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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的最高境界‘铁衣罩体’,不但刀枪不入,就连内家真劲也能抵挡的住。你若真要练到这种地步,我要半刻之内把你拿下,说不定还有些难度。可是现在,你这点功夫,却也难以入得了我的法眼。”
眼见着白泽撕去外衣,精赤着上身,运起铁布衫的功夫,条条青筋,如粗大的渔网一般裹住全身,那人站在对面,远远望来,不由也是暗叹一声,直道这白泽果然是个“造化”。能在当今这个年代,把一身的外门硬功练到如他这等地步的,即便是他一生之中阅人无数,所能比拟者也是寥寥无几。
眼里的神色越发的显得奇怪起来。
白泽这一认真起来,脸上,眼里的表情,神色都瞬间狂热,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对面那人的刚才一番话,只在原地扭了扭脚踝,弹动了几下腰胯脚踝,接下来便立即,吐气如雷,一脚横飞,抡的浑圆,猛地一记高鞭腿,抽在了身子一侧的树干上。
砰!
海碗粗的树干,先是一阵猛烈的震动,整个根系都被巨大的力量扯出,翻裂了地面,随即咔嚓一响,顿时断成两截,与此同时劲道反震之下,白泽一直都麻木的半边身子和腿,终也畅通了血脉,渐渐有了一些知觉。
第十八章 拐子马
外家拳打人,骨断筋折,刚猛暴烈,用在内家拳上,却是真劲透骨,寓刚于柔,好似一团棉花里藏了无数钢针,看似轻飘飘无力,实则一被打中,立刻就要被扎的浑身是洞。
适方才,那人出手一招,就把白泽打得凌空飞起,跌出几丈之外,便有真劲儿入体,先把他横练功夫破开,伤了脚踝,余势未绝,又沿着腿上筋脉一路上行,令他半边身子都气血淤塞,麻痹不通。
不过白泽心思够狠,竟然一脚踢断树干,借着强大的反震力道,顺势抵消了那人打入自家体内的一股劲道,强行疏通了血脉。下一刻,他刷的一动,双脚交错而行,脚跟踏蹭地面,力道深入地下三寸,蹭蹭蹭,几下就来到了对手面前。
在他身后赫然拖出了两条大沟,真如铁犁耕地一般。
且这一次,白泽身形如烈马狂奔,脚步直起重落,与之前的步法变换大有不同,脚尖微微朝内,起落处力道向外丁拐,却是个一路的践踏连环。
“咦,铁甲连环?拐子马!”那人眼中神色一动,却是不等白泽靠近身前,就一眼认出了他的这一路身法的来历。
据说古代骑兵,有重骑轻骑之别,其中重骑者又有一路人马全都浑身披挂,着重甲重铠,相互之间以铁索相连,一旦冲锋于战阵之上,虽聊聊数百人,也能气吞万里如虎,如同重型坦克一般,生生碾压对手,挡者无不披靡。
这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铁甲连环马”,民间又称之为“拐子马”的出处。
与此同时,白泽也抢身跟步到了面前,上手垂腕下压,一记“鹰捉式”,发出急促的手指破空声,鹰爪直落抓向对方肩头。
那人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肩头往下一缩,塌下三寸,正好避实就虚躲过白泽这一爪的锋芒,三寸距离等同万水千山,等他手上力道用尽,手指尖也才堪堪碰到了对方肩膀上的衣服而已。
随即,那人肩膀又是一抖,肩头倾轧,骨节爆响,顺着原路又猛然顶了回来,一下就把白泽的鹰爪崩起一尺多高,劲力沾身,钻心透骨,指头尖上浑似抓住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忍不住就是五指一阵痉挛。
好在经过一夜的苦练,白泽以侯三的峨眉猴拳一掌四势,演化出自己的掌指功夫,虽然还没练成,但指节处的灵活度却是增强不少,这五指一疼就好像他今早拉伤韧带时候一样,一觉不妙,自然而然往回一收。同时脚下转动,身子一拐,起脚向外,朝着那人的膝盖内侧就是一极侧蹬。
他这一路“拐子马”的腿功,乃是铁臂戳脚中少有的一路手脚并用招数,一旦施展开来,上打迎门三点,下踹膝盖小腿,攻势几乎瞬间覆盖全身,据说也是他这一派的祖师,因见到金国“铁甲连环马”之后,触类旁通才创出来的一门腿功。打法极是骁勇。
据说当年战场厮杀,拐子马连成一片冲锋陷阵的时候,烈马奔腾,骑兵都手持丈八长枪,近身之时上面大枪戳刺如暴风疾雨,下面马踏连环,最是凶险不过,且身披鱼鳞铁甲,不怕飞箭流失,刀砍斧剁。
而这一情形倒也和现在的白泽有些类似,铁臂抖动如枪,双脚踏动如马,一身的横练硬功也活像穿上了一件铁甲,这么埋头一冲,顿时凭空生出一股惨烈气势。
拐子马冲锋陷阵,固然挡者披靡,但一旦被挡,失了锐气,因其人马之间都用铁索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死上一个,就也乱上一群,免不了被人围杀。
白泽一脚侧蹬,起脚时肩膀不动,脊柱不弯,出势收势全凭膝盖和腰胯用劲,若是近身搏杀,下面这一脚踢出去,根本是无声无息,加上出脚时的速度太快,往往把人的膝盖踢得粉碎,对手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招。
不过那人显然是对白泽家传的铁臂戳脚并不陌生,一见他出脚来踢,竟也如同未卜先知般,也把脚抬了起来,以脚对脚,正踹在白泽的小腿一侧。
“好!”白泽大喊一声,身子一斜,如马失前蹄,侧着身子一步迈了半圈,左丁拐,右上蹬,出脚如风,砰砰两声过后,却又被这人分毫不差,扭转身子,如先前一样,以脚破脚给挡了开来。
他力达千钧的“三脚连环”在被这人挡住的时候,腿脚相交时好像一脚踹进了大团的水银铅汞之中,尽管他脚上力道惊人,却始终发挥不了全力,多大的爆发力也都被消耗在半途中,被那一层层柔和坚韧的力道瞬间卸去。泥牛入海无消息。
但白泽自小苦练打熬,时至今日全身的肌肉,筋络血管和骨骼的密度都已经非常之大,学起充盈,体力充沛到了极点,一路“拐子马”施展的正是狂野,一旦出脚,想要立刻停下来办不到。
眼见那人只站在原地,并不主动出手,似乎有点试验自己功夫的意思,当下也不隐藏,便发力狂奔,绕着这人身前左右,连连出手,鹰爪,铁臂,双腿如万马奔腾般践踏而出。
一时间,只听到这林子深处传来密集如雨点一般的砰砰乱响,只看到一条人影围着另外一个人一步一脚,越来越快,后来风声呼呼,腿影重叠好似山峦,跑动间掀起地面上的泥土沙石,尘雾飞扬,连人影都再难看清了。
“拐子马”出脚连环,一动腿就是连着一百零八脚,前踢,后蹬,左踹,右丁……几乎囊括了戳脚中所有的脚法,远远看过去,这景象倒好似是白泽在独自一人练功,中间那人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可事实上,这一连串的交手之中,也只有白泽自己心知肚明,知道对手究竟是如何的可怕和恐怖。
自从练拳以来,从来未在人前施展过的绝招“拐子马”,对于这人而言似乎就是个彻头彻脑的笑话。白泽每出一脚的时候,都被对手以同样的脚法,后发先至,挡在半途之中。时不时的还会摇头叹息,似是有意,又似无意,传进他耳朵里一句句清晰的评价声。
“出脚太慢!”砰的一声,那人抬腿就是一脚。
“力量太小!”砰的一声,那人抬腿又是一脚。
“角度偏了!”接着还是一脚。
“肩膀动了!”继续再来一脚。
……
每一次出声入耳,那人的一脚肯定神乎其神,用脚尖点在他腿上出错的地方,而不说话的时候,他也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只用脚挡住白泽所有的攻击。
一连七十二脚,白泽出脚的速度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随着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渐渐的那人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到后来,白泽也好像摸出了规律,隐隐觉得这人似乎并非怀着恶意而来,且不知为什么居然会对自己家传的戳脚功夫比自己还要了解的多得多,知道这人有意指点,当下便也全无顾忌,力道全开。
喉咙里猛然响起一声声恍如闷雷一般的吼声,白泽双眼之中精光闪烁,手脚出招的速度陡的暴增了一倍,最后三十六脚连成一气,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去。
直到此刻,那人才是眼色一动,脚下不急不缓的挪动开来,且出招应对再不用脚,而是身如游龙一般,一只手弯曲了小指,无名指和大拇指,只把中指食指捏成了一个“剑指”,出指如风,嗤嗤乱响,迎着白泽的三十六脚,一路戳了上去。
噗!噗!噗!噗!噗!……人影晃动,撞击之声如击败木,中间又时不时夹杂着白泽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人脚下绕动,轻灵绝妙,任是白泽出脚多快,也碰不到身形半点,反倒是他的每一记剑指都结结实实的点在了白泽身上。
第十九章 咱们做个交易吧
足足三十六下,几乎从他的小腿一路沿着足太阴经一路点到了尽头。
片刻之后,人影一分,尘土落地,白泽已是气喘如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周身上下白雾蒸腾,热汗淋漓,再被一身的尘土裹住,简直就像是刚从泥潭里打了一滚爬出来。
而这种景象,分明就也是一个人的体力消耗殆尽的迹象。白泽本身就是练拳练到了气血充盈,能闭住浑身毛孔的高手,加上人又年轻,体力强健,自从拳法有所成就以来,还没有一次像这样完全耗光了体力,几乎虚脱的时候。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对我家的戳脚比我还要了解……”
白泽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和纸一样,一边强忍着脑袋里面的嗡嗡乱响,张口说话,一边也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整整三十六个指头大小的圆洞自下往上,呈曲线排开,运动服的布料像是被人用最锋利的剪刀划开了一样,透出里面一个个红的妖艳的红点。
这全是被那人用剑指点出来的,明明是手指头,指尖上却还像有剑器之利,不但击衣殷血,而且每一指头都破开了他的铁布衫横练,力道深入骨髓,叫白泽耗尽了浑身气力,一条大腿顿时没了任何知觉,竟是想站的都站不起来了。
“这五步十三枪戳脚是宋时周侗所创,又不是只有你一家独门的功夫,我略知一二,又有什么稀奇的!”
反观那人,此时却是神清气爽的站在原地,脸色如初,不见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中在看向白泽的时候,时不时还会闪过一抹亮光。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超出了正常人想象的范围之外,按理说他要真是为侯三而来的,打死白泽也不过是在举手之间,但双方争斗了这么久,他却一直被动防守,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先不要说话,你在和侯三动手的时候,被他一拳伤了肺经,原本伤势也并不厉害,但你这小子却不知深浅,一夜苦练,伤筋动骨,不断的吐气开声,反倒叫这伤更加厉害了一些。要不是碰到我,你这外伤淤血一散,自己又不当回事,一年之后,就会彻底发作,叫你变成废人一个。”
“刚才我以点金指的手法,点开你腿上的足太阴经,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那人侧着头又想了想,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手指高的白色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黄豆般大小的药丸,弯腰递给了白泽。“这是我用无根水调配的芝草丸,不怕死就吃下去试试。”
一股浓烈的药香瞬间钻进鼻子里,白泽就只觉得浑身一颤,头脑一清,他从小到大洗练草药,虽然并非专业学医的,但对于一般的草药味道却也并不陌生,这人递给他的药丸一闻就知道,里面用了至少十几味的名贵药材。
这还是他能分辨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连他也没有闻过。
当下也不矫情,张口一吞,就把这药丸吞到了腹中,果然不到片刻,他体内顿时暖洋洋一片,消失殆尽的体力也开始迅速恢复起来。
“好药!”
又等了一刻多钟,白泽忽然猛地一拳反手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这才恢复了少许精神:“呼,前辈你厉害,我也的确无法在你手下坚持半刻。既然输了,白泽我也认命,要杀要剐,听凭随意就是了。”
一口喷出淤血后,他终于感到胸口一阵轻松,说起话来也不再费力。不过那一条被点了的大腿却已经麻木,没有什么知觉,索性就坐在地上不动了。
蝼蚁尚且贪生,说了这一番话他倒也不是一心求死,只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到了这般模样,体力消耗殆尽,落在人手,就已经没了足够的选择余地,只能认命。
“既然是这样,你的这一条命就是我的了,你没有意见吧?”那人忽然呵呵一笑,高大的身躯往下一蹲,伸出两只巴掌,狠狠的在怀中搓的热了,就一前一后按在了白泽的前胸和后背上。
这人的手掌滚烫,白泽只觉得身上猛地一热,浑身毛孔都瞬间被冲的大开起来,刚才被他吞进肚子的那颗药丸,被这热气一刺激,顿时化作一道道的暖流,自两肺之中一路向下,持续浸润着他腿上的三十六处红点,将药力一丝丝的化开。
“我虽然打不过你,你要杀我,尽管下手,不过我的命却是我自己的,前辈也是练拳的,当然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受不得辱的。否则心性一落,整个人不死也就废了,终其一生,拳法定无寸进。”
经过这一通按压,那人以内家真劲帮助白泽疏通周身气血,药力顿时发散的快了十倍,等他收手站起身来,过不多时,白泽顿时也是生龙活虎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先冲着这人双手抱拳,用老礼行了个礼,表示感谢,接着便也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念头。
“你的命当然是你自己的,我要了也没有用!”那人似乎早已经猜到了白泽会有这么一说,当即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能用出刚才那一路一百零八势的拐子马,就也说明你的功夫已经非常难得了,单以腿上的功夫而言,近几十年来,像你这种年纪的也是少见的很。不过我记得你们这一趟五步十三枪的戳脚,自宋时传至岳王武穆之后,就已经分成了好几个流派,像你这样原汁原味的却真是少见的很,不知道你家祖上又是哪位?或许我也能有所听闻!”
白泽并不隐瞒:“前辈,我家祖上乃是山西白家,到我爷爷的时候,就去参军报国了,后来才定居在翼北肃县,我的功夫都是和我爷爷学的。”
“哦,姓白的?这个却是想不起来了。但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明白了,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大场面,你这一门的腿法也不会这么凌厉,原来是当过兵的!难怪会这样。”那人想了一会儿无果,便也不再多想,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看你还练了鹰爪功和铁布衫,火候都也不浅了!!”
“都是我家爷爷在当兵时候,从他战友那里交换来的本事,怕失传,就一股脑的传给了我。尤其是铁布衫,要不是有这门功夫,昨晚和侯三交手的时候,死的就是我了,今天听到前辈一说,才知道这门功夫练到绝顶,居然还有内外兼修的功效,着实闻所未闻,叫我大开眼界。”
眼睛又在远处扫了一下,白泽声音一顿,他虽年轻,却非不通人情世故,心里对这人和侯三间的关系还有些不太确定,“不知道前辈和那侯三……”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也没什么,我虽然认识这侯三,他却不认得我。十几年前,他在这山里练猴拳的步法,上树追猴子,闹得我的道观前面乌烟瘴气,当时我正在闭关,被他惹得生厌,便暗中出手教训了他一顿,赶走了了事。不过这人到底也是峨眉山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峨眉武术虽然派系众多,但到底出自同一源流,多少有些香火交情,你把他打死了,就要收拾妥当,暴尸荒野若被人发现,难免就会查到你的头上去。”
“这样更好,我最近练拳,始终不得寸进,正需要大量的实战来充实经验,开阔眼界,来的人功夫越高,我就越能在生死之间感悟拳理拳意,做出突破。反之若被打死,也是一报还一报,我也不会怨天尤人!”
“年纪轻轻的,怎的好端端的一腔戾气!”那人脸色微微有些不喜,有几分惋惜:“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那道雷劈的是你,却不是我?明明是我的机缘到了,又如何把你给成全了。若是年轻时候,以我的脾性,刚才就会把你一掌打死,但事到如今,世道艰难,这机缘二字,也再难遇到了,若真把你杀了,对我也全无好处。是以我思虑多时,就想和你做个交易!!不知道你可愿意否?”
“交易?什么交易?”再一次提到那“雷”,从这人嘴里不断的冒出所谓的机缘,白泽立刻又是一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满脑子都是问号。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精神又如开始时候错乱了。
第二十章 神仙方术不足恃
“按说,你练得武术和我并不相容,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应该贸然找到你的头上来。”白泽心里正饭辙迷糊,却又听那人在他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有几分不甘。
“况且,你身上的功夫只讲杀戮,不修命性,原本就是战场中专以杀人之术,与我这一派追求的东西南辕北辙,没有任何共同点,即便能被你练到巅峰之境,也不过是由外而内,比常人多了几年寿数而已。就算你有秘传的方剂,每日洗练肉身,能让体力巅峰保持到耄耋之年,最好也不过如此吧,然则是药三分毒,若无外力相加,以你的本事断也无法伐毛洗髓,祛除掉这些药毒,将来情况更不乐观。你也应该知道,民国至今练拳习武者,但有大名留存于世,十有八九也是晚年缠绵病榻,受尽苦楚不得善终,能活过百岁的都极少见。”
白泽闻言之下,心里忽然一动,似是一下有了些感悟。
他今年虽然只有十八岁,连大学都没上,但自小跟着爷爷练拳习武,听了一肚子的奇人异事,也读了许多过去的“老书”,所以对于旧时江湖上的一些“门道”,知道的并不在少数。
听这人话里话外,以及方才的一番作为,莫非是自己碰到了老爷子故事里经常讲的一些“桥段”?深山遇险,另有奇遇……或者干脆就是这人对自己见猎心喜,起了收徒弟的心思,要把一生所学都传下去?情节虽然有些恶俗,但事情当面,白泽心里却也只涌上来这么一个念头。
否则,他又何必费劲心思,拿着自己打死侯三说事,还将自己一路引到这里,忽然出手相试,又在交手之中,不止一次的出言指点,现在又明言要和自己做个交易!!
之所以这么一说,无非就是因为武术界最讲门派之别,这人即便有心收徒,却又怕白泽已有师门,半路里再改换门庭,真要传了出去,未免好说不好听,被同道中人暗中诟病。
要知道现在这年月,武术式微已经到了极点,门派之分也远不如从前那么森严,一个徒弟同时拜几个师傅都得到真传的事情,从民国开始就不少。可终究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再者一说,自古以来,这世上从来都是徒弟寻师傅,哪有师傅寻徒弟的!!
照着白泽的想法,这人也是碍于脸面才不好和自己明说才是。
“这人的功夫深不可测,且练得又是内家拳,若是这么一个交易,就算拜了他当师傅,想来也不丢人,回去老爷子也不会说什么!!”
白泽心里如是猜测,对于这人说话,遮遮掩掩,就十分不以为然。他的铁臂戳脚乃是家传,按照老礼儿这也不算正儿八经的“师承”关系,若有明师可拜,拜一个也是正常。
况且这人分明也是对自己这一派的戳脚功夫,十分了解,若能从此人身上学到一些失传的技法脚法,转回头再将铁臂戳脚一一恢复补全,想想都叫人一阵心血沸腾。
想到此处,白泽也不再多想,当下翻身就拜:“我尝听闻天下武功,其实并没有什么内外之别,自明清以来,强以区分,不过只是阐明一个道理,也即是内家善养,养气,养生,练气,练血,仿效的乃是道家的‘丹法’。而外家善攻,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所为者全都是为了提升武术自身的威力,讲求的是如何能够最大限度的杀死对手,取得胜利,虽不失为战乱年代防身保命的不二之学,却到底失之偏颇,练功之时竭泽而渔,将身体的潜力漫漫榨干,因此练外功者,多不能长寿善终。”
“我此前功夫上身,已陷入瓶颈年余,正愁着找不到一窥内家拳法的门径,心痒难耐,前辈就自己找上门来,如此正是时候,若您不嫌弃,就收了白泽做个入室的弟子吧!日后为您养老送终,我也决不敢有半点推辞!!”
只道是自己想的没错,白泽一头拜了下去,诚心诚意,却不想真就会错了表情,看的那人脸上顿时就是一愣,眼神中间光芒忽明忽暗,似是有些什么东西随着白泽这一拜,而一时间无法立刻作出决断来。
片刻之后,这才轻笑着,伸手在白泽肋下一撑,叫他站了起来。白泽此时体内气血运行,药力化开,体力已经恢复了半数,见人来扶,有心效仿前人来个长跪不起,却不知道这人一只手掌上似有无穷力道,只是轻轻往上一托,任是白泽如何用力下压,也都无济于事,只得顺着那力道乖乖的站了起来。
“白泽,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你我本非是一路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师徒间的名份,不过你能有这个心,我心里却也是十分高兴的。我方才之所以和你那么一说,要和你做个交易,却是想你在未来有朝一日,能够帮得上我,互利互惠罢了。”
“既不是要收我为徒,那还有什么交易可做?你一身功夫百倍于我,我又能帮的上你什么忙?”白泽从地上站起来,闻言之下眉头狠狠的一皱,心里顿时失望透顶。
白泽到底还是有些年轻,江湖经验不足,只道是对方打了心思要收他入门,却不曾想到这世上他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这人固然是把内家拳功夫练得登峰造极,但其本身却并不是一个专门练拳习武的武道大宗师。
单论外家功夫之凌厉,白泽能在这般年纪就练到这种地步,哪怕是这人活的年纪够长,阅人无数,当年行脚天下的时候也见到不多。况且他一个峨眉山中的道士,图的是个清净,修的是个无为,所追求的东西也和白泽的信念完全不一样。
在这样的两个人之间,又怎么可能建立起来,延续道统的师徒关系来?
就好像是大草原上的狮子和羚羊,一个吃肉,一个吃草,就算有一天狮子因为吃饱了而能够纵容羚羊在面前又有走过而不马上捕食,难道你就会以为狮子会和羚羊就此成为朋友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个吃肉,一个被吃,这种食物链上的排行与生俱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实话和你讲吧,我本是这山中一个野道人,虽也练些拳脚却不过是因为此地潮湿阴冷,用来活动周身气血,都是一些小道。而我所学乃是传自先秦之后的神仙方术,不知你信还是不信?”
这人一身破衣烂衫,胡乱套在身上在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模样和款式,自然也看不出本来竟是一件麻布的道袍。
此时表明身份,两只眼睛便一齐盯在了白泽身上。
“神仙方术?那是什么玩意?剑仙?飞天遁地,出入青冥,朝游北海暮苍梧?你若不愿教我功夫,就只需明言了事,何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我。要是换了我爷爷来,你这么一说,他便肯定是信的,可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飞机大炮原子弹,就是真有神仙也都全打死了,哪有什么神仙方术?”
那人听了白泽这话,不禁一阵哭笑不得,知道对方言语无忌,心里虽说多少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凭空松了一口气。
神仙之道本也不是什么虚幻之物,自古以来便有之,算是道家之中的一个流派,和后世所说的道教也不尽相同。之所以听来很玄,却多半也是因为近代以来许多小说中描写过甚的小说家言,太过深入人心了,久而久之,倒是把神仙方术这一类的东西,弄得面目全非。
这人既然能在峨眉山中看到远在成都青羊宫中的白泽,挨了雷劈,自然是与常人有些不同,且他们这一类人,最讲究机缘和报应,一报还一报,才是正理。如今他有求于人,白泽刚才若说相信,他也没法,只能结了这段缘分,才能在白泽身上取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白泽,既然你不相信,我也不和你多说,反正你另有机缘,学不学我这神仙之术都无所谓,但反过来我这一派的内家功夫也是峨眉嫡传,世所罕见,一直以来都只口口相传,并不外流,其中拳剑之学,尤为精到,你若能答应日后帮我一个忙来,不用拜师,也能教你。”
“什么忙?”白泽眼睛蓦地一亮。
“这个现在我也不知道,但你得了那机缘,就也是和我有缘,总之你要学了我的功夫,日后就需帮我一次!!”
第二十一章 峨眉祖师白猿公
“既是如此,那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见眼前这人道明来意,语气坚决,要传授自己内家拳剑的功夫,换取未来的一个承诺,白泽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解和犹疑,但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却也容不得他平白错过。
况且,他也是心思赤诚之人,虽无关好坏,却至少信守承诺,一旦答应就不反悔。
听这人方才所言,应当是个在峨眉山里修炼的道士,白泽生长在这个年代,从小受到的教育,无神论早已深入人心,且现在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多少波折,是以对这人口中的“神仙方术”根本就不相信。
他练武术,是因为耳濡目染,身边有他爷爷耳提面授,知道这东西的真实威力,但诸如传说中的神仙之事,却虚无缥缈,不管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却总也没人可以加以证明。连孔圣人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但这些东西对于白泽来说完全都“无关大雅”,他此时心中对这疯子一样的道人已起了敬服之意,对他嘴里所说的峨眉嫡传内家拳剑更是心驰神往。
“都说内家拳是起于武当,近年来却只有太极,八卦和形意三大内家拳为世人所知,却不知道原来在这满是和尚的峨眉山里,居然还有峨眉一派,留下来一支,也不知到底是谁早谁晚。而且这人的拳法武功,深不可测,若能出世,只怕世上就又多了一个如同张三丰一般的人物,同样是练得龟形鹤背,从这一点上看,倒也真和神仙差不多了。”
听到白泽终是答应下来,这人顿时两眼放光,仰天大笑了三声,笑声清越,仿如金石相撞,山谷回音又似鹤啾长空,这一口气足足笑了盏茶时分,看的一旁白泽不由又是目眩神迷。知道是这老道体内内家真劲儿实在是已经充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口气提上来,通行任督,气息不绝,源源不断,浑身毛孔都在换气,这在拳法之中简直已经是神乎其神的一种境界。
白泽以前虽也知道,却都只当是故事来听,却不想今天却眼见为实,亲眼见到了。
仿佛知道白泽心中所想,这人笑声未绝,犹在山中回荡,就已一把抓起了白泽的一只手,沉声说道:“这里游人太多,忒多的秃驴和尚,我的道观虽也在此山之中,却距离这里太远,深入峨眉后山绝壁空谷,你且暂时把眼睛闭上了,我这就带你去。我这一派,法不轻传,不立文字,虽然破例传你,不入内室,却总归要到祖师爷面前上三炷香的。”
耳朵里面还都是这道人清亮的啸声,白泽这时候满脑袋都是惊叹之意,神思恍恍惚惚,闻言之下,也不多想,就把眼睛一闭。不想下一刻,整个人都是“忽悠”一下,宛如失去了重心,似乎万丈高空一脚踩空,失足坠落。
须臾间,心里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连忙把眼一睁,就只见面前光色一亮,景物全变。刚才还是一片密林之中,这时竟已经置身于空谷之内。
四面环山,道道峭壁好似利剑冲天,合围之下,形成一个小小的谷地,大片大片的藤萝枝蔓遍布岩石之上,遮掩住有限的一点天空,中间又搅碎无数阳光,落下几分金色的光亮,映着水光,露出山谷正中的一座幽深水潭。
哪怕是盛夏时节,这潭水之中也是冷气森森,腾起阵阵白雾。
“这就是你的道观?”
白泽站在水潭一侧的茅草屋前面,先是仰望天空,又环顾四周,最后才把目光从这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上,转到了那道人身上,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莫非你真的是神仙?”
白泽忽然感到自己说起话来有些困难,喉咙干涩的要命。一下子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正常人怎会如此?!
哪怕是白泽,到现在亲身经历之下,绞尽脑汁,也只给出了自己这么一点勉强可以说的通的解释。但若放在片刻之前,这种解释原本也是白泽最为不屑的一种。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仙,不过只是一些用来赶路的小道而已。要是我记得不错,你们的铁臂戳脚里,就也有一种陆地飞腾术,可以日行千里,术虽不同,道理却是相通的,不必惊奇。”
那道人带着白泽回到谷中,似乎心中着实快乐,连带的说起话来也轻快了许多,眼睛看向白泽的时候,全是一片笑意。由
“陆地飞腾法?难道那玩意竟然是真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一天不间断的跑出去九百公里,开玩笑呢……”白泽猛然惊呼,本能的就要反驳,却想起方才之事,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山谷中,一句话还没说完,顿时戛然而止,“可是那飞腾法据说早在明朝时候就失传了,我能知道还是从爷爷那里听来的,要是你这么一说,那宋朝时候岂不是真有一个神行太保戴宗么?我爷爷可是说他练得就是陆地飞腾法……”
“这有什么稀奇的。水浒一书虽然大半都是后人牵强附会,以讹传讹,但水泊梁山却是真有的,你这一派的祖师周侗原本就是宋时京都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戴宗在他门下学过艺,又算什么,当年我……哎不说这些了,你还是随我拜见祖师爷吧!”
一句话不知为何,忽然半途就收了嘴,那道人蹲身下去,先就着潭水洗净了手脸,又走到茅屋一侧,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套颜色都已经有些发白了的麻布道袍,郑重其事的换在身上,濯了足,穿上一双草鞋,再仔细细的梳理头发,用一根紫竹的簪子插住发髻。
这才露出来本来面目。
看在白泽眼中,却是大耳圆目,一副虬髯,面色肌肤微微发黄,再加上一袭宽大的道袍,被山风一吹,这原本还是个肮脏头顶邋遢要命的道士,竟然就此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有道的全真。颇有了一些图画上面仙风道骨的味道,着实叫白泽一阵“大跌眼镜”。
轻轻推开茅屋的正门,满地尘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来过了。那道人走在前面,只把两只大袖左右一挥,顿时就从平地之间涌起一阵狂风,只卷的他身后白泽连连后退,胸口被这风迎面一吹,五官挪移,一时间连气都无法喘匀了。
“这又算什么?内家功夫里的罡气外现?可是历史上即便是诸如八卦掌的祖师爷董海川,杨氏太极的杨露禅这等绝顶的高手,也只不过是能把内家罡气逼出体外,凌空打出一寸多长罢了,虽然威力无穷,却因为太短,所以只能用来隔空打|穴,哪里像是这人,一挥袖子,满室皆风,若只是袖子带起的风也就罢了,却又能逼得我胸口如压巨石……”
白泽看的又是一阵眼睛发直,心里正自转动千般念头,这时房间中却已劲风一收,一股脑的化作一道灰龙飞出了茅屋之外。这大风吹袭卷动,就如同小型的龙卷风一样,威力连白泽都有些经受不起,却丝毫无碍于娜眼看就要坍塌的草房,甚至这风也只针对满室尘灰,连室内的一根草叶都没有损及分好。
待风一过,满室如新。
白泽也看清了对面墙上一字排开的四幅挂图。
整个房间里,别无他物,只有这几张挂图下面横放着一张朱漆的供桌,上面摆着四只一模一样的青铜香炉,再之外,就是下面的一个灰突突的蒲团。
而那道人自从走进屋里,面色就是一片肃穆庄严,先自己点燃了几炷檀香,一一插在四只香炉中,依次行了道家的大礼,然后这才又拿了三根香,点燃了递给白泽,望着四幅挂图中最后的一副,肃然道:“老道我生平之中,有师四人,却只见过其中的两人,余下两位都和你一般全是机缘所致,凭空所得,也就是常人所说的遇仙。你要拜的就是老道最后一个执弟子礼的座师,而他也不是旁人,正也是此间峨眉一派视之为祖师,在春秋战国之时披发入山隐居的司徒袁玄空。”
白泽悚然动容。目光仰望过去,却只见那图画之上,一男子白衣如雪,手扶长剑,立于青松之下,身旁的石头上赫然还蹲着一头白猿。
司徒袁玄空,司徒玄空,居然就是那位历史上曾经传剑于越女的白猿公!!!
第二十二章 原来如此
白泽目光一一扫过墙上的挂画,见这四幅画里,人物虽各不相同,却是个个宝相庄严,有手持拂尘三绺墨髯,有面如红枣火红道袍,还有侧卧山巅蛰伏如龙者,唯有最后这一幅画上的男子,手扶长剑,衣带当风,眉宇之中有数不尽的杀气冲天。
叫人一眼看过去,便只觉得眉心忍不住就是一跳,继而激起胸中一股豪气。
原来这就是被历代峨眉各家流派一直奉为祖师源流的司徒玄空。
是那个传说中曾经传剑于越女的“白猿公”。
也只有这样出入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才能令这功夫已经练到“龟形鹤背”境界的道人,心甘情愿拜服在地吧!
国内武术三大源流,南尊武当,北尊少林,但纵观千年以来西南的半壁江山却全是“峨眉”的天下。
烽火轮转,一时多少豪杰,皆是出自这一门中。
“好个峨眉,好个袁公!!”
白泽心怀激荡,目光所注,望向那图画中人,不禁连声大赞,当下恭恭敬敬持香跪地,拜了三拜!!
脑袋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由
见白泽仪态恭敬,几个头叩在地上,额头都变得发红,那道人显然也是心里高兴,随后就拉着白泽出到屋外,寻了两块大青石,一起坐了下来。
“白泽,我虽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收你入门,但你既然已经拜过了祖师爷,那咱们就不是外人,我自然也会遵守前言,将峨眉一派的拳剑功夫,尽数相授,不会有半点藏私之处。你我也不必按照年纪分辈分,只当是山中偶遇的忘年之交,此外我出家学道多年,俗家里的姓名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早年间曾在青城山结庐而居,多有山中樵夫换我木头道人,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这个未免有些不雅,前辈虽与我没有师徒之名,却总有日后传艺之实,干脆就称呼您一声木真人就是了!”白泽闻言之下,虽生性不拘小节,却也知道大小尊卑的道理,言语之中平添了几分尊敬。
“也罢,随你便是!”木道人圆睁双眼,手抚虬髯,看向白泽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耽误,张嘴就把自己这一派的来历大概的说了一下。
“我本来出家在关外铁刹山上,当年天下动荡,民不聊生,我一路云游,足迹遍布天下,去过终南山,也去过华山,因此得了几位前辈青睐,传下各自的一支道统。本想凭此修真悟道,却偏逢异族几度入侵,山河破碎,一时按捺不住,结果犯了天大杀戒,毕生苦修,一副道心都付与流水。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几番波折之后,老道我却又在川中得了机缘,有幸领悟到了玄空吾师的技击心得。”
“昔年春秋战国,吾师披发入山求道,观白猿纵越,自创拳剑之学,偶或传授给入山求学,心志坚韧之人,是以拳法,剑术皆是合于自然,浑然天成,一招一式都内领外合,有大玄妙。但吾师一脉,也有内外之别,入室者口口相传,不立文字,代代均是单传,是以千年以来,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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