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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撞到了。”声音一下子惊住了龙秀珠,让她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她诧异地转过头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撞到人,而旁边倒是有个人在那里可恶地笑着。
“苏望!你来郎州了?”
“是啊,我来地社给领导汇报工作,顺便来看看老同学,问她欠我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还?”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一顿饭吗?用得着从义陵追到郎州来吗?”龙秀珠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脸上却全是笑意。
“没办法,我穷啊,好不容易有机会吃顿好的,当然要记在心里。”苏望依然打趣道。
“苏望啊,你放心,我马上到和平桥下请你吃一顿,也会把你小气吝啬的嘴脸向所有的同学进行揭发,到时候看你不胜败名裂不?”和平桥是郎州市出名的小吃聚集区,在那里吃一顿再贵也不过一二十元,龙秀珠这是在和苏望开玩笑呢。
“哎呀,女侠,你就绕过我吧,我穷得就只剩下这点名声了,要是让你给败坏了,我还活不活?要不这样,今晚我请你吃饭,就算是我贿赂你吧。”苏望打蛇随棍上,而且还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求求你,龙女侠,你就答应吧。”
龙秀珠乐呵呵地回了一句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苏望一脸悲愤道:“锦江河在哪里?”
龙秀珠一时没明白苏望的意思,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
苏望转向那个方向道:“我视名声如生命,既然你执意要坏我名声,我只有去投锦江河了。”
龙秀珠不由咯咯笑了起来,随即轻轻地咬着嘴唇道:“好了,怕了你这个赖皮了。”
“好啊,那咱们赶紧走吧。”
“不行,还没到下班时间。”
“才十几分钟,你跟你们领导打声招呼,没关系的。待会下班人多,要是你那些男同事看到我把税务局之花给拐带跑了,我还出得了这大院吗?”
“苏望,真看不出来,一年多没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贫呢?你到底读的是什么大学,难道是曲艺学院吗?”龙秀珠一边忿忿地说道,一边回办公室打招呼,顺便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出了税务局大院,龙秀珠问道:“苏望,想在哪请我吃饭?”
“郎山酒店吧。”
“太贵了吧,苏望,还是去和平桥吧。”
“龙秀珠同学,你不是担心我打肿脸充胖子吧,你放心吧,我兜里有钱,是我爸妈特批的经费,专门用来腐蚀领导用的。”
龙秀珠听说过苏望家里这两年一下子发了起来,听苏望这么说,倒也放下心来了。
“苏望,要不我先回家换套衣服吧。”龙秀珠一向都很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听说去郎山酒店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便对自己正穿着的税务制服有点不满意了。
“别,你穿这套制服去正好,说不定郎山酒店经理看到你这身税务制服,一时心虚,给我打个五折,那岂不是赚了。”
“你想得倒是挺美的,人家郎山酒店的后台是地委行署,就是我们局长去了,人家也不见得怕。”龙秀珠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想不到,我们的龙大美女现在也变得嘴尖牙利了,小生是甘拜下风啊。”苏望一边拦下一部的士,一边感叹道。两人坐着车一路嘻嘻哈哈,很快便赶到了郎山酒店。
郎山酒店不愧是郎州地区的招牌,虽然只有七层楼,但是装修得富丽堂皇,尤其是大厅,一进门就是一大块可以当镜子的大理石地板,头顶上则是光彩夺目的吊灯。
“龙秀珠,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什么事?”
“你要是穿了裙子,打死了也不能来这里。”
“为什么?”
苏望没有做声,只是用脚点了点大理石地板。龙秀珠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乎把自己整个都映出来的地板,脸一下子变红了,忍不住伸出脚来,狠狠地向苏望踢去。
苏望敏捷地向旁边一躲,“龙大美女,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我看你不但贫,而且还龌龊下流。”
“我龌龊下流?非也非也,不是风动,也不是旗动,而是你的心在动。女施主,是你心龌龊了,所以才把他人的好意想龌龊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苏望一脸大德高僧的摸样,就差披一身袈裟、剃个光头再烫九个戒记。
苏望的摸样和话把在前面带路的咨客都给逗笑了,转过头对也在笑个不停的龙秀珠道:“你男朋友可真幽默。”
一句话,生生把龙秀珠脸上的笑意给扫了一个干净,接替的则是尴尬,正当龙秀珠准备开口解释道,苏望在一旁接过话了:“这位小姐,你想错了,其实我和她只是同学关系,嗯,很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
咨客忍不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龙秀珠双颊含粉,凤眼挟威,嗔怒道:“苏望,你胡说八道什么?”
“啊,龙秀珠,我难道说错了吗?”苏望故意装作不解道。
“是的,你说错了。”龙秀珠忿忿道,随即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苏望说错了,那岂不是他和自己的关系不纯洁了。想到这里,龙秀珠不由咬紧牙关,恨不得一脚踹死走在前面的苏望。
不过苏望自此变得老实了,再也不开玩笑,只是提起田大勇等几个同学的事情。到了座位上,苏望向龙秀珠咨询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便点了四个菜,叫了一瓶长城干红。这个时候吃饭的人不多,两人点的菜很快便上齐了。
“苏望,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贫呢?在高中时你虽然也爱开玩笑,但是没有现在这么贫。”龙秀珠端着高脚杯突然问道。
“其实我不贫,至少在其他女孩子面前不会这么贫。”
“为什么?”龙秀珠若有所思地眨巴着长长的睫毛道。
“因为我感觉到你的孤独,一种如同天鹅般的孤独。”
龙秀珠的手不由一颤,高脚杯里的红酒随之荡起了层层波纹。
“有时候孤独就如同是掺在美酒里的毒药,在不知不觉中蚕食着你的心。我不希望看到你的身上只有孤独,还希望能够看到你开心快乐的笑容。”
“我常常在做一个梦,在梦中我变成了一只天鹅,一只美丽的天鹅,她一个人在平静的湖面上独孤地起舞,陪伴她的只有湖水倒映的影子。她知道,美丽非常短暂,因此她想努力地飞起来,在她还是最美丽的时候飞上蓝天,与白云为伴,遨游在天地之间,然后遇上一只可以与她一起飞翔,一起在夕阳下梳理羽毛的天鹅。”龙秀珠像是自言自语道。
苏望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秀珠,我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我只是一只癞蛤蟆——”
“不,不,不是这样的,苏望,你其实——。”龙秀珠连忙打断了苏望的话。
“秀珠,让我说完。”苏望摆摆手,阻止了龙秀珠的解释,“或许我成不了一只天鹅,但是我在努力争取骑上一匹白马,能够追上你的脚步。或许我不能陪你一起飞翔蓝天,但是可以在你梳理羽毛时静静地守护在你身边。”
“苏望,我知道你的心思,在高中时我就感觉到你的心思,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
“我明白,因为我不是你心目中要寻找的那只天鹅。不过,龙秀珠,你能等我三年吗?等我骑上白马或许是变成一只天鹅,到时候你再做出决定,好不好?”
又是一阵寂静,过了许久龙秀珠才轻轻地答道:“好的。”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十八章回郎州市(三)
苏望舒了一口气,转过话题道:“龙大美女,你最近在忙什么呢?不会是天天背税务法规吧?”
“嘻嘻,要是那样我早就请病假了。”避过那比较沉重的话题,龙秀珠语气也变得比较轻松起来,“地委行署准备举办一场机关单位的元旦晚会,我们税务局也要参加,现在开始举行初选,我和几个女同事报个节目,正在做准备。”
“你的节目肯定能入选,而且还能获得晚会一等奖,要不然那些评委肯定瞎了眼。是不是12月31号晚上举行?我一定赶来观看,为你助威加油。”
“还不一定选上呢?单位的节目不比学校里,里面卧虎藏龙的高人多的是。”
“你不用卧虎藏龙,我也知道你是高人之一。”
“咯咯,”龙秀珠笑完之后又问道,“你有没有听你表哥说,我们税务局过段时间要分家了,准备分成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我现在在苦恼,不知去哪一边。”
“听说了,按照你的情况,建议你最好去地方税务局。”
“为什么啊?”
“地方税务局,管理权在地方上,你去了地方税务局,你爸也好照应一二,要是去了国家税务局,管理权上收,你爸想照顾也变得很困难了。所以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最好进地方税务局。”
“你说的和我爸说的一样,只是我还是有点想进国家税务局。”
“我的龙大美女,你不要被国家税务局国家这两个字给迷糊眼了。只有我表哥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我才会建议他进国家税务局,慢慢熬资历。国家税务局虽然地位超然,但是要想嗖嗖地往上升,除非你有地委行署领导或者是省里的背景。像你爸是郎州市委常委,你还不如待在地方税务局。至少地方税务局局长远比国家税务局局长买你爸的面子。”
“你说的也是,嗯,那我就留在地方税务局了。”说到这里,龙秀珠不由叹息道,“前些日子有同事老是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全是靠我爸的关系。”
“这些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国外有个人,他平时很努力工作,也表现出很好的才能,但他只是一个基层的工人,上层的领导根本看不到他,所以也注意不到他的才能。这个人想了一个办法,这天上班有领导视察,这个人就戴了一顶与别人不一样的红色安全帽。这顶红色安全帽在数以千计的工人中格外引人瞩目,领导便走到这个人面前,注意起他。在观察中看到这个工作能力非常强,再跟他一交谈,发现他很有才能,于是便在领导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没过多久,这个人便从工人被提拔起来,逐渐地走上高层,展示了自己的才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秀珠,你从这个故事体会到什么?”
“想要出人头地就要会出风头,不,要会引人注目。”
“是的,在国内,这种做法人家会说你是出风头。可是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想要领导赏识提拔你,首先你得让领导注意你啊。如果领导都不认识你,那更谈不上了解你的才能,贸贸然他如何提拔你?所以有的人说,领导提拔是任人唯亲,我看不见得,领导提拔人,当然提拔自己熟悉的,知根知底的人。任人唯贤,可你总得让领导知道你是贤者啊。所以中国不是还有一句话吗,叫举贤不避亲。”
苏望的一席话让龙秀珠原本有点郁闷的心又开朗起来,“苏望,你这张嘴现在是越来越会说了——。”
突然间龙秀珠不说话了,慌慌张张站起身来。苏望不由也跟着回过头来,看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高个男子走了过来。这个男子将近一米八,身材魁梧,在众星拱月中显得鹤立鸡群。不过苏望从他脸上看到四分龙秀珠的相貌。
待到这名男子走近,龙秀珠嚅嚅地叫道:“爸。”
“秀珠,你也在这里吃饭。”
“是的,同学请我吃饭。”
苏望反应很快,连忙接过话道:“龙叔叔你好,我叫苏望,是龙秀珠高中同学,今天到郎州市办点事情,顺便请老同学吃顿饭,感谢她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好,你们吃,你们吃,我那边还有事。”龙玉珍和气地点点头,在那几个人陪同下向里面的包厢走去。
“秀珠,吃饱了吗?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估计现在满脑子是回家如何过关吧。”
“都是你害的,要是按照我说的去和平桥吃,哪能出这种事,都是你爱显摆,让我爸给撞见了吧。”龙秀珠恼怒地说道。
“我爱显摆,刚才吃菜喝红酒比我快的那个人不知道是谁?”苏望笑呵呵地说道。
“你就幸灾乐祸吧。”龙秀珠狠狠瞪了苏望一眼道。
“没关系,你回去就死咬着一句话,你上个月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这次请你吃饭,你却不过老同学面子就来了。”
“那我爸问到底帮了你什么忙?”
“不会吧,你爸还会问得这么仔细?他到底是宣传部长还是公安局长?”
“我爸是当兵出身的,做事一向比较严谨,这话他肯定会问的。”龙秀珠白了苏望一眼道。
“你认不认识派出所的朋友?”
“认识,我同科室一位大姐的爱人就是和平路派出所的指导员。”
“这就好办了,你就说帮我找那位指导员办户口,反正我们地社的户口正好归和平路派出所管。”
“苏望,正是想不到,这谎话你张口就来,而且是脸不变,心不跳啊。”
“我的大小姐,我这是在帮你串口供啊。”
“算了,要是我能顺利过关,我就放过你,否则的话?”
“大不了我下次真的请你去和平桥吃。”
“你可真想的美。”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最近老是做美梦?”
不提苏望回到二表哥曾宜民宿舍休息,单提龙秀珠回到家,不知情的龙母梁兴华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便又关注起电视机去了,而做贼心虚的龙秀珠洗了澡便躲到房间里去了。
到了九点左右,龙玉珍回家了,和妻子低声说了几句,梁兴华便敲响了龙秀珠的门。
“珠儿,快点出来,我和你爸有话问你。”
“妈,我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这事很重要,快点出来。”
“不,我困了,要睡觉了。”在家里,龙秀珠可不怵她母亲。
“秀珠,出来吧,我有话问你。”还是龙玉珍发了话,龙秀珠这才低着头走了出来,在一旁坐了下来。
“秀珠,说说你那个同学的情况吧。”
“爸,我和他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前段时间他落户口有点麻烦,刚好我同事向大姐的爱人在和平路派出所当指导员,我就顺手帮了他一个忙。”
“他是今年毕业的吧?”
“是的。”
“既然是今年毕业的,那一定是国家统一分配的,按照国家政策,他的户口应该不难办,怎么还要你出面找派出所的指导员帮忙呢?”
龙秀珠傻眼了,她想不到苏望想出的这个绝佳借口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漏洞,一时半会想不出解释的理由,“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吧。”
“如果在统一分配的情况下还办不了户口,你就是请郎州市公安局长出面也没用。这只能有两个可能,一是你说谎了,二是他别有用心,想故意接近你。”在龙玉珍这个老官僚面前,龙秀珠迅速被击溃。
“不,爸,苏望他没有别有用心。”
“那就是你说谎了。”梁兴华接了一句道。
“妈,我和苏望就是普通同学,只是以前在义陵一中读书时都在学生会工作,关系比较好而已。他请我吃饭,我不好回绝,只是不想让你和爸多想,所以才编了个理由。”
“既然没有什么,你还编什么借口?我和你妈并不反对你和同学吃饭,也不反对你交朋友,只是希望你能够把情况老老实实告诉我们,免得我们担心。对了,说说你那个同学的情况,他在哪里上班?”
龙秀珠把苏望的情况老实交待了,话刚落音,还没等龙玉珍开口,梁兴华抢先道:“这怎么能行,在供销社那个破单位,还被下派到了麻水镇,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来?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妈,你坚决不同意什么?”龙秀珠恼羞地说道。
龙玉珍也递了一个不满的眼神给梁兴华,然后平和地说道:“你妈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你交朋友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们希望你慎重,尤其你是女孩子,在感情方面比较容易吃亏。我和你妈都是过来人,看过的、听过的都比较多,可以好好帮你把关,也希望你能多听听我们的意见,我和你妈也都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
“爸,我知道了。”
“好了,也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去吧。”
待到龙秀珠关上房门,梁兴华便迫不及待地对丈夫说道:“老倌子,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放任自流吗?”
“你啊,就是性子太急。秀珠已经参加工作了,肯定会认为自己长大了,现在她正处在叛逆时期,你越是反对,她越会对着做,说不定原本没有的事,反而让你给逼成了。”
龙玉珍的话让梁兴华一下子不言语了,“你生的女儿你难道不了解吗?她性子傲得很,怎么会看得上苏望那个小子呢?”
“可是你不是说他们两人看上很有点意思吗?”
“你也是过来人,秀珠跟苏望那不过是少男少女朦胧的情感,等到秀珠多工作一段时间,接触的人多了,眼界更宽广了,你说她还能看上苏望吗?时间能冲淡一切,何况是这种并不牢靠的少男少女情感。”
“你是当家的,当然都听你的。不过我是要看紧一点,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得看好了。”
这晚,苏望躺在二表哥宿舍里的床上,还在细细回味着在郎山酒店发生的一切。龙秀珠算是答应自己了,给自己一个机会。而听到那个有破绽的借口,龙秀珠的父亲龙玉珍现在应该清楚自己对他女儿有企图,下次看到龙秀珠就能问出龙玉珍对自己的态度了。
可惜只有三年时间,三年时间真的来得及改变吗?如果还是改变不了,又改如何呢?如果改变不了,是不是把自己的“家底”亮出来,三年之后,自己家的资产也应该上千万了,这对于龙家而言,应该能够得上登东床的条件了吧?不管了,努力去争取了,上一世没有争取到的,重生了一定要争取到。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十九章回郎州市(四)
第二天,苏望先跑了一趟丰收路派出所,找到田劲松。闲聊了几句,看到田劲松事情比较多,便拿着托他办好的户口本告辞了。
出了丰收路派出所,苏望又去了农业银行郎州市支行,找到了大表哥曾宜国,聊了一阵关于房产证和贷款的事情,他知道这两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下来的,只是过来看看,表示很关心的意思,毕竟关系到上百万款项的事情,曾宜国也能理解,让苏望只管放心,有贾志国和他看着,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办妥。
中午苏望到和平桥吃了一顿小吃,把肚子填饱,然后直奔地区新华书店。整个郎州地区,只有这家地区新华书店实行开放式购书,其余的书店包括郎州市、义陵县等新华书店都还是柜台式。
苏望在新华书店里泡了一个下午,淘到了几本书,一套1991年出版的第二版《毛主席选集》,计四本;一套中华书局1962年出版,81年重印的繁体点校版《汉书》,计十二本;商务书馆出版的《罗马兴亡史》三本,还有其它书四本,满满地装了一背包。
晚上回到税务局大院,曾宜民早就在那里等着。苏望赶紧把背包往宿舍里一扔,便和曾宜民一起参加他们科里的发票大检查行动。
苏望参与进来纯粹是来混饭吃的。一辆面包车将一行五个人先拉到火车站附近的美食广场,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按照曾宜民的上司,这次检查行动的负责人,地区税务局征管一科科长廖庆余的话说,只有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干工作。
廖庆余带着加司机老贺一行六人直奔一家恭庆人办的火锅店,坐了下来后廖科长便先点了个麻辣火锅。这个麻辣火锅和后来流行的火锅不大一样,它就是一口不大不小的铁锅,里面是店主号称的老汤底,直接架在炭火炉子上,然后大家开始夹着菜开始涮起来。
廖科长一边叫店主拿一件冰啤酒,一边对众人说道:“今晚还要工作,大家就少喝一点。”
喝着冰凉的啤酒,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的确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享受。喝着喝着,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一个个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苏望左边坐着的是曾宜国,正脸红脖子粗地和旁边一位同事在说着什么,右边则是司机老贺。这老贺是地区税务局小车班的人,平时都是给局领导开车,要不是今天是晚上下班后采取行动,估计他都懒得来。
可能时常跟局领导打交道,虽然老贺说话还是很和气,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身上总洋溢着一种傲气,似乎他与其他人不一样,就连和廖科长搭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他吃的不多,还没有他喝的啤酒量多。
“老贺,是不是不合你口味?要不然我叫个清淡的?”廖科长搭话道。
“不用了廖科长,我吃的不多。”
“老贺啊,你可要多吃点,你没吃饱,我们可都走不了。”另外叫小区的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接言道。
“老贺,你胃口应该不错啊,上次在丰湖酒店你就吃了不少啊。”这个人叫老万,四十来岁,喝得有点多了,说起话来有点口无遮拦。
“老贺可能肠胃不舒服,待会反正我们要去丰湖酒店,到时给你叫个夜宵吧。”
老贺坐在那里不喜不怒,好像城府很深的样子,而廖科长连忙把话转开。其余的人马上明白什么意思,你一句我一句瞎侃起来。
苏望打了一个饱嗝,一股酒气从喉咙里直冲出来,突然他想抽烟了,于是便掏出白壳的白鹤烟,散了一圈,递给旁边老贺时,他也笑着接过了,只是和别人直接点上不同,却是放到了桌子上,继续慢里斯条地喝他的啤酒,吃他的菜。
过了半个小时,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廖科长一边叫店主来算账收钱,一边掏出精品白鹤烟,给大家散了一圈。这个时候老贺却是点上了,悠哉地吐出一口烟雾来。
苏望不由一愣,再一看,自己散的那根普通白鹤烟在桌子上早就被啤酒汤水给泡湿了,根本不成样子。你妹的,不就一个小车司机吗?谱摆得比税务局长还要大。
饭饱酒足的众人纷纷赞叹这火锅好吃,廖科长选了好地方。老贺却一脸微笑,淡淡地说道:“我听一个朋友说,他们这种老汤底都是把剩下的汤收回去,放在一起再继续熬,熬的越久就越香。”
刚才还你一句我一句非常热闹的众人一听,顿时都冷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老贺,而廖科长的脸阴了一下,不过随即便又恢复了原状。苏望忍住想吐的恶心,腹诽道,你妹的,你吃完了说这个干什么,不是纯心给大家添堵吗?就算你对晚上还要出来加班不满,也用不着这样,诅咒你一辈子都是司机。
大家坐上车,按照廖科长的指示,先来到了一家舞厅。廖科长带头,连同苏望、老贺一行六人全部进去了,到了售票处,小区掏出税务检查证晃了一下:“我们是地区税务局的,今天来是对你们舞厅进行发票抽查,叫你们经理来。”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梳着中分头的瘦高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道:“各位税务局的领导,里面请,快点里面请!”
走进不是很宽敞的经理室,里面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舞厅经理把众人请来后,连声叫道:“快点把冰冻饮料送上来,没看到几位领导都出了一身汗。”接着便转过头来笑着道:“几位领导,这么热的天还出来视察工作,真是太辛苦了。”说着便从一张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条精品白鹤烟,拆开包装后一人两包,正好把一条烟散完。苏望对着舞厅经理笑了笑,毫不客气地便把烟收到自己口袋里了。
舞厅经理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精品白鹤,一人一根烟又散了一圈:“几位领导,先休息一下,等凉快了再检查工作。”
过了一会,廖科长带着小区到一边查看舞厅经理提供的发票登记册,苏望则和其余的人坐在那里抽烟喝饮料。
廖科长和舞厅经理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过了一会,廖科长拍了拍正在检查登记册的小区,挥挥手,带着曾宜国、苏望、老万、老贺在舞厅经理的欢送下离开这里。
第二家是“不夜天”夜总会,这次轮到老万打头阵了,他径直走到售票处,把证件一拍:“叫你们经理出来,看什么,我们是税务局的。”
不一会,一个理着平头的彪悍青年走了过来,微微弯腰道:“几位税务局的领导,欢迎欢迎,请问是来检查什么工作?”
“检查你们有没有漏开发票。”老万酒气冲天地说道,他的酒量不大,却喝得最多,一个人干了四瓶。
夜总会经理将六人带到经理室,还是那招套路,先发整盒的烟,不过这次一人只发了一盒,老万坐在那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好像他丢了面子一般,他打了个酒嗝,语气很冲地要求夜总会经理把发票登记册拿出来。还没等上去检查,老万尿急了,问了洗手间在哪里便急匆匆地走了。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接着老万砰地一声推开门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对夜总会经理道:“你们服务员怎么这个素质?撞了人也不赔礼道歉?”
苏望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穿着一身体现玲珑身材的旗袍站在门口,脸通红地道:“经理,是这位客人故意往我身上撞,我来不及躲。经理,我已经道歉了。”
夜总会经理皱了皱眉头道:“人家领导没听到,再道一次歉!”
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终于忍着眼泪说了一句:“对不起!”
夜总会经理转过头来道:“领导,小女孩不懂事,我看就算了吧。”
“算了,我还没说算了你就说算了,信不信我马上把你这里查个底朝天!”
夜总会经理毕竟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老万如此嚣张的话,一时也忍不住了,冷冷地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小区,去封他们的账簿,小曾,去查他们的现存发票,我就不信找不出你的漏子来。”老万也是怒发冲冠道。
苏望坐在那里暗自发笑,你在这里充什么大瓣蒜?你一个大男子的,好色想占点小便宜就算,便宜没占到还冤枉欺负一个弱女子,尼玛的还要不要脸?
再说了,现在开夜总会的老板哪个背后没点背景,郎州市巴掌大一点的地方,蜘蛛网一撒下去,分分钟钟就能扯到税务局领导那边去。你现在把事情弄僵,到时你丢面子是小事,不要把我二表哥给扯进去。最搞笑的是,你吆三喝四的,把廖科长当木头人呀。
苏望戳了戳了身边坐着发愣的二表哥,嘴巴往一边阴沉着脸的廖科长那歪了歪,曾宜民先是蒙了一下,看到苏望眨了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了,站起身对廖科长道:“廖科长,你说怎么解决吧,我们都听你的。”
小区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站起来忙不迭地附和道:“是的,是的,廖科长,我们听你的。”
一直坐在阴暗处的廖科长站了起来:“老万,算了吧,你一个国家干部,跟一个小女孩置'奇‘书‘网‘整。理'提。供'什么气?”接着转过头对夜总会经理道:“我看就算了,我们老万晚上啤酒喝多了点,请不要放在心上。”
老万虽然还不服,但是看到情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喘着粗气坐了下来,不再做声了。
经理毕竟是在社会上混过一段时间的,连忙借着台阶就下:“没事,没事,只要不耽误领导们的正事就好了。你们都散了,不要影响税务局领导们检查工作,那个谁,小王,去财务室把发票和登记簿拿过来。”
小区和曾宜民装模作样地把登记册跟发票一起检查了一遍,指出几个小问题,经理也虚心地表示,一定改正,接着又每人送上一盒精品白鹤烟。
廖科长和气而又耐心地批评了经理几句,要求他一定要把错误改正好,下次检查不能再出同样的错误,然后施施然带着众人出门去了。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二十章回郎州市(五)
按照老程序又检查了两家娱乐场所,今晚的抽查算是完成了,苏望的口袋也塞满了精品白鹤,都快凑成一整条了。
在回税务局大院的路上,已经醒过酒来的老万笑嘻嘻地对苏望道:“小苏啊,你还年轻,抽烟对身体不大好。”
苏望笑呵呵地答道:“没关系,我拿回去给我老爸抽,他很少抽这么高档的烟,廖科长,谢谢你了,今晚跟着你算是弄肥了。”
老万的脸一下子冷了下去,转过头去不再做声了,而廖科长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回到宿舍,曾宜民忍不住道:“这个老万可真不是个东西,好酒好色又贪小便宜。”
“贪小便宜,人之常情,今天我不就跟着你们贪了不少小便宜。只是老万太目中无人,连上司廖科长都不放在眼里。”
“老万的父亲以前是地区财政局的副局长,以前财税不分家,所以老万还有点狂的本钱。不过他父亲已经退休好几年了,也没有什么影响力了,新上来的局长不大买账了。”
“不管他了,二哥,你们税务局分家,估计会升上去一批人。你看你们廖科长会不会?”
曾宜民一下子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道:“廖科长是从省局下来的,听说有点背景,只是以前跟何副局长关系不大好,一直被压着。听说这次何副局长去地税那边,廖科长和我一样留在国税这边,按你的说法,他很有机会升上去,毕竟征管科在我们税务局是最重要的科室。”
当然会升上去了,在上一世,苏望没少听二表哥在耳边唠叨,自己以前跟廖科长在一个科室,平日里关系还不错,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地投过去,等到1994年税务局正式分家没多久,廖科长变成了廖副局长。可惜这时已经晚了,想投过去都找不到门路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廖副局长变成了廖局长,他自己却在发票站慢慢熬着,一直熬到一个副科级科员。
“二哥,今晚你挺身而出,维护了廖科长的威信,他对你应该有点印象,你要趁热打铁,明天晚上去他家拜访一下。”
“大宝,你说得没错,明晚我就带着礼物去拜访廖科长。”
“二哥,礼物不要带的太重了,两条精品白鹤,两瓶五粮液就行了,点到为止。”
“大宝,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的曾宜民虽然已经磨去了刚出校门时的锐角,但是对官场上的事情看得还不是很透彻,远比不上十几年后,混成老油条的他,也比不上上一世虽然没有进入官场,但是由于生意往来跟不少官员打过交道的苏望。
“二哥,廖科长不是一个很贪的人,他喜怒难形于色,城府很深,这种人不贪你的钱财礼品,只要你对他的忠心,帮他控制局面。你上门也不要谈太多,只是表态今后以他马首是瞻,再点点你和丘副局长的关系就行了。”
丘副局长是荆南省税务局副局长,周阳市人,少年时曾经跟着勘探队工作的父母亲在南梁县待了十几年,也是苏望姨父曾惠永的学生,只是后来高三随父母亲回了潭州,在那里考上了大学。当初曾宜民从荆南省商学院毕业,还是曾惠永跑到潭州找到这个丘副局长,才把曾宜民分进了郎州市税务局。只是到94年下半年丘副局长调到荆北省当国税局局长去了,曾宜民也失去了最大的照应。不过上一世苏望听曾宜民唠叨过,廖科长虽然在省局的后台不是丘副局长,但是丘副局长对廖科长有过一段照拂之情,两人关系还不错,上一世曾宜民一直后悔知道这个内情太晚了,没有利用这个关系跟廖副局长搭上关系。
曾宜民默然了一会道:“大宝啊,你不要再到供销社混了,我和大哥想办法把你调出来,你待在供销社太可惜了。”
“二哥,多谢你的美意了。我这次到地社汇报工作,人事科的夏科长说了,三个月满就给我转正定级,直接报到地编制委去,有了这个编制,那个时候再调不迟。”
“也是,现在行政机构不比前两年那么好进了,有了这个干部编制,调其它部门也容易些,大宝啊,看来你是早有打算了。”
“二哥,这就是人生规划,有时候你必须得一步步地走啊。对了,二哥,看形势,以后这行政单位对文凭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我虽然在学校里自考了一个本科,但是还觉得不够,准备考个研究生,你也要早做准备,别看现在大专生还吃香,等到将来大学生越来越多,这块牌子就不吃香了。”
一觉醒来,是苏望重回郎州市的第三天。上午,苏望到二表哥办公室呆了一会,准备去博物馆看看,谁知大表哥曾宜国打来一个电话,说苏望的姨父曾惠永到郎州市参加一个教学研讨会议,听说苏望在郎州市,想中午见见他。
苏望就哪里也不去了,直接坐中巴车奔了农行郎州市支行,在曾宜国办公室里呆着,等到了十一点多,曾宜国便带苏望回家,等曾惠永开完会过来。
到了曾宜国家,大表嫂粟燕丽还没有下班回来,曾宜国便自己动手,简单做了点饭菜。苏望在一旁一边打下手,一边把昨晚跟二表哥曾宜民说的有关文凭的事再说了一遍,鼓动大表哥再去读一个成|人本科。
曾宜国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82年才十八岁时就考入了南梁县农行,历任乡营业所职员、副主任,主任,南梁县农行信贷科副科长、科长(股级),1992年调入郎州市农行任信贷科科长,由于其业务能力出色,在郎州地区银行系统也算是小有名气。上一世由于曾宜国只有成|人专科文凭,在提拔上累次受挫,最高只担任郎州市农行人力资源部经理。苏望重生了,当然希望大表哥能够补上这块短板,避免以后的遗憾。
曾宜国点了点头,觉得苏望说得不错,本科文凭比大专文凭要强,至少在同等情况下,文凭比别人高,提拔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大宝,你说得没错,明年我就去读个广播电视大学本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我当初读成|人专科时,必须得脱产,现在有函授了,可以一边上班一边读了。”
正谈着,曾惠永回来了。苏望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他了,不过他的摸样没有变什么,依然是高大的身材,白净儒雅,只是头上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
三人便在桌子上吃起来。曾惠永一向强调饭不语,所以苏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忙忙吃完饭,跟着曾惠永到另一间房聊一聊。
“大宝,你有没有抱怨我一定要你留在供销社?”
“姨父,没有,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
“当初你姨妈说把你留在南梁县,那边我关系还比较熟,能够把你弄进好单位。但是我和你姨妈年纪都大了,没几年就退休了,你表姐也有调郎州市的意向。到时你一个人留在南梁县,怕是孤掌难鸣,所以我和你姨妈决定还是让你直接来郎州市。”
“在郎州市我们有劲也使不上,你两个表哥也能力有限。原本你大表哥找到一个机会,可以给某个领导塞个红包,把你弄进郎州市司法局,可是我却不答应,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内幕苏望倒是没有听说过,就连上一世也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
“因为你今年春节时到我家拜年,谈起你分配的事情,你豪言壮语道,凡是能用钱搞定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姨父,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苏望有点哭笑不得,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乱说话了,要是进了司法局,总比现在要强吧。
“大宝,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吗?”曾惠永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姨父,我没有想到。”
曾惠永吸了一口烟道:“大宝,你知道立德的含义。”
“姨父,儒家有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之说,立德应该是指人要有道德操守吧。”苏望迟疑了一下答道。他知道,姨父曾惠永虽然是高中数学老师,但从五岁开始就读私塾蒙学,儒家和古文功底不是一般的深。
“嗯,那你知不知道少立德、中立功、老立言之说。”
“知道,不过不是很清楚。”
“大宝,姨父的意思不是让你做个谨守道德的老古板,时代在变,我们也需要随着改变。但是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底线,有他的原则,所谓内方外圆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你没有了这个底线和原则,你就很容易在对名利追求中迷失自己。”
“姨父,我懂你的意思了。”苏望点头道。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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