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住着俏冤家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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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你谢金多宝我可以理解,谢我做什么?”

    “是你让金姑娘去京城的吧?”

    看不出她行事大意,这时心思倒活了。他笑。“要说能办成这件事,你最该谢的是你自己。”

    “为什么?”

    “金多宝说,她到京城的时候,袁二哥的尸体已被收殓。她寻上门,才知对方受过你恩惠,此番不过是为了报恩。不过他不肯告诉金多宝他的名姓,说是学你的,施恩不望报。”

    “啊?”她脑子迷糊。“有这种事?我不清楚。”但受人恩惠,怎能不报,总有一日,她还是要还的。

    他看着她的脸色,就知她打什么主意。想起陈守将也说过,袁家三口到大散关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打点过,请大家关照袁家人。那些人也是受过袁尚喜帮助,或许她并没有注意自己在施恩,但她做的很多事,确实戚动人心。

    他不也是其中之一吗?百炼钢就在她日复一日的温情中,化成了绕指柔。

    “眼下不知道无所谓,等十年后,你流刑期满,我陪你去京城找恩人。来,我们喝酒。”

    他,要陪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皮囊已经送到她嘴边,她呆呆地喝着,也没发现此刻是他在喂她喝酒。

    他又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抚着,温言暖语比春风更加迷人。

    不知不觉,她醉了,倒在他怀里,再多的伤痛也消失无踪,她甜甜地入睡。

    第7章

    清晨,袁尚喜醒过来,看见柳啸月近在咫尺的脸,很漂亮。晨光下,他散发着一种魅惑人心的光辉。但是……

    她怎么会睡在他怀里?他们一起睡在屋顶上?

    “天啊!”她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尚喜……”他才睁眼,就发现她化成一道残影,消失了。“她的内功不是没了,为什么还跑这样快?”

    袁尚喜跑得气喘吁吁,才到中廊,便撞到金多宝。

    “唉哟!”金多宝倒退两步,一脸不可思议。“你——为什么我会撞输一个没武功的人?”

    “大概是我最近天天修城,身体练得比较强壮吧?”她回答。

    “喔!”金多宝点了下头,又摇头。“不对,大清早,我干么跟你讨论锻链身体的问题?你跑什么?都不看路的。”

    “我……”她想到刚才跟柳啸月抱一块的情形,脸又开始发烧。

    “哇!”金多宝好奇地搓搓她的脸。“不是吧?人的脸居然能红成这样,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她说不出话,头垂低得快埋进胸怀。

    “你到底做了什么?莫非……”金多宝的八卦心思复燃。“你欺负了三公子?”

    “我才没有!”袁尚喜大声喊冤。

    “你小声点,我耳朵快聋了。”

    “对不起。”

    “算了算了,你就说吧,是不是又跟三公子发生了什么事?”金多宝虽然认识袁尚喜不是很久,但已很了解她,她只会为了柳啸月而痴病发作、脑子短路。

    “我……”她犹疑半晌,嗫嗫开口。“金姑娘,你觉不觉得三公子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我瞧他一样酷、一样高高在上,一样喜欢用不屑的眼神看人。”金多宝觉得柳啸月很爱欺负她。

    “三公子是不想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故意在姑娘面前摆出冷漠面孔,他其实本性善良。”

    “在你心里,他流的汗都是香的,哪里能看到他的缺点?算了,跟你讲这种事也是浪费时间,你直接说,三公子又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奇怪?”

    “他……”她迟疑着,结结巴巴地将两人在屋顶上喝了一晚酒,最后相拥而眠的事说了。

    “就这样?他没亲你?”

    “金姑娘!”袁尚喜羞得想打她。

    “我是认真的。你们除了喝酒,就不干其他了?”金多宝不敢相信,袁尚喜爱死了柳啸月,柳啸月对袁尚喜也情有独钟,两人处了一夜,竟然半点火花都没有,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我们还有聊天啊!他还拉了我的手。”袁尚喜辩解,可好像越描越黑。“不对啦!我不想讲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也不对,我是要说……等一下,我到底想说什么?”她自己也糊涂了。凡是牵扯到柳啸月,她总难有理智。

    金多宝抬头看看天。什么时候,见钱眼开也要帮人解决爱情问题了?其实帮忙也无所谓,但袁尚喜有钱给她吗?她已经替柳啸月白干很久的活儿了,不想继续做白工。

    “你有钱没有?”

    袁尚喜愣了。“你缺钱吗?我现在没钱,不过我有朋友家里是开钱庄的,我给你写封信,你去借款,不收你利息。”

    就知道这里没油水捞,金多宝翻个白眼,想走了,可她才迈步,却看到柳啸月站在长廊的另一端,一双眼像燃着两团火,笔直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里就写着——不准抛下她不管。

    金多宝很郁闷。他要关心袁尚喜,就自己来解她心结啊!拖她下水算什么?她不过被他救了一次,就倒霉地要替他卖命一辈子?

    但金多宝还是乖乖后退一步,站回袁尚喜面前。“我想,你现在的疑惑应该是,三公子为什么突然对你温柔起来?”

    袁尚喜双眼一亮。“对啊!我就是不懂,他怎么会找我喝酒?还拉我的手?我喝醉了,他也没走,还陪我一整晚?”

    “看得出来,以前三公子对你很糟糕。”她就算要帮柳啸月做事,也要给他添点乱。

    袁尚喜点头,又摇头。“他没有对我不好,他只是不喜欢我,所以不随便对我温柔,免得我误会。这样做是正确的。”她一向懂他,尽管他的冷漠同样让她很受伤。

    “那他现在对你温柔,你开不开心?”

    袁尚喜没回答,可她眼里的甜意说明了一切。

    “这不就得了,你喜欢他,他也对你好了,你们两情相悦,可以直接拜堂入洞房了。”

    “他又不喜欢我,怎么拜堂?”

    “那是以前,他现在喜欢啦!所以才对你温柔,你不会连这都不懂吧?”

    “三公子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他说不喜欢,就不会改变。”袁尚喜说得很笃定。

    金多宝错愕地看着她,又瞄一眼躲在廊边偷听的柳啸月。她本来很受不了他的无情压榨,但跟袁尚喜谈到现在,她突然有点同情柳啸月——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日久生情,也许他一开始不喜欢你,但认识久了,就变喜欢啦!”

    日久生情,袁尚喜明白,但放到她跟柳啸月身上,她不相信。

    “三公子不会喜欢我的。”

    “你怎么这样肯定?”

    “你觉得太阳有可能从西边出来吗?”

    “不可能。”

    “我跟三公子的关系便是如此,注定有缘无分。”很早很早以前,袁尚喜便已看破。

    “你拿旭日东升、残阳西落来与感情相比,你就不许三公子改变心意?他是真的喜欢你,想娶你。”

    “他……我……”柳啸月会喜欢她?她厌觉脑子好像被雷劈了,成了一团浆糊。“你骗我!”

    “我吃饱撑着,骗你干么?”

    “对啊!你骗我干么?”她太混乱了,已经语无伦次。

    “所以我没骗你,三公子是真的想娶你,你怎么想?”

    袁尚喜没有办法想,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公子,你……我……怎么办?我发过誓,一辈子不嫁人……我当时的誓言是什么?不嫁三公子?还是不嫁人?我……我忘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个鬼!”金多宝发现,袁尚喜已经半疯魔了。“你冷静点,慢慢说,先告诉我,你怎会立誓不嫁?”

    “我……”袁尚喜深吸几口气,静下心,回想立誓的情形。那是在柳啸月第四次拒绝袁家的提亲,又发现她躲在屋顶上,偷瞧对街的大镖局后,他拉了柳乘风,也上大镖局的房顶,兄弟俩畅谈了一番“我的感情我作主、她的感情她自己负责”的理论。

    于是,她知道,他在这她死心。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嫁他,她没胆去想,这么好的男人,只有最有福气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而她不是。

    但她仍然觉得失落。

    她放弃了对这段情的最后一点渴望,只保留喜欢他的念头,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负责的感情。

    柳啸月一直不喜欢她,这种情绪持续了十余年,怎么可能突然改变?

    她笑了,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把她所有的混乱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来我的心死得还不够彻底,所以他稍微温柔了点,我便慌张了……金姑娘,我懂了,我不该动摇,我需要的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变。”她爱他,但她不会与他在一起。这便是她要坚持的。

    她伸个懒腰,眼里没有迷惘,代之而起的是坚毅。

    “好了,我该去修城了,回头见。”摆摆手,她走了。

    金多宝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你到底懂了什么?为何我一点都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是懂的——柳啸月被拒绝了。

    有监于这人剥削自己太甚,她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她认识的人。

    长廊的另一头,柳啸月脸色发黑。他明白袁尚喜的心思,无比懊悔昔日自己斩情丝斩得太决绝,竟是半点后路也没留给自己。如今要弥补,只怕要有长期抗战、流血流汗的心理准备了。

    陈守将挺同情柳啸月,一辈子没动过情的男人,第一次动情就摔这么重,更掺的是,他跌跤的事还被金多宝在几个月内传遍大散关,从八十岁老人到八岁小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幸好金多宝已被柳啸月打发去寻找可以快速恢复内力的药,否则这流言还不知要传得怎生离谱?

    陈守将找了个空档,请柳啸月喝酒,可惜人家不领情。

    柳啸月邀他喝茶,他说,酒入愁肠愁更愁。

    陈守将坐在他面前看他泡茶,他的手指很长,取茶、冲水,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美丽,根本看不出他在伤心。

    但他的眼睛很黑,就像没有月光与星光的夜晚,暗得让人发悚。

    柳啸月给陈守将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有一回我保镖经过虎头山,当地的村民送我的。”

    陈守将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怎么这样苦?”

    “先苦后甘。”他淡淡地品着,想起袁尚喜,他与她的相处却是先甘后苦,过去,他实在太糟蹋她的情意了。

    他愿意花百倍、千倍的心思挽回她,就不知她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唉……

    陈守将放下茶杯。“苦也好、甘也罢,这不合我的口味。我宁可喝酒。”

    “酒会让人混乱,而茶可以使人清醒,且对身体有好处。”

    “混乱好啊!你现在就该混乱点儿,才不会想太多,徒增心伤。”陈守将知道柳啸月一向自律,但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半点规矩不敢逾越,就太变态了。

    “我若混乱了,还怎么做事?怎么谋求她的心?”所以他宁可清醒地忍受心伤。

    “你还没放弃?”

    柳啸月的手忍不住又抚上胸怀,那里藏了她的手绢。二龙山上,她的情、她的恩、她的义……她的一切一切已变成了他心中的挚爱。

    说放弃很简单,但他的心割舍不下,他确实很喜欢她,他是真心的。

    “为什么要放弃?”

    “袁丫头已经很清楚明白地拒绝你了。”陈守将讶道:“你莫非还要行那死缠烂打的蠢事?”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使用的手段,只要我不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单纯地喜欢,何来愚蠢之说?”

    “如果她一直不接受你呢?你要跟她耗一辈子?”

    “也没什么不好。”袁尚喜是因为他的无情,才决定一生不嫁。但她并未就此抹消自己的感情,她依然爱他、依然在他有需要时帮助他、依然对他笑得潇洒飞扬,一个姑娘都有如此胸襟,难道他还不如她?

    “你……你们两个……”陈守将以为,柳啸月和袁尚喜简直是绝配。

    “大人。”一个兵丁来报。“袁姑娘让人来说,城门口有些不对劲。”

    已经秋末了,到处都在收粮入库,陈守将手下人力有些吃紧,就让袁尚喜率流犯整修城墙时,顺便注意一下北方当涂族的动静。

    她为人有些粗心,但做事却很仔细,捉到了几个当涂族奸细后,陈守将干脆让她帮着守城门。不过这份工作只持续到秋收结束,毕竟,她还是流犯身分,危急时用她可以,真提升她入军职,怕御史就要参他一个滥权枉法的罪名。

    “去看看——”陈守将还没说完,就发现柳啸月已经不见了。“要论重色轻友,你称第二,也没人敢坐第一的宝座了。”他边说,也招呼亲兵,一起上城头。

    袁尚喜看到柳啸月的时候,有些紧张,想逃跑。

    自从那夜,两人在屋顶上相拥着睡了一晚后,她就没办法以平常心面对他。

    她颤着手,解下腰间的皮囊,喝了口酒。这已经不是烧刀子了,柳啸月说烧刀子太烈,让她少喝,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改变习惯,现在喝竹叶青。

    竹叶青绵软,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让她双颊染上一抹嫣红。

    他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拭去她唇边的酒汁,微笑着,眼睛明亮,像在勾她的魂。

    她傻了,手中的皮囊差点掉了。

    “发生什么事?”他的吐息吹向她耳畔,一点一滴融化她的理智和抗拒。

    柳啸月本来就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当他故意要迷人时,又有谁挡得住?

    至少袁尚喜是挡不了的。她只觉脑袋越来越迷糊,就连让他欺近身体,肩抵着肩,她也没发现。

    她鼻间充满了他的气息,是江南柳绿的味道,好温暖。

    迷迷茫茫间,她忘了紧张,陶醉地享受着他的陪伴。

    他就知道她抗拒不了自己。其实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不会说,因为说了,她会逃,他就没有机会再捉住她了。

    他选择另一种方式接近她,让她在生活中习惯自己,希望有朝一日,她会视他的亲密如呼吸,到时,她再坚决不嫁人,也离不开他了。

    这方法有些卑鄙,但不得不说,它很有效。看,他们之间靠得多近。

    “我刚才跟陈大哥喝茶,听说这里有事,便来看看。”

    她的情绪随着他的话语起舞,忘了自己的坚持,指着远方那团团黄雾说:“你看那边,好大一股烟尘,像不像大队人马奔驰而来?”

    他极目望去,滚滚烟尘中,确实有很多人影、马影和……车影。

    “难道是当涂族人来攻?”他有些紧张。袁尚喜的内力还没完全恢复,这时候打仗,她会很危险。

    “我看不懂。”她不通军务,这种事要陈守将拿主意。“大人还没到吗?”

    柳啸月这才想起,自己把好友抛下了。

    适时,陈守将到达,先让部卒四门警戒,弓箭、火炮也架起来了,然后才抽空瞪柳啸月一眼。这家伙有了女人就不要朋友了,真不仗义!

    柳啸月只当没看见,指着那道烟尘问:“你怎么看?”

    “不像当涂族人,他们南下劫掠,全体轻骑,从来不配马车。”陈守将说。

    他们看着那股烟尘由远而近,渐渐地,百来匹马、十几辆马车和数百惊慌失措的百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好几支商队集合而成的庞大人群,他们一面跑,一面哭喊,突然,一辆马车翻覆,车里的女人、小孩跌出来,哭号震天,却没有人回头帮助他们。

    袁尚喜皱眉。她最看不惯见危不救的事。

    柳啸月拉住她的手。“别冲动,我们要弄清楚情况,再行动。”

    “我知道。”她说,但心里有些闷。

    “若确定这不是一场陷阱,我陪你去救人。”他扣紧了她的十指。

    “谢谢。”她本就沉迷在他的气息中,又要关心这突如其来的商队,越发注意不到他的踰矩了。

    他唇角勾起一弯笑,这小小的亲密让他非常开心。

    陈守将不屑地瞥他一眼,低语:“趁人之危!”

    人群越来越接近城门,所有的兵士都警戒起来了。

    陈守将让士兵们拉开长弓,随时准备放箭。

    “救命啊!将军大人,救救我们……”人群中传来哭求的声音。

    陈守将让兵士继续警戒,他和柳啸月、袁尚喜步下城头。

    那些商人已经冲到城门口,却被守城的军亡挡在外头。他们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几乎人人带伤。

    陈守将见商队中并没有扎眼的人,就让士兵把人放进来了。

    有几个体弱的,一进城,两眼一翻,便昏倒了。

    袁尚喜看到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婴儿的脸已成淡金色,显然性命垂危。

    她正想跑过去探望婴儿,才注意到手被握住了,她跑不动。

    这一路,柳啸月一直拉着她,没松开过,但她没发现。

    她已渐渐习惯他随时随地的亲密了吗?这有点可怕,他不可能永远留下来,而她却沉溺在他的陪伴中,万一哪天他又消失了,她会很惨。

    她正想甩开,他却突然拖着她往人堆里跑。“那孩子可能快不行了,要尽快施救。”

    “可是……”她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很想要他松手,让大家都舒服,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已来到那对母子面前,襁褓中的婴儿奄奄一息,让她立刻忘了原本的念头。“我送孩子进城找大夫,三公子——”

    “我去吧!”他很自然地松开她的手,安慰了那母亲几句,接过孩子。“我跑得快。”他对她笑。

    她不自觉地也回他一抹笑。因为他所有的动作都太自然了,就像人要吃饭、要呼吸一样,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很满意地转过身,好像一道轻烟掠过半空,抱着孩子入了城。

    她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坚持,事实上,随着伤患人数不断增加,她忙着救死扶伤,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考虑其他。

    确定商队的到来没有任何危机后,陈守将也调拨一支军队,沿着官道寻过去,将那些掉队的商人一一救回来。

    至于城内的人员安置和伤患救助,就委托给袁尚喜了。

    待柳啸月把婴儿送到医馆,再回来,她正忙着指挥人熬药、煮粥,他很自然地又来到她身边。

    他先给她帮忙,凡是要出力的工作,他就主动揽下。

    场面实在太乱,受伤的人数又多,她越来越忙不过来,便越倚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习惯了指使他做事。

    偶尔,她需要帮忙,而他正忙着,抽不出空,她反而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到了后来,他们仿佛融成一个人,连才入城的伤患都知道,有需求,跟袁尚喜讲,和告诉柳啸月是一样的。

    他渐渐地掌握了她的行事步骤,开始干涉她,比如,逼她休息、强迫她吃饭。他说,她要一直挺着,才能帮助更多的人,否则她倒下了,这些伤患怎么办?

    她累翻了,也无心注意他说的是对是错,自然而然便照着他的话做了。

    不知不觉,残阳挂在西方的山头,一天过去了。

    柳啸月拿了一件披风为她披上。“起风了,小心别着凉。”

    “喔。”她应了一声,恍惚间感觉有些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错。“三公子……”

    “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露宿城门。”他根本不让她的脑子有清醒的机曾,只要她稍微回神,他就想尽各种办法引诱她重新陷入迷糊。

    “我也不知道,得问陈守将。”她的注意力果然又被转开。

    “我们一起去问吧!”他很自然地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这样好看。”这又比一般的拉手触碰更亲密了。

    她呆愣了,连什么时候被他牵着手,来到陈守将面前都不晓得。

    “陈大哥,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了吗?”柳啸月问。

    陈守将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现疑惑。

    柳啸月却不给他询问的机会,迳自道:“这些商人身上的伤都是刀剑造成的,难道他们遇上强盗?”

    “不是强盗,是当涂族人,他们袭击了所有商队。”不得不说,柳啸月是个很会转移别人心思的人。陈守将果然忘了刚才的困惑。

    “按理说,北方盛产药材和皮毛,南方多的是茶砖和食盐,这种通商是互取所需,哪怕是两国交战最激烈的时候,也没人会拿行商们泄愤,怎么这次却反常了?”

    这个问题,陈守将也没有答案,他只是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幕,感觉大散关也笼罩在一片阴谋的乌云中。

    “恐怕当涂族人所图非小,我们要小心了。”

    袁尚喜叹口气。这一年,真的是尚善国风雨飘摇的一年……

    “陈大人,秋末时节,夜风凄寒,已入城的行商个个带伤,露宿不得,应该把他们安置在哪里?”她问。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我已命人在军营附近寻一片空地,搭好帐篷,你把他们迁过去吧!”陈守将又问:“袁姑娘,城墙的修整进度如何?”

    “差不多都好了。”

    “袁姑娘,待城防修缮完成,你那监督的工作就暂时放下,改去照料那些行商吧!”陈守将要全力布局守城,却是暂无心力顾及其他。

    “是,大人。”她领命去了,柳啸月自然跟着她,寸步不离。

    第8章

    袁尚喜走进军营,招呼声此起彼落。

    对于这些被她拯救过的行商来说,她的地位就跟活菩萨一样,他们非常敬重她。

    她脸上带着笑,与众人回礼,探问他们的伤势。

    她很开心,大家都复原得很好,相信年前可以康复,也许还赶得及回家过年。大节日里,能一家团聚,是天大的幸福。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享受得到这种快乐。

    当她的视线落在板车上那灰白头发的老人时,眼底的愉悦淡去了。

    “沈老爹,今天有没有舒服点?”老人的双腿断掉了,那是不管将养多久,也不会再长回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事实上,袁尚喜没听他开过口。

    据其他的行商说,沈老爹是他们的领头,原本有一份很丰厚的家业,但在这次意外中,他失去了大半的货物、金银,还有唯一的儿子。从此,他就不再讲话了。

    袁尚喜很怜惜老人,对他多方照顾,可惜他的情况还是一直恶化。

    “袁姑娘。”一名女子推开帷帐走出来。她是沈家独子这次北行遇到的牧羊女,长得非常漂亮,就如天山的雪莲,两人原本约定回京成亲,但沈公子却死了。如今她跟着沈老爹,有行商喜欢她,想求她下嫁,可她说要照顾老人家百年,所以大家都叫她沈娘子。

    “沈娘子,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袁尚喜掏出一只药瓶递过去。

    这回遇袭,沈娘子被打了一拳,受了点内伤,一入夜就咳,因此袁尚喜请大夫给她配了一服化瘀药。

    “好多了。”沈娘子接过药瓶,道谢,左右张望片刻。“柳公子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这话一出口,很多行商也问起来了。

    他们落难大散关半个月,见惯了柳啸月与袁尚喜,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突然少了一人,行商们都不习惯。

    袁尚喜愣了一下,她跟柳啸月亲密到让所有人认为他们是一体的?

    她搜索枯肠,却没有与他特别亲近的记亿。

    实在是柳啸月接近她,做得太自然,如同变成她身边的空气,外人见他们是一对,她自己反而没感觉。

    她搔搔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朋友到了大散关,三公子去接待。”她只能这么说。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袁尚喜疑惑,沈娘于似乎太紧张柳啸月了。“三公子——”

    “说我什么呢?”却是柳啸月到了。他一来就跟大家打招呼,拍肩搭手,笑得无比热络。

    当然,他的手最后是落在袁尚喜肩上。

    她刚注意到他手掌带来的温度,就听他朗声大笑。“你是不是趁我不在,跟人说我的坏话?”

    “我哪会干这种事?”她喊冤,便忘记他的手还在自己肩上的事了。

    “那你说,刚刚说我什么?”

    “沈娘子问我,你今天怎么没来?我告诉她,你去接人了。”金多宝来访,指名要找柳啸月,他自当去迎客。

    “真是这样?”柳啸月笑问沈娘子,但眼里没有笑意。他不是迟钝的袁尚喜,他看得出来,沈娘子对自己有意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她,自然不与沈娘子接近。

    可他也没像以前一样,遇上喜欢他的姑娘,就摆脸色。在袁尚喜身上,他跌了好大一跤,已经学会即便是拒绝人,也要委婉,不要伤人。

    沈娘子双颊微红。“是真的。三公子人中之龙,哪儿来的坏处让人讲?”

    “沈娘子过誉了,柳某愧不敢当。”他颔首,然后便去捉袁尚喜的手。“金多宝说,你答应了请她吃饭,她今天刚好有空,请你践约。一

    “我有说过那种事吗?”她有说过请金多宝喝酒,但吃饭?没印象。

    “不管你有没有说过,她已经在客栈等你。”柳啸月也不管金多宝所言是真是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藉口牵她的手。“走吧,你总不好让她等太久。”

    她茫然地被他拉着一步一步往军营外走。

    “三公子——”沈娘子追了几步。

    但柳啸月牵着袁尚喜,却跑得更快。无论如何,他的武功在大散关里还称得上第一,其他人不凭藉外力想追上他,很难。

    连袁尚喜要跟上他的脚步,都很辛苦。她的内力毕竟还没完全恢复。

    因此,她更难甩脱他了。

    “一定要跑这么快吗?”她有些喘。

    柳啸月更拉紧她的手。“再迟下去,金多宝怕要将客栈全部的菜都点一轮,你的荷包……危险。”

    “可是,不管她点什么,我都没钱付。”她帮陈守将做事,陈守将管她吃穿。但她终是流犯身分,没有俸禄可拿,她还是很穷的。

    “我先借你。”就算她一辈子不还也无所谓。

    “那怎么好意思?”

    “难道你能找陈大哥借?”

    她默然。确实,比起向陈守将开口,跟柳啸月借还是比较不尴尬的。

    “但出门在外,我也没带很多钱,经不起金多宝过多的折腾,所以我们得加快脚步,以免她把我的钱袋掏光。”

    “她名声虽不好,但为人不差,不至于这样的。”

    “要不要打赌,她现在至少点了十道菜、两样酒?”

    她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在大散关的柳啸月跟在沛州的柳啸月不大一样,过去,他行事非常严谨,现在居然会说出打赌这种事?

    可这样的柳啸月又更迷人了,无俦俊美下添了潇洒,就像月夜里,那迎风初绽的昙花,让人一见,魂销梦醉。

    渐渐地,她的神智又有些不清楚了。

    她太容易为他着迷,所以总被他逗得团团转。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打赌了?”他笑着打趣。“那好,我们立刻去看结果。”

    “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腰被他揽住了。

    他带着她,像苍鹰袭空一样掠向天际。

    冷风一吹,她发晕的脑子有些清醒。“三公子,你快松手……”他们太亲近了,她好紧张,胃部又开始翻滚,想吐。

    “到了。”他放开了她的腰,但仍拉住她的手。“你也来猜一下,金多宝到底点了多少菜、几样酒?”他又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一招总是每试必灵。

    她摇摇晕眩的脑袋,里头有很多东西要跑出来,但每次都被他打断,让她越来越糊涂,但渐渐地,也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我不知道。”她现在有点想离开他,好好地冷静一下。

    “那就不猜了,我们进去看。”他又拖着她进客栈。

    “三公子……”她踉踉跄跄地跌进了他的臂弯中。

    “小心点。”柳啸月抱着她,笑得好开心,一口白牙闪得极端刺眼。

    金多宝看他们手拉手一起进来,愣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她说话总是不留情面。

    袁尚喜仿佛笼罩在云雾里的心,在一刹那间,云破月出,见了光明。

    她的视线慢慢地移到自己的手上。

    柳啸月有些紧张,赶紧插口。“一、二、三……十二道菜,三坛酒。我就说吧,金多宝就会祸害别人的钱袋。尚喜,你可输我一次。”

    但这回,袁尚喜没有被蒙过去,她还是看到了两人交握的十指,缠得很紧,好像亘古以来,它们就紧扫在一起。

    她先是一愣,然后,淡淡的感动涌上心头。曾经,她多么渴望与他携手,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碎希望。终于,她断绝了那份妄想,想不到却在这里实现。

    可戚动过后,她还是会想,他的突然改变是源于真心,或是其他?

    将最近发生的事回想一遍,他不择手段的诱惑、小心翼翼的哄骗……她想,他是真的喜欢她吧?

    那她呢?她曾立誓,终生不嫁,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娶她。

    但现在他爱她了,她能不能、又敢不敢接受?

    她闭上眼,心湖翻涌,一会儿怪他使诈,骗得她已死的心又活了起来,一会儿怨金多宝打破她的梦想,如果她不醒,就能一直幸福了……

    但最后,她还是得承认,若没有她的曲意回应,他的诱惑不会成功。他们,是共犯。

    “三公子。”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依然温柔,但那份至清至澄却让他心头一阵忐忑,不知不觉,他松开了她的手。

    当他的温暖不在了,她只觉落寞。真的是习惯了他啊……

    “尚喜,你不能忘了过去吗?”他到底要怎么求她,她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两人重新开始?

    她摇头,过去不管是苦是甜,都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她只会珍惜,不会遗忘。

    他很泄气。“所以……我们不可能?”

    她不知道,至少她的心还很乱,给不了答案。

    “对不起。”她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尚喜……”

    她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到了柜台前,她将皮囊放在掌柜面前。

    “谢谢,竹叶青,帮我打满。”然后,她就拎着酒走出去了。

    柳啸月站在那里,愤怒和失望充塞心房。他费了几个月才迷晕袁尚喜,结果金多宝一句话就让她清醒过来,离开了他。

    这女人,就像只夜壶,人人都离不开她,却都不喜欢她,她的嘴实在太臭了。

    “药呢?”他的声音很冰冷。

    金多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反正他总是给她摆脸色,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两白银,天知道,他们之间是谁欠了谁?

    “喏。”她递出一只瓷瓶。“少林圣药小还丹,只要她服下,便可恢复功力。”这足足花了她一千两银。

    看到药,柳啸月脸上的厉色稍微缓和。他一直担心大散关情势不好、袁尚喜内力末复,万一当涂族人打过来,她会有危险,才让金多宝去寻找可以快速恢复内力的药。

    现在有了小还丹,她康复有望,他也放心了。

    他抽了两张千两银票给她。“银货两讫,你可以走了。”

    看到银票,金多宝就想扑上去咬他,更想咬自己,为什么要发誓不收他银子替他办事,以报他救命大恩?她早晚在这上头亏死!

    柳啸月把钱放到她面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免费替我做事,但这没必要,就当你弄了颗小还丹,我花钱跟你买,我们之间是单纯的交易,而非委托,就不犯忌讳。”

    这种说法其实很无赖,但金多宝喜欢,只要有钱收,她都开心。

    迫不及待地收了钱,她看柳啸月也顺眼多了。

    “我说,你既然喜欢尚喜,她跑了,你就应该追上去,烈女怕缠郎,你缠久了,她就是你的。而且我听说,你之前缠得非常成功。”

    “你以为尚喜没脑子吗?同样的招数,只能哄她一回。”他想再亲近她,却得想其他办法了。

    “不见得,她已经被你缠得很习惯了,就像渴了要喝水、冷了要添衣一样。她不可能再离开你,你只要再加把劲,她就是你的囊中物。”

    “你刚才没看见她走得有多爽快?”他最难过的是,她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但她喝竹叶青啊!她以前都喝烧刀子的。”

    他恍然,她改喝竹叶青不就是被他说动的吗?

    她即便离开,也没把习惯再改回来。也就是说,他们最近相处的点滴,已经逐渐替换了过去他带给她的不 ( 对面住着俏冤家 http://www.xshubao22.com/7/7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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