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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又落下,舞姿优美,而又不缺乏草原上的豪爽干练。
人群一阵响亮的叫好!
之后,鼓声一阵强过一阵,鼓上女子也跳得越来越快,在那渐渐加快的节奏中,大家也开始合着鼓声左右跳动起来。武琉渊一开始有些笨拙,但看了几轮,也渐渐摸出规律,再跟在后面跳时,不至于狼狈。
“好玩吧?”席怜惜在跳动的间隙里问他。
“嗯。”他眼里有笑,“每年都如此吗?”
“对呀~”席怜惜甜甜地笑,“你要是一直呆在这里,以后每年都能看到的。”
他不知想了什么,轻轻笑了下, 正要回答她,哪知脚下错开一步,被人拉得一个踉跄,惹得席怜惜哈哈笑起来,他自己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御花园里的宴席还在进行中。
武琉煜见席怜心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便带着她向皇太后两位贵太妃恭贺了几声,让她先离席了。
淮昌没有容城那么冷,但终究还是冷的。
杏园里的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被一盏琉璃灯照着,有些凄凉。
她往空气里哈了口气,看着白雾慢慢散去,轻轻笑起来。
容城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怜惜有没有带他去看祭祀舞?他喜欢吗?
而她的信,他收到了吗?
如果收到了,他会不会回复呢?
应该不会吧。
毕竟,她已经是他嫂嫂了。
就算再爱她,他也不会跨越那道坎。
他就是那样的人,而她爱的,也正是那样的他。
冷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她慢慢合上眼睛。
有脚步声靠近她,她没有回头去看,之后便有披风盖到她的身上,又轻轻帮她系上,声音柔和,“站在这里不冷吗?”
她摇摇头,“容城比这冷多了。”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笑容清淡,“猜的。”
没在椒淑宫看到她,一猜也知道她会来这里。
就如之前的琉渊。
席怜心深吸了口气,“我曾经在这里,为他挑过合欢舞。”
“合欢舞?”他轻微一怔,随即淡笑起来,“一生只能跳一次,只能为一个人跳的舞?”
“嗯。”她眼神逐渐迷离,“可惜我当时只跳了一半,另一半本想留在我和他的新婚之夜再跳的,结果。。。”她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恐怕这辈子我都没有机会,再为他跳另外半支舞了。”
气氛顿时有些沉凝。
他沉默了下,然后笑道,“我有礼物送你。”
“嗯?”她不解。
他伸手拍了拍,福平提着琉璃灯带领着几位宫人走进来。
她顺着看过去,微微怔住。
那几位宫人手里捧着的,是一柄长枪。
她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重量适中,她又摸摸枪刃,刃身冰冷又厚实,是把好枪。
“这是?”她疑惑,“这是送我的?”
“嗯。”他笑着从福平手里拿起一套衣服递给她,她低头一看,可不正是武服。
他让人退下去,“我怕你在宫里待得烦闷,便遣人打造了这枪,以后你便能随时随地练武了,我来的时候也颁了旨,今后除了庆典,你在宫里随时都可以穿着武服进出,不会有任何人拦着你。”
“真的吗?”她瞅着他,“皇太后也不会?”
他笑容分外柔和,“不会。”
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蹦跳着便拎着枪在空地上挥舞起来,抢走游龙,英姿飒爽,而那张脸上也终于露出原本属于她的活力。
等练到爽了,她终于停下来,也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皇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容干净,“因为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二十三
新年过后,淮昌也下了一场雪,冬梅开得分外灿烂。
薄薄的雪还未来得及融化,容城快马加鞭送来来动乱的消息。
自除夕后,一些不明势力数次进侵容城驻守台,因次数频繁,虽已被席元帅尽数驱赶,也无伤亡,却引起了容城百姓们的恐慌,席元帅决定留守容城,不回淮昌了。
武琉煜自然允准,另一方面也忧心琉渊的安全,好在捎信过去很快收到回复,琉渊一切安好,正与席元帅及各位将军商议此次动乱的对策。
“元帅,这大滇实在欺人太甚,若我们一直忍让,他还真当我们大武是软柿子好捏!”此时军帐中气氛怒张,一位性格暴躁的将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依我看,干脆就带着兵一路杀过去!非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然后再被对方围剿,来个瓮中捉鳖?”另一位将军不屑地睨视他,“秦忠义,你想做鳖早说,我等下就拿个坛子过来给你钻。”
“杨文翰,你才想做鳖!”秦忠义暴跳如雷,“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受他们挑衅?”
“亏你还是个将军,行军打仗都不动脑子的?大滇不顾及草原,难道大武也要跟着后面添乱?你让游牧族以后靠什么生活?”杨文翰再度倪他,“而且,我们要打就必须一举攻破大滇,不然以后还是会如此,你觉得跨越草原去攻打大滇,是件很容易的事?”
“文翰说的对。”另一位将军刑少柯赞同杨文翰的观点,又道,“若是能打,元帅早就带领我们打过去了,还能轮到大滇这么猖狂叫嚣,元帅让我们按兵不动自有元帅的思虑,我们还是听元帅的吧。”
几句话点到了重点上,秦忠义狠狠地捶了下扶手,以发泄心中的怒气及不满,却不再说话了。
大武国力强盛,并非惧怕大滇,一直处以被动,一方面除了需要保护草原,最主要还是因为这一仗一打,就必须要将大滇一举剿灭,杜绝后患。然而,要跨越广袤草原去征讨一个国家岂是易事,除了要考虑兵力粮草,也要考虑这一仗一起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战争期间里,游牧族又该依靠什么而过活?
席元帅想了片刻,发话道,“派一千将士到驻守台驻守,杨文翰,秦忠义,你们两人各领五百人,十二时辰交叉巡逻,一有动静即刻通知营地!刑少柯,你在营中随时随地准备接应!”
“是!元帅!”
三位将军领命下去了,席元帅静静坐在军案后,独自沉思着,忽而将目光转向一直未说话的武琉渊,“王爷可有想说的?”
武琉渊摇摇头,“几位将军考虑周全。”
“别听他们这样说,其实他们骨子比谁都想打这一仗。”席元帅站起身来,走到背后的地图上,伸手量了量上面的草原长度,“可惜这草原太广了些。”光是行军便已浪费太多粮草兵力,而且大滇敢与大武叫嚣,国力自然不弱,要拿下他们肯定也不容易,这战争一起,也不知何年才能平息。
一个国家,怕的就是战乱二字。
战的是塞外边境,可乱的却是整个大武的人心。
“为了大武,这一仗,绝对要打。”席元帅目光沉凝,“但也是为了大武,没有万全之策,本帅决不轻易出征。”
武琉渊沉默不语。
而武琉煜回复席元帅的奏折中,也提及了一个“忍”字,但忍字后面还附加了一个数字:五年。
忍,五年。
其中意思言简明了,忍五年,武琉煜会用这五年备下足够人力物力,五年后一举剿灭大滇。
席元帅看完一笑,回复两个字:“领旨。”
武琉煜不想打战,打起战来,苦得是百姓,不安得也是百姓,但为了大武今后的安定,大滇这一仗已无法再推迟到下一代,必须要在他手中终结掉这个隐患。此战,虽不到时候,但非打不可。
朝堂上,武琉煜做出决策,大武正式进入备战时期,全力储存粮草,以应征战之需。此后二年间,大滇数次进侵容城,一次比一次猖獗,而席元帅每次也只是派兵驱赶,从未追击,坚守“忍”字。
而这二年里,武琉煜先是将武琉渊身在容城之事公之于众,遭到百官反对之后,又不管不顾地将他从一位军谋提至为一位随行将军,执意放手让他在军中一展才能。百官见他铁了心般要为武琉渊培植势力,劝谏上言都是徒劳,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派人时刻紧盯武琉渊。
到了第三年,也是昇武即位四年,夏季汛期,大武江南连日暴雨,降雨量大,导致沿河堤岸被冲垮,地势稍微低矮的村落城镇尽数被洪水淹没,伤亡惨重,武琉煜听闻之后,首次在朝堂之上变了脸色。
“谁在负责江南一带的巡查?”白皙手指因用力而泛出淡青脉络,武琉煜捏着奏折,纯黑眼眸因怒气而灼亮,“江南一带连连大雨,为何没有上述?”
底下静了片刻,有人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回皇上,江南一带巡查由微臣负责。微臣之所以没有上述,是因为江南一带历来降雨量皆是如此,实在没有料到今年沿岸洪堤会被洪水冲塌,微臣无颜面对皇上,请皇上息怒恕罪。”
“没有料到?”武琉煜一笑,“按你这意思,每年洪堤都没有人去查看检修?”
那臣子扑腾一声跪下,颤抖起身子,“微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就因你一句失职,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朕今日就算砍了你,也不足以弥补万分之一。”武琉煜将折子合起,冷静道,“谁的过错,朕暂时先放在这里。通知江南四周粮仓开仓放粮,全力安置受灾百姓。另通知工部,用最快的速度将洪堤修建起来,需要多少银两直接上报户部。”
“领旨!”
武琉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得在修建的同时,将所有洪堤都细细检查上一次。”
“遵旨!”
料理好洪灾一事,又处理了一些各方要事,沐太傅见他神色疲惫,便四下打了眼色,散了早朝。
武琉煜刚走出朝堂,眼前就禁不住一阵发黑,幸好福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忍不住抱怨道,“皇上,老奴就说您最近太累了,您还不信,尽会折腾自己。”
武琉煜苦笑,“只是被气到了。”
福平又上前给他顺气,“皇上,江南一带洪灾一事确实是因疏忽造成的,但就算您把身子气坏了,也无济于事呀。”
“好了,知道了。”武琉煜深吸口气,恢复平静,“走吧,去御书房。”
福平一愣,“可是皇上您。。。”话还没说完,他家皇上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那态度根本就不准备听他说话,福平嘴里咕哝一声,也连忙跟上去了。
可在御书房里等半天还没有见到沐太傅及几位大臣,他有点疑惑,以为今日无要事也没有多计较,正准备批折子的时候,燕贵太妃却来了。
燕贵太妃自他登基之后,为避免冲撞皇太后威仪,除了去皇太后那边请安之外,很少涉足后宫,也很少来看望他,更是嘱咐他不要过多去昭沁宫。这个时辰过来,除了探望,更像是一种目的。
武琉煜微微一想,看向福平,福平脖子一缩,就当没看到他的眼神,悄悄地退下去了。武琉煜顿时好笑,敢情是福平搞的鬼,为了让他休息,不但将沐太傅他们拒之门外了,还将母妃请来了。
“母妃好久都没有来过了。”
“母妃的身份不适合常来看你。”燕贵太妃轻柔凝望他,眼里有疼惜,“瞧你,又瘦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国事虽重要,但你的身体也一样重要,不可太过勉强自己,知道吗?”
他点笑,“嗯,知道。”
“答应得这么快,肯定做不到。”燕贵太妃嗔他,随即又道,“洪灾的事我也听说了,这天灾人祸的,谁也料不准,你父皇在位时也出现过几次,你别太往心里去,也不用太大压力,做好你该做的就可以了。”
他只是点头。
燕贵太妃看着他,想了想,又道,“还有琉渊,这都四年没有回来了,又在容城,怎么都放心不下,你记得写信给他,让他有空便回来看看,皇太后自先皇走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的,她嘴里虽然不说,但总归还是想念,琉渊若是能常回来看看她陪陪她,她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嗯,晚些时候便写。”他答应下来。
燕贵太妃忽然又瞅起他来,轻轻问道,“怜心入宫快有四年了吧?”
他一愣,“嗯,快四年了。”
确实,距离容城出事,大武进入备战时期都已过去了三年,怜心也已嫁给他四年了,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小丫头出落成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了。
“这都快四年了,你们还不打算要个孩子吗?”她轻声问。
他沉默了下,然后笑,“母妃想抱孙子了吗?”
“并不是急着想抱孙子,而是你们都成亲四年了,至今都未同房,难免有些着急。”她凝视他片刻,“煜儿,你告诉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怜心所以才不碰她的?”
他一笑,音色清淡,“儿子也不喜欢沐思伊。”
燕贵太妃怔然,随即苦笑,“母妃知道你不喜欢她,当初强迫你娶她,你还恼了母妃好久,可当时你是王爷,与太傅一门结亲,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
“后来为了稳固皇位,又再度罔顾人愿,娶了弟弟的心上人,甚至又成一次婚。”他静静地笑,可笑意却未透进眼里,“母妃,你不觉得这些事听起来很荒唐吗,可因为权势,这些荒唐事又让人觉得那么理所当然。”
“你这傻孩子,千万别这么想。”燕贵太妃被他一番言论吓到了,却又觉得心疼,她将他搂进怀里,“我知道你不想做皇帝,可这是我们皇家的命,如果当初你没有登基,或许此刻大武已经没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老天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听天命尽人事就好。”
他沉默着不说话,燕贵太妃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是母妃错了,以后母妃不问你了,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母妃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插手你的事了。”
他笑容轻软,“谢谢母妃。”
“不过,你也要答应母妃,无论是怜心还是思伊,也无论你喜不喜欢,你都要对她们好,毕竟你是她们的夫君,你不对她们好,她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嗯,我知道。”
燕贵太妃又叹口气,“还有思伊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又想说什么,门口便传来请安声,席怜心蹦蹦跳跳着进来了,一见燕贵太妃也愣了,随即要行礼,燕贵太妃扬了扬手,“好了,不用行礼了,既然皇后来陪皇上了,那本宫就先走了。”
武琉煜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席怜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努努嘴,“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呢?”
他侧眼看她,十九的她长高了些许,养在深宫变白了,体态也丰盈了,那双眼睛也是越来越亮了,不过依旧随时随地一身武服,大大咧咧的。而他,眉目依旧如画,随着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历练,气质沉稳幽静了很多,眼眸虽依然柔亮,却是深沉得看不见底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还不是听说你差点晕倒了。”她龇牙,“现在好些了吗?江南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别太勉强自己了。”
他无奈地笑,“我对福平是不是太松容了?”
“他也是为你着想嘛。”她拉着他在椅子里坐下,“容城那边有消息吗?”
他摇头,“有你父亲镇压,容城目前还很安全。”
她奥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刚才母妃过来说什么啦?”
他看她一眼,“她让我写信让琉渊回来看看皇太后。”
“真的?”她眼睛果然一亮,“那你快写呀!我帮你研磨~!”
他轻轻一笑,垂下眼睫。
二十四
夏天过去,到了八月底,灾情算是被控制住了,灾民在朝廷的资助与安排下也都各筑起新屋,民间响起一阵对这位皇帝的叫好声。
也是这个秋天,大武对大滇的征伐终于进入倒计时。
或许是过于思虑,进入秋季后,武琉煜睡眠变得很差,常常在御书房一坐便是一夜,只有累极了才能在床上稍微眯上一会儿,可只要有一点声响就会立刻惊醒过来,之后再怎么睡也睡不着了。福平点上安神香也没有起什么作用,安士说,皇上是压力太大了。
八月是桂花盛开的季节,甜腻的味道盈满心间。
席怜心闲来无事,摘了几支桂花去了瑶华宫玩耍,沐贵妃正坐在窗边绣花,绯色的料子,上面绣了一朵朵浅粉的杏花,华丽中又含了素雅。
“皇后来啦。”她起身行礼,席怜心说过多次让她不用行礼,她也不听,慢慢也就随着她了。
“闲着没事来坐坐。”席怜心将桂花插进瓶子里,转身在窗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凑上前看她的绣品,“绣什么呢?”
“臣妾看皇后的衣服样式不多,就裁了些料子绣些花样,准备做几件新衣服送过去。”沐贵妃让人上茶,又接着说,“正好皇后来了,就量下尺寸吧。”
量好尺寸,沐贵妃又让人端上桂花糕,低着头继续绣起花。席怜心靠在椅子里喝起茶,闲聊开来,“听说皇上最近身体不大好,你就不去看看么?”
针尖在绸面上停顿一下又穿下去,沐贵妃声音细柔,“皇上身体不好已不是最近的事,这后宫里人都知道,可这几年,皇上依旧整夜在御书房中度过。”她顿了顿,又笑道,“皇上执意要做什么,是劝不住的。”
“但也不能拿身体硬抗吧。”
沐贵妃停针,眼里含笑,“皇后这么关心皇上,何不自己去劝劝皇上呢?”
“我也想劝啊,可是每次看他那么认真看那些书,又不忍心去打断他。”席怜心撑着下颌,“想来皇上也是希望能早日通略帝王之术,为民着利吧。”
沐贵妃因她的话微微晃神,随即又笑道,“皇后也不用太担心了,福平向来将皇上的身子看得重,有他在,皇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席怜心点了点头,可晚点的时候,还是去昭沁宫端了盘新做的桂花糕去了御书房。他还是老样子靠在书架上捧着书看,常年不见阳光的脸白的像雪一样,没有一点血色。他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浓黑睫羽轻轻垂着,如蝴蝶一样。
她将桂花糕伸到他眼前,阻隔住他看书的视线,他有些无奈地抬眼看她,她笑得两眼弯弯,“母妃亲手做的,还热着呢,吃几口尝尝看吧?”
他将书拿开了些角度,轻声道,“还不饿,你先吃吧。”
“吃一口呗,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求母妃做的。”她黏上去,把他的书推开,伸手捏了些糕点就递到他嘴边,“尝一口呗,还是今年新采的桂花。”
他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张嘴咬了些边子将桂花糕含进嘴里,过程中一点也没有碰到她的手指,吃香极其斯文优雅。席怜心满意漾着笑看他,“好吃吧?”
他回以温和笑意,“嗯,还不错。”
“那就全部吃了吧。”她二话不说就把他手中书丢开,拉着他几步走到桌子边按着他坐下,将整盘子糕点放到他面前,又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随后拉了盏凳子坐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我看着你吃的样子紧紧盯着他,“快吃吧。”
他细柔地眉微微蹙起,“今天你是怎么了?”
她一愣,“什么怎么了?”
他又不说话了,看了她半晌,随即为难道,“你这样看着我,如何吃得下。”
“不看你吃。”她笑吟吟,“喂你吃,可好?”
看这态度,这桂花糕不吃不行了,武琉煜在选择自己吃还是被喂着吃之间果断选择了自己吃。他招来福平拿了两幅筷子,让她陪着一起吃,福平还格外体贴地泡了上等荷叶尖,两人边吃边喝,多数是她在说,说的都是她在容城的事,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而他只是静静地凝望她,静静地笑着,一下午的时光竟就这样溜过去了。
日落西山,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就聊到这里了,明天接着聊!”
“嗯。”他笑着应她,又说,“明天来就不用带糕点了,我不爱吃甜的。”
“那明天我们下棋?”她眼珠子转呀转,忽然一亮,“对了,我都没有听过你弹琴,要不你明天弹琴给我听吧?”
他笑了笑,“还是下棋吧。”
送走不满的人,武琉煜对着空置的茶杯轻轻地笑起来。
这丫头是在担心他吗?
不过做法也实在幼稚了些,想装不知情都难。
掌灯之后,福平在他耳边轻声禀告,沐贵妃在门外求见。他一愣,让人进来。沐贵妃正服端庄,手里端了一盅药汤。
“臣妾见过皇上。”
他从桌后起身,接过她手中托盘,一手将她扶起,轻道,“怎么又亲自熬汤?”
“臣妾怕御膳房的人不知皇上口味,便自己熬了。”
待他坐下之后,她伸手舀了碗汤给他,可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迟疑了下,轻声问,“皇上只喝了一口,是汤不合口味吗?”
“不是。”他口气无奈,“下午吃了些糕点,有些撑。”
她轻轻地笑,“那臣妾陪皇上出去走走吧。”
他点头,“也好。”
天际还剩余晖,走廊中灯光朦胧,空气里都是浓郁的桂花香,而他的嘴里也是浓郁的桂花糕甜味,浓茶和汤都掩盖不下去。
沐贵妃静静走在他的身边,没有说什么话,面目十分恬静。他也没有说话,眉目轻柔,神色极其平淡。在他们身后,宫人们低着头保持着七步距离。
气氛很安静,却不僵硬。
好似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如此,彼此都已习惯了。
天色终于暗下,等走到去往瑶华宫的方向,沐贵妃停下了脚步,对他盈盈行礼,轻道,“臣妾有几句话想说,请皇上恕臣妾越礼。”
他音色温然,“无妨,你说。”
她眉目盈盈,苦涩道,“臣妾一介后宫之人,本不该指手皇上所为,但臣妾还是希望皇上能以身体为重,国家大事并非一日之举,望皇上能珍重自己的身体。”
他静静看她片刻,“好,我知道了。”
她笑起来,告退准备转身离去,可顿了顿又停下来,轻声道,“臣妾斗胆前来御书房是受皇后所托,皇后其实很担心皇上。”
他微微笑起来,“嗯,知道了。”
秋天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容城在冬季来临后便一直传来进犯的消息,显然大滇已对大武的漠视失去耐心,频繁而有强地开始试探,幸而席元帅沉得住气,始终按兵不动,你来进犯便打得你缩回去,再来便再打,始终不出兵,直气得大滇咬牙才好。
冬季来临后不久,淮昌就下了一场细雪。
这一场雪让武琉煜受了些凉,那几天在朝堂上,一直都是他压低的咳嗽声。沐太傅担心他的身体,与朝中几位重臣商议,免了几日朝廷让他休息,可容城不断传来的消息让他始终不能安下心来,好不容易能借助安神香稍微减轻些的失眠又开始严重起来,急得福平团团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冬天,淮昌一直在下雪,一场接着一场,阳光太过稀薄,始终都融化不开。
容城也一直在下大雪,大滇被鹅毛般的大雪阻扰,终于暂时安稳下来,朝堂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就在冬梅极致盛开的时候,一封极密信笺被武琉渊的贴身暗卫送到了武琉煜的面前。
那一天,武琉煜在御书房里呆坐了整整一夜。
隔天卯时福平去的时候,他白净的双颊上漂浮着瑰丽红晕,伸手一摸是滚烫的温度,吓得福平赶紧唤来安士,可没等安士到来,武琉煜便已晕厥过去。这一病好似将他之前的劳累一并牵引了出来,连续高烧了数天才退下去。
雪一直在下,皑皑的雪,冰冷又洁白。
“你看你,平日就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下病倒了吧。”席怜心将药汤吹凉送到他嘴边,“快喝吧,喝了早点好。”
他却只是静静地凝视她,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的她一阵发冷,“干嘛这样看我?”
他又轻缓摇头,轻声道,“我有些累了。”
“那快把药喝了睡吧。”她连忙又舀一勺子吹凉。
喝完药,她帮他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便离开了。可是等她走后,他却掀了被子,穿好衣服去了朝冉宫。
朝冉宫里一片寂静,王贵太妃正抱着手炉看书,见他过来,十分惊诧。
“皇上?”
她见他脸色不好,又听闻他最近身体不适,忙将手炉递给他暖着,又差人去拿热汤,可他坐下之后却一直沉默着,面目中明明清淡沉静,可沉静中又让人感觉不安。
王贵太妃没有试图询问,只是说道,“听闻皇上最近身体欠安,该好好歇着才是,有事差人过来朝冉宫说一声本宫过去便是了,外面下这么大雪,皇上怎能不带宫人便贸然独自过来?”
他轻轻地咳嗽几声,随即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笺递给她。王贵太妃狐疑地接过去,拆开之后,募地从椅中站起来,面上血色顷刻间褪尽,一双手极力保持镇定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她抖着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收到的信。”他声音低哑,“想了很久,这事该让王姨知道。”
王贵太妃伸手捂住嘴,瞪大的眼睛里浮现出泪光,仿佛受了极大苦痛,却又不得不忍耐住,“怜心知道吗?”
他唇瓣淡白,轻轻地摇头,“不知如何开口。”
“不能说!”她死死捏住那张纸,“容城现在的形势,绝不能让这消息传出去!”可话说完,她又瘫坐回位置,凄笑道,“可这事又怎能瞒得住。”
他沉默不语。
空气沉凝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武琉煜轻轻地说,“目前还有一线生机,儿侄希望王姨能出面相救。”
她睁大眼睛看他,“什么?”
他垂眼轻道,“儿侄希望王姨能出宫寻人。”
“你的意思是?”王贵太妃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随即又一冷,“你在怀疑什么?”
他的声音冷静彻骨,眸色深不见底,“入冬之后,容城一直都在下大雪,大滇在大雪之后一直很安稳,不该会出这种事。”
“所以你是怀疑。。。”她没有说出下一句,但心里却很明白,身体止不住一阵阵发抖。
“不过也只是猜测,所以希望王姨能出面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合了合眼,疲惫道,“开春之前,我会封锁住消息,开春之后,若是还未寻到人,便只能昭告天下,走最下策了。”
“好。”她郑重点头,“我会竭尽所能找到人!”
那天武琉煜离开时,摔碎了朝冉宫中的瓷瓶。隔天,武琉煜颁发旨意,勒令王贵太妃搬至城外护国寺为先皇祈福。
这一举自然惊动了整个后宫,皇太后怒极之下命令他收回成命,他咬牙不应,气得皇太后将茶盏尽数拂了!燕贵太妃一向知道他做事极有分寸,但这次却怎么也猜不到他的用意,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唯有硬着嗓音骂他几声。
最生气的莫过于是席怜心了,她原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让武琉煜如此生气,但细细打听下来,却知道到他只不过是和姨娘几句话不合而已,连争吵都没有,竟然直接将姨娘遣到了护国寺,美其名是祈福,但谁不知道这是一种变相出家!这不是毁了姨娘一辈子吗?
“武琉煜,枉我当你是朋友!”她气得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是我瞎了眼!”
他静静地凝望她,满眼苦笑,却始终一句话也不辩驳。气得她抄起案上的书全扔向他,甩袖而去。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她不再与他说话。
御书房中,也终于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烛光,从天黑坐到天亮。
书桌上烛光闪耀,扭曲着纸面上潦草的黑字,仿佛忍了极大痛楚:
席元帅被擒,下落不明。
席夫人,殁。
二十五
席怜惜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天。
这一天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下雪,席怜惜赖到晌午才起床。父亲和王爷早就去了军营巡视,娘亲也不在,问了厨房里的张嫂,娘亲早间做了些包子送去军营里给大家吃,在她起床前不久就出门了。
她哦了一声,穿戴妥当也准备去外面溜达,便见管家领着一位游牧人的小姑娘来了,言辞间是含蓄地邀请她去城外帮忙。
因容城靠北,冬天避不可免会下雪,雪势很大的时候,游牧族人扎住在草原上的帐篷有时会被雪积压垮。往年出现这个事,都是姐姐带着她去帮忙,如今姐姐远在淮昌,便是娘亲带着她去帮忙。
“好,你等我换件衣服。”
她爽快答应下来。因为冷,她特意穿了厚重的绒袄子,十四岁的年纪长高了不少,也瘦了,往人群中一站,也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窈窕淑女。张嫂帮她将围巾系好,她便随着那位小姑娘出发了。
草原上的游牧族人已经忙碌起来了,男人们用板车将雪铲起拖走,妇人们则负责将埋在雪中的事物挖出来,堆在一起让其他人帮忙分散清理。席怜惜就是过来帮忙清理。
天很冷,但是跑动几下就会很快暖和起来。
席家和游牧族人已经很熟络了,席怜惜一边帮忙一边和人聊着家常,看着孩子们玩闹,也会跟着一起玩一起闹,倒也觉得热闹。
而意外,也是在这份热闹中骤然发生。
疾促的马蹄声在雪地中由远及近,席怜惜原以为是军营的巡逻队,可仔细一看脸色就变了,连忙喊着让大家快逃,却已来不及,密集的箭矢随着她的声音急速朝人群射来!
鲜血迸溅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人群顿时尖叫着四下逃散,席怜惜躲避着箭矢,引导大家逃离,可人哪有马跑得快,几个呼吸之间,马蹄声已近到了耳边,团团将他们包围起来。高大马匹上,人人黑衣蒙面,背负弓箭手握长刀,目测百人之多。
“都不许跑!”
随着一声冷喝,跑在最面前的人顷刻身首异处,鲜血溅在随后的人身上,吓得人转身就跑,长刀接着贯穿他的胸口,他扭曲着面孔,痛苦倒下去,露出高大的马匹上握着长刀的蒙面人。
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寒若冰霜,“谁若再动,全部格杀!”
人群被这凶残的做法吓懵了,呆呆地伫立着不敢再动。那为首的人见人群终于安静下来,向其他人一颔首,其余人便翻身下马,在人群中抓着人挨着看脸,似乎在找人。
没一会儿,席怜惜被他们从人群中拉扯着走到为首的人面前,为首那人从马背上的包囊里抽出一副画卷,对着她的脸仔细看看,随即一点头,“就是她,带走!”
话一落,有人拿了绳子上前绑她,她吓得浑身发抖,挣扎着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那人毫不怜香惜玉,见她挣扎直接一脚踹在她腰上,她跌倒在地上,被踹的地方火辣辣的痛,那人又一把扯起她头发往后拽,她疼得说不出话,完全失去抵抗,很快被结结实实地绑起来扔上马。
像是一种预谋,一行人如狂风袭来,抓到她之后又如狂风退去。
一路奔驰,席怜惜面朝下挂在马背上,一路上颠得她头昏脑胀直想吐,她辨认不出方向,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只知道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强,迎着面吹,仿佛冷刀刮在脸上一样生疼。
这种漫无目的终于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席元帅亲自率军追了上来,但可能是太过急忙,只带了随行三十精卫,似乎只是想先拖住他们,等后面大部队集合。
“父亲!”
席怜惜才终于感觉到害怕,眼泪流了一脸,拼命挣扎起来,可手腕上缠缚的绳子太过牢固,让她只能嘶哑的哭喊声,借着风传到席元帅耳中,分外惊惧绝望。
席元帅面容冷肃,冷静地指挥着精卫包抄近路,而战马的速度岂是寻常马匹可以比拟,很快地,随行精卫按照席元帅的指使列呈包抄将他们拦下。而他们也不迟疑,径直拔刀迎上去!一时人马交错,刀光剑影,混战一团!
纷乱人群中,席元帅一扬长枪,径直朝席怜惜的方向奔来,可半路中,那为首黑衣人却长刀一挥,将他阻拦下来,两人一刀一枪在马背上交起手来!
载着席怜惜的人驱马离开战圈,只在圈外冷冷观察着场中战况,席怜惜看着席元帅一人应付着数人,一颗心急得快要跳出胸膛!
忽然,她背后的人有了动作,取下背上长弓,搭上一根箭矢,箭头直瞄准向席元帅,手一松,箭矢疾飞而去。她顿时尖叫起来,“父亲,小心!”
席元帅头一偏避开箭矢,长枪一送,直接戳穿身边一人喉咙,将他撩下马匹,随即又与为首黑衣人缠斗一起。
洁白的雪渐渐被血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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