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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岳老赶也正要找他报仇呢,连八卦掌宗师尹空都要受邀前往观战……另外,我还差点忘了,这小子昨天刚干了一件蠢事,竟然把日本小泽家族这一代的次子给打死了,正好我和那边还有一点生意上的往来,倒是可以利用这点,借日本人的刀弄死他。”
庞老三两眼放光,似乎一下子思如泉涌。“另外,今早被海东青弄来回的那个叫金殊燕子的韩国女孩儿,他的两位师傅,一个就是韩国跆拳道的宗师喃基态,一个恰好就是北辰一刀流的大剑豪小泽英雄,只要把这两个人请来,以武术交流的名义,看那白泽还不死……”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练到如臂使指的境界
就在这个时候,白泽已经上完了早上的一节大课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他虽然也知道自己的过往,在有心人的缜密调查下很难保住一些“秘密”,至少他当初在成都时候的一些事情,就肯定会通过某些渠道泄露出来。
但任凭他如何猜测却也绝对没有想到,木道人的那一座位于麓山国际的别墅,居然也被张培轩几个人查出了背后的资金流向,并最终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定性为国内军方从小培养起来的秘密人物。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事情,其实也够诡异的,一趟普普通通的峨眉山之行,几乎一下就把他人生的道路彻底改变了方向。甚至在种种看似不可能的机缘巧合下,本来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也令许多别有用心的人产生了许多疑问和误会。
就好像是张培轩几个人一样,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账号,他们已经开始相信白泽的身份大不简单了。
而事实上,白泽根本就是一个清清白白,根正苗红,除了一身功夫外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的年轻人。
或许他的爷爷白长生身上会有一点秘密,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在过去那个年代,曾经经历过战争的老人,只要是能活下来的,又有哪一个心里没有秘密的?尤其是向白老爷子这样,注定了有着精彩过去的人物……
可是这些东西,白泽都不太想理会,老爷子是个有主见的人,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白问。反之,他要想说,白泽不想听也不行。
距离丽莎公主号到达天津港的时间越来越近,白泽索性抛弃了一切杂念专心备战,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自己的功夫上。
自从离开了峨眉山以后,迈进大学的校门,哪怕是他平常的社交再少,但每天雷打不动的几堂大课,也要耽误他许多时间,这对白泽来说实在是件很无奈的事情。
练功的时间少了,那就只能在质量上下功夫!好在这一段时间,他经历的实战不少,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现在的拳法武功,不管铁臂戳脚还是鹰爪铁布衫都已经练到了由外而内,自然勃发的地步,可以称得上国内最年轻的拳法宗师了。只有半路出家的剑术,毕竟因为接触的时间过短,还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在经历了今天早上和海东青的一番搏杀之后,见识到了与武当内家剑法截然不同的“长白剑术”,触类旁通之下,却也叫他心有所感,生出了不少体会来。
为此,白泽刚一下课,就忙不迭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刚一进屋,立刻反锁了房门,双脚微微前后一错,在厅里站定了身形,慢慢一口气吞入腹中,缓缓运功行劲儿。
他摆的仍旧只是一个“海底针”的架子,一抬手,捏成剑指,以手做剑,方才一动,顿时身下轻颤,脚趾,足踝,双膝,腰胯,节节贯穿,通行脊椎,达于指尖末梢。
这是武术中,典型的“以身运剑”,是在“看似不动”和“微动”中体现“大动”、“快动”的大道理。动作虽然没有什么太过“出奇”的地方,但事实上想要练到这种程度,不把功夫真正浸入骨子里面并最终练通了脊椎的高手,想要像白泽现在一样轻描淡写的表达出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中国功夫的内涵博大精深,尤其是站桩的那股劲儿,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这和西方社会所倡导的近代搏击和格斗,从本质上其实完全是两码事,想要弄明白其中的道理,唯一的途径就是自己亲身去尝试。
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白泽的两只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细缝,眼神慢慢的凝成一线,紧紧的盯在自己的手指尖上,随着手指在空中缓慢的移动,他全身上下的骨骼也都在同时做着细微的调整。渐渐的,他的头上和脸上开始冒出了一丝丝的白色雾气,细小的气流从浑身的毛孔中间喷吐出来,整个身体热气蒸腾,看上去就好像是在他的皮肤下面充满了高温的水蒸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白泽的身上却始终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汗水。
到了最后,他的架子越来越低,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索性捏住剑指一动不动,站成了海底针齐眉运剑的桩子。
刹那之间,白泽忽然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劲儿都顺着自己的脊椎连成了一条线,内外的筋骨,浑身的血脉在这一刻都异常的整合,呼吸的时候居然再也不必依赖于口鼻,全身各处的毛孔都贲张起来,条条线线,深入内脏之中……
每一口呼吸,都似乎在体内和体外掀起了一股风暴,毛孔开合间,一股股神秘的气息开始不断的游走于四肢百骸中间,就仿佛是一股清新的凉风吹进了心里,把他体内的污垢尽数吹了出去。
连头脑都一片清明透亮,勃勃然如痴如醉!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丹田,全部的精神内敛用心的去体会身体中的变化,白泽似乎能够很清晰的在自己的耳朵里,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无数条水银的河流,发出如同金属撞击般清脆悦耳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高举的手臂,筋骨,关节,血脉,韧带和肌肉,甚至于骨髓,似乎也都形成了一个整体,和背后的脊椎息息相关,一起一伏,活脱脱就是一条蛰伏在血肉深处的大龙。
白泽稍微的动了一下右臂,手腕一颤一抖,往前轻轻点了一点,顿时,筋骨血气齐齐涌动,发出如平地生潮的滚滚雷鸣。
手指只是轻轻一动,一股气息居然透体而出,延伸出三尺开外。
弹指而惊雷!
随后,白泽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颈背,一口气直冲而起,一瞬间,又流星般坠下,气息周行在前胸后背的速度骤然快了十倍,就好像平常一辆时速只有八十迈的老爷车突然鸟枪换炮,在公路上飚出了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在练剑时控制练气术的运转,日趋随心所欲。
“四肢百骸,周身筋骨,由内而外,都集结于脊椎之下,可以操控自如了。”白泽在这一瞬间,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剑术终于突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从打基础的阶段踏入了可以驾驭形剑的地步。
这也是剑术中真正可以把一口剑器运转的“如臂使指”的境界。
只有通了骨骼,以气血连成一体,才能把剑视作为自己手臂肢体的延伸,到了这个地步白泽的剑术才真正活了起来,开始有了灵性。
如果不出意外,就这么发展下去,在今后的日子里,持之以恒,练剑不辍,养生练气,纯粹精神,那么轻轻松松,白泽肯定就能在三年之内练通形剑。其进度之快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古往今来,练剑的不知凡几,流派众多,也都在教徒授艺的时候,强调“运剑时要如臂使指”,道理虽然简单,也明白,期间又不乏肯吃苦,姿质极佳者,可历代以来真正做到了这一步的却始终是寥寥无几。
而白泽本来在峨眉山,得木道人传艺授剑之后,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就把自己前十几年苦练不辍的拳脚功夫,以道家练气术为引,最终由外而内突破瓶颈,厚积而薄发,有了拳法宗师的实力。也为他接下来两个月的剑术修炼,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但回来之后,虽然一直苦练,经过几次实战,把四母剑练得精熟一体,却还是没有能够一步登天,迟迟不能做到真正的如臂使指,人剑一体。这也是他自身火候不到,还不圆满的缘故。
就好像城市里盖高楼大厦,没开工前就把整体的效果图做出来了,能看到一些具体的东西,但事实上工地上只打了一个深深的地基,地面上却仍旧一无所有一样。四母剑练得再熟,也只是得了个剑术的底子。
到了和来自金三角的阮氏兄弟和刺刀的精锐佣兵小队血拼一场,在几十把火器枪械的压制之下,白泽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才生生打死了已经是拳法大师级别的阮氏兄弟,闯过一场劫难。其后,在医院的三天里,他静坐冥思,有幸观摩了卫老爷子家传的武当剑谱,一番指点过后,这才在原有的基础上有了一些突破。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能更进一步,将剑术突破基础,练到人剑一体,如臂使指的境界,以至于剑术中许多精妙的变化,他明明知道却无法施展出来,所以在接下来和海东青的比试中,他只能选择空手应对。
虽然最后是以鹰爪功的最上乘功夫“阴阳一把抓”,击败了对方,但白泽对于海东青的剑术却也极为佩服。长白一脉的剑术,能从明朝一直流传到现在,走的就是实战搏杀的凶狠路子,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有独到之处,值得借鉴学习。
这也叫白泽在事后的几个小时里,深感获益匪浅。
在历史上,一个能够把名姓流传下来,受人敬仰的武术家,必然是兼容并蓄,善于吸收别派武术长处的人。白泽毫无疑问也是这样的人,他少年练拳,每一次练习之后,都要进行归纳总结,把自己这一次的得失全都找出来,慢慢改进。
到了后来,功夫日益提高,他的眼界也逐渐放开,开始把目光放到实战上,每一次与高手过招之后,都要把对手的经验,习惯,打法一遍一遍像过筛子,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然后从中推理出对自己有用,可以借鉴的地方,最后慢慢融入自己的功夫当中。
而白泽之所以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晋军拳法大宗师的层次,这个原因肯定不可缺少。
长白剑术中的追风剑和连环剑,完全是脱胎于山林中人类与猛兽搏命的势子,剑术讲究的就是快、准、稳、狠,一招一式,环环相扣,其中的诀窍如果不是得到过真传的,想要仅仅从一场搏杀的三招两式间推断出具体的打法和杀法来,那也不太实际的事情。但白泽却是真正的武道宗师,精于拳剑,却能在这里抓住一些关键的地方,和自己的剑术进行相互印证,并从中挖掘出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一旦融会贯通,自然益处多多。
就像是今天早上的搏斗,海东青师出关外第一剑宫长白门下,一身剑术已经得了长白剑术的精髓,随随便便一记变招,就包含了关外这一派剑法中许多的精妙。白泽的脑袋里被木道人塞了一下子的理论,最近又精研剑经,眼力之高明,已经不在卫老爷子这样练剑几十年的剑术大家之下,是以短短几分钟交手过后,他就能把海东青剑术中的一些东西看明白了两三分。
尤其是海东青最后情急拼命的那一招“撒手剑”,更是长白剑术中最为精妙的一势,乃是从古代大将征战沙场,护身杀敌的一招“杀手锏”中演化出来的绝招,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功效。其中一些用劲,运劲的方法对白泽的影响最大。
他剑术中的形剑一部,原本就是先秦之前真正的战场搏杀术,招招势势,只为杀人取命,从这一点上讲,似乎和长白剑术相差也不多。
直到后来袁司空披发入山,感悟天地自然,他的这部剑术才慢慢由外而内,有了内家剑术的说法,从练法到杀法都和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但是今天在和海东青交过手之后,白泽终于是在那一招“撒手剑”里感受到了这种杀人剑术的狠辣和决绝,并由此体会到自己剑术中一些隐藏很深的奥秘。
正如现在大小公园里,许多老人们练习的太极拳一样,不管它怎么被精简粗化,可以强身健体,祛病延年,但这一门拳法的本质始终都是有着巨大杀伤力的。只要你得了真传,付出了辛苦,随随便便一个“单鞭”,也能打死人。
剑术到了上乘境界,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招式背后所蕴藏的真意。
一套普普通通的剑术,你练了一千遍,一万遍,没有真意,那也是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袁公剑术中的三种境界,形剑,气剑和神剑,后两种都是超凡脱俗的无上本事,是剑术中超出一切变化的最高层次。
但惟独这“形剑”,练的就是一个“技近乎于道”,穷尽一切变化之能事。
白泽练拳练了十几年,拳脚上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精神意念也多在于此,所以后来练起剑来,就像卫老爷子说的一样,拳是拳,剑是剑,只差了这一步的功夫,便迟迟不能把拳剑彻底融为一体。
好在今天和海东青一战,被他窥见了长白剑术中的隐秘,终于触类旁通,领会了形剑的真意,于是水到渠成。
撒手剑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招式后面的狠辣无双的意境。
白泽从海东青哪里学的也不是长白剑术,而是剑术中所能表达出来的那种神韵,再把这种东西融入到自己的剑术中,所以同样是四母剑的基础功夫,一下就多了几分灵动和活力。
练剑其实就是个由死到活的过程。
古人练剑,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只能讲究实用,不断完善,变化就越来越多,开始讲求技巧,到了先秦时候由于战乱不断,这种剑术也终于发展到了极致。
“终于过了最关键的一关,我的剑术也算登堂入室了。”感受着体内最细微的变化,白泽在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和木道人之间的约定只有十年,如果再有一年半载,还不能从基础中更进一步,那以后的时间肯定会越来越紧迫。白泽可是见过木道人给他演示形剑,气剑的,那种境界的功夫,想想都会叫人觉得沮丧。
只是铁臂戳脚,鹰爪铁布衫,练到现在就花了他十几年时间。
要把剑术练到可以比肩木道人的境界,十年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就算白泽对自己有信心,也万万不敢耽误。
人自身的生长规律,决定了出功夫的年纪只有十五到二十年左右,一旦年纪过了三十五岁,一般的人就只能保持,想要再有所进步,万里无一。
白泽现在十八岁,就成就了武道宗师的地位,这也是他唯一可以仰仗的地方。就像现在,他就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不但全身的皮肤敏感无比,头脑清明冷静,而且四肢百骸,浑身骨骼都和脊椎连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这对他持剑运剑的好处,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这种提升就仿佛是一堆深埋在底下的腐朽烂骨头,突然在魔法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的骷髅兵。
“以前和卫老爷子试招,我都要夹以拳法,才能扳回劣势,现在只怕单凭剑术就能压他一头了。但是若再对上大批的枪手,只要对方手里有几把冲锋枪,我还是没什么把握。”
剑术一进步,白泽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以后如何在实战中对抗现代化的枪械武器。这年月,练什么功夫都不吃香,哪怕是如他这样的武道宗师,心里对枪械火器也是始终怀有极高的戒心。
尤其是在经过几天前那一次搏杀后,白泽对枪的可怕更是深有感触。
那天张培轩派来的人,用的都是手枪,杀伤距离过短,如果换了大威力,大范围的一些火器,也许局面就要彻底被掉过来了。不过在现在的国内,佣兵什么的到底也不算是什么合法机构,枪支管制又严,就算他们有特殊渠道,却也不敢在干城这地界动用重火力的。
要不然,白泽就算死了,也势必要惊动地方和京城,张培轩肯定也兜不住。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危机来了
一口丹气九转升降,最终“咕咚”一声,重新落入小腹当中,那声音就仿佛是一块碗大的石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老井里面,水声一响,回音阵阵,立刻一股浊气冲将上来,缓缓吐出。
白泽细细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气息变化,从最外层的毛孔,韧带,筋骨,血肉,到最里面的五脏,精血,筋络,骨髓,每一处的身体,不管是内还是外,白泽都感觉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尤其是大脑深处时刻涌现出来的那一抹清明,更是宝贵。
武功一旦精进到了内家,那就可以开始“反观内视”了,随着功夫的逐步提高,对于身体内部的熟悉程度,自然而然就越来越了解,而这正也是内家功夫之所以能够让人养生长寿的根本所在。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内家拳法的真谛说白了其实就是要“先知己而养生,后明敌而胜人”。只有对自己有了足够的了解,才能保证在搏击中处于不败之地!!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一阵手机的铃声从床上传了过来。
白泽眉头一皱,扫了一眼,终于停下手来,伸手把电话接了过来。
他这电话还是前几天卫老爷子送给他的,电话号码内置保密,是最新一代的军工产品,除了有限几个熟人之外,别人也根本不知道,白泽虽然很讨厌在练功时被人打扰,却也不好不接。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就从里面传来了卫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好小子,你这次可是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儿呀。听说你前天刚从我这离开,就把几个外国人打得一塌糊涂,其中还有一个日本小泽家族的次子?而且这刚过一天,你就把南基太的一个女徒弟给废了?还有那个海东青,练得可是正宗的关外快剑,一等一的好手……我之前还替你担心来着,现在一看却是我杞人忧天来着,没想到你的实战功夫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哦,原来是卫老。消息传得还真快,连您在医院都知道了。”白泽一听声音,脸上的不耐就立刻散去。
这位姓卫的老人家,能够不拘一家一户之见,传授给自己家传的武当剑谱,只这一件事情,就是对自己有恩,白泽当然也记得人家的好,说起话来看似随意,实则从里到外都变现出了足够的尊敬。
不过,这老爷子话一说完,白泽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前天?武术社的事情不是昨天吗?”
眼睛瞬间往窗外扫了一眼,仍旧是一窗的阳光,鸟鸣啾啾,不绝于耳,白泽一下警醒过了,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果然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当真是过了整整一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我昨天练功,沉迷了进去,一不小心就站了一天一夜的桩?”白泽眼中精光一亮,隐隐有些明白了。
原来他昨日早上和海东青一战之后,心有所感,触类旁通,最终打破瓶颈,把剑术练到了人剑一体,如臂使指的境界,这其间调理身心,呼吸内外,将四肢百骸尽数连通于脊椎一条大龙之上,不知不觉中的确是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他之所以完全没有感觉,就是因为整个人都沉迷进去了,对于外界的一切变化都茫然不知。
就好像在过去,很多道士和尚都远离红尘,遁入深山修行,有那修为精深的常常一打坐就是十天八天,餐风饮露,不吃不喝,等到清醒过来后,却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所以后来道家传说中才有了类似于“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的种种感叹。
说的就是白泽这种练功的状态。
从昨天早上十点多钟到今天中午,将近三十来个小时,居然就这么一转眼就过去了。
“不过,白泽!别怪我和你啰嗦,这次的事情你做的还是有些太鲁莽了,要不是裴大炮和京里有人替你说话,出面压下了这件事情,你的麻烦可是要顶了天了!而且就算这样,上面对你的处理意见也不太明朗,以后要小心一点,再不要这么冲动了。哎,现在这年月,像咱们这种吃功夫饭的人,都不得张扬啊,否则有朝一日,树敌太多,难免就要惹人惦记!”
卫老爷子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话语中隐隐透出几分失落的味道。
白泽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他自从行道以来,从成都到干城,明里暗里做下的许多事情,其实都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不管是大洋彼岸的美国政府和那些流亡海外的大喇嘛,还是张培轩,庞老三这些国内的权贵,以及金三角的毒枭,日韩两国的武术界,任是哪一家势力说出去,都是足够的惊世骇俗,叫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但是话又说回来,白泽练得就是这种功夫,凡事求的只是“无愧于心”,该做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也没有必要前怕狼后怕虎。
他的拳打的就是个坦坦荡荡,要是连自己的心里都不坦荡,也断然练不到如今这个境界。
“惦记就惦记吧,我也不能叫人不惦记我。何况是他们先找我的麻烦,事到临头了,您老总不能叫我临阵退缩吧?要是那样,退来退去,我又何必下这么大的功夫练拳呢!!”白泽哈哈笑了一下,眼神中光芒如电。
“那也是,咱们练功夫的人,求的就是个勇往直前。你还年轻,不像我年纪大了再怎么练也不能进步了,这一口锐气是万万失不得的。”卫老爷子点点头表示赞成,但随后话锋一转却又说出了另外一番道理,“但练剑如同做人,剑术虽然是杀人术,可也不是一味的勇猛精进,仍然要有诸如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冼等变化,一样的是不违本心,不失锐气,却能做到同样的事情,你的剑术要想更进一步,不把事实洞察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希望我这番话能对你有些用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白泽闻言之下,神色顿时一肃,脑海中顿时冒出一句话来。世事如此,练剑又岂有二致!
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绝顶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年纪把功夫练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年纪还小,必不可免的就少了许多人生的感悟,经验也比卫老爷子要浅薄的多。很多东西虽然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知道却没有仔细去想,走马观花一带而过,没有足够深刻的印象和理解,这也是他如今身上最大的短处。
可同样的,白泽身上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善于吸取一切教训进行总结。不管是练拳练剑,还是为人处世,只要对他有好处的,他都会加以吸收。
而卫老爷子这一番话,对于白泽的触动显然还是很大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练拳练剑是武行,也不比别的行当高贵到哪去。就好像是写字一样,虽然人人会写,但写的好的,写出了自己的风格,融入了自己的精神,那就可以成名成家,开一代之先河。再比如唐时的张旭,性格豪放,一日醉后在河南邺县观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并因此而得草书之神,癫狂之下,一笔龙蛇飞舞,千古之后竟成绝响。
由此便也足以见得,世间的万事万物,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蕴含的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
白泽之前在大戏楼的时候,就曾因为看到卫天姿的父亲官威鼎盛,从中想到了武术中于剑理,拳理相通的地方,如今再一听卫老爷子的劝慰,头脑清明之下,顿觉受益匪浅,连以前练功时,一些不太明了的地方都似乎明白了许多。
“老爷子所言极是,受教了!”白泽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却极诚恳。
“哈哈哈,你只要不怪我倚老卖老就行了。”老爷子听出白泽话中的谢意,笑的也极畅快,“另外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有两件事情,都和你有关,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咱们先说公事。”
卫老爷子的话音一顿,语气中顿时平添了一份凝重的感觉:“你这次的事情,最麻烦的是在同时招惹到了日韩两国武术界的两位宗师级高手,不提南基太和小泽英雄本身的功夫怎么样,只是他们两家各自在本国的势力,就足以影响到许多的政府官员,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美国人也被你打伤了。而根据我掌握的一些消息,这个叫做波特。史密斯的美国人他真正的身份很不简单,曾经以艾弗森的名字在中情局受过训,这次来中国,有可能就是肩负着一些秘密的任务。”
“原来是这样……”白泽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在成都,坏了美国人的好事,做的虽然十分隐秘,但事后因为已经被莫高窟等人知道了,层层上报下来,消息外传肯定也是迟早的事情。若是真的由此引来美国人对自己的“关心”,白泽也不会觉得太过意外。
“不错,再加上你在成都做的那一件事情。”卫老爷子果然知道的清楚,“这么一来,美国人要报复你,这就是可以预料的了。”老爷子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京里一些人的意思,对你也很不利,就算现在因为某些客观原因,拿你没有办法,但时间一长,难免就会有些变化。针对于此,我的意见是叫你加入军队,只要有了这重身份,你自然就受到部队的保护,军政分离,不但那些人拿你没有办法,美国人和日本人,韩国人肯定也会投鼠忌器,你的麻烦就会降低到最少。”
“哦?”白泽屈伸五指,握了一下拳头,指甲轻轻一弹,就像是五根从肉里面长出来的玉片,铮铮作响,金声玉振,一条条血脉在皮肤下面不住起伏,指尖上的软肉簇簇震颤,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却红彤彤的像血一样,十分的诡异。
“我知道在成都的时候张庭坚曾经找过你一次,被你拒绝了,你心里也不想受任何的拘束,但人活天地间,注定就要有牵挂,不可能真正做到无拘无束的活着。有时候,暂时的妥协,为的是长远的进步。不过,这件事情我也不逼你,一切都要看你自己,如果你有这个意思,可以直接去找裴大炮,从大学直接转到干城军校,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嗯,这样啊,叫我再想想吧!”白泽没有直接拒绝,老爷子一片好心,他肯定要卖个面子。虽然他也没有被招安的念头,可是既然是卫老爷子张口了,他也不能向和张庭坚一样,把话说得太死了。叫老爷子下不了台。
“这是公事,那么私事呢?”
“私事嘛,就是天姿。她身上的伤其实早就没什么事情了,心情也恢复了不少。现在他父亲要去外交部任职,要把她一起带过去,也许以后还要出国,临走之前我想你去看看这孩子,毕竟你们也共患难过,最好顺便再教她几招自卫防身的本事,省的日后碰到什么事情,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卫老爷子说道。
“叫我教她防身术?”白泽顿时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卫老爷子感叹自己后继无人,又心疼孙女怕她吃苦,不肯传授家传的内家剑术给卫天姿的事情,不由笑了一下:“防身术那是什么玩意,全是花招罢了,有什么好练的。再说了,有你老人家在,找我学功夫岂不是舍近求远么。以你孙女那姿质,只要想练,下点功夫,现在继承你的衣钵也不算太晚吧?”
“算了吧。”老爷子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现在练剑的越来越少了,练得再好,你看谁成天拿着把剑上街溜达了?武术到底是没落了,不过相比之下,拳法比剑术的普及性还是高的多得多,而且只是最简单的防身术,只要你从你的鹰爪擒拿手里随便拿出几招实用的教给天姿就好了。”
“那倒也是,这年月刀剑都是管制器械,像海东青那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练剑的动则伤人要命,的确不怎么吃香。”白泽深以为然,“可惜练拳,天姿的年龄还是大了一些,筋骨长成,想要练到精深细致,付出的辛苦就要十倍与人,但要是一些简单的擒拿手,倒是可以很快上手的,至少对付起普通人来会很实用。”
“我孙女可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小时候也和我练过一些基础的东西,你可不要小看她呀!”卫老爷子一说起卫天姿,电话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显然老人对自己的孙女实在是疼爱到了极点。
“这个不难,她今天要能回学校,我下午就过去找她,您老放心就是了。”白泽随即又要了卫天姿的手机号码。
“你的拳法远在我这老头子之上,随便指点一下天姿,就够她一辈子受用不尽了,我怎能不放心呢!”老爷子哈哈一阵大笑,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首都国际机场。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丝丝缕缕,没有一点凉风,虽然现在已经入了秋,但天气仍旧十分的炎热。
七八辆黑色的豪车,一字排开缓缓的停在第三航站楼的机场大厅前,中间一辆是加长款的红旗轿车,前后各有三台顶级的SUV越野车,只刚一停下来,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片刻之后,SUV的车门整齐划一的打开,从前面和后面的每一辆车中几乎同时跳下来四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大汉,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深沉,动作十分的整齐,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保镖。
随后这些人往四周呼啦一散,隐隐约约就把四周的通道封锁了个严严实实,紧跟着红旗车车门一开,便从里面慢慢的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背部微驼的老人。
这老人,身上穿着黑衣,一双大手,骨节异常粗大,但皮肤却显得十分细腻,毛孔若有若无,两道长眉高高耸起,狭长脸,鹰钩鼻,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性情异常冷厉严肃,不苟言笑的人。
气势非常的惊人。
目光在身外轻轻扫了一眼,他举步直接进了机场大厅,身后二十几个保镖簇拥着,将旁边的旅客纷纷推开。
虽然这个老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迈开大步,走动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稳健快速,明明看起来只是随便往前一走,却生生叫他身后的众人不得不小跑着快步相随。而且他走路的姿势也是颇为怪异,双脚十趾抓地,又快又猛,左右一分,轻轻一迈步,人就朝前迈出了四五步,而且上半身绝对不见有丝毫摇晃的地方。
只腰胯以下,活动如轴,顾盼之间,鹰视狼顾,就好似是一头活生生的老鹰落在了地上一样。
似乎早就和机场方面打了招呼,这一群人径直从大厅中间穿过了专门的贵宾通道,沿途之上没有一丝阻碍。
同一时间,机场上空,巨大的飞机轰鸣声传入耳中,不远处一架喷涂着日本国旗的客机缓缓的从天而降。
这是一架典型的湾流G500私人商务飞机,虽然机体只有三十米左右,比一般意义上的大型航空客机要小得多,但这种飞机毫无疑问已经成为当今世界顶级富豪们的首选机型,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具体的定制生产。
大大的“红膏药”下面用日文喷出“北辰株式会社”几个大字,旁边还点缀着一片缤纷绚烂的樱花,一看就是从日本专程飞来的。
客机在跑道上落下,滑行,再慢慢的停稳下来,这时候那神色冷肃的老人,已经坐着机场大巴也停在了候机坪的一侧。
转眼过后,机场门打开,放下舷梯,首先走出来的就是一个身穿黑色道服的日本中年人,他的左手抓着一把用黑色锦缎仔细包扎的武士刀,脚上穿着洁白的棉袜,踏着一双古老的木屐,站在舱门口只是目光轻轻闪了一下,落在人眼中就好似有一刀凄厉的刀光飞过,忍不住就叫人浑身一冷。
下面的老人目光也是一闪,面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随即眼光落在机舱后面,就看到又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休闲服,四十多岁的韩国男子,虽然身上的气息事一样的深沉,但目光之中却没有那么凌厉。似乎显得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紧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目光先后在老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明显见面的双方是不认识的。
这时候,又从机舱里快步走下来一个形容严谨的中年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就已经站在了双方的中间,随即伸出手来和那接机的老人用力的握了一下手:“师傅,劳您大驾,真是不好意思。”
冷肃的脸孔上突然露出来一抹笑容,如同久别的亲人见面,老人松开手狠狠的抱了一下面前的男子:“劲松,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师傅心里真的很高兴,不过咱们师徒两个的话,还是回家再说,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你身后的这两位吧!”
老人的脸色显得很郑重,说着话,人又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而他的目光中再次看向对面两个人时,这老人的腰身已是不自觉的微微拱起,一双手,十根指头开始不着痕迹的屈伸震动起来。
“好鹰爪功,气血已经练到了末梢上。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位应该就是劲松君的师傅,鼎鼎大名的岳老赶岳师傅吧!我就是小泽英雄,这一次冒昧前来,给你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还不等那叫劲松的中年人开口介绍,小泽英雄忽然笑着朝前踏出一步,一把就抓住了岳老赶的右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微微弯了一下腰,做起了自我介绍。
第一百七十七章 验尸
短短的一句话中,小泽英雄的手刚一和岳老赶搭在一起,嗤的一声,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脚下地面顿时一颤,好像发生了小型的地震。
随后,停机坪厚厚的水泥地面在两个人的脚下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开,发出了布帛被快速撕裂扯开的声音。
原来这两个人一见面,不由分说就搭手用劲,脚下力道往下一沉,便仿佛两块巨石从高处砸落下来,连机场专用的水泥地面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立刻被踩的碎裂了。
不过他们两个也只是随便搭了搭手,并没有做过多的较量,一搭即收。
这一次岳老赶亲自来接机,背后其实是得到了庞老三的暗中“授意”的。小泽真一郎被白泽打伤,最后连一天都没熬过去就死在了干城的医院里,这件事本来就在各个层面闹得沸沸扬,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因为事件背后还牵扯到日本的北辰一刀流和整个小泽家族,庞老三和张培轩有心借这把刀来对付白泽,却又对白泽的身份始终有所顾忌,不愿意自己出面,就找了和白泽有杀徒之仇的岳老赶。
正好岳老赶门下有个徒弟叫周劲松,这些年做国际贸易的买卖,在日本和小泽家族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把消息在电话里一说,双方自然一拍即合。
“小泽先生是名扬全日本的剑豪,没想到手上的功夫也这么了得。”
随着两人双手最后一握,扣在一起的掌心中间,空气顿时被挤压的爆裂,发出如同大号爆竹被点燃引爆般的轰鸣。岳老赶把手一松,不着痕迹的背在身后用力甩了一下,脸上终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来。
要知道他这一辈子练得就是手上的功夫,几十年的鹰爪功练下来,一双手早已经练得如钢似铁,虽然还没能像白泽一样,把最后一步的“阴阳一把抓”练成,但力道刚猛,五指一合,就能抓石成粉,可以洞穿牛腹。
所以,平常就算功夫比他更厉害一些的高手,和他搭手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想到,刚刚和小泽英雄一搭手,岳老赶就觉得手上皮肤一阵阵的刺痛,对方的手上力道勃发,居然能够从掌心和手指上的毛孔中隐隐投射出来,明明是个专攻剑道的日本剑客,竟然还把手上的功夫练到了上乘境界。
而且之前听他点评自己的鹰爪功,寥寥数语,就一针见血指出了自己气血已经练到了手指末梢,只凭这一份眼力,便也足以看出这位日本小泽家族当代的家主对于中国武术有很深的了解。
但是看对方的力道吞吐,显然也不是纯粹的拳法,运劲之中带着明显的剑术痕迹。
中国的武术,不论内外,只要练到一定的地步之后,力道或刚猛或阴柔,或刚柔相济,和人动手都讲究一个收放自如,就好像是毒蛇吐信,伸缩自在,一击不成,转而再击,绵绵如流水不息。而小泽英雄的手上劲道,则是不出则已,一出必是全力,气息凌厉不留丝毫的余地,而这种特点正是日本剑道受到“武士道”精神影响后,所表现出来最杀伐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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