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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不必再烦恼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心替他做出了决定。他喜欢袁尚喜,她的想法、她的行为、甚至是她一件物品,都能牵绊他的心。
就是她了,唯一让他心动的姑娘。
在断崖下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她的声音,她呼唤他,他回应她,然后……他太累、也太痛了,终于昏迷过去。
现下……他四下看了看,他已经不在崖下了,这里是……
“你醒了!”金多宝惊喜地望着他。
柳啸月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下子没认出她是谁。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想看的是袁尚喜,可是……她怎么不见了?
“我……”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怎么回事?
脑子一片混沌,他又喘息了片刻,才发现有人正在为他运功疗伤。
袁尚喜!他的神智终于完全回笼,也察觉自己身体的恶劣情况,这不是简单运功可以治疗的,除非……
住手!
他依然发不出声音,但他不能让她为他牺牲这么多。
阻止她。他只能用眼神向金多宝求救。
但金多宝为难地转过身子。这两人之间的事,她根本插不上手。
第4章
柳啸月足足运功调养了十二个时辰,终于可以行走自如。
“我们下山吧!”他说,没有跟袁尚喜道谢,因为有些恩情,不是说声谢就可以回报。她待他的好,他一辈子也还不清。
袁尚喜没说什么,只是把捡到的玉盒还给他。
他接过玉盒,很惊讶,自己居然把镖货弄丢了,而他完全没发觉。虽然前天的事情确实危险,但手绢掉出来时,他看见了,而玉盒……
他不是个好镖师啊!他瞥了袁尚喜一眼,见那蜜色容颜,温温润润,琥珀一般,带出了岁月沉积的柔和,第一次发现,她很美。
他的身体从头暖到了脚,似乎连受创的内腑也痊愈了。
“我们走吧!”袁尚喜抢先走下山道。
金多宝搞不懂这两人在干什么,尤其是袁尚喜,她明明喜欢他到可以为他死,现在他平安了,她正该与他风流缱绻,却反而与他疏离?
柳啸月也有问题,面对救命恩人,他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要热络点,就算她号称见钱眼开,被柳啸月救过后,她也发誓,日后他若有事,她愿意免费服务。
她觉得柳啸月有些无情。
“三公子,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她在想,若柳啸月可以知恩不报,她是不是也行?做事不收钱,很吃亏的。
“我有眼睛,看见了。”他把玉盒收进怀里,也跟着走向山道。
“你不做些表示吗?比如送礼、道谢什么的。”
“她不需要那些东西,所以不必麻烦。”
真的不是他习惯性地忘恩负义?她有些怀疑。
“就算尚喜生性大方,施恩不望报。那我呢?虽然不是我找到你,也不是我拉你上来,但我好歹贡献了外衣和腰带,你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
她想说要钱,但一想到自己的誓言……她虽贪财,但鲜少立誓,所以绝不破誓。
“你让我亲一下。”可以占蜂蝶远避三公子的便宜,也算稍稍弥补她荷包的损失。
柳啸月漂亮的凤眼上挑,刀锋一般的冷厉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可怖的寒气。
“你确定?”
金多宝咽口唾沫,突然有些萎了。
前头的袁尚喜也听见他们的对话,步伐明显乱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回头看一眼也没有。
柳啸月注意到袁尚喜的异状,莫名有些生气。以前,他很喜欢她这种反应,她的爱情与他无关,所以他没义务回应她,她也没资格管他干什么事。
但现在,他却想她来管,或者她吃点醋,他会更开心。
他真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她大方、又渴望她小气,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他摇头。他是知道她的个性才心动,便不能挑剔,他得接受全部的她。
“一百两。”他对金多宝说。“你的外衣和腰带我买下了。”
金多宝呼吸困难。几文钱的东西竟能换到一百两,她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可是……她不能收他的钱啊!
她想哭,瘪着嘴。“不能亲,那抱一下总可以吧?”
“两百两。”
金多宝真想撞墙!她干么发那种无聊誓言?!
“算了,我倒霉!”她不再缠着柳啸月,看着他,总觉得金山银山正在远离她,心好痛。
倒是柳啸月很讶异。金多宝居然不收他的钱,这还是见钱眼开吗?
金多宝蹭到袁尚喜身边。“喂,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要说什么?”袁尚喜疑惑。
“我想占三公子便宜耶!你没意见?”
“你不是没占成功吗?”
“也对。”因为她失败了,所以袁尚喜不需要吃醋,但是……
“你喜欢三公子,有人想占你心上人便宜,你就这反应?你要知道,很多人喜欢三公子的,你不防备点,没准他就被哪只狐狸精拐走了,到时你哭都没地方哭。”
袁尚喜真觉得金多宝没像传言中那么坏,她也许贪财,但很有分寸。
“若三公子喜欢你,我会祝福你们。”
金多宝下巴差点掉下来。“你没发烧吧?”
她弯了弯唇角,笑容很温柔,像隆冬过后,吹绿大地的第一抹春风。她的眼神也是暖的,一层薄薄的水气荡漾,说不出的动人心肺。
“我以前就说过,我的感情不需要别人负责。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很开心。三公子没有欠我什么,自然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你……我们虽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爱财,却取之有道,人也满仗义的,你喜欢三公子就去追求他,倘使有缘成双,我也为你们高兴。”
老实说,金多宝很感动,人们说她是江湖三害之一,但她除了卖些情报、计较银两之外,她也没杀人放火、强取豪夺啊!
袁尚喜是第一个赞美她的人,这样她们算朋友吧?决定了,以后袁尚喜的事,她打八折优惠。不能再说不收钱了,一个柳啸月已让她亏本太多。
“你这种个性很吃亏的。况且,他要真对别的女人好,你不伤心?”
袁尚喜听着,腹里一阵翻涌,手忍不住就摸向腰间的酒葫芦,拿起来,轻啜一口。余粮不多了,要省着点。
“我会难过,但我决定的事绝不会改变。”她也没想过嫁给他,那就跟他保持距离吧,只要他开心了,想来她也不会太难受。
后头,柳啸月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变得比炭还黑。
她这种说法,摆明了对他们之间的未来不抱希望。
他若告诉她,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原来,他是喜欢她的,她会如何反应?
他们毕竟隔街而居十余年,他对她还是有些了解,她肯定叫他别开玩笑。
他只觉一道雷笔直地劈中他脑门。这种情况,是不是叫报应?
土石流过后,二龙山换了一番样貌,山路也变得更不好走,加上袁尚喜初失内力,这一路走得摇摇晃晃、千辛万苦。
柳啸月虽有伤在身,但他有内力撑着,还受得住,便把所有心思都用来照顾她。
金多宝在一边看着,总觉不对。柳啸月对袁尚喜无意吗?他嘴上是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行动很温柔啊!
瞧,袁尚喜绊了一跤,紧要关头,柳啸月拉住了她,可她一站稳,他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可金多宝注意到,他整个人几乎贴在袁尚喜后背,两只手微微向前伸着,就怕她又一不小心错了步、拐了脚,会直接从山道滚下去。
他这个动作保持了……金多宝看看日头,再望向柳啸月,他那双手都伸了快一个时辰了,不酸吗?
如果是她绊倒,他会不会来扶一把?金多宝很好奇,她跑到柳啸月身边,踉跄几步,便往前倒。
“小心!”果然有人扶住她,可惜那人却是袁尚喜。“你没事吧?”
金多宝看着她,明明满头的汗,脸却像纸一样白,可见昨天的输功对她身体伤害极深。
“有事的应该是你吧!”然后她瞪着柳啸月。“你为何不扶我?”他的差别对待太离谱了。
“你需要人扶吗?”他早看穿她的装模作样。
金多宝窒了下。“至少你做做样子也好啊!万一我真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她从袁尚喜怀里站起来。
“你自己要摔,谁拦得住你?”这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无人能管。
“你——”她气结,真的拐到脚了。“哇——”
“小心。”袁尚喜伸手拉她。可惜这回金多宝跌得太快,她晚了一步。
“你别闹了。”还是柳啸月反应快,袍袖舒卷,缠住金多宝的腰,把她拉回来。但他也因为妄动真气,震动内腑,呛出一阵咳。
袁尚喜赶紧帮忙,先让金多宝站好,再扶柳啸月坐下。
“三公子,你怎么样?还撑不撑得住?”
柳啸月咳得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
金多宝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柳啸月瞪她一眼。
袁尚喜忙着安抚。“算了,以后不要就好。”
金多宝是真的愧疚。“要不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们找清水和果子,咱们先填饱肚子,睡个午觉,等天气凉一点,再继续走。”
“顶多再两个时辰就可以下山,我们到山下休息。”却是袁尚喜开口了。
金多宝很讶异,她不心疼柳啸月带伤赶路吗?
柳啸月又喘了几口气,站起来。“走吧!”他倒走在最前头。
金多宝拉着袁尚喜落后几步。“喂,他伤还没好,你这么催他,不怕出事?还是你赶时间?”
袁尚喜没答,柳啸月却说话了。“赶时间的是我,我要护送一件东西上楼仓。”本来一个月的期限是足够,但他在二龙山耽搁太久,就变得很赶了。袁尚喜是体贴他、理解他的心意,才会替他着急。
袁尚喜脸上闪过一抹歉疚。若非她说要救人,也不会牵连他在山里遇难。
那件镖货被谣传是金缕衣,此行已危险重重,她若安然无恙,必陪他上楼仓,但现在她失去武功,再跟他同行,便是找他麻烦。
她势必得与他分道扬镳,可他身受重伤,孤身上路,她也放心不下,怎么办?
“楼仓……三公子……大镖局……”金多宝突然大笑起来。“原来这趟乌龙镖是你保的?唉呀,我跟你说,你们大镖局被设计了,这趟镖你不用去了,歇会儿吧!”
“你知道我保的是什么东西?”镖货的内容他自己都不清楚呢!
“我不知道。但我晓得,十天前,江湖忽传谣言,绝世奇珍金镂衣出世,已被委托给沛州某家镖局,不日内将送往楼仓。但那纯粹是唬人的,金缕衣早被我收起来,哪还有第二件让你送?”话说金缕衣真是漂亮,通体由金线织成,缀以珍珠宝石,华丽无比,光是用想的,她就浑身发热。
那他保的是什么?为何会有这种传言流出来?金刀大侠托这趟镖,莫非是想陷害大镖局?柳家得罪他了?
袁尚喜提出了第二个可能。“照金姑娘的说法,谣言是指有人将保金缕衣至楼仓,并未点明大镖局。会不会是有人想乘机生事?”她一向很注意大镖局,若有人要对付柳家,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她话一落,便和柳啸月一起看向金多宝,在场三人,论江湖情报最迅速、最准确者,只有见钱眼开,若有谁知晓谣言来处与目的,非她莫属。
“干么这样看着我?”金多宝撇撇嘴。“我又不是万事通,什么都知道。”
若她也不知道……柳啸月感觉不妙。“我们尽速下山。”
不管金缕衣的谣言是否针对大镖局而来,对柳家三兄弟的影响都很大,他得查明原因,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
下山前,柳啸月以为他要花很多功夫,才能查出金缕衣谣言的来处,却想不到谜底自动解开了。
山道边,茶棚里的江湖人都在讨论,太子兵变失败,身殡鬼谷,还牵连了无数武林人士。
这些利欲薰心的江湖人,组成江湖盟,四处散布谣言,之前金缕衣出世、地宫密宝现形等消息就是他们放出来的。
江湖盟的人想藉此分散武林人士的注意,让他们无暇分心太子的阴谋。一开始,的确很多人上当,可鬼谷一役爆发后,江湖盟的阴谋还是败露了,随着太子身殡,江湖盟跟着覆灭,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金多宝开心地击掌。“雨过天晴,现在没事啦!我们进去好好吃一顿,这几天累死了。”
但柳啸月和袁尚喜的脸色却比下山前更难看。
“你们怎么了?”金多宝疑惑。
袁尚喜有些失神。“我二哥是东宫属官……”
“那不是死定了?”金多宝不自觉地说。
袁尚喜听了,浑身一颤。“我回家了。”自从大哥和小妹葬身火海后,爹娘唯一的依靠只剩二哥和她,如今二哥再遭不幸,爹娘可怎么活?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就往沛州方向跑。
“袁尚喜。”柳啸月喊住她,
她停步,转回来的视线里满是仓皇无助。
他看得心底一痛。“记住,到了沛州,先找人探探家里情况,若有不对劲,你先不要回家,在城外找个地方藏着,待我送完镖去找你。”
“啊?”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不懂他话里意思为何。
认识她十余年,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脆弱,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叛乱罪非同小可,你贸然现身,恐受牵连,还是小心点好。”他其实很想陪着她,但他也有自己的责任未了。
闻言,她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造反是要诛九族的,爹娘和妹妹,同在九族中,若二哥已被定罪,袁家没一个人逃得过死罪。
她手足冰凉,只觉天地在震动,仿佛要将她的意识也一起扯碎。
“小心。”他及时在她倒下时拉住她。“你别这么快绝望,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三日,朝廷不会这么快做出判决,你爹娘肯定还活着,只要人没死,就有希望。”
她怔愣地看着他,他在说话,那声音进了她左耳,又立刻从右耳出去,竟是一个字也没留在脑中。
“袁二哥生性敦厚,大家都知道,他不会参与叛变的,只要能证明他无辜,我再请人进京活动一番,判决必不会太严厉。”他继续劝她。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袁家初至沛州那一夜,无名大火映照半边天,她一边哭、一边找爹娘,可她没找到他们,被大火困在花厅。
到处都是烟,不管她逃向何方,它们就是紧追她不放,呛得她连呼息都要断绝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他出现了。那时,他也是这样拥着她,跟她说了很多话,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可她记得他当时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很可靠,好像一座山,屹立不摇。
莫名地,她放心了,睡在他怀里,等她再度清醒,人已出火场,是他救了她。
时隔多年,她又对他露出一样的表情,她是不是可以再依赖他一次?
可她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无耻,他们只是邻居,她有什么理由给他添这样多麻烦?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用力摇晃了下她的肩膀。
她恍然回神,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滴滴答答地落。
他觉得胸口被狠狠打了一拳,痛楚蔓延全身,比被土石流冲得内腑俱创更疼。
情不自禁地,他将她搂进怀里。“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救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百余年经营,大镖局或者还担不上“天下第一”这块牌子,但朝野上下也有了一定关系,只要运作得宜,就算不能让袁家人无罪开释,要保住性命也不难。
她怔住了,这个怀抱她渴望了十多年,却在这当下得到,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她只能说,她没有爱错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男子,不管他对她印象如何,当她有困难时,他绝不会吝于援手。
不过这次的问题太大,她不敢、也不愿再麻烦他。任何人只要跟叛乱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很坚定地推开他。“谢谢你,三公子,我没事了,你去楼仓吧!我要回家了。”她转身欲走,又被他拉住。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想着一个人扛。”
她拉开唇角,温柔的笑像春风,但眼里飘荡的是冰寒的雪。
“我知道,谢谢你。”
“千万等我,我……你……我们……”有时候,两个人太熟了,反而更难说爱。“尚喜,你……你还喜欢我吗?”
她的心绞痛,泪更急。“嗯……我……但我不会打扰你——”
“不是。”他打断她的话。“我是说,我觉得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也挺喜欢你的……你……你明白吗?”因为他自己也没弄懂自己说了什么,说爱,好难。
他在这种时候说这种安慰人心的话,真教她心碎。
“我知道。”她更想哭了。
“所以你一定要保重,就算是为了我,好好照顾自己。”
“好。”她抹了把泪,再深深地望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朝沛州方向跑去。
她跟他之间越来越远,渐渐地,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不晓得今日一别后,还有没有相聚的一天?
但她会继续喜欢他,当思念变成一种习惯,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她开始低声地哭,然后越来越大声,终于,变成嚎啕大哭。
“金多宝。”袁尚喜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柳啸月脸上的温柔也跟着飘散无踪。他还是那个蜂蝶远避三公子,俊美无俦、冷酷无情。“你开价吧!”
“什么?”
“我聘雇你暗中保护尚喜回沛州,价钱任你开。”
“真的?”她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么好的一笔买卖……喔,她好后悔发那个誓。“你能不能别老是让我做事?”
“怎么?见钱眼开也有不想赚钱的时候?”
“我当然想赚钱——”问题是,她不能收他的钱。“算了算了,我不要你的钱了,你……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帮你保护她。”
“你真的是见钱眼开金多宝?柳某虽自信容貌过人,却也不敢说自己价值千金,能让姑娘如此惦记。或者,你根本不是金多宝,你是喜新厌旧尤贪欢,才会喜欢男人胜于金钱。”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当他一步步靠近她,凤目里流转的光华突地绽放,吓得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你你你——”他居然勾引她,真不是东西。“不许你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我不是尤贪欢那个女色魔,我就是金多宝!”尤贪欢也是武林三害之一,不过她出名的是好色。听说她见一个爱一个,从来没有真心,金多宝颇不齿这样的人。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金多宝?”
“难道还会有人冒充我?”
“那可不一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许有人不爱侠名,就爱恶名满天下呢!除非你能提出证明。”
“你当我傻啊?明知自己仇人遍江湖,还随时带着证明,怕死得不够快?”
“要不,一千两,你保护尚喜回沛州,我看你的表现,就知道你是真的见钱眼开,或是假冒的。”
“一千两?!”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柳啸月,我恨死你了,若不是发了誓,我——”
“发什么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只在心里发誓,已被他指使得团团转,若说出来,岂非要替他做牛做马到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事了,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混蛋!”说完,她跑得飞快,就怕柳啸月再有任务给她。
“我真倒霉!天底下这么多人,怎就遇到这两个疯子,还被他们救了,早知道……呿,我就不接唐门的委托、不上二龙山了,我出塞去,可恶!”她一边骂,一边跑。
但袁尚喜居然站在路边等她。“疯子是指我和一二公子吗?”
“你不是回家了?”
袁尚喜是想尽快回家,但她也担心柳啸月。三公子面冷心热,有时候太关心别人,就会忘了自己,所以她得替他担忧着。
“我猜三公子会请你保护我回沛州,所以在这里等你,想跟你说件事。”
“不是吧?”他们的默契也太好了。金多宝搔搔头,心里有点羡慕,江湖上多少恩爱侠侣,她就觉得柳啸月和袁尚喜最登对。“你想跟我说什么——慢着,你不会也想请我做事吧?”
“如果我二哥真被牵连入叛乱案里,袁家铁定保不住。但我私下与人合作了一间赌坊,我全都给你,你替我保护三公子上楼仓。”她十年来,月月在赌坊开盘口,赌大镖局几时成为“天下第一”,这事要搞大,单凭下注是不够的,所以她跟赌坊主人合作,她负责宣传,将这赌局传遍江湖,收得利益,赌坊分一半,另一半,她继续投入赌局中,这虽然使得她两袖清风,却让大镖局的名气响逼天下。
现在她要完蛋了,盘口也不必再开,剩下的余银正好拿来付金多宝的赏金。
“他让我保护你、你要我保护他,你干脆把我切两半,你们一人得一半算了。”
“从这里回沛州,不过五天路程,赶一点,三日可到;但去楼仓,却要二十余天,三公子伤重未愈,路上没人照拂,岂不危险?”
“这个……”金多宝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再者,我的麻烦是因为我二哥涉及叛乱,这事得由朝廷判决,你跟着我,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为了我而劫法场?”
金多宝是没那么大能耐。
“所以,你不如收钱保护三公子,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袁尚喜说。
“可我这么回去,如何跟三公子交代?他很紧张你的,你若少了块皮,怕他要揍得我三天起不了床。”
“三公子脾气很好,不会乱打人的。”
“那是对普通的人事物,若牵扯到你……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万一让他发现我没看着你,天晓得他会发什么疯?”
“三公子是心肠好,加上感激我为他运功疗伤,所以特别关注我一点,这与情爱无关,你不必担心。”
“不可能,我金多宝好歹也闯了七、八年江湖,会连这种事情都看错?他肯定喜欢你。”
“我与三公子相识十余年,我了解他,难道还会不如你?”
关于这一点,金多宝就无法辩驳了。
“相信我,我的事,你是处理不了的,不如去看护三公子,你还有钱赚。”
金多宝已经被她说动了,但她们好歹相识一场,知道她现在麻烦在身,她也很担心。
“那你怎么办?”
“回沛州陪伴我爹娘,等候朝廷判决。”离开柳啸月后,袁尚喜便渐渐冷静下来了。扯上叛变这种事,谁都救不了她,要说逃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哪儿去?只能祈求朝廷别株连太大。
“金多宝,很高兴认识你,若我能得赦免,异日,必与你共谋一醉,告辞。”
金多宝只觉得眼睛酸酸的。袁尚喜算得上她第一个非生意上的朋友,所以她对袁尚喜有更多的威情。
“喂,我一辈子没请人喝过酒,但你这一摊,我付了,你可千万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袁尚喜摆摆手,越走越远,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满山碧翠中,再也分不清是人影青绿,还是山色融碧。
金多宝咬牙,转过身,去追柳啸月。
第5章
二十五日后,楼仓——
柳啸月坐在客栈里,听着四周客人谈论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叛变。太子虽死,但清扫行动却尚未落幕。
幸好此战中,立下大功的鬼谷诸人联名上奏,言明诛连的害处,皇上终于下旨,只除首恶,余者皆判流刑。
想来,袁尚喜及其爹娘的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但流刑也很麻烦,发配的地方太荒凉,也会危及性命。
所以他给了金多宝一大笔钱,让她上京疏通关系,希望可以影响判决,判给袁家一个好的流放地。
若能落到大散关,那是最好,否则岭南也行,其他地方……一年里有半年都在飘雪,哪里是人待的?
不知金多宝能不能完成任务?这个女人,叫她去保护袁尚喜,她却偷偷跟着他到楼仓,若非他伤重在身,怎会受她欺瞒?希望她这次不要再误事。
他叹口气,情不自禁又摸出怀里的手绢。自那夜落难,泡了泥水后,不管怎么洗,这巾子就是不复洁白,变得有点暗黄,连上头绣的桃花办都褪了颜色。
但他舍不得丢。袁尚喜不在,他身上能用来思念她的,只剩这手绢。
是不是总要等到失去后,才会学到珍惜?
他很后悔,这十年都在干什么了?怎么就不晓得对她好?
照日子算,她回沛州时,袁家二老应该已经被捉进大牢。她性子老实,必不会照他的话躲起来,而是乖乖投案,可牢里那么复杂,她又失去功力,会不会被人欺负?
“尚喜……”他叹气,心越发乱了。
“三弟!”柳乘风一脸风尘,走到他身边。“你既到楼仓,怎不将东西给金刀大侠送过去,反而留下暗记,让我到这里寻你?”
柳啸月替他倒了一杯茶。“大哥手上的玉盒可送过去了?”
“还没,我一看到你的暗记,就先来找你了。”柳乘风坐下,一口饮尽杯中茶。刚出发那几天,遇到几波强盗,说他送的是金缕衣,硬要抢劫他,虽然都被他打发了,却也够累了。
“大哥可将接镖的过程重述一遍?”
“不是说过了吗?金刀大侠约我密会,说有一份重要的物品要托大镖局送到楼仓,希望由我们三兄弟之一亲自护送,因为这东西珍贵非常。”
“大镖局有特级镖师八十,普通镖师三百,金刀大侠却指定我们兄弟三人,呵……”柳啸月勾唇邪笑。“我甫到楼仓就听说了一件事,连云十八寨向金刀大侠求亲,欲娶其闺女为妻,金刀大侠拒绝了,还说女儿早已匹配沛州柳家,柳公子本月就要来迎亲。”
柳乘风愣了一下,掏出怀中的玉盒。“珍贵的物品、金刀大侠的千金、将要上楼仓迎亲的柳公子……我如果没猜错,这里头装的应该是柳公子与金刀大侠千金的通婚书。金刀大侠打的好主意,骗我们兄弟来替他挡连云十八寨……对了,传闻里可有指出是哪位柳公子?”
“没有。”柳啸月把自己的玉盒推给柳乘风。“这是骗婚。金刀大侠若指名道姓,不论是说你或我,我们跑了,他面子往哪儿搁?谎言不能说死,否则出事就圆不了了。”
“你把它给我干么?你不想娶金刀大侠的千金,莫非我就乐意了?再说,金刀大侠骗婚的事,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无证据,也有可能我们猜错了,你不必这么快就把东西都推给我吧?”
“不管我们猜的是对是错,这趟镖我都不想管了。我有些事,必须离开一阵子。”说着,柳啸月推开椅子站起来。
“你去哪儿?”
“找袁尚喜。”
“袁丫头?你……她……你们……”
“我喜欢她,大哥,我要娶她为妻。”
柳乘风头昏了。袁家向柳家提了四次亲,柳啸月都拒绝了,怎么袁家一获罪,柳啸月便对袁尚喜动了心?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三弟,你可知袁家现在的景况?”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京城疏通,希望可以将尚喜一家人的流放地定在大散关,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金多宝便气喘吁吁跑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啸月以为最少要等一个半月的。
“我走到一半,得到线报,京里下了判决,这一波受牵连的人,全部流放大散关。我们根本不必再托人走门路。”她边说,边向柳乘风颔首致意。柳啸月为他们介绍,金多宝才知那是品花鉴玉柳太少,江湖上出名的花心大萝卜。
这柳家人也恁奇怪了,大哥爱女人爱得要死,小弟避女人如蛇蝎,不知道他们的娘是怎么生的?
柳啸月乍闻好消息,很是开心。这是好人有好报,袁尚喜傻乎乎的,仗义又多情,老天爷也疼惜她,不忍她多受磨难。
“我这便去大散关。”说着,他便要离开。
金多宝却拉住他。“还有一个坏消息,那个……袁尚喜的二哥……乱军对阵时,不晓得被谁杀了。”
他心一抽。袁尚喜知道这件事,必然悲伤,他很为她担忧。
“消息准确吗?”
“八九不离十。”
“查个准吧!”柳啸月叹气。“若袁二哥确已身故,想办法将他的骨灰弄回来,我送去给尚喜。”
“知道了。”金多宝让小二给她准备干粮,她还是要亲自跑一趟京城。“我拿到骨灰,去大散关找你。”
“好。”柳啸月送她离开,自己也准备启程了。
柳乘风拦住他的去路。“三弟,你也太见色忘义了吧?一句你不想管,就把大镖局的事全扔给我,你也不替我想想,我扛得下吗?”
“我不是问过大哥你想不想娶亲?你若想,就找二哥帮你,你若不想,就把镖货给二哥。横竖连云十八寨和金刀大侠都是我们俩招惹不起的,这么强横的对手,只有二哥顶得住。”
柳家老二柳照雪,人称文痴武绝照雪寒,神通子排江湖十大高手,他名列第五。
“你这样算计老二,他若知道,当心你那身皮。”柳乘风觉得,自己还真是三兄弟里最善良的。
“那你自己扛啊,反正骗婚一事只是我们的猜测,说不定这只是桩很普通的委托罢了。”柳啸月说完,迳自走了。
袁尚喜正在水深火热中,他不能违背国法救她出来,但他可以陪她一起吃苦。
大散关——
袁家三人来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
他们被统一安置在流犯营里,周围有重兵把守,犯人可以在营中自由行动,但外出得经过通报。
遭受流刑的人,自然没有华衣美食享受,加上北地气候寒冷,这时节,沛州烈阳正炽,人人短衣打扮,有钱人家起出窖藏冰块去暑,这里却要薄袄加身。
袁家老爷、夫人年纪大了,很不适应,都生起了不大不小的病痛。
偏偏,陈守将说,大散关年久失修,好几处城基都有松动的迹象,让他们在劳作之余,男子还要帮忙修城。
“可惜二郎不在,否则也能给你爹帮忙。”袁夫人还不知道老二已死。
“算了,老夫撑得住。”
“爹,你身体不舒爽,不如由女儿代你服役?”袁尚喜自告奋勇。
“陈守将点名要男丁,你一个姑娘家,人家肯要吗?”袁老爷觉得不妥。
袁夫人忍不住念上几句。“早些时候让你嫁人,你不肯,若依了娘的话,现在也可以请你相公帮忙,怎会——”
袁老爷横了一眼,打断老妻的话。自从一场大火令他们失去两个孩子后,剩下这两个,袁家夫妇一直珍若心头肉,否则怎会放任袁尚喜将每个月的例钱拿去下赌注,从不阻拦?至于袁尚喜和柳啸月的事,袁老爷也看得开,那三公子是闺女的救命恩人,知恩不报枉为人,别说为他赔上一生幸福,就是赔上一条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先想怎么应付这一关。”
“还是女儿去吧!”袁尚喜神色平静,并不受母亲言语的影响。爱恋柳啸月十余年,她被笑过、被骂过,连一些赌友都跟她打趣,要她千万别放弃,只要有耐性,铁杵能成针。当然,那些赌友打的主意是她在大镖局的名号上赌越大、输越多,他们就赢越多的坏主意。可她的心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磨练中,变得坚实无比。她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依然爱柳啸月,依然没想嫁他,她的意志可以跟顽石媲美。
“爹,女儿虽是姑娘,却有一身好武艺,论气力,并不输男儿,只要跟陈守将说清楚,相信陈守将会许女儿代替爹爹去修城的。”袁尚喜没告诉爹娘自己内力已失的事。她觉得那不重要,习武让她拥有一副好体魄,就算没内功,她的精气神仍然比一般人充足。
“这个……”晃家两口子互相看了看,有点心动,却没胆行动。
“要不女儿现在就去找陈守将,向他禀明这件事,看他如何决断?”袁尚喜说到就做,转身出了营帐,去找看守流犯的留头儿。
留头儿听说她是袁尚喜,心跳了下。在这批犯人中,她可是个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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