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拔剑 第 36 部分阅读

文 / 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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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能够练出剑气,那么说明气息内敛成圆,已经有了抱丹之相,剑术到了这等地步,少说也能寿过百五,看卫老的年纪……怎么令尊……”白泽皱了一下眉头,不由有些不解。

    要知道练剑之人,剑气一成,那就说明是进入了气剑的境界,退一步讲起码也是形剑之巅,再进一步马上就能结成内丹,益寿延年不在话下。怎么可能早早过世?

    “呵呵,年轻人,内家剑术虽然能养生练气,但说到底也是拿来杀人的。剑术再高明,也抵不了伤病缠身,我父亲当年参加抗战,枪林弹雨,过世的时候,身子里面还有十几块弹片取不出来。要不是他功夫练得高明,等不到解放就没了。那个年代,战争已经把武术演绎到了极致,百万大军中多少英雄豪杰,但不服老是不行的。就像我一样,今年七十有四,身与剑合虽然还勉强能做到,但是体力就连巅峰时候的一半都没有了,有些招式,想用都用不出来了。”

    “今天能碰到你,我心里很高兴,来咱们两个再来试试招!”

    说罢,这老人性子一起,居然又往前一个进步,撮指成剑,刺向了白泽的手腕。

    展厅中人实在太多,所以卫老爷子也没有施展出什么步法和身法,只运腕点手,如同刚才一样和白泽试剑。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先动手,一出手速度就快的好似一抹流光,用的也是正宗的武当内家对剑。

    不过却没有身法脚法腰法上的变化,一切所在尽在两人的指掌之间。

    “好!”白泽也是见猎心喜,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好,这老爷子年过七旬,却性情豪迈不减当年,想到就做,丝毫没有滞碍,这一点上大合白泽的心思。

    而卫老爷子手指这么一点,招式上的变化也立刻显示出了他剑术中的深厚造诣。道家中的剑术,最上乘的道理都是契合于自然天地,观万物变化有感而来,从这一点上讲,连同所有的内家剑术和拳法,最终的道理也肯定都是一样。

    不一样的只是招式的变化和杀法,以及侧重点的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剑术中才会演化出许多的流派。

    “正要见识武当剑术中的精妙,既然是刺法,那我也以刺法相对!”白泽心里一动,眼见着卫老爷子豪气大发,剑指往下一落,如一点飞星,双方气息相交之下,他自然而然就捏成剑指,一指头斜着点了上去。

    用出了齐眉剑九势刺法中的一招“左旋刺”。

    出手之快,就好像是不经大脑的本能反应,身体上的动作居然比神经反射还快了一分。而且他这一“剑”,自左下方,回旋而起,后发先至,以刺对刺,完全就是攻敌所必救,逼着卫老爷子自己变招。

    这一斜刺,瞬间就点刺到了老人的右手腕上,此时白泽两眼眯成一条细缝,中间瞳孔缩小好似针尖,整个的身子都在出手的一刹那里,轻轻的抖了起来,手指虽然往前刺杀,但指尖晃动,却连成了一个整体。

    运剑要分阴阳,这一抖就是关键之处。白泽这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抖出了自己在峨眉山中练剑时候的效果,手臂延伸,指尖如剑,真正的和身体不分彼此。

    第一百二十九章 姜还是老的辣

    白泽就在这一刹那里,突然心有所感,被卫老爷子的气息牵引着,不知怎么的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似乎整个场地都消失在了自己的声光触觉中,天地一下变得极大又极小,在他的眼里甚至连卫老爷子都消失了人形,只剩下那一根手指。

    “好家伙,劲分阴阳,这都被你抖出了。越女论剑时曾说,‘剑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定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讲的就是动静之间的道理。内家剑术,动静就是阴阳,想练好剑,就要练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两相宜不可。”

    白泽此时,一招左旋刺,攻敌之必救,剑指刺扎,一动之下,快如疾风。但与此同时,他心灵深处,却精神内敛,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静寂之中,手动而心静,显然这已经是在有意无意间,晋入了剑术中一种十分高妙的境界。虽然只是轻轻一刺,剑势却宛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卫老爷子练剑多年,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白泽此时的状况,心中连连称赞之余,立刻就知道这是白泽有了领悟,当下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悬腕,屈肘,竟然顺势一带,将手收回。

    一根手指只凭空划了一个半圆,立刻后发而先至,不但一下就避过了白泽一“剑”,而且顿时绞缠而上,再次刺向白泽的手腕。

    而白泽和老人手指交错而过的时候,也同时反手一刺,手腕一转,落点同样是在老人的手腕上。

    恰恰又是他剑术刺法中的一招“右旋刺”。

    齐眉剑的九势刺法,原本就有左右旋刺,一个起手向左,一个起手向右,各自划出一个半弧,若是连环用出,就是一个正圆。

    招式衔接,天衣无缝。中间过度连一点滞碍之处都没有。

    “叮!”,两人先后出手,变招,招招都不离对手的手腕,此时终于是碰在一起,但指尖相交却恍如真的宝剑撞在了一起似的,发出极清脆的金属相击声。但这一下硬拼,到底白泽年轻,指上的力道大了许多,两人手指同时一发劲儿,顿时脚下双双挪移。

    只不过,卫老爷子这是真的后退,虽然之前双方已经试过了剑,知道白泽拳法已经入神,手上的功夫和力道远在自己之上,心里早就事先有了几分防备,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白泽平常练剑居然是用的“百斤大剑”,手腕上力道硬是可以刺穿铜人。

    是以,这一碰之下,他立刻就感觉不支,不但手指上如被电击,瞬间发麻,进而随着白泽剑指上那么一抖一颤,摧城拔寨,进而也带的他整个身体往上虚浮,脚下就有些开始发空。

    这才知道白泽指上的劲道,实在可怕。

    好在,这老爷子反应也是极快,一觉不妙,立刻触手生变,两指相交的瞬间,先是指尖往下一沉,卸去些许力量,紧跟着往上就是一崩一搅,借着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一退的瞬间,肘往后拉,手指猛地一圈一带,竟也把白泽的身子拉的一晃。

    紧跟着他的身子,往前就是一倾,下盘同样变得虚浮无力。

    练剑的人,根都在脚底下,不管用什么招式,双脚不能离开地面,否则手中的剑就无法借力变化。

    “嗯?”白泽猛地一睁眼睛,屁股往下一沉,马上定住身子。在他的头顶上仿佛正有一根“针”穿过脊椎,深深的扎进了大地之下,虽然被带的一晃,但转眼便缓了过来。

    “你们两个……这是……这是干什么?”旁边的卫天姿和裴炎这时候已经从目瞪口呆中清醒了过来。裴炎还好说,他总算和裴大海练过几年的戳脚,身上有底子,虽然后来兴趣转移,没练出功夫来,但眼力总还有几分,大体上还能看出几分门道来。

    可卫天姿却是对武术根本“一窍不通”,在她眼里,白泽和自己的爷爷表现的实在有些“奇怪”。两人见面,自己也只是相互稍微的介绍了一下,转过头来,就打在一起,就算她平日耳濡目染听卫老爷子说过一些过去武林中的轶事,多半心里也是当成故事来听的,并不怎么在意,想让她来理解江湖中的一些规矩和道理,实在有些难度。

    “你手上的劲儿……哎,还是小看你了!你虽然练得都是基础,但剑上却已经分出了阴阳,只这一步的功夫,当年就花了我十年的苦功,看来你平时的练法肯定也是有独到之处!”

    两人这一次交手,虽然只是指掌间的变化,少了最重要的身法和步法,还算不上真正的交手过招,但卫老爷子练剑几十年,浸淫其中,眼力何其老到,只最后一下和白泽相交,被他指上劲道带动,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心里也对白泽的剑术根底,越发惊奇。

    “您老真是好眼力。我以前练剑的时候,上手就是六尺长的铁剑,重百斤,久而久之,腕上的力量就大增。”由

    “真是高人呀!!我从前也听说过,过去有人练剑,是长剑练功,短剑练形,练重使轻,习长用短,没想到你居然能用重剑练法,难怪能这么快分出阴阳来!真想见一见呀……”老人一边说,一边感叹不已,对教白泽练剑的木道人,顿生敬仰之心。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老一少,怎么一见面就动手?还有白泽,我爷爷年纪这么大了,你要是伤到了他老人家,我可不依你……”

    卫天姿轻皱了一下眉头,打断两人间的谈话,言语中对于白泽似乎有所不满,但她那说话的语气,却又不轻不重,总叫人感觉像是年轻男女间的“娇嗔”一样。

    听得一边的裴炎忍住不,就像白泽偷偷的竖了一个大拇指。卫老爷子也是捋着胡子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丫头,爷爷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多少年,都没有这么舒服了。你和你爸爸心思都不在剑上,各有爱好,我也从不强求,不过今天碰到了小白,老头子我可是要好好聊聊。走,咱们去前面的休息室,一边喝茶,一边谈谈。”

    说罢也不管白泽同不同意,只一把就拽住他的胳膊,往前就走。

    白泽也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心里却在不住的转动着念头,将刚才自己和老人交手的过程,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起来:“这卫老爷子的剑术果然精妙,明明功夫不如我,却能凭着剑术上的种种变化,借力使力,叫我有力也难施。这还是他年纪大了,体力下降之后,若是几十年前,正当巅峰之时,有战场杀敌的经验,气势正盛,更不知剑术会厉害到什么地步?”

    年老体衰,这是任何人都要经历的一个过程。

    练武术的人,一生之中要分成几个重要的阶段,最能出功夫的时候是青年,增体力,长功夫都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几岁,过了这个阶段,功夫练得越发纯熟,体力才会在三十多岁到达巅峰,这时候该出名的也都能出名了,能打能拼。然后的十年中,历经大小实战,对功夫的理解越来越深,往往就有人能够触类旁通,在成名的基础上成就一代“大家”,历史上许多的名人就也是在这一阶段,创出了只属于他自己的功夫,可以开山立派,为一代宗师。

    就比如民国时候,董海川的几个弟子,同样练得都是一手八卦掌,但到了后来却又有尹派八卦,程派八卦等等区分。

    而过了这一阶段,再要往后,五十几岁六十多岁,不管你是什么人,除非是神仙,否则就免不了要体力大幅度下降,年纪越大,身体本身就越弱,巅峰一过,走下坡路是必然的趋势。像是卫老爷子这样年过七十还能用的一手好剑的,实在是过去几十年已经把功夫练到了最精纯的地步了。

    不过,这也是他练得是内家剑术的原因,精通吐纳调息,养气养生,要是换了练外家功夫的,年轻时候练得越狠,功夫越高,巅峰一过,体力就也掉的越快。

    像是国外那些连泰拳,相扑的高手,基本都很难活过五十岁,究其原因,也都是早年间积劳成疾,没有适当的方法养生的缘故,就算有人能以药物时时进补,但是药三分毒,时间一长,自己的肾脏肝脏排不了毒,解不了毒,死的也个个凄惨无比。

    不过,白泽也知道,这些老人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气血,筋骨,五脏,骨髓都逐渐衰弱,不比当年,但武术中历来也有“拳怕少壮,棍怕老郎”的说法。拳脚功夫,仗的是体力,年纪大了自然比不了年轻人,可棍棒刀剑之类的冷兵器,杀人看的却多是技巧,老年人练了一辈子功夫,技巧早就已经磨练的炉火纯青,又经验丰富,和人拼斗搏杀,当然越发的老辣可怕。

    第一百三十章 七十而随心所欲

    真正的剑术高手,杀人从来不用太多力气,只要一把好剑在手,剑尖一抹,劲道一送,人就死了。对体力的依赖,远不如拳脚那么严重。

    这就好比孔子说的一句话,“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拿来用在武术中,同样适用。

    何况像卫老爷子这样的人,练了一辈子的内家功夫,虽然筋骨老迈了,但体内的一口内家真劲却也相应的越来越精纯,真要惹得急了,拼起命来,白泽自忖肯定也挡不住。

    这就是积淀,一个武术家的积淀,味道如陈年老酒,年头越长,酒味越醇。

    “我剑术只得了个基础,虽有木道人的剑经,但要逐一逐字的解读演练,花费的时间未免太长。这老人练得武当内家对剑,传自李景林之手,乃是武当正宗,虽然未必嫡传,但对我现在来说,却也足够了。我还是要抓紧时间,多多请教一些道理,回去再和袁公剑术相互印证,想必也能进展飞速。”

    几个人一路前行,没有几十米,就拐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位于戏楼的后台,原本是当初演员化妆上台的地方,现在被人清理干净,重新装修,布置成了一间休息室,里面放了几组沙发,空调开着,一走进屋里,扑面就是一股凉气,叫人好不舒爽。

    “来,白泽,坐!”

    几个人一进到房间里面,卫老爷子就从里面把房门锁上,并拉上了窗帘,随后招呼了白泽一声,自己也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卫天姿则在里间的冰箱里,拿了水果和饮料摆在桌子上,又去给老人泡了一杯茶。

    “小白,咱们刚才两次试剑,都没分出上下,而且你运剑的功夫比我现在强,不过在技巧上的运用却稍微差了一些。在我们武当剑里,有剑如飞凤之说,大部分的变化都是出于手腕,腕运指使须圆活自如,切忌握死剑把。而‘劈、刺、撩、抹、抽、截、横、倒’为内家八剑,暗合八卦术数。武当剑中八卦相错而至变化无穷,皆出于此八法,再加上五字心法,合在一起就是武当剑术的十三式,又叫玄门十三剑。”

    “但我看你剑指运动,似乎变化不多?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老人目光炯炯,似乎对白泽的剑术有些奇怪,也不避嫌,直接张口来问。

    “我练的剑术,没有那么多讲究,基础的东西只有击刺洗格四法。”白泽坐在沙发上,忽然一挺身,伸出手指,就在面前随手比划了几个剑势,从击法到格法,其中的变化果然是看起来简单直接的很。但白泽运剑,剑势连绵,一招之中,已经隐隐有了兼顾四法的迹象,手指掠过空气,速度虽然不快,却不知为何却仍旧能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

    如同利剪裁布,令人心悸。

    最后一收小臂,手腕颤动,带着手指往下一落,沿途空气仿佛一袭幕布,被人突然居中撕裂,刺啦一响,一道劲风顿时就把他面前桌子上的水果和饮料吹得满桌子乱滚。随后一口气吐出,一条白线,远出五六尺外,慢慢消散一空。

    “还请老爷子多多指点!”

    剑术中的招式,只是外在,没有里面的呼吸吐纳,调息的法门,怎么练都是个花架子。所以白泽也不介意,把自己的剑术在别人面前展露出来。

    “击刺洗格……你这是古剑术呀,最少也是流传在盛唐以前的,而且多半还是出于战场,和我练的剑完全是两个路子,难怪变化不多!”老人目光炯炯,紧紧的盯着白泽的手指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一声长叹:“春秋的时候,剑还是用在战场中,杀人的利器,汉唐之后,就渐渐从战场中消失了,连带着那种剑术也失传大半。唐朝以后的剑走的完全是江湖路数,重变化单打独斗,到了明清时候技巧就已经发展到了极致,但也失去了剑术十荡十决,冲杀无碍的勇烈。你这练的是真正的杀人剑呀!!”

    “想不到,这种剑术……”老爷子的神色忽然显得有些呆滞起来,眯着眼睛又过了一会儿,“练你这种剑的一般都是双手剑,适合战场厮杀,看你的剑势,击刺洗格四法分明已经是练到了精益求精的地步了。之所以还会感到进展不快,那只是你的心太急了。内家剑术,心思要正,要静,慢慢的练下去,自然水到渠成。在剑术基础这块,我想你也不用向我请教什么了。”

    听到老人的这些话,白泽却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他当初练剑的时候,从一开始握剑,运剑,练气,练拳,直到后来小周天通了之后,木道人才把击刺洗格四母剑的真正的练法教给他。再加上他拳入化神,十几年的拳法底子,剑术基础可谓打得深厚无比。

    “那怎么样练,才能练出剑气呢?”白泽收拢了一下心思,又来问道。

    “这个?我当年也只是摸了一个门边,自己也没有练成,怎么指点你呢。不过我父亲晚年练剑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说剑术本是‘于有形中求无形’,是拳法的升华。在我看来,这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从有形的剑过度到无形的剑,是剑术的一个本质的变化,古往今来,能够达到这一步的人,几乎万中无一,若要我说,想要练成剑气,首先就要熟悉剑性。”

    卫老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是白泽的问题对他而言也是个大大的难题,想要说的明白,就要冥思苦想,把许多久远的记忆都给翻出来才行。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倒是明白一些,只是不清楚这其中所要经过的步骤。所谓剑道之道,全凭乎神,神足而道成,这个‘神’,可以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希望能借助您的经验,让我从中找到一条清晰的路。我想要练剑,却没有足够的时间……”白泽一想起自己和木道人的十年之约,心里面就有种莫名的紧迫感,逼着他不得不倾尽全力。

    “道家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了,从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个神字,的确也是费人思量呀!!”老人又皱着眉头,沉吟不语,似乎正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东西。

    整个房间里,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老爷子一不说话,白泽也不说了,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中。只有旁边的卫天姿和裴炎两个,坐在对面,大眼对小眼,有心说话,却又害怕打断了两个人的思考,慢慢的听着身边一老一少悠长的呼吸声,两个人喘气也渐渐变长变轻,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外面的门突然一响,被人拉动,传来一阵喧哗声,屋子里的平静顿时被打破,白泽使劲皱了一下眉头,他正想到妙处,居然被人打断,不由顿时有些不快。

    “嗯,怎么了?我刚才怎么睡着了?”裴炎警觉性较高,有声传来,一下也醒了过来,两眼四处一扫,就听到门外这时有人在大声的敲门。

    “哎,人老了,就是有些健忘,刚刚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被这一打断,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倒是忘了这是在哪里……人多嘴杂,不得清净。白泽,我看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有时间你和天姿来家一趟,我虽然和你解释不明白,但我父亲的那一本武当内家对剑剑谱却可以借给你看一看,你是年轻人,脑子活,说不定就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东西来,或许就对你有用。”

    敲门声接连响起来,也顿时打断了卫老爷子的回忆,他老眼之中目光一闪,皱了一下眉头,当即就有些意兴阑珊,不由摆了摆手,从沙发上就站了起来。

    “这怎么好意思……”白泽闻言一愣。剑谱这东西,不比招式和架子,里面肯定是记录了相关的运气调息的法门,乃是一门剑术传承中,从不外露的,在过去甚至是至亲亲人,都难以看上一眼。老人这么一说,白泽顿时有些发傻。

    大觉意外。

    “这有什么?剑术是死的,人却是活得,我又不是武当派的弟子,家传的东西,愿意叫谁看就叫谁看,谁还能管得了我不成?何况,这一门剑术,当初在山东国术馆,传承甚多,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的儿子不学,孙女不学,要不再找个人传下去,等我死了,这点东西就全进棺材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在家里等你……”老人似乎心里也是十分不爽,话一说完,转头就开了门,见门外有不少人,当下哼了一声,黑着脸就出去了。

    就在白泽站起身来,目送卫老爷子身影远去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有些惊喜莫名的味道,“天姿,原来你在这里!我可是找了你好半天了,昨天晚上一到干城,我就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老是不接呀?”

    却原来,围在门口的一群人中,还有一个二十四五岁,面容白皙的年轻人。

    这人一看到房间里,正对着白泽一脸苦笑的卫天姿,眼睛当即一亮,迈步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关外海东青

    被人打断了沉思,白泽原本就是心中不快,这时候又听到这么一声,顿时一翻眼皮,顺着声音就看了过去。

    稍微一打量,果然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模样,一身的名牌服饰,身姿挺拔,再配上英俊的外表,一脸笑意,显得气度颇为不凡。只是这人的眼睛细长,目光之中间或偶尔一动,里面的神色却让白泽本能的感到一种阴沉和狠辣。

    显然,这个人的气度也绝非是表面上的“和煦大度”。

    “看起来,这又是一个出身权贵的子弟,整日养尊处优,勾心斗角,但是气质明显还不如山水雅园的那个周子同圆滑老练,也比不上孔雀的大气和霸道……”

    忍不住在脑海里找了几个身上气息比较类似的人,白泽立刻就发现这年轻人身上的气质和自己所见过的绝大多数人,迥然不同。他的脸上虽然始终带着笑意,看起来似乎浑身阳光,平易近人,但在他的眼睛里却一直都有一股子的“神情”,高高在上,无时无刻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天姿,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忙呀,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要不是今天,老爷子办的这场私人展览,我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呢!”来人笑眯眯的望着卫天姿,声音圆润入耳,不高不低,姿态更是表现的彬彬有礼,一派绅士风范,“听说周子同在干城弄的那个山水雅园,最近风头不错,今天晚上还有特别的节目安排,天姿你平日里因为工作原因,也没时间放松一下精神,干脆今天就陪我走上一趟,有不少圈里的朋友你也该认识一下了……”

    “对不起,张培轩,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要做,你要去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么?还有,请你下次叫我的时候,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叫我天姿的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想我们还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卫天姿一看到这个年轻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冷了下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极不客气。

    变脸之快,叫一旁的白泽和裴炎都感到一阵惊讶。他虽然和卫天姿不算熟悉,更称不上朋友,但通过几次接触,这个刚刚毕业留校任教的“学姐”,脾气之好却是有目共睹的,不知道这个张培轩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一句话就引得温婉性情的卫天姿,彻底变了颜色。

    “你看你天姿,对我总是这个脾气。咱们都不小了,想事办事也都该理智一些了,何况,我对你怎么样,天姿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么?”

    张培轩似乎早就知道卫天姿有此一出,对她的冷言冷语居然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脸上露出一阵苦笑,说起话来也显得十分无奈。下一刻,他目光一转,突然看到了一旁的裴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裴炎,你也在,京城一别没有几天,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这位是你朋友?”

    仿佛刚看到屋里的白泽一样,张培轩的眉毛忽然不着痕迹的往上挑了一下。

    “这是我兄弟白泽!”裴炎也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和张培轩轻轻握了一下,“张少,风采依旧,我们找卫老爷子还有点事,你慢慢聊。”

    双方显然是认得的,裴炎也变现的不卑不亢,笑着说了一句,伸手一拉白泽,往外就走,却不想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卫天姿的声音:“白泽,等等我。明天你还要来我家见我爷爷,有些事情我还得和你事先说一下,省的到时候被他老人家挑理。”

    随着这一声话说出来,卫天姿立刻起身追了上来,也不管正站在他对面的张培轩,目光如何深情款款,只一伸手就抓住了白泽的手,虽然脸孔瞬间红的发烫,却还是坚持着把一侧身子紧紧的靠了上去。

    那一副小儿女的姿态,让人一看,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大寻常。再加上卫天姿一句,明天去家里拜访卫老爷子,听人耳中更是让人觉得暧昧难表。

    “怎么?”张培轩眼见着卫天姿一只手和白泽五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顿时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之中陡然爆出一团冷光。

    但随即又迅速的恢复,依旧是一副苦笑和无奈的样子。

    “该死!”

    白泽被卫天姿抓住手,然后就感到胳膊上一阵暖玉温香,鼻孔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女人味儿,稍稍一愣之后,紧跟着就是一阵心头火起,连带着眼神中都透出一股冷厉:“竟然拿我来当挡箭牌,当我白泽是什么人了?”

    他此时虽然已经快要走到休息室的门口了,但六识敏锐,五感之下,整个房间里的任何变化都无法瞒过他的感应。就在刚才,卫天姿刚刚抓住他手的一瞬间,张培轩的身上气血流动一下就快了一倍,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分明就是饱含着一股赤裸裸的杀气。

    普通人发怒,青筋崩起,太阳|穴乱跳,一瞬间心跳加快,血往上涌,再厉害一点,甚至浑身发红,眼睛充血,头脑一热有可能就会做出种种平常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事来,这本身都是属于身体上正常的反应。

    但如果一个人生气的时候,既能在很短的时间平静下来,恢复理智,又能毫不避讳的释放出心中的杀意。那么就只能说明,这个人以前是真杀过人的,而且就算不是他直接下的手,肯定也是个一言能断人生死的人物。

    这样的人不是天性冷酷,就是手握大权。

    总之绝不会是什么好惹的。

    这个张培轩显然就是个这样的人,白泽虽然不怕,但他对于自己因为别人,莫名其妙就招惹到这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麻烦”,实在是心头火大。好在他对卫老爷子还心存尊重,身子微微一僵,刚要发火,便生生的压了下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里,白泽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来自张培轩身上的那股近乎于疯狂的敌意和怒气。

    “真是莫名其妙,无妄之灾,简直躺着都中枪!这个张培轩显然和卫家有旧,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而且还认识山水雅园的周子同,若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京里的什么太子党了?哎,罢了……好歹也蒙卫老爷子一番指点,还要借我武当剑谱观看,这事情我就替她给担了……”

    脚下轻轻的顿了一下,白泽看了一眼卫天姿,哼了一声,径直走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而卫天姿看见白泽的目光冰冷,刚一出了休息室,也红着一张俏脸,忙不迭的松开了手,“对不起,白泽……刚才我……”

    “没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白泽摆了摆手:“这个张培轩是什么人?你很讨厌他?”

    卫天姿见白泽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虽然还觉得脸孔有些发烧,但至少说起话来已经可以正视白泽了:“京里商务部部长的二儿子,他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关系不错,但这个人,人品不好,整天厮混,外面都叫他小张太子。”

    “哦?他就是小张太子……”白泽眼睛一闪,随后又低了下去。

    “你也听说过他?”这下轮到卫天姿奇怪了:“他去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这个称呼只在他一些狐朋狗友嘴里流传,知道的人不多,你怎么知道的?是裴炎告诉你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和他认识还是前几天去京里,参加一个聚会,别人介绍的呢!”裴炎连连摇头,但他看向白泽的目光中却似乎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个人一直对我心怀不轨,这一次是我连累你了白泽。”卫天姿皱了皱眉头,“这个人生性不好,朋友也多,听说在地方上很多事情都和黑社会有牵连,我一会儿就回去和我爷爷说明白,有他老人家出面,相信他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刚才,我也是被逼的急了,情急之下就……”

    白泽闻言忽然笑了一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卫老指点我剑术,竭尽所能,这点事情,我帮一下也是应该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卫天姿也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眉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只要有是事情,白泽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白泽点了点头,随即就不再说话。

    “天姿,我听香香说,刚刚你们来的时候,在古玩街上被一群流氓混混给欺负了,真是胆大包天,我一会儿就叫人去把整条街的地痞收拾一顿,给你出气!”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也把两人间略显得有些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话音未落,就看到会场中走来一群人,为首一个小胖子,身高不过一米七,腰围却足有三四尺,大肚子,面如银盆,却正是白泽这次来,想要找的那个庞老三。在他身后一步之外寸步不离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戴着金丝边眼睛,手里摇着白纸扇面色白皙的中年人,一个却是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色唐装,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落,脊背挺直如剑的青年。

    这青年一上来,离着还有十几步,一双眼睛就笔直盯上了白泽,目光炯炯,精光外露,如同实质一般。

    “庞老三,你不是跑到京城去赔礼道歉了么?还以为就此一去不回,没脸回来了呢?怎么样,想哥哥没有,我可是想‘死’你了!!”两人刚一见面,裴炎就率先招呼了一声,言语之中明嘲暗讽,末了一句更是在一个“死”字上加重了读音。

    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一天的几个杀手,心里恨透了这个死胖子。

    “哦,这不是裴大公子么,听说你最近立了一个大功,刚升了官儿,果然是人生得意呀,连说话都这么有劲儿。不过,我也得私底下劝你一句,凡事不要高兴过头了,有的时候,好事还会变成坏事的,乐极生悲这可是大道理呀。”如同是没有听明白裴炎话里话外的意思,庞老三胖胖的脸上,挂满“憨厚”的笑容:“主要是听说天姿和我妹妹受欺负了,我这做哥哥的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能亲手把这个公道讨回来,但好在交游广阔,朋友够多,正好身边这位海兄弟,练得一身好本事,便特地来看看,没想到碰到你了。”

    “哇,天姿姐,你刚才是没有看到,这位海大哥真的练得是一手好剑术,卫爷爷放在试剑区的那一口剑,被他拿在手里,刷的一剑下去,就横斩了六个靶子,简直是太震撼人心了……”

    这时候,突然人群一分,香香就从庞老三后面钻了出来,一把抓住卫天姿的胳膊,脸上神采飞扬,一边说着,一边还用眼睛看着对面叫海东青的青年,眼神中满是异样的光芒。

    “白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香香的哥哥。我们三个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卫天姿先和庞老三打了一声招呼,还以为白泽和他不认识,立刻就给双方引荐:“太平哥,这是我的朋友白泽。”

    “原来是一家人,怪不得都这么不招人待见。”白泽目光在这兄妹两个身上一扫而过,心里随即便也释然了。有什么哥哥,就有什么妹妹,香香牙尖嘴利,行事嚣张的底子原来是在这里。

    “听说了,听说了,香香都和我说了,就是这位兄弟给你们解得围吗!”仰天打了个哈哈,胖太平笑得眉眼不见,说着话就朝白泽走了过来。

    “早就知道白兄弟功夫了得,一直都在奇怪是何方神圣,没想到竟然还是我小妹的同学,咱们两个可真是有缘呀!”走到白泽面前,胖太平笑着伸出手来和白泽握了一下,随后又哈哈笑着,伸手朝后面引了一下。

    “我也来介绍一下,我身后这位朋友,就是东北武术界,最有名的后起之秀海东青,他的师傅是人称关外第一剑的宫长白老爷子。你们两个有时间可要亲近,亲近呀。”

    说话间,这庞老三又貌似亲热的样子,把一个大脑袋探到了白泽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姓白的,你以为打死了项鹰就没事了,害得我丢人,这笔账咱们总要算一算的,有能耐你再把这个海东青给杀了,到时候我就坐等着看他师傅从东北杀到干城,把你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直面威胁

    “实话实说,那天的几个杀手,是不是你的人?”白泽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和裴炎在回城路上,碰到的杀手,眼睛里面寒光一闪,脸上却始终一片淡然,对先前庞老三说的话,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哦?你还在惦记着这个,说实话,那只不过是我给你们的开胃小菜儿而已,在干城得罪了我庞老三,你还想怎么混下去?”

    “既然你承认,那就好办了。”白泽脸上突地露出一丝笑意。

    “好说,好说……”庞老三依旧压低了声音:“不过就是几个越南退役的特种兵,这些人参加过战争,世界和平了反倒活不下去了,只要有钱,别说是几个,就是成百上千,也能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就不知道,你姓白的功夫再厉害,挡不挡的住这些人手里的枪?不过,刚才我也说了,那天晚上只是我临时起意的一个小玩笑,你要连他们几个都应付不了,怎么接我下面的招儿呀?这不,我庞老三刚从京里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于是巴巴上门来见识一下了。”

    “嘿嘿,看来你果然是有恃无恐呀……”白泽眼睛一眯,瞳孔中似有绿光一闪,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几声干笑,怎么听怎么像是狞笑。

    “别!别,别……咱们好说好散!”庞老三虽然没有练过功夫,但身在大家族中,从小耳濡目染,察言观色的眼力却是极好,一眼看到白泽眼神似乎有些不对,立刻连忙摇手,把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姓白的,说到底你都是给人打拳的,算是替人受过。我这次来找你可不只是单纯要和你过不去的,而是诚心诚意要再给你一个机会。这年月,像你们这些练功夫的,功夫越高就越像是古时候的屠龙术,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地下拳赛对你们来说显然就是一个既能通过实战磨练武技,又能获得大量金钱的最好选择……不过,拳赛本身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咱们国内的场子虽然不少,但大型的却不多,比不了国外的一些有名赌盘……”

    “嗯?”白泽抬了抬眼皮,暂时压住马上出手的念头,也觉察出庞老三这个人心思上的不简单,说了这么多话,显见也是别有目的:“废话少说,你到底找我要做什么?”

    “这个很简单呀,我们庞氏是个什么公司,相信你心里多少也会有个数,你的功夫够高,身手够狠,我本人是十分喜欢的。不如过来和我合作,我出钱,你出力,以后每年打上几十场,三年以后,我保你有个亿万身家,在这方面,裴炎他比不上我。”庞老三微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哦,你是想叫我给你打拳?就比如那个项鹰?”白泽不动声色的看着庞老三,脸色淡然,“如果我拒绝了你的招揽呢?你会怎么做?”

    “哈哈,我能怎么做?”庞老三的胖脸上肌肉扯动眼角,看着像是在大笑,但透过他鼻梁上的眼镜片看过去,在他的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狰狞”,“不要以为裴炎能给你提供什么保护,他们一家的地盘始终是在军队里。我要动你,其实也花费不了多少力气,裴炎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就要整个干城的军政双方,大气干戈。你功夫再厉害,还能挡住政权专政么,我只要歪歪嘴,冀北大学就不得不开除你,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你弄到监狱里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到了那时候,你的生死其实已经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除非,你敢冒天下 ( 一路拔剑 http://www.xshubao22.com/6/69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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