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住着俏冤家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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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留头儿。

    留头儿听说她是袁尚喜,心跳了下。在这批犯人中,她可是个名人,押送袁家三口的宫差因为路上对他们照顾有加,都发了笔小财,回去后,还升了一阶。

    袁家三口还没到大散关,那为他们打点前程的人就在这里晃过一圈了,留头儿也收了一份礼。大家都说袁家姑娘好心、仗义,朋友遍三江、知交达四海,这里的宫儿心里都有数,能给他们方便的,就别为难了。

    袁尚喜跟留头儿说,她想见陈守将,留头儿便给她通传了。

    陈守将在衙门接见她。

    袁尚喜一进去,陈守将便以探询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

    “袁姑娘想见本将,不知道有什么事?”

    袁尚喜将爹爹生病,自己想代替爹爹去修缮城墙的事说了一遍。

    “袁姑娘,本将下令要男丁,不止因为男人力气大,都是男人做活也方便。贸然插入你一个姑娘家,恐怕不太好。”

    “犯女自愿单独负责一段城墙,从采料到修筑,犯女一力承担,如此既可完成大人命令、又不会混杂男女,请大人成全。”

    “这样你会很辛苦。”

    “犯女做得来,请大人成全。”

    陈守将看着她,果然如传言中固执。他的目光朝后堂方向瞥了过去,那里有一道顺长的人影,对他点了点头。

    他叹口气,便答应了。“好吧!明日我让留头儿带你去城头,他会告诉你,你在哪里工作。”

    “谢谢大人。”袁尚喜告退离去。

    陈守将对着后堂招呼。“你真舍得让她一个人去筑城?”

    “你只要管城墙最后有没有修好便是,其他的与你无关吧?”白衣飘扬,一道身影带着杨柳新绿的风姿走出来,竟是柳啸月。他的目光追逐着袁尚喜离开的背影,一直没栘开。

    陈守将幼时曾在沛州住过,和柳啸月交情非同一般,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动过心,还以为他寡人有疾,结果他却搭上了那爱恋他多年、又被他拒绝数次的对门邻居袁尚喜。

    也罢,人说,爱情来了,山也挡不住,管他爱谁,将来幸福就好。

    可他的行为也恁怪,千里迢迢追到大散关,正该去会情人,彼此乐和乐和,他反而躲起来不见人,难不成他又后悔了?

    “你在我的地盘上,想追求我看管的犯人,还说与我无关?”

    “那你想怎样?帮我作大媒?”在屋里已经看不见袁尚喜的背影了,柳啸月干脆走出去。“若能成功,媒人礼随你开。”

    陈守将跟在他身后。“你这是送钱给我花,沛州人谁不知道袁丫头喜欢你?”所以他也不客气了。“就三千两吧!你的大媒,我作了。”

    “尚喜若肯点头,别说三千两,三万两我都付。”站在门口也看不到她了,柳啸月又一路追出去。

    陈守将拉住他。“喂,前面是军事重地,你不能过去。”

    柳啸月眼睁睁看着她失去踪影,心头再度泛起一股沉痛。

    他的手又忍不住摸向胸怀,那里藏着她遗落的手绢,如今已经变成他最珍视的宝贝。

    “别看了。我明天就去帮你提亲。”陈守将说。“但你们要成亲,得等她刑期满,或者皇上特赦,否则我还是公事公办,你可别为难我。”

    “她不会答应的。”

    “她作梦都想着嫁你,怎么可能拒绝?”

    “倘使你喜欢一个姑娘,但那姑娘总拒绝你,直到你落魄了,她突然跑来说要嫁你,你接不接受?”

    陈守将想了一下。“我恐怕会拒绝,我不想连累她,而且……”

    “你会怀疑,那姑娘到底是同情你,还是真的喜欢你?”柳啸月叹气。“将心比心,尚喜也会这么想的。”

    “可……这只是你的猜测。”

    但通常他的猜测都很准。柳啸月一直就是个三思、五思、甚至是十思之后才会行动的人,也因为他想得多,以往,任无数姑娘追捧他,他总在两人初见面时,便将彼此的个性、行为、背景……各方面做分析,可每回结果都不美妙,他只好一一回绝她们。

    如今他好难得地动了心,想得就更多了。怎么样爱她,她会开心?做什么事,她会高兴?她至高的幸福在何方……想到最后,他大汗淋漓,发现自己对不起她好多、欠她更多,而且他做的很多事都是无法被原谅的。

    按照猜测,他只要跟她说喜欢她,她只会有一个反应——别闹了。

    这真的很令人郁闷。

    陈守将对袁尚喜说,他是柳啸月的好朋友,想给她和柳啸月做个媒人。他本想,袁尚喜爱恋柳啸月多年,自己这一提,没有十成把握,也有八成,谁知她竟如柳啸月猜测般,拒绝了。

    他只能说,柳啸月猜测人心的本事,神了。

    柳啸月倒很平静,这是意料中的事,他暂时也想不出解开她心结的办法,只好继续躲在暗地里偷看她。

    修城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袁尚喜失去内力,仰仗的都是自己习武多年修练的好体力,扛石伐木,她一肩挑起。

    他看了心疼,便趁黑夜帮她,肋她尽快做完分内事。

    袁尚喜也没发现,她是个认真的姑娘,但从不心细。

    就这样,流放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转眼半月,数百流犯倒下三分之一,都是水土不服,加上过度操劳,累病的。倒是袁尚喜已习惯了这种流血流汗的日子。

    有人问她,边关凄寒,修城又苦,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撑得住?

    可说实话,她并不觉得累,至少身体感觉良好,只是心里很想柳啸月。

    原以为十多年磨砺下来,她已变得潇洒,结果分离一样地苦涩,况且现在又没有酒喝,常常想他想到腹内翻涌,她只能干呕。

    她对自己的脑袋已不抱希望:永远学不会忘情,唯有冀望身体慢慢地适应这份相思。

    “三公子……”

    眼前这棵树长得特别苍翠挺拔,仿佛要冲入云霄。她抚着树干,就想到他,他的身姿也像这棵树一样,硕长端凝。

    柳啸月是个律己甚严的人,所以他的行走起卧,有节有度,特别风雅。

    在沛州时,她最爱找机会偷看他,即便两人隔着老远,中间夹着几百人,她也能一眼看出那一抹潇洒。

    沙沙沙……风吹树梢,发出了呢喃低语。

    袁尚喜抬头,看着树枝摇摆,好像在嘻笑。可惜柳啸月不常笑,因为他每次笑,就有很多姑娘贴近他,渐渐地,他就不爱笑了。

    她注意到这件事后,就一直警惕自己,看他可以,但不能骚扰他。

    也许是上天怜她一片真心,所以她躲得越严实,看到他笑容的机会就越多。

    他大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微笑时,颊边泛着春意的梨涡,他也会坏笑,双睫低垂,有种说不出的魅态……

    算一算,她看过他的笑竟有十余样,样样风情万种。

    不自觉地,她也笑了。原来她与他的缘分也很深,所以才能认识他这么久、看过他如许多表情,她突然戚觉自己好幸福。

    “袁尚喜,你不伐木,愣着干什么?”一个监工走过来问她。

    袁尚喜恍然回神。“对不起。”老是为了想他而误工,这习惯不好。但她不想改,相思也许磨人,但想他的时候却特别开心。

    “算了。”监工也是收过礼,答应照顾她的人。“反正你的工作一直超前,只要你继续保持下去,其他的随你吧!”他离开了。

    “我工作超前了吗?”袁尚喜倒不晓得。

    怀着一肚子疑惑,她抄起斧子伐木。

    她有些舍不得劈砍这棵让她想起柳啸月的树,但不砍不行,坏了修城大计,她小命难保,就不能再思念柳啸月了。

    “为了我日后能长久的相思,委屈你了——”一斧、两斧、三斧下去,大树开始摇晃。

    她停下来,留恋地再望大树一眼。

    别人的爱情是以携手终身为目的,她呢,相思是她一辈子的追求。

    “抱歉了——”

    最后一斧正要落下,突然,又有一个流犯倒下去。“来人啊!快来人,刘老六受伤了!”

    袁尚喜吓一跳,劈歪了,树没倒。

    紧接着,三个监工从她眼前跑过去,没多久,抬出一个双腿尽折、浑身血淋淋的中年汉子。

    她看着那一路滴过来、几乎淌成小溪的鲜血,眉间皱成一座小山。

    “等一下,先帮他止血,否则这一路抬回城里,血都流光了。”

    “已经把他的伤口绑住了,但血还是止不了,只能回去找大夫。”监工也很头疼,流犯损失太多,他们也有罪的。

    “我来。”

    袁尚喜二话不说,开始提气,丹田里只有一丝很微弱、比吹口气大不了多少的热流,这是她失去内力后,苦苦修练至今,才练回来的一点点成果,但在性命交关时,她也顾惜不了太多了。

    她将仅剩的内力逼到指尖,封住刘老六前胸到患部的七处|穴位,血流立刻停止。

    监工们都呆了。

    “只能撑一刻钟。”她苦笑,现在她的内力又贼去楼空了。“大概够你们回城,快点吧!”

    监工们慌忙地把人抬走。

    袁尚喜二度失去内力,疲累得再也站不住,整个人往后一倒。

    咚!她后脑撞上大树,而后,就见无数落叶哗哗地往下落。

    吱吱吱——一个可怕、刺耳的磨擦声响起,紧接着,一片黑影罩住了她。

    大树倒了——

    她瞪大眼,忘了呼吸。

    可惜……没办法再想三公子了……旱知道,应该多想他一点……

    死到临头,她脑海里居然只有这个想法。有点荒唐,但她真的想不到其他。

    她遗憾地闭上眼等死。听说人死后,头七可以回魂,她要给所有认识的朋友托梦,祭拜她,不用元宝蜡烛香,只要烧幅柳啸月的画像给她就行了。

    最好逢年过节烧一幅、生祭死祭再一幅,当然,大家没事时多烧一点,她也是很乐意收的。

    不过……

    这棵树怎么到现在还不压下来?

    她忍不住睁开眼,没瞧见预想中的苍翠,倒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对着她皱眉,那深邃的眸一如既往的认真、凌厉。

    “三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他替她挡住了大树?

    “你还不起来?”幸亏他及时赶到,否则她小命难保。唉,不知她这粗心大意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我……喔!”能活着继续想他,她当然不想死!她立刻爬到他身边。

    “你站起来吧!”他不知道她又一次失去内力了。

    “我也想,可脚没力。”

    他深吸口气,双手用力,把树干推向一边。“没事吧?你吓坏了?”他以为她是被吓到没力。

    “不是。”她翻过身,躺地上继续调息呼吸。“刚才用了内力……”

    “你不知道散功后,至少半年内不能妄动内力,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终生瘫痪?”

    “意外嘛……”

    柳啸月被她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她摸摸鼻子。她承认,有时候她行事很冲动,总把他气得半死。她不愿他见她就发火,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她服软,她认输。

    “三公子。”她笑着。“你怎会在这里?”

    他瞪她一眼,气犹未消。

    她缩了下身子,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颗球,往地缝里滚去。或许,他看不见她,就不会生气了。

    “袁姑娘、袁姑娘——”却是刚才送刘老六回去的监工之一又跑回来了。“刘老六没事了,大夫说你止血止得好,多谢你了。”

    “不客气。”她摆摆手,继续瘫着。

    “你——”监工不明白,她怎么一直躺在地上,还有,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我没力气,休息一下。”

    “喔,那你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做。”袁尚喜能干又善良,后头又有人在打点,监工乐得卖人情给她。

    监工走后,柳啸月看着她。“你还会治伤?”

    “我不会啊!”她比出两根手指。“我只是帮人点|穴止血。”

    “你不早说!”早知她是为救人才二度散功,他也不至于生气。

    “啊?”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满天下嚷嚷吧?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累瘫在地上起不来的身子,既心疼又无奈。

    他扶起她,让她盘腿坐好。

    “你干什么?”她惊讶。他千万别说要把内力还她啊!

    他叹口气,抚上她憔悴的脸颊,想起两人一起对敌时,在夜风中,她狂放又潇洒,但近看她的眸,却复杂得让人心悸。她看他、躲他、爱他、避他、渴望他、又推拒他……一个人心里怎能存着这么多心思,她不累吗?他替她感到疲累啊……

    “尚喜,你想过成亲吗?”

    她呆呆地看着他,活了二十几年,此刻是她这辈子最兴奋的时候。他们之间,好近好近,他的手好热,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了。

    “尚喜。”他在她鼻子上拧了一下。“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啊?”她恍然回神,脸红得快冒烟。“对不起,我没听见,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我说,你想过成亲吗?”与他一起携手。

    她很爽快地摇头。“放心,我不成亲,一辈子都不成亲。”所以他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她不缠人。

    柳啸月有一种喝到陈年老醋的感觉,嘴里、心里酸得腻味。

    “做我的娘子,与我成亲,你也不愿?”

    “三公子,你在试探我吗?”她笑了,有些悲伤,但更多的是坦荡。“我不成亲,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成亲。”她说得很认真,仿佛在立誓。

    他听得怔了,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6章

    柳啸月帮袁尚喜运功疏理经脉,并且在她体内留下一道真气,方便她日后可以更快地修练回自己的功力。

    自此,他不再掩饰行踪,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助她修城。

    陈守将也帮他,藉口袁尚喜工作出色,调袁家三口入守将府,充为仆役。其实他们就住一个院子里,柳啸月的房间就在袁尚喜对面。

    她差点乐疯了,现在的日子与在沛州时差不多,每天可以看到他,偶尔打个招呼,其乐无穷。

    当然,修城还是很辛苦,不过有他在,她吃黄连都觉得甜。

    他脱下了白衣,换上青衣短打装扮,陈守将一见,就指着他笑。

    “哈哈哈——我以为你真成神仙了,原来也是人,也有狼狈的时候,很好很好。”柳啸月的朋友里,没有一个不唾弃他的潇洒。一个大男人,整天穿得一身白晃来晃去,说什么行止进退,不是寒碜人吗?

    “我一直是人,看不出来是你有眼无珠。”他甩头,走人。

    “这小子……”陈守将给呛了个半死。“没关系,现在让你嚣张,如果袁丫头的想法真如我夫人所说,是情未灭,但心已死,你想娶人家,早晚得来求我!”

    柳啸月来到城头,袁尚喜正在那里探头探脑。

    “你在看什么?”

    “有个监工跟进城的胡商吵起来了——咦?”声音好耳熟啊!她跳起来,回身看见他,笑容衬着蜜色小脸,像秋天树上成熟的果子,不止甘甜,还带着让人心恰的芳香。“三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每天都来帮你修城吗?”她用得着这样,见他一回,就吃惊一回?

    “是啊!”但她从没指望这种日子能长久,只当过一天,是一天。

    “监工为什么跟胡商吵架?”

    “好像是我们修城,把路阻了,胡商的车队进不来。”

    “他的车队能有多大,这么宽的道路,两辆马车并驶都够了,分明是无理取闹。”

    “我也这么觉得,”她点点头,不想看了,开始弯腰搬石头。

    “蹲下去再搬,小心闪了你的腰。”柳啸月对言行举止都有要求。

    她缩缩脖子,只得照着做。其实他说的她都懂,不过有时候会犯懒。

    “三公子,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嫁我为止。”

    她窒了下。“三公子,你又跟我开玩笑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足以洞金穿石的火热眼神让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他虽没与姑娘交往过,但说书总听过,他可以肯定,她现在这种表现是对他情动了。

    但她为什么老躲避着成亲的问题?

    袁尚喜被看得受不了了。“我去提水。”说完,她匆匆跑开。

    他身如飞絮,紧贴着她。

    她想躲,又舍不得,跟柳啸月相处的机会,是女人都不愿放弃。

    她只得咬牙忍着,偷瞄他一眼,又迅速转移视线,再瞄一下、再闪、再瞄……

    柳啸月失笑。“你可以正大光明看,何必偷偷摸摸?”

    “我没看啊!”她赶紧低头。

    “如果是我叫你看呢?”他加快一步,贴到她身上,温热的吐息仿佛就在她耳畔。

    她诧异的目光迎上他,近在眼前的俊颜如画一般,那深邃的双瞳,写尽了山川的秀美。

    这是她倾尽性命暗恋的男人,她真的好喜欢他。

    “三公子,你不用测试我……我……我不会有其他心思的。”

    “其他心思是什么?若我要你有呢?”他真被她搞糊涂了。爱恋不是为了聚首,那她求什么?

    “你又来了。”她摇头。“三公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一辈子——”

    “别发誓。”算他怕了她。“我们不谈那些事了。你……你在这里习惯吗?”

    “还好,除了……”她摸向腰边,想念她的酒葫芦。

    “酒喝太多,伤身。”

    “我知道。”只是习惯了,乍然失去,心里空虚。

    “以后我陪你喝茶,酒,戒了它吧。”

    她微笑不答。她可以习惯对他的情,但绝不敢习惯他的存在,因为在她的生命里,他是最容易消失的人。

    “尚喜——”

    他说到一半,一阵惊慌声起。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她与他相视一眼,加快脚步跑下城,几个监工已经和胡商们打成一团,运货的马车倒在一旁,掉出少许的皮毛和药材。

    “三公子,不太对劲,十几辆马车,运送的货物怎么那样少?”还有,那些胡商的手脚也太俐落了点。

    “我去看看,你自己小心。”柳啸月走过去,试图分开打成一团的人们。“住手!叫你们住手,没听见吗?”他放倒了两名监工、一名胡商,但混战却没有停止,依旧激烈。

    袁尚喜左右瞧了瞧,抄了根扁担,开始偷袭那些胡商。

    “官兵打人了、官兵打人了——”一个胡商大声喊,没多久,那呼喝声就传遍了城门。

    “笨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官兵了?我是犯人。”说着,她又敲晕一个胡商。

    这时,已有官兵去禀报陈守将城门口的暴动。

    柳啸月边打,边退到袁尚喜身边。“这是有人故意捣乱,一会儿情势不对,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在打斗上,她是懂得识时务的。

    柳啸月净找那些喊得最大声的胡商打,一拳下去,就倒一个。

    但胡商却越聚越多,从三、五人,一下子变成上百人,柳啸月可以周旋的地方越来越小,他开始考虑真的动手。

    但他又担心,见了血,胡商们的攻击会更疯狂。袁尚喜还在这里,万一伤了她,可就不妙。

    “尚喜。”他目光四顾寻找她。得先把她藏好,再图后路。

    “这儿。”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他看过去,袁尚喜不知何时寻了一个城门洞,悄俏地躲进去。听见他的呼喊,她探出半个身子跟他挥手。

    他忍不住想笑,这丫头真是越瞧越可爱。

    她安全了,他就不再客气,手一抖,一柄柳叶镖夹在指间,落花似地翻飞起来,一眨眼,夺去数名胡商性命。

    同时,他不着痕迹地往她躲避的方向走。他不止要镇压这场混战,还要保护她。

    那些胡商被乍然的血腥吓了一跳,场面瞬间凝窒。

    柳啸月乘机来到袁尚喜面前,把她躲藏的城门洞掩得密密实实。

    “南蛮子,你敢杀人!”一个胡商暴喝。

    柳啸月冷笑,只有北方的当涂族才会这样称呼尚善国人,可见这些人不是单纯的胡商,他们掀起这阵混战是有目的。

    “兄弟们!杀了他,给我们族人报仇!”那个胡商大喊一声。

    随即,假装胡商的当涂人露出了狰狞面目,他们从翻倒的马车里抽出兵器,呼喝着杀向柳啸月。

    “果然,十几辆马车,怎么可能只装那一点点货物?恐怕他们是弄了点皮毛和药材装点门面,里头全藏了兵器。”袁尚喜越发觉得今天的混战大有内情。“可他们搞这么多事,想干什么?”

    “何人敢在城门喧闹,还不给本将停下来!”却是陈守将率领部属镇压来了。

    袁尚喜心一跳,大散关是尚善国的边防重镇、陈守将是大散关的灵魂人物,若他有了意外,当涂族人会如何?大散关又将如何?尚善国危矣!

    她躲不住了。“陈大人,你别过来!”

    “尚喜!”发现她从城门洞跑出去,柳啸月赶紧追上去。

    袁尚喜没了内力,但身法还在,她左闪右避地冲到了陈守将身边,想也不想便将他扑倒。

    咻!一枝利箭像晴天一道霹雳,划过陈守将的头盔,把盔顶装饰的宝石震得粉碎。

    陈守将瞪大眼。若不是袁尚喜反应快,他已经死了。

    “保护将军!”柳啸月大喊,双手各夹两柄柳叶镖,手腕微震,柳叶镖射出,就像一道光,穿过一名当涂族人喉咙。四柄柳叶镖,把陈守将附近的敌人杀个精光。

    这时,官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排行列队,将那些当涂族人合围歼之。

    将军府。

    柳啸月拉着袁尚喜,他颤抖着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他,又望了望两人交缠的十指,有些奇怪。

    在大散关重逢后,她就觉得他不对劲,三番两次地测试她,他素来不是疑心的人,怎么变了样貌?

    她应该甩开他,坚持自己的心意,但被他握着的感觉好甜,她却是舍不得松开。

    “三公子……”不过礼貌上,她还是要提醒他一句,这盘豆腐可是他主动送上门,她没占他便宜。

    他横她一眼,沉默着。

    她缩了下脖子,她又惹到他了吗?

    “陈大哥,当涂族人为什么要杀你?”柳啸月很在意这场差点牵累了袁尚喜的混战。该死,如果她武功还在就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药物可以让人快速恢复功力?等金多宝到了,得问问她,若有,无论要花费何等代价,他都要把药找来,给袁尚喜服用。

    陈守将闷了下,苦笑。“何止我被刺杀,自从曹将军在太子叛变一役,为保护皇上而身殡后,边防四大关就没安宁过。那些蛮子,哼,以为没了曹将军,尚善国就可以任他们驰骋牧马?作梦!”

    “曹将军?是那鼎鼎有名的色狼将军曹天娇?”那位女将军可是袁尚喜的偶像。

    “嘘!”陈守将差点扑上来捂住她的嘴。“曹将军在边城威名赫赫,你这话在我跟前说,我可以当不知道,可若被外面的兵卒听见,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对不起,我没恶意,其实我很佩服曹将军。”

    “谁不是呢?”陈守将很遗慽,那么厉害的大将,却不是死在征战途中,而是殁于内乱,这是尚善国的不幸。“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跟曹将军北征过,不能亲眼看看,什么叫兵锋所指、万敌授首的场面,唉!”

    柳啸月比较没有那种追思缅怀的心态,他认为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所以说,现在边关不稳,皆缘于曹将军身死,尚善国没了震慑外敌的大将,于是,胡人南下牧马的心思再起。那么陈大哥,当涂族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你要如何应付?”

    陈守将闭上眼,沉思片刻。“我将上书朝廷,请求北征。”

    “现已夏末,征集粮草须时三月,等筹备完成都入秋了,届时,北地酷寒,非作战的好时机,要打,最快得明年入春。”

    “对。所以我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巩固城防。”陈守将转向袁尚喜。“袁姑娘,若本将请你协助督导修城,你可能胜任?”

    柳啸月眉一皱,横过凌厉的一眼。袁尚喜已经没有武功,还要让她去出头,岂个危险?

    陈守将解释:“袁姑娘在流犯中有足够的人望和威信,我没有要她亲上前线,但我需要她来调动流犯,加速完成修整城防的工作。”

    “大人,我也只是个犯人,能有什么威望,你别开玩笑了。”她很害怕,不是因为陈守将让她做事,而是柳啸月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好像很生气,气得快疯丁。偏偏,她完全不懂他在气什么。

    “你肯帮人、能救人、脑子动得快、工作能力又强,有这些就足够了,况且——”

    柳啸月打断陈守将的话。“这件事我认下了,陈大哥莫再打尚喜的主意。”他已恨不得将她打包回沛州藏起来,岂肯她再去冒险?

    “三公子,我承认你出类拔萃,但你缺少袁姑娘那种亲和力,你只能让人帮你做事,却无法让他们卖命。”

    柳啸月窒了下,不得不承认陈守将的话有理。

    “好吧!但我跟她一起。”这是他最后的底限。

    “那你就跟啊,谁能阻止你?”陈守将早就放弃要柳啸月守军规了。

    “这个……两位,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袁尚喜瞄着柳啸月眼底潜藏的怒火,多怕他气死了。

    “听你意见干什么?就算你说了,做得到吗?”柳啸月瞪她一眼,声音比冰还冷。

    她喊冤。“我怎么会做不到?我一直很守信用的。”

    “是谁答应我藏好?又是谁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出来?你这样还叫守信用?”他的火气终于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我——那不是意外吗?”总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陈守将丧命。

    “藉口,你做不到就不要给我承诺。”她不懂,当她冲出去时,他那种心慌欲死的痛楚,至今,他的手还是抖着的。

    她嗫嚅了半晌,低下头。

    “对不起……”她轻轻地扭着手,想挣脱他的掌握。

    但柳啸月却握得更紧,炯炯目光瞬也不瞬地锁着她。

    不能放,也不敢放,她是这么莽撞的人,他若不紧紧握着,谁知下一刻,她会不会就此消失无踪?

    “唔!”她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力气太大,她有些疼了。

    他心一揪,仓皇地松开她。

    她错愕地望他一眼,正想把手收回来。

    他又把她的手抢过去,重新握住。但这一次,他放轻了力道,只求她挣不脱,却是不舍得再用力。

    其实他一直是想保护她,可每一次,他们总是对不上,他说的,她不懂,她的坚持,他无法理解,徒然换来一回又一回的彼此伤害。

    陈守将在一旁看着两人,脑子都糊涂了。明明都是聪明人,怎么就卡在那个莫名其妙之处?

    “大人,外头有位姓金的姑娘,说要求见三公子。”一名兵丁来报。

    “是金多宝。陈大哥,麻烦请她进来。”柳啸月说,同时,他对袁尚喜投过一抹歉疚的眼神。他无意弄疼她的,他比任何人都珍视她,真的。

    陈守将挥手,让人去引金多宝进来。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金多宝抱着一个坛子走进大厅。

    “幸不辱命。”她对着柳啸月笑,看到他身边的袁尚喜,眸中闪过一抹悲伤。“给你。”她将坛子送到袁尚喜面前。

    “这是什么?”

    金多宝低头,好片刻才说:“你二哥的骨灰。”

    “二哥……”袁尚喜身子发颤。其实她一直有预感,二哥前程凶危,但只要没见到尸体,她总抱着一丝希望。但现在……

    “二哥,他怎么……二哥……”她伸手想要去接坛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仍在他的掌握中。

    她木然地回头望他一眼,有点希望他告诉她,这是梦。

    但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明眼前的一切是现实。然后,他松开了她。

    袁尚喜再也忍不住,两行泪滑下。柳啸月的鼓励是安慰她,却也摧毁了她的希望。

    “二哥……呜……二哥……呜呜呜……”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他的手掌又大又温暖,让她在悲伤的时候,心里又充实,至少,她不是孤独一人。

    金多宝把坛子送到她手里。“节哀顺变。”

    “二哥……”她抱着坛子,心痛如刀绞。

    悲伤在厅里蔓延,沉默间,只有她低低的哭声。

    柳啸月也无法令她停止哭泣,那是她仅剩的手足,而且……

    “你要怎么跟伯父、伯母说?”

    “暂时别告诉他们。”她爹的病才好,她不想老人家再受打击。

    “就照你说的做吧!现下,我们先把袁二哥葬了。”

    她再也忍不住地靠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袁尚喜躺在屋顶上,看着漆黑的夜空。今晚没有月亮,连星子也不见半颗,只有浓厚的乌云,像她的心一样,沉重又悲伤。

    她曾经有三个手足,如今,一个也没有了。

    大哥、小妹死在火场中,二哥……听金多宝说,他是兵变时,被乱军杀的。

    为什么要兵变?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起争执?权力富贵真的会使人疯狂……她想不透,圆睁的眼,清澈的泪不停地滑下。

    “要不要喝一杯?”一个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动泪眼,看见熟悉的白色身影,是柳啸月。他唇边挂着温柔的笑,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夜晚,透着盈润的光芒,变成她心中最后一点光明。

    他总在她最悲伤、最无助的时刻出现,然后,将她拉出绝望的深渊。

    她扁扁嘴,压抑不住的哭声再度冲口而出。

    他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感觉她的泪浸湿了衣襟,心很痛。

    “哭吧,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她拉着他的衣襟,哭得肝肠寸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乌云终于散开了,几点星光洒下余辉。

    她的痛哭渐渐转成抽噎。“我不知道怎么办……总有一天得告诉爹娘的,可我该怎么说?”

    “在金多宝将袁二哥的骨灰送来前,你可曾预想过袁二哥的生死?”他举袖,轻拭她满脸泪痕。

    “我……”她早猜到二哥凶多吉少,只是没见到尸体,总有一丝希望。

    他拍拍她的肩,将一个酒葫芦递到她手上。“伯父、伯母跟你的心思是一样的,所以有些事你不必想太多,时间会替你解决一切。”

    她看着酒葫芦,看着他,破碎的心在他的温柔中找到依靠。

    “谢谢。”她捧起酒葫芦,一口接一口,没有停歇地灌着。

    他看她原本白得似雪的脸渐渐染上红晕,像熟透的石榴,真是漂亮。“介意分我一口吗?”

    她住了口,怔怔地看他。

    他拿过酒葫芦,轻啜一口,又还给她。

    她吓一跳,以为酒落入他手中,就没有她的分了。他一直不喜欢她喝太多酒。

    “怎么了,不愿意陪我共醉?”他的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我……”她不知不觉痴迷了。“不,我很乐意。”重新接过酒葫芦,她再饮一口,烧烈的酒液滑过喉头,入了腹,却变成一股甘甜的暖流。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酒喝太多,伤身,但偶尔小酌,却也无妨。”现在换他喝了。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葫芦两斤重的竹叶青,转眼无踪。

    她有点不舍地看着空葫芦,可惜了,她还没喝过瘾,美好的时光总是易逝,唉!

    他像是能读出她的心思,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给她。

    她微怔。他生性自律,爱茶胜于酒,远行时常装一壶茶水在身边,这就是他用来装茶的皮囊,为什么要给她?

    “你喝喝看。”他拉起皮囊的塞子。

    她闻到一股酒香,浓得犹如北地朔风,刮人生疼。

    “烧刀子!”她的最爱。她接过皮囊,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这样烈的酒,但她喜欢,所以他想办法为她找来。

    “以后用这个皮囊喝酒好吗?它虽然只能装一斤的酒,比不上你的酒葫芦,但可以提醒你,不要过量。”

    所以,这是他的关心。

    “我知道了。”她的心很甜,又喝了一口。“对了,三公子,请替我谢谢金姑娘,劳她千里迢迢送回我二哥的骨灰,这恩情我记下了。还有……也谢谢你。”

    “我?你谢金多宝我可以理解,谢我做什么?”

    “是你让金姑娘去京城的吧?”

    看不出她行事大意,这时心思倒活了? ( 对面住着俏冤家 http://www.xshubao22.com/7/7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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