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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家的公交车,苏望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而且离开了广场和候车室那拥挤嘈杂的环境,苏望并没有觉得一丝轻松。
公交车小心翼翼地转过街口,这里是好几路公交车停靠的地方,随着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停了下来,数不清的民工背着行李走了下来,向广场涌去。
“小惠,你以后要好好读,要是考不大学,你就跟他们一样去打工了。”
听到这话,苏望忍不住转过头,原来旁边坐着一对母女,穿得很时尚,看旁边的行李,应该是刚从某地拜年回来。
看到苏望望了过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冲他笑了笑,而妇女则看到苏望那一身很普通的羽绒服,还有在人群里挤出来的皱纹和不知从哪里沾的泥渍,不由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过去继续教育自家的女儿。
看着那如同蚂蚁一般向火车站广场涌去的民工们,苏望不由靠在车窗,一时看痴了。
第二百零三章突如其来(一)
“苏记,富江小商品批发市场工程现在进入到尾声,预计能够赶在七月十日正式开幕日前完工。”钟秀山坐在沙发一边,抽着烟说道。
“老路,批发市场的租售情况怎么样?”
“苏记,总计二百二十六个铺位已经有百分之四十的铺位被预售出去,百分之四十五的铺位被预租出去了,现在只余下百分之十五的空铺位,租售的房款和押金基本已经抵包括贷款在内的成本。来租售的商人除了来自渠江、舞阳、招郁等郎州县市外,还有来自庸山、周阳、扶阳、鼎州等外市,甚至还有来自黔中省的。根据他们的经商意向,范围覆盖小家电、服装针织、五金、饰品、化妆品、玩具箱包、建材家具、鞋帽纺织等等。”
坐在茶几对面的路建设翻着一个本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收支的审计一般都是他的工作。
“嗯,这小商品批发市场工程算是初步告成了,剩下来就是市场管理了。老钟,政府那边一定要协调好工商所和地税所,一定要把小商品批发市场秩序管好。如果管不好,就算这小商品批发市场修得再漂亮,也会把商客们吓跑。”
“苏记,根据你的指示和党委会议的决议,镇政府已经召开了两次办公会议,落实服务商户,服务大众的精神。工商所、地税所、派出所、企业办等相关部门在批发市场专门开辟一个联合服务中心,简化手续和程序,争取做到一站式审批。另外镇政府制定了详细的批发市场服务条例,明确各部门的职责,并确定党政办担起监督协调的工作。”
“那就好,老钟,这方面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钟秀山点点头,不再言语了。自从他被评为97年荆南省优秀基层干部和优秀党员之后,一直都是干劲十足。
“老叶,今年种植公司那边乌头杨梅的收购工作进行得如何?”
“苏记,自从砂糖柑收购大获成功后,果农们种植积极性非常高,加今年的雨水阳光还算正常,预计今年我们镇乌头杨梅会增产三成左右。”跟路建设等人坐在一起的叶育红连忙答道。
97年年底的砂糖柑收购经过种植公司一番运作,大获成功。德伦公司的确在农产品,尤其是水果方面的市场运作很有一套,“六角塔”砂糖柑在春节期间被摆了荆南各大城市的水果市场,甚至还远赴沪江、岭南等地的超市,大受欢迎。普通品的“黑色六角塔”砂糖柑成为普通百姓争相购买的过年水果,优质品的“红色六角塔”砂糖柑成为大家拜年的时尚礼品,价格不菲的“金色六角塔”砂糖柑则成为走关系的必选品之一。可以这么说,“六角塔”和富江砂糖柑算是初步打响了品牌。
一番运作下来,除去还银行的贷款本息,再扣除前期支付给果农的收购款等等成本,种植公司居然还盈利近七百万。经过董事会谈论通过,监事会认可,七百万利润留下五百万做为公司继续发展的投入资金,两百万做为种植公司的第一次分红。按照股份分红协议,果农协会可以分到一百二十万,每家每户还能分近四百元。虽然钱不多,可却让果农们无比地欣喜。这可是一笔意外之财呀,毕竟种植公司此前已经依足市价支付了收购款。这一分红让大部分果农都意识到,这个让他们摸不清头脑、此前还有点担心的种植公司有搞头,有大搞头。
而合作方德伦公司经过初次尝试,对种植公司的前景也满是信心。经过商量,订下了新的制度,以后收购砂糖柑和乌头杨梅都先按市价进行收购,经营运作后再进行利润分配。看德伦公司好像吃亏了,但是他们知道,一旦将“六角塔”、“单孔桥”这两个品牌运作好了,后期带来的利益将是无法估量的。
“苏记,种植公司预估了这次收购乌头杨梅的资金,准备马一个中型果汁厂和罐头厂,对挑选剩下来的品相不佳的砂糖柑和乌头杨梅进行再加工,准备使用绿色的‘六角塔’和‘单孔桥’这两个品牌。”
苏望挥挥手道:“老叶,这些事就让种植公司去运作,我们不要去干涉,也不要提什么意见,人家才是专业人士,对这一块比我们要精通地多。我们就尽可能地提供服务、支持和帮助。”
说完之后苏望转向马文斌道:“小马,富江镇的治安和社会综合治理工作你还要加强。我知道,老宋做出的成绩让你压力很大。创业难守业更难,只要你能把富江镇社会治安工作的成绩继续发挥下去,你就是称职的了,组织就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小马,做警察最基本的一点你要记住,要有正气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了。”
新扎富江镇派出所所长马文斌还有点腼腆,微微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在省报一番报道后,富江镇的工作和成绩引人瞩目,虽然这成绩秀到过年时就恰到好处地停住,但是不少人都沾到了好处。除了钟秀山,叶育红也被评为荆南省优秀党员以及五一先进工作者;路建设被评为荆南省财政审计系统先进工作者,郎州市优秀党员;富江镇派出所被评为公安部97年优秀基层派出所,荆南省优秀派出所,宋红阳和马文斌一个荣获二等功,一个荣获三等功。虽然苏望没有捞到任何褒奖,但是有心人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渠江县只顺带着捞到一个好处,渠江县电视台新颖的本地新闻和节目安排被省报顺带着报道了一番后,引起了省电视台注意,顺带着引起了省广播电视局和省委宣传部的注意。听说县电视台台胡益长很快要高升了,乐得他这段时间一天到晚都笑咧着嘴。
到了四月份,让人吃惊的消息传出来了。宋红阳突然被调任榆湾区公安局副局长,顶替因为“富江欺行霸市案”被牵连调职的曹副局长。从副科级突然跳到正级,而且在榆湾区公安局副局长这个位置按常规一般是副处级,只是宋红阳突然被提拔;一时级别不好进行跳跃;不过据说只要熬过今年肯定会正常调整到副处级。大家都说宋红阳走了狗屎运,不仅终于熬过了一道坎,而且还一步登天,居然去了市区。
可是宋红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如果没有苏望记在背后帮他说话,郎州市那么多公安干警,还用得着从富江镇提拔一个副科级的派出所所长,尽管他有很显目的政绩和功勋,可是那些东西只能加分,不是最关键的。
在富江镇欢送酒会,宋红阳拉着苏望的手,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八十年代就从省警察干校毕业,资格比武琨还要老,能力经验都有。可是由于性格老实,又有点胆小,所以副科级熬了近十年,光是呆过的乡镇派出所就有四个之多。
看着真情毕露的宋红阳,苏望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家把工作都汇报完了,都一一地离开了,只剩下钟秀山留在办公室。
“苏记,这些日子县委县政府那边调子唱得很高,一个劲地宣传要搬迁富江镇,看来真的势在必行了。”钟秀山开口道,眼睛里闪过一道忧虑。
个月,省政府办公会议原则通过了渠江县城搬迁至富江镇的申请报告。消息传到渠江,支持搬迁的人欢呼雀跃,在众人看来,省政府的审批基本算是定下此事了,因为按照常规,国务院对这种申请的审批一般都是同意的。
于是孙吉盛和傅刚意气风发,连连召开会议,动员各部门做好搬迁工作,并大造舆论攻势,使得郎州市下都认为,渠江肯定要搬迁到富江镇,这也是富江镇小商品批发市场能够旺销旺租的原因之一,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因素,但好歹也受益了。在大势之下,一直反对搬迁的渠江本地派也低调很多,不再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了。
看到苏望那不喜不怒,依然很淡然的神情,钟秀山觉得自己琢磨不透这位司领导的心思,只好又继续说道:“苏记,月底张市长到我们富江镇视察,说的那些话算是代表市里的意见。看来这大势真的已成了。”
郎州市市长张会元在省政府办公会议通过申请报告没多久,就突然到富江镇视察,除了表扬富江镇党委和镇政府做出的那些成绩之外,还高调发言道:“在渠江县委和县政府领导下,在富江镇党委和镇政府的努力下,富江镇取了卓著的成绩,也为其成为县级区域中心城镇奠定了基础。”
苏望摆摆手道:“搬迁就搬迁呗,这事对我俩而言利多弊少。只是我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最近风向有点不对。”
“苏记,你是说?”
“傅县长这段时间一直盯着县公安局,不仅县政府办公会议次次批评敲打,就连县常委会也向县公安局和黄小平发炮过两次。除此之外,傅县长还频频点名批评县农业局和县教育局的工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人想不通呀。”
从三月份开始,傅刚就大发“神威”,先从渠江纺织厂厂外夜班女工遇劫,并差点被的刑事案件为起点,连连翻县公安局的老底,除了严厉批评县公安局的工作不得力之外,还把一些还没破的陈年老案翻出来。
由于富江镇派出所的出色成绩,渠江县公安局被这么一对比,黄小平的压力非常大,也花了不少力气去整顿。可是越整顿,傅刚也越是抓住县公安局的小辫子穷追猛打,搞得黄小平这段时间焦头烂额。
除此之外,傅刚的攻击范围也扩大,目标多了县农业局和教育局,这可都是本地派的地盘。
“傅县长可能真的是在报去年憋得那口气。”钟秀山想了一会说道。
“我担心没有那么简单。”苏望微微地摇摇头道。
苏望坐在常委小会议室的座位,冷眼看着傅刚把主管交通、农业、教育的副县长贺五华一顿狂批。虽然这位原县交通局局长,跟傅刚一起当选的副县长不在会场,但是大家能够感受到那严厉的字词像匕首一样向无形的目标投去。
戴党生脸色严肃,紧张地看着傅刚,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以及脸色细小的表情。程诚则黑着脸坐在那里,眼睛直盯着桌子。梁巍则大口地抽着烟,将阴沉的脸藏在烟雾中。
自从省报宣传富江镇成绩之后,苏望在县常委会的风格顿时一变,虽然还时不时针对一些人和事指出缺点和问题,但是没有那么尖锐了。取而代之成为常委会小钢炮的则是傅刚,只是他的矛头多半是指向戴党生一系。
常委会在中午之前终于开完了,看到傅刚和孙吉盛两人满脸微笑,低头交谈地走出会议室,苏望扫了一眼戴党生等人,不做声地站了起来,也走出了会议室。
他等了一会,看到县委组织部长陈爱国也出来了,便靠了过去道:“陈部长,高考还有几天了,你家公子复习地怎么样?”
“不好说,底子太薄。虽然多谢苏记你帮忙从首都潭州弄到了不少好的复习资料,可惜我儿子那脑袋,全让前两年给玩锈了。”
“陈部长,没事的。这高考七分靠基础,还有三分靠运气。”说到这里,苏望低声道:“大学对于孩子来说很重要,这可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陈部长,如果有事你言语一声。”
陈爱国叹了一口气,看着苏望道:“谢谢你苏记,现在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由于县里的气氛很诡异,苏望也不愿在县委办公室多待,开完会第二天一大早便往富江镇赶。
车还行驶在路,范海阳保管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嗯呀了几声便对苏望道:“苏记,县委办来电话,塘乡谷地沟煤矿昨晚发生重大事故,到目前为止已有四人死亡,五人受伤,还有六人下落不明。塘乡党委和乡政府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报,直到今天早才报到县政府和县委。孙记要求全体县委领导和县政府相关领导立即赶到现场。”
苏望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声音有点低沉地对丁大山道:“小丁,去塘乡谷地沟。”
第二百零四章突如其来(二)
第二百零四章突如其来(二)
车子从省道上很快就拐到通向上塘乡的县级公路,开了半个小时又拐上了一条乡村机耕路。15这条路倒是很宽,可以并排通过两辆大卡车。只是这路况太恶劣了,车子以蜗牛爬的速度在无数的大小坑里颠簸着,就像汪洋里的一条小船。
车厢里很寂静沉闷,除了空调声、隐隐的发动机声和偶尔的底盘嘎吱声,车内的三人都一言不发。从嘱咐改道向上塘乡赶路之后,苏望就坐在后座位上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眉头紧锁,yīn沉的目光透过车窗,呆呆地看向外面。而范海阳和丁大山也没有出声,只是一个专心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苏望的举动,以便随时响应。
这条机耕路应该只是附近几个村合力修建的,但是频繁的运煤卡车已经把这条路碾压得如同狗啃的一样。而运煤车撒下来的煤渣早就将这条原本是黄泥土的路面变成了黑sè路边。
机耕路两边是农田,不少村民沿着田坎小路向前跑去,速度居然比苏望乘坐的小车还要快上一分。在争相奔走的人群中,苏望看到一个农fù,拉着两个小孩,一边向前跑着,一边嚎着哭腔。隔着几分钟的路,后面跟着两位老人,看他们头发huā白,满脸皱纹沧桑,估计有七十多岁了。他们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跑上一段路,力竭不支,便坐在田坎上,两厢对视,老泪。等歇了一口气,又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车子终于拐进了谷地沟煤矿,这里已经停满了车子,有小车,有救护车,有矿山救援车,有警车,还有一辆中巴车。闻讯而来的上千村民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就连旁边的树杈上、山包上都有人。
在一排平房前面站着一群人,隐隐围成两个圈,对着煤矿入口处在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几十个老幼fù孺在另一旁哭天喊地,想向这边靠过来,只是被十几个警察和二十多个民兵给拦下了。一个中年人带着几名干部模样的人在跟这些老幼fù孺们说着什么。苏望细细看了一眼,这中年人正是县政办主任蒋友胜。
苏望只是稍微思量了一下,便向平房前走了过去。还没靠近,县委办副主任老金迎了上来。
“苏书记,你来了。”
“老金,情况怎么样?”
“苏书记,昨晚十一点左右这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当场有三名矿工死亡,后来又有一人重伤不治,其余五名伤者有两人是重伤,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其余三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爆炸摧毁了一段坑道,把六名来不及跑的矿工给堵在下面了。”
“营救工作开始了吗?”
“苏书记,孙书记还在朗州,正在往回赶,他指示现场由傅县长指挥。傅县长已经从县城和三道口、王家坪国营煤矿调集了四辆救护车、三辆矿山救援车、两辆消防车和十五名专业救援人员,已经开始对坍塌的坑道进行挖掘。「諾書網域名--请大家熟知」只是目前进程比较缓慢,傅县长向孙书记指示后向市里做了汇报,并且向驻朗州市的黄金武警和水电武警部队求援,请求他们携带设备前来救援。市里已经帮忙协调了,支援部队正在路上,预计两小时后赶到。”
苏望不由看了老金一眼,想不到这位平时不引人注意的副主任还有点mén道,居然在短时间里简单扼要地把情况说明白了。
“好的,我知道了。”苏望走进人圈里,正在讲话的傅刚停了下来,向苏望微微点头道:“苏书记来了。”
“是的傅县长。”苏望应了一声,“你继续指挥吧,我随时待命。”
傅刚脸sè飞快闪过一道异sè,然后转过头去对众人道:“现在谷地沟煤矿事故指挥部下设四个组,一是救援指挥组,负责对陷在井下的六名矿工兄弟进行救援,争分夺秒、千方百计地将他们救出来,以及其它三组的工作协调,这组由我亲自来抓;二是医疗组,负责对负伤和即将救上来的矿工兄弟进行抢救,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县煤矿职工医院等单位,随时听候指挥部医疗组的调度,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资,必须随调随动,这组由戴书记负责;三是善后组,负责对在事故中亡故和重伤的矿工家属进行安抚工作,并开始初步商谈抚恤赔偿方案,此外还要负责责成监督公安机关对事故相关责任人控制起来,对相关设备和记录材料进行证据封存,等待事故救援工作完成后对事故责任进行追查和认定。当然了,煤炭局、县公安局、县技术监督局等部mén先将此次事故原因的调查工作做起来,这一组由胡主任负责;四是宣传组,负责这次事故对外信息公布,从即日起,任何单位、任何个人在没有获得批准的情况下都不得接受报纸、电视台等媒体的采访。也严禁sī下里luàn传谣言,查到一个处分一个。这一组由苏书记负责。”
苏望心里不由微微吃惊,想不到此前看上去像是绣huā枕头的傅刚居然肚子里还是有真货的。看来这人不能被他的表面所míhuò,傅刚好歹也是政治世家出来的,怎么会没点本事呢?只是苏望心里的沉重越来越重,傅刚越不是个吃素的,那么苏望心里对他的猜忌就越重。用阳谋不要紧,最怕的就是损人不利己的yīn谋。
戴党生脸sè微微发青,但是神情依然保持着平静,他深深地看了傅刚一眼,不再做声,随即便走到一边,把跟医疗有关的人员拉到一边去开会去了。说着说着,突然他抬起头,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嘱咐宣传报道工作的苏望。苏望迅即感觉到那道目光,也抬起头转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jiāo很快又消散了。
“各位领导,冤枉啊,我开了七八年的矿,从来没有出过事故,这次怎么就会出事呢?各位领导,各位公安,肯定是有人在搞破坏。前段时间我矿上有两个陌生人一直在转悠,肯定是他们搞的破坏。各位领导,你们可要为我做主。”
一个很féi胖矮小,理着板寸的三十多岁男子在众人面前哭喊着。他一出现,刚在在忙着布置工作、讨论情况的领导们顿时神情各异,傅刚的眼睛里闪着寒光,戴党生的脸似乎更青了,而刚才一直沉默不作声的程诚则脸sè发黑,而且目光闪烁,像是在躲避什么。
好容易被安抚得稍微安静的矿工家属却因为此人的出现突然发生变化,好几个fùnv和老人咬着牙冲了过了,目标正是这个男子,幸好被几个眼疾手快的警察给拦住了。好容易才喘口气的蒋友胜几乎要跳脚,迟疑了一下只好搽了一把汗又跑去做安抚工作。远处围观的人群则指着这个男子,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在人群里打听一圈消息的范海阳悄悄来到苏望旁边,低声道:“苏书记,他叫林伟强,是谷地沟煤矿的老板,也是程副县长的表弟。”
苏望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嚎的林伟强,观察着他脸sè每块肌ròu的表情,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你嚎什么嚎,现在出这么大的事,你再嚎也没用,赶紧去投案自首,把问题jiāo待清楚,争取宽大处理。”程诚实在躲不过去了,走了出来呵斥道,林伟强和他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
“各位领导,你们可一定要帮我洗冤呀。你们可以问一问,我的煤矿的安全措施和设备在渠江县都是数一数二的,还特意从梁山煤矿请来了两个安全员。可怎么就瓦斯爆炸了?肯定是有人把安全通风口给关了。肯定是的。”林伟强却还在那里大声唠叨着。
苏望眉头微皱着,他知道,梁山煤矿是朗州市数一数二的国营大煤矿,有三十来年的历史。至于瓦斯爆炸跟安全通风口的关系,苏望不是专业人士,就不大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了。不过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傅刚嘴角飞快闪过两丝冷笑,跟他一脸的yīn冷沉重极不相衬,幸好只是一闪而过。
“胡主任,黄局长,林伟强是本次事故的重要责任人,我希望你们立即将他控制起来,等候调查。”
“好的傅县长。”胡伟那是那个样子。黄*平站在人群里向傅刚点点头道:后转过身对附近几名民警道:“先他把送到县公安局去,严密监视起来,没有孙书记、傅县长和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跟他接触。”
中午时分,孙吉盛赶到了谷地沟,他了解完情况后,脸sè也yīn沉地可怕,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yīn冷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说道:“大家就先按傅县长部署安排的行动吧,等救援工作完后我们再开常委会讨论相关事宜。”
到了晚上,在水电武警和两个国营煤矿救援队的专业设备支援和指挥下,救援队终于打通了巷道,跟被堵在里面的矿工联系上了。六名矿工有一名矿工已经遇难了,还有一名伤势非常严重,其余四人都无大碍,只是饿了一天一夜,只能靠喝巷道里的滴水维持,又累又饿。
可是打通的通道只有碗口大,因为如果贸然扩大通道很有可能造成不稳定的坍塌层发生连锁反应,再次坍塌。
指挥部决定先从这通道里给矿工们送去食品清水、照明器材和yào品,让这四位矿工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然后再根据医生的指导,对重伤矿工进行暂时xìng的紧急救护。而救援队则根据情况进行研究,选择最佳救援方案。经过一个小时的讨论,指挥部同意了救援队的救援方案,从相邻的一条巷道进行横向作业,重新打通一条救援通道。
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第二条救援通道终于被打通,四名矿工获救,但是那名重伤矿工却没能熬得住,因此这次事故的死亡人数增加到六人。
忙碌了三天后,孙吉盛召开了县常委会。首先是事故联合调查小组通报事故原因的调查。在市煤炭局、市公安局、市技术监督局等部mén的监督和支援下,渠江县调查小组很快就把原因搞清楚了。原来是安全通风口的通风设备老化,结果其中两台不能正常工作,造成了巷道瓦斯浓度非正常增加。而由于近期煤价有所上涨,加上谷地沟煤矿前段时间进行了部分技术和设备改造,耽误了一段时间的生产。林伟强为了弥补“损失”,获得更多的利润,不顾安全员的劝阻,执意夜间作业。由于谷地沟煤矿安全员只是上白班,还没来得及进行晚班安排。所以瓦斯监测等设备和工作停摆,最后酿成这一重大事故。
“通风设备老化?县公安局不是提出另外一个可能xìng?有可能是某些人对通风设备动了手脚,因为现场发现一些迹象。”戴党生微皱着眉头道。
作为救援总指挥和调查小组组长,傅刚接过了话头:“戴书记,当初县公安局是提出了这一可能xìng,只是经过市公安局重新勘察和分析,以及市煤炭局、市机电设备中心等专家和技术人员的勘察分析,认为设备老化的可能xìng最大,人为破坏的可能xìng微乎其微,所以调查组就采用了设备老化的意见。”
看到戴党生没有再做声了,孙吉盛开口发言了,他脸sè微青,眼圈有点发黑,看上去jīng神不是很好。
“谷地沟矿难损失是巨大的,教训是惨痛的,它为我们的工作敲响了警钟。而且市、省领导在知道谷地沟矿难事件后,对我们渠江县的工作提出了严厉批评。明天上午我和傅县长就要去市里向市委市政fǔ领导做检讨。”
“为了惩前毖后,为了今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故,我建议立即成立煤矿生产安全检查小组,对全县的煤矿进行安全检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此外煤矿安全检查小组也将担负起谷地沟矿难事故追查工作的职责。谷地沟矿难原因是查出来了,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情况,有关部mén为什么不担负起监查职责,不能阻止事故的发生?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查清的,我们必须要对对人民群众和上级组织有一个jiāo待。在此,我提议由傅县长担任安全检查小组组长,全程负责这两项工作。”
孙吉盛话刚落音,会场里一片寂静。傅刚点点头,很是坚毅地答道:“我坚决接受孙书记和县委的安排。”
戴党生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徐徐地点头道:“我同意。”
大家目光注视到苏望身上,他把手中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掐,微微扬起头,看着窗外道:“六条人命啊,六条活生生的生命,一定要追查到底,彻查有关部mén和负责人的责任。”
前四位大佬一致同意,孙吉盛的提议算是大局已定了,就算程诚投了弃权票也没用。大家知道这里面的关联,也明白此前渠江县所谓的煤炭生产安全检查都是程诚担衔,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百零五章突如其来(三)
第二百零五章突如其来(三)
孙吉盛和傅刚到朗州市里做了检讨后,市里关于谷地沟矿难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孙吉盛、傅刚党内警告处分一次,而主管渠江煤炭生产和安全的程诚记大过一次,免去渠江县委员、常委,建议免去常务副县长一职,并听候组织另行安排。
渠江县委也很快做出了响应,于七月十一日召开全县干部大会,首先免去县煤炭局局长、责任副局长、上塘乡党委书记、乡长、责任副乡长等共计六人的党内外职务,涉及刑事犯罪的则移jiāo检察机关进行处理。
孙吉盛和傅刚相继发言,先进行了沉重的回顾,接着提出了几点展望和规划,然后严厉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相关干部党员,一定要引以为戒,不能再在糖衣炮弹下忘记自己的职责,玩忽职守,给党和人民带来巨大的损失,届时党纪难容,国法难容。
孙吉盛说得虽然沉重,但还不算咄咄bī人。傅刚的发言却算得上是杀气腾腾,让台上台下的众人不由为之一凛,看来傅县长终于lù出自己的獠牙了。
接着傅刚带着安全检查小组各乡镇到处跑,严查每一家煤矿,安全生产标准不达标的毫不客气地下令关停,谁说情也没用,甚至那些说情的人还被傅刚拿到常委会和县政fǔ办公会议上公开点名批评。一路而来,可谓是搞得jī飞狗跳,百分之八十的煤矿基本上被关停了,只剩下几家国营煤矿和集体xìng质的煤矿还在继续运转着。众人不由哀叹道,好不容易苏愣头青消停了,变成了正常的苏副书记,可原本正常的傅县长却摇身一变成了傅疯子,真是世事无常呀。
不过这些与富江镇关系不大,富江镇辖区只有一座小煤矿。这煤矿小到什么程度?小到安全生产检查小组都不屑将它列入检查名单,因为这座小煤矿两年前就基本上被挖空了,现在基本上属于闲置状态。苏望和钟秀山合计了一下,由镇政fǔ出面,跟小煤矿老板达成了协议,政fǔ无偿收回了这座煤矿,然后组织人力把它给填堵上,算是一了百了了。
不过对于还负责渠江县宣传和意识形态工作的苏望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指示县电视台,必须全程跟进傅县长领导的煤炭安全生产检查工作。并且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给李记者打了个电话,约定过段时间在省报发表一篇豆腐干报道,报道渠江县知耻而后勇,大力整顿煤炭安全生产工作。
“苏书记,我看傅县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蔡浩坐在沙发另一边沉声说道。在富江镇,虽然苏望一手掌控了局面,但是真正属于心腹的只有蔡浩、马文斌等少数几个人。而能够跟他谈比较隐秘事情的则只有蔡浩一人了。
“岂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很明显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苏望微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
“副县长杨成才,县农业局局长吴卫国,渠阳镇党委书记杨开导等六名干部都因为家属违规开采煤矿,徇sī包庇等问题受到牵连被免职处分。县武装部政委梁巍也被搞得灰头灰脑,连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以避风头。15戴党生书记一派的几员干将现在只剩下副县长贺五华、县公安局局长黄*平和县教育局局长杨萍。现在傅县长盯上了黄局长,对县公安局积累的几个陈案、县公安局此前违规批给一些中小煤矿的炸yào和几起中小煤矿发生的恶xìng案件在穷追猛打。而看样子黄局长已经是快要招架不住了;只要黄*平和县公安局这边再失一城,戴书记那边就会撑不住了,傅县长就很有可能趁胜追击,把矛头追到戴书记头上。”
蔡浩扳着手指头一一说道,他对渠江县的干部情况很熟悉,所以对戴党生为首的本地派优劣了解得非常清楚。
苏望沉默了一会问蔡浩道:“贺五华和杨萍真的经得起考验吗?”
蔡浩连连点头道:“贺副县长跟我的父亲曾经是同事,我父亲很了解他。贺副县长是一位事业心很重的人,也很自负的人,常常说整个渠江县他只服戴书记一个人。也正是如此,他对物质方面看得不是很重,也没有让亲戚加入到开煤矿中。听说他的妻弟在郎州市区开了一家糖酒批发店,赚了不少钱,所以对钱财方面没有太多的**。”
“杨局长虽然是nv人,但是工作积极xìng和政治智慧不比其他男领导差。她是八十年初的大学生,从中心小学校长做起,在教育战线上做了十几年,我们渠江县教育工作能够排进郎州市前三甲,杨局长功不可没。她家里亲戚不多,加上她很自律,所以也没有被煤矿的事情牵连。”
苏望坐在那里默不作声,渠江县的教育质量在郎州地区一向数得上前列,但是九十年代初下滑了很多,自从杨萍担任县教育局副局长、局长以后,渠江县的教育质量很快就赶了回来,仅仅排在原郎州市、现榆湾区和老牌教育强县的招郁县后面。
看着坐在那里默然沉思的苏望,蔡浩心里不知转了多少个圈,终于开口道:“苏书记,我觉得傅县长过于咄咄bī人了,而且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很容易会造成县里平衡局面被打破,届时可能会对苏书记你不利。”
苏望抬起来头,看了蔡浩一眼。蔡浩觉得心里一颤,迎着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眼神,他心里有点luàn,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苏望突然笑了一下,但是随即脸sè变得yīn沉可怕。“阿浩,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六条人命,加上以前的那些人命,渠江煤矿吃掉的xìng命还少吗?现在不好好整顿,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命因为某些人的sīyù而消失,所以我现在会极力支持傅县长进行整顿。”
他明白蔡浩所说的意思。自己以前能够左右逢源,有很大的生存空间,就是因为孙吉盛和傅刚联盟跟戴党生斗得旗鼓相当。现在傅刚一马当先,孙吉盛在后面支持配合,把戴党生一系打得落huā流水。一旦戴党生一系一蹶不振,那么傅刚和孙吉盛联盟就有可能坐大,那么自己的生存空间就会变得极小。
虽然苏望对谷地沟煤矿突然出事很是疑huò,怀疑傅刚是不是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可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想,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所以说苏望现在必须配合傅刚的工作,因为这次傅县长站在正理上了。
“阿浩,就算黄*平被搞下去了,你以为戴书记就只有弃械投降了吗?他如此老谋深算的人在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隐忍没有出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戴书记看得很透,不管是我,还是傅县长、孙书记,他都看得很透。他在等,等机会。”
蔡浩心头一动,想来苏书记对县公安局局长黄*平也不是很满意?所以坐等傅刚把黄*平nòng下去再做打算,但是从语气中听得出,苏书记应该有了跟戴党生携手合作的打算。想到这里,蔡浩不由舒了一口气。戴党生一系虽然跟蔡家关系不是很密切,各成一派。但是两边都是渠江县本地出身,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而且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所以蔡浩的爷爷蔡卫红和父亲蔡威都不希望戴党生一系被打击地太厉害。
“苏书记,现在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我悄悄跟那边联系一下?”
苏望看了一眼蔡浩,不由笑了,“阿浩,你太心急了,这个时候你们都不要luàn动,全心全意把富江镇的事情处理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阿浩,是不是富江镇现在没有什么事了?让你闲得慌?”
蔡浩连连摆手,开玩笑,现在富江镇忙得一塌糊涂,小商品批发市场正式开业,又有两条新航线开通,两所中心小学陆续开始建设,而种植公司下属的罐头果汁厂正在选址。由于政务财务公开举措,富江镇成了荆南省基层党建模范镇,不少上级和兄弟单位要来参观学习。光是这件事就够镇组织委员蔡浩忙得了。怎么会没事闲得慌呢?
苏望正准备再跟蔡浩开两句玩笑时,他的手机响了。这是苏望的sī人手机,知道的人不多。苏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发现正是黔中省金筑市的号码,心里不由一紧,连忙按下接听键。
“苏望,我是石琳,我现在在金筑市,遇到了一些麻烦,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想问问你,你在金筑有没有熟人?”石琳一开口就迫不急待地说道。
苏望心里不由一沉,他非常知道石琳的xìng格,现在既然这么说,肯定是遇上大难题了。
“琳琳,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着急,说清楚些,我才好想办法。”苏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非常舒缓平静,但是他脸上yīn沉如水的表情让蔡浩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无声地打了一个手势,准备先行告辞了。苏望看着他无声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他离开了。
在苏望的语气影响下,石琳的情绪也平息下来,缓缓道来。
石琳原本在六月底,七月初就可以毕业离校,但是按照程序需要到八月初才能到单位报到。石琳的单位已经确定好了,郎州师院外语系讲师。这时刚好遇上一档子事,使得石琳原本确定好的行程安排被打luàn了。
六月中来了一个规格不高不低的德国商贸考察团,成员有德国联邦政fǔ官员、也有地方州的官员,更有十几名德国很有名气的商人。其中有一位联邦政fǔ官员曾经在中国做过十来年的领事,他nv儿也跟着在中国生活了近十年,对中国非常地了解,知道如果能够借着父亲这个商贸考察团的名头,自己肯定会得到中国政fǔ的优待,获得一个非常不错的旅游机会。
于是她动员了十几位对东方文明非常感兴趣的同伴,有男有nv,有情侣等等,基本上都是商贸考察团成员的子nv或亲属。
虽然他们的来回机票和食宿等费用都是自掏腰包,只是坐同一趟飞机。加上考察团那位官员巧妙地向中国迎接官员暗示了这支sī人自费旅游团跟考察团的关系之后,热情好客的东道主立即意识到这支sī人自费旅游团的价值。
只是那位德国官员的nv儿虽然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向导,但是十来年下来中国话却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外jiāo部和外贸委准备给这个旅游团找官方翻译和导游,却被那位德国官员严词拒绝了。
德国官场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如果中国官方看着商贸考察团的面子给那支sī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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