女情长,而是为维系将门忠臣,以保民心所向天下太平。仅此而已。

    席夫人却听得心中一痛,声露苦痛,“当年本该是我进宫才对,虽然爹爹只说了让我们自己选择,可我是姐姐,理应是我入宫的,这样就不会连累你在这后宫虚度二十年光景。”

    “可你进宫和我进宫又有什么分别?你说我虚度二十年,难道你进来就不会虚度了?”王贵妃静静地笑,眉目间细柔动人,“姐姐你性子太软,凡事都不会为自己考量,我怕你进了宫也只会受人欺负,便和父亲母亲说了让我进宫,反正我在战场上也洒脱够了,总不能一直任性下去。”顿一顿又说,“不过父亲母亲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觉得我比你更适合入宫之后才答应了我。可不是你口中的那句连累。”

    “就你会绕着弯子说话。”席夫人的脸色被她逗得好了些,“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年先皇对我们王家和席家已是格外恩宠。你看那些守边塞的大将,哪一位家属能跟着一起到边塞的,我也不是不懂皇家的好,只是心儿毕竟是我的孩子,看着她过得不好,我心里自然会难受。”

    “也不见得会过得不好。”王贵妃思忖道,“我看那煜王爷为人谦和,待人处事都是以善为先,是位君子,定不会亏待了心儿。”

    “若真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席夫人苦涩说,“只能说心儿和太子有缘无分。”

    王贵妃几不可闻地叹一声,说“这世上有缘无分的事多了去了,哪能桩桩姻缘都合人心意。”

    席夫人停顿了片刻,说,“亲桑之礼也过了,元帅又快回来了,我也该回府安排下。”

    “这样也好,你就先回府安排下。心儿和惜儿就先留在我这,虽然是圣旨钦点,但有些规矩还是得教一教,等成亲前我再送她们回府。”话一顿,忽然见王贵妃眉目一凝,几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把拉开门,一把揪住正要转身逃走的席怜惜。

    “惜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席夫人问她。

    小姑娘垂着头,声音呐呐,“没、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王贵妃揪住她耳朵往上提,“敢偷听还不敢承认?”

    小姑娘疼得嗷嗷直叫,“不偷听了!不偷听了!姨娘别揪耳朵!”

    席夫人心疼万分,可也不得不出言教训,“你这孩子,怎么能偷听大人的谈话,太不像话了。”

    “胆子包了天了。”王贵妃松了她耳朵,拽过她,扬手几巴掌扇到她屁股上,“一个两个都不学好!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们!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听!”

    席怜惜耸拉着脑袋任她打,苦巴巴地扁着嘴,“不敢了。”

    消息是偷听到了,但也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打,打完还把她扔进寝宫里派人看住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打探到一些消息却送不出去。席怜惜愧疚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不下饭。

    席怜心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敏锐如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比如门外多派了侍卫把守,比如送饭菜进来的人都是聋哑人,比如席怜惜已经多日没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席怜心无语问天。

    将先皇灵柩送入皇陵后,登基大典被提上日程。

    因有国丧,同年所有庆典都一律停办。在煜王爷的提议下,登基大典改的低调又朴素。而在登基大典举行之前,席元帅也匆匆赶回了淮昌。他手中尚捏着先皇手谕,回到淮昌先是拜见了新帝,之后将随行一列重兵安排下去,率先维护起登基大典的顺利举行。

    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花香馥郁。

    登基大典在祭台上举行。

    红色地毯从台阶下一路铺到高台上,百官身着新服垂首跪在台阶两侧,沿着台阶往上走,每道台阶两边都摆着火盆,盆里火势熊熊。在祭台两边,黑底绣着金武字的旗帜在猎猎作响。

    高台上,沐太傅与席元帅各立一侧,一人捧旨一人持玺,定定望着台阶下的武琉煜。

    台阶下,武琉煜一身玄色帝服,身姿清瘦修长,面容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如玉一般白皙俊秀。他抬眼看着高台上两位辅臣,在福平及宫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台阶。百官随着他路过皆伏地跪拜,俯首称臣。

    高台上风势冷硬,吹得人身冷面凝,武琉煜慢慢登上最高处。

    沐太傅与席元帅几步向前行跪礼,沐太傅将传位圣旨高举到他的眼前,高声道:“老臣沐垣愿为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席元帅将玉玺捧上:“末将席飞亭愿为我主镇守疆土马革裹尸!”

    武琉煜看着他们恭敬弯弓的背脊,眼里黯然一片,手在半空中迟疑片刻才将圣旨与玉玺接过去。霎时,群臣皆伏地叩首,齐声高喊道:“臣等愿为我主鞠躬尽瘁死而不已,臣等愿为我主镇守疆土马革裹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首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头顶,皆是臣服于他的臣子,武琉煜心中沉甸甸一片,却只能握紧手中玉玺,承了这现实。

    三月天,桃花满秀前,武琉煜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昇武,大赦天下。

    次日,皇后晋升皇太后,搬移坤仪宫。生母燕贵妃与王贵妃同升太贵妃位,分别移至昭沁宫和朝冉宫。至于原太子琉渊,则被封了渊亲王,赐亲王府。考虑到他目前昏迷不醒,皇上不顾百官微言,执意下旨让他继续留在东宫休养。

    宫内其他嫔妃都按着宫中规制,遣散的遣散,升位的升位。浩浩然然进行了大半月,才彻底置妥先皇遗孀。

    这一举动自然也惊动了席怜心,只是她从永宁宫挪移到朝冉宫,依然是四墙围璧的小屋子,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瞎想乱猜,完全不知情。

    转眼已到四月,新帝料理好先皇身后之事,便一头栽进了繁重的朝政当中。

    大局已稳,席元帅已无滞留淮昌的必要,又因容城形势紧迫必须尽快赶赴容城,立后之事已是不容再拖,反复细思下,王太贵妃终究是叹息一声,将先皇遗旨捧了出来。

    那日阳光分外明媚,席怜心终于从小屋子里走出来,外面的空气温暖清新,鸟语花香,只是她感觉不到,跟着侍卫的步伐渐渐加快,着急地想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侍卫的带领下,她见到一身太贵妃服饰的王太贵妃,也见到了一身戎装的席元帅和一品夫人装扮的席夫人。

    “父亲,娘亲!”她几步奔过去,拉过席夫人的手晃荡,开心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呀,是不是知道姨娘关我,特意来救我的呀?”

    席夫人垂下眼,避开她的眼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说话。席怜心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席元帅,不解地道,“怎么了嘛?有事就直说嘛。”

    席元帅看了她片刻,叹了一声,道,“心儿,你要做皇后了。”

    “是吗?”席怜心眼睛一亮,抓着席夫人的手兴奋问道,“琉渊已经登基了?他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席夫人只是轻轻摇摇头,眼睛悄然发红。席元帅也抿了嘴不说话。王太贵妃适时轻轻咳了一声,冷声道:“席怜心听旨!”

    席夫人看了席元帅一眼,席元帅轻轻摇头,拉着她跪下。席怜心愣了下才跪下去,一张脸颊慢慢染上红晕,轻声道:“席怜心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资席氏长女席怜心,秀毓名门,安止静明,盖有内德,体山河之仪。待煜王即位登基,允立席氏怜心为后,择日完婚,敬宗礼典,共勉天禄。钦此!”

    殿里静的出奇,席怜心歪着头细想了下,疑惑道,“姨娘你念错了吧?怎么听着是煜王爷来着?”

    “你没有听错,这份圣旨确实是将你许配给了煜王爷。煜王爷如今已登基,今后你便是他的皇后了。”王太贵妃合上圣旨走她面前,“接旨吧。”

    红晕瞬间从席怜心面上褪去,她死死盯着那份圣旨,总觉得他们是在开玩笑。可他们脸色又是那么正经严肃。

    她睁大眼睛盯着王太贵妃,“琉渊是太子,怎么会是煜王爷登基?”

    席夫人不忍心见她如此,开口说道,“心儿,这圣旨没有念错,你也没有听错,确实是煜王爷登基了。”

    “你们骗我!”席怜心忽地从地上站起,大吼着扑向王太贵妃手中的圣旨,“这圣旨是假的!你们撒谎!我不相信!”王太贵妃将圣旨举起,另一手轻而易举将她制住,她拼命嘶叫着,“这圣旨是假的!让我撕了它!”

    席元帅上前一把揪住她,阴着脸沉喝道,“住口!”

    席夫人见势不对也连忙上前掩住她的嘴,眼泪扑扑地掉,“心儿,不要叫了,你非要全家人都跟着你一起抗旨,你才甘心吗?”

    席怜心呜呜地摇头,不知觉间已是泪流满面,挣扎了许久之后,终是眼一闭,昏了过去。

    十三

    先皇去世,新皇本该守孝三年,但遵着先皇遗命与眼前大局,礼部硬是跳过守孝之事,将立后之事提上日程。

    席元帅快马赶回容城。席夫人不忍见席怜心,狠了狠心跟着席元帅回了容城,只留下席怜惜陪伴。

    桃花落尽时,牡丹花开。

    婚期原定在六月初六,取六六大顺之意。可在皇上的要求下,硬是改成了八月十五,取中秋佳节,人之团圆,取其圆满。礼部一时无言以驳,只好更改日期。他们甚至不明白,现下的情况明明是越快成亲越能稳固皇位,为何皇上却反而想尽办法推迟呢?

    福平心里最清楚。他家王爷不愿意当皇上,也不愿意娶席怜心。尽可能地想要多拖上一些时间,期望着渊王爷能赶在婚礼前醒来,好将皇位与怜心尽数归还。

    他家王爷,还是太善良了。

    卯时不到,窗外还黑着一片,福平已在殿外候着了。

    寝宫里,沐贵妃捧了热水上前伺候人梳洗更衣。

    “你不用每日都跟着起,让福平伺候就行了。”

    武琉煜低眼看着沐贵妃前前后后为他打点朝服。他刚登基,后宫太过冷清,怕她一人在这宫里寂寞便一直宿在她宫里,可也因此累得她每日卯时不到就起身伺候他上早朝。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伺候皇上本是应当的。”

    煜王登基为帝,身为正妻的煜王妃本该稳坐后位。可先皇留下的一道圣旨,硬生生将她从后座上拉扯下来,成了如今的沐贵妃。好在沐贵妃家教严谨,知书识礼,并没有因此生怨,依然如王妃时那样每日在她的丈夫身边伺候着,贤良淑德温柔体贴。

    她动作轻柔地拉紧他腰间环带,配上各系环佩,又为他套上外披,细长手指抚平衣襟上的些微皱褶,又拉着他在铜镜前坐下,伸手为他梳发束冠。偶尔一抬眼与他镜中相视,眼神细软又温柔,柔声说,“皇上,昨儿臣妾在御花园里无意听宫女们说席小姐被王太贵妃给关起来了,虽说流言不知真假,但臣妾总觉得皇上得了空子也应该去朝冉宫看看,免得怠慢了席小姐。”

    武琉煜沉默片刻,才轻轻说,“看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沐贵妃婉柔地笑,“都要成婚了还能说什么呢,皇上就问问她喜欢什么,隔日送些她喜欢的过去不就好了。”

    他一笑,不说话。

    沐贵妃替他盘好珠冠,对着镜子整理鬓发,轻笑说,“席小姐嘴上强硬,其实心也软着呢,皇上好好和她说,她也能听得进去的。”

    “嗯,晚些时候看可有时间。”

    “那皇上要去的话可要提前臣妾说一声。”沐贵妃柔柔地笑说,“臣妾让膳房备下了几条雀子湖的鲤鱼,本想做好给席小姐送过去,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只好麻烦皇上去的时候,顺手捎过去给她尝尝了。”

    他露出一些笑,“好,去的时候让福平和你说一声。”

    他起身往外走,沐贵妃又轻轻拉住他,拿过一只香包给他挂上,上面传来阵阵杏花清香。瞧着她微红的脸,他轻轻笑了笑,缓步离开。

    早朝之后,照例去了东宫。

    东宫里萦绕着袅袅檀香,伺候的宫人们见他进来轻声请安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内殿里一片宁静,武琉煜撩开层层帷幔在床边坐下,低眼端详着床上的人。丝绸锦被下,武琉渊双眼紧闭,正安然沉睡。

    睡了一些时日,无法进食,只能靠着一些药物灌养着,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双颊都已经瘦得凹进去,脸廓棱角分明。武琉煜看在眼里,不知心中什么滋味。

    “太医可说了什么?”

    福平微躬下身子,低声道,“太医说还是老样子。(《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武琉煜微微皱眉,“什么还是老样子。也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就找不出一点办法吗?”

    “皇上息怒。”

    武琉煜顿了顿,知道发脾气也是无用,低叹一声说,“总不能一直这样睡下去,你让他们尽快想想办法。”

    “老奴待会儿就转告太医院。”

    武琉煜又再度看了几眼,伸手掖好被子便起身往外走,福平跟上去,刚走到内殿门口,便听到外殿传来宫人们请安的声音。走出内殿,皇太后穿着一身暗红奢衣,正抬脚跨进殿来。福平跪身行礼,皇太后挥手让殿里的人都退下去。

    武琉煜正要跟着行礼,皇太后点头后拉过他的手,说,“你在这正好,省得哀家去御书房找你。”

    武琉煜扶着她,两人往内殿走去。

    “母后找儿臣有事?”

    “还不是为了你那未入门的皇后。”皇太后缓缓说道,“早上礼部差人询问你们两人的衣裳尺寸,说是要准备动工制作喜服了。你的衣裳尺寸已经拿过去了,至于席小姐那边,哀家和你母妃商量好了,等看过了渊儿就去朝冉宫看看,顺便把衣裳尺寸一起要来。”

    武琉煜沉默了下,“还有四个月,会不会早了些。”

    “这哪叫还早,哀家当年与你父皇成亲时穿的婚服可是提前半年就开始制作了。”皇太后似乎想起当年的事,眉宇间都盈着细腻温柔,“成亲本就是人生大事,连寻常人家的喜服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更别说皇上和皇后的喜服了。可不能有一点马虎。”

    他温顺地笑,“都听母后的。”

    皇太后却忽然一叹,“哀家知道你不想成这婚,但这是你父皇留下的遗愿,哀家也是无能为力。只盼着你能与席家小姐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他却垂着眼,不说话了。

    皇太后伸手摸摸他的脸,“别愁眉苦脸了,成亲是大喜事,你该高兴才是。”

    “母后高兴就好了。”他轻声回道。

    皇太后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道,“现在衣裳尺寸也拿过去了,想必过些天样衣就会拿过来,你到时候好好试试,不行了要他们再改,一定要做到最好,穿着最合适才行。”

    “儿臣知道了。”

    皇太后满意地点头道,“那晚些时候哀家再通知你一起去朝冉宫。”

    武琉煜沉吟片刻说,“今日国事繁多,可能抽不出空子,不能陪母后去了。”

    皇太后也不勉强他,“那你就安心忙着国事吧,这后宫事哀家就不拉着你搀和了。”

    掌灯时分,福平俯身在他耳边轻轻禀告,说是皇太后偕同燕太贵妃带了很多绸缎首饰去了朝冉宫,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几个人笑意融融,看不出什么异样。

    武琉煜落笔的动作顿了下,“见着人了吗?”

    “没见着。据王太贵妃说是席小姐做错了事,正被罚着面壁,不能出门面见。皇太后和燕太贵妃也没有勉强,只要了衣裳尺寸,稍稍说了些话就出来了。”

    “这么说,怜心确实是被关起来了?”他搁下笔,眉宇被烛火浸染成暖色,“你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吗?”

    “关在梓颜居。但梓颜居戒备森严,王太贵妃不准任何人靠近,要见上一面怕是极难。”福平回道。

    “总要试一试,总不能放着她不管。”他细白手指抚了抚眉心,“你去安排下,明天去朝冉宫一趟。”

    “是。”

    正午时分,朝冉宫中牡丹正开得好。

    王太贵妃眉间点着朱砂,一双眼深沉难辨,面上却笑意盈盈,“皇上荣登大位,国事该是最繁忙的时候,怎有空来朝冉宫里喝茶。”

    “再忙也是要过来看看的。”武琉煜放下茶盏,轻笑说道,“不知王姨能否行个方便,让儿侄与怜心见上一面。”

    他言辞坦荡,一句王姨与儿侄自降了身份,只以晚辈之礼询问,并无半点帝王架子,多半含了恳求之意,一时倒让人不忍拒绝了。

    王太贵妃凝视了他许久,之后转眼看向满园牡丹,惆怅轻道,“她不同意这门婚事,你见着了又能如何。”

    “她若是同意了,才让人觉得奇怪。”他轻轻一笑,睫羽盈密映得瞳孔一片深黑,却又觉得分外温柔,轻道,“我过来只是想告诉她,婚期尚早,现下并非定局,希望她不要太为难自己。”

    王太贵妃闻言笑了笑,说,“我看着你和琉渊长大,琉渊一路风光无限,集万众宠爱,而你却一直乖巧温顺,不争不抢甘心做了陪衬。我一直都觉得你太懦弱,如今想来,你只是太温柔了。即便现在成了家,做了这天下之主,你依然不改你谦逊贤让的性子,这是好事。”

    她轻轻摇头道,“可惜没人知道你的好,反而觉得这是你应该的,你就不难过?”

    他垂眼轻笑,“天下 ( 怜心 http://www.xshubao22.com/6/6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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