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他恍然,她改喝竹叶青不就是被他说动的吗?
她即便离开,也没把习惯再改回来。也就是说,他们最近相处的点滴,已经逐渐替换了过去他带给她的不堪记忆。
他的心提得高高的,有的是紧张、兴奋和更多的患得患失。
他想见她,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他是真心的。她现在接受不了也无妨,他愿意等,一年、两年……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他只要一个不同于“对不起”的答案就好。
他没有说再见就走了,快得让金多宝喊一声“停”都来不及。这使她无比懊悔。
“早知道不告诉他其间巧妙了。”柳啸月和袁尚喜都鲍了,这一餐饭谁付帐?柳啸月虽然用两千两向她买了一颗小还丹,但这钱她舍不得花啊!可恶!
柳啸月一出客栈,就看到沈娘子。她怎么会出军营?不用照顾沈老爹了吗?
“三公子。”沈娘子看见他,很开心。她本来就是来找他的。
柳啸月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打从他有记忆起,就不爱姑娘缠,因此从前他对那些喜欢自己的姑娘,态度都很糟。
但和袁尚喜深刻相处、爱上她之后,他知道自己的冷颜恶语很伤人,从此,他就很少摆脸色了。
可对于喜欢他、他又不喜欢的姑娘,他还是不愿太接近,徒惹情债,总不是好事。
“沈娘子进城必有要事,柳某就不打扰了,告辞。”他举步便走。
沈娘子却拉住他。她的动作好快,快到连他都没闪过。
关外的牧羊女动作都这么俐落吗?他不知道,但是心里有些怀疑。
“沈娘子何事?”他甩开了她的手。
沈娘子很郁闷。从进了城,见到柳啸月第一眼,她就被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吸引了。很多人说,她美得像天山上的雪莲,她却觉得他是天山上那池水,悠静深远、清灵秀逸。只有最好的天池水,才能孕育出最美的雪莲,而他正是那最好的,所以他是她的依归。
偏偏,柳啸月的性子也像天池水那么冰冷,他总是对她不假辞色,让她好生泄气。
“老爹的腿又痛了,营里的军医又不在,所以我进城找大夫。三公子,你能陪我去吗?这里的路我都不认得,已经转了好久。”
柳啸月回头喊了一声。“金多宝。”
“干么?”金多宝施施然走出来,她还在怨恨他不付饭钱。
柳啸月给了她五十两。“今天的饭,我请客。”他还是很了解金多宝的。“但你得帮我送沈娘子去医馆。”
“没问题。”有人请客,金多宝永远不会拒绝。
“沈娘子,柳某要事在身,恕难相陪,你有什么事,尽管跟金姑娘说,她会帮你解决的,告辞。”他跑得比飞还快。
“三公子——”沈娘子气得直咬牙。她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只习手脚,不练轻功,否则哪里会让他跑掉?但她不会放弃的。
金多宝拚命笑,像沈娘子这样的姑娘多来几个,她就发财了。
还是一样的屋顶,一样没有月亮的夜晚,袁尚喜一个人躺在上头,喝着小酒想事情,想她跟柳啸月。
她想最多的是他的救命大恩,还有最近他对她的温柔。
但每次想到最幸福的时候,他冷着脸说“个人的感情个人负责”的神情就会闪过脑海。
于是,她觉得冷,从心到身体都冷了起来。
她不认为他的说法有错,可他寒透彻骨的眼神却让她害怕。
她这才明白,原来她立誓不嫁不是因为对他死心,而是被他伤透了心。
她的爱很顽强,认定了,就不改变,但她的爱也很脆弱,断折过一回,就算想再爱,她也提不起勇气。
于是,她说服自己,她爱他的感情,她自己负责,不要他的回应。
一直以来,她做得挺成功,直到……他想要她的回应。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但她相信,他不是在耍弄她,是真心喜欢上她。
这个想法让她心尖发颤,她颤着手,又喝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冰冷的身体也变得温暖。心律怦怦,里头有一份冀望,是不是……能贴近他一点?不要一次跨跃太大步,稍稍的亲密,即便将来出事,她也不会太痛……
一道风掠过她身边,伴随着一股清雅的酒香,和头顶上那挣出乌云、羞露半边脸的月娘。
她不必转头看也知道,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魅力——柳啸月。连月亮都买他的帐啊!
她垂下眼睫,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他放了一壶酒在她手边,然后坐下来,陪她一起晒月亮。
自从在客栈,金多宝揭露自己的心思后,他就不再诱哄她了。
但他也没离开,他每天都跟在她身边,不论白天或夜晚,可他不再跟她说话。
他是在等她的答案吧?但是……
她放下手中的皮囊,改拿起他送来的酒壶,轻饮一口,滑腻甘醇,是最好的葡萄酒。
她想起,十天前,她喝了他送来的女儿红后,全身燥热,睡了一晚,失去的内力居然全回来了。
他应该是在酒里加了药,她猜得出来,那肯定是江湖几种疗伤圣药之一:小还丹、春风蟾玉丸、九转回生散,不管是哪一种,它们都很稀有,而且相当昂贵。他要得到这种药,必然付出了庞大的代价。
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让她吃了。
他对她,真的很有心哪……她的胸怀更热了,连眼眶都酸酸的。
任何人被这么珍宠着,都会很感动的。
她拿酒的手又开始发颤,很想告诉他,她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接受他,毕竟,她还是有些害怕。但她想试试,和他牵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可这种次等的答案,他接受吗?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终,以这样一句话做为相隔十天后,两人的第一次交谈。
“对不起。”她的话声很轻,在风中飘,好像随时会断掉。
他戚到天旋地转,差点从屋顶上栽下去。
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在心里叹了好长一口气,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不管她给了什么答案,他都无法怨她,因为,最先糟蹋这段感情的是他。
“该说抱歉的是我。”他的嗓音很沙哑。
她知道,她还是伤害他了,他现在的心伤正如同过去,他每一回的拒绝,让她痛苦到躲在被窝里掉泪一样。
迷茫间,她有些糊涂,她到底是割不断过去,才不肯接受他送上的心意?或者,她被拒绝太多次,心里终是埋了芥蒂,此刻,她正在报复他?
她看着夜空,月光很亮,她的心却很幽暗。
“别这样,爱应该让人幸福,而不是悲伤,如果我只能给你带来不幸,我会很懊悔自己出现在你身边。”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滴水,渗入她干涸的心灵,渐渐浸润她全身。
她的泪一点一滴地滑下。自从她学会喝酒后,她就很少再为这段注定没有未来的戚情哭过,再多的心伤都可以用酒压过,但再多的酒也压不过他的温情带来的感动,所以她的泪也停不下来。
第9章
沈娘子又来找柳啸月了。
最近,她每天都来找他,她的心思,小孩子都知道。这天更好,眼看着太阳都落山了,她还堵着柳啸月的路,不让他走。
柳啸月很头痛。袁尚喜每次拒绝他,总是先说抱歉,他难过,但没有那么受伤。以前他拒绝袁尚喜时,态度都很糟糕,不仅让她伤心,还让她绝望。如今,他很后悔。
所以,他用委婉的方法告诉沈娘子,他们之间不可能。
但沈娘子不放弃,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手。
“我打听过了,你有个绰号叫『蜂蝶远避三公子』。你对于不喜欢的人,总是很残酷,可你对我和颜悦色,足见你心里有我。你不接受我,是怕损害我的名声吗?毕竟我还挂着沈家媳妇的头衔?其实你不需要担心,我并没有嫁给沈公子,他们也不能逼我守寡,只要你喜欢我,我就有办法与你成双成对。”
外族女子果然豪放,柳啸月不禁怀念起自己以前拒绝姑娘的办法,把一颗颗芳心亲手砸得粉碎,她们自然会走,哪里有现在的麻烦?
但袁尚喜哭泣的脸在他脑海里闪现,提醒他,任何一颗真心都不该被糟蹋。
“你误会了,柳某并非矫情之人,不会心里想爱,嘴上却否认。柳某是很诚恳地对姑娘说,我们无缘。”
“你不可能不喜欢我的。难道世上还有比我更漂亮、更适合你的女人?”
“柳某不求美人,只求知心。而你我……”他想到袁尚喜,她不美,但很可爱。他很喜欢她一袭青衫,微风中,衣袂飘飞,潇洒中自有一股脱俗风韵。“抱歉,我们并不相知,又谈何相惜?”
“那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只要多相处些时日,自然能相知相惜。一她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双瞳如水凝视着他,从来没有男人逃得过她这一招。
但柳啸月避开了。他是个不容易动心的人,一旦情动,就不会改变。所以任沈娘子美若天仙,他也不为所动。
“可惜柳某已有知音人,只能辜负姑娘好意。”他要走了,拒绝虽然委婉,但也要够坚定,否则她不会死心。
他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她是听不见拒绝。沈娘子便是这样的个性,极端自负。
“三公子真是害羞,在我们那里——”
“柳啸月!”金多宝突然冲过来,手里还拉着袁尚喜。“我要走了,你跟尚喜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给我送行,怎么——咦?你不是喜欢尚喜,怎么又跟别的女人勾勾缠缠?这样不好喔!”
沈娘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袁尚喜?凭她也配与她抢男人?
她本是个漂亮的姑娘,但五官狰狞扭曲的时候,看起来却比夜叉还要恐怖。
柳啸月、袁尚喜、金多宝心里同时一惊。这样的女人,是个可怕的麻烦。
柳啸月瞪金多宝一眼,她的多嘴很可能给袁尚喜惹来危险。
“你和尚喜先去客栈等我,我待会儿就过去,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沈娘子便堵到了袁尚喜面前,阴沉沈地看着她。
“你是三公子的娘子?”
袁尚喜不敢相信,在行商中,名声恁好、既孝且贤的沈娘子,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觉得沈娘子不对劲,一个普通牧羊女岂有如此的凌厉和霸道?
这一刻,她心里生起了浓浓的警戒,发现自己突然有些讨厌沈娘子。
“我与三公子尚未成亲,但我们有可能成亲。”她的话很平淡,但很有力。
“你不配他,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沈娘子冷笑,转身走了。
“尚喜不配,难道你配啊?”金多宝翻个白眼,又兴奋地去拉袁尚喜。“喂,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威风,以前我吃三公子豆腐的时候,你还说只要我有本事追走他,他便是我的,现在……啧啧啧,尚喜,你变了,不过我喜欢你这个样子,敢爱敢恨,才是我辈江湖儿女好风范。”
袁尚喜脖子红了、脸红了,全身都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接受了柳啸月,面对沈娘子的逼迫,她忘了过去,也不记得害怕了,她只想独占柳啸月。
但她现在有独占他的资格吗?她偷偷看他,他也正望着她,目光比初升的月亮还要清亮。
她突然害羞了,转身往外跑。
“尚喜!”柳啸月追在她身后。
“喂,你们又都跑了,谁请我吃饭?”金多宝跳脚。“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给我回来!”
她一路追到了大街上,一个人跑过她身边。“救火啊!快来人,起火了——”
“我闺女还在里头——”一个老妇人哭喊。
她抬头,看到大街另一头,四、五间房子正陷在火海里。
“老人家、你家是哪一间?”她跑过去,拉起老人问,但有一道白色身影比她更快,冲进了火场。
那是柳啸月。袁尚喜则站在路口,正指挥着人打水救火。他们两个,不管外表差别多大,内心都是相似的,一样善良、一样热心。
金多宝想到二龙山上那一夜,她就是这样被救、被感动的。行走江湖多年,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所以心甘情愿为他们奔走、替他们干活。她觉得他们应该得到幸福。
“现在看来……你们已经很幸福了。”
所以她要走了。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的分离,就是为了明日的重聚。
一样的屋顶,一样的两个人,不同的是,今天没有乌云,月色很美。
柳啸月带了花雕来跟袁尚喜共饮。比起烧刀子和竹叶青,这酒又淡多了。
袁尚喜静静地喝着。她已有一段时间不需要烈酒来抚慰寂寞的心和翻滚的肚腹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有柳啸月。
在上屋顶之前,她把皮囊里的酒倒空,换上一壶龙井,她想,他会喜欢这个,而她想陪他一起喝。
很快地,他们喝完了花雕。
“今晚似乎喝得特别快。”他说,白玉般的俊颜上染着绋红。
经过沈娘子的事、再被金多宝说了一通后,他们心里都藏了事,无法静下心来品味美酒,只好一杯接一杯,藉喝酒隐藏尴尬。
“是啊!”她点头,眼眶里蓄着两汪水。
“接下来喝你的竹叶青。”
“没有了。”
“那……我去买,女儿红好不?”今天晚上,他不想这么快跟她分开。他想问她,金多宝说的是真的吧?她已有接受他的意思?但几度话到嘴边,又梗住了。也许他喝得还不够多,再喝一点,半醉后,他便能问出口。
“我这里有其他的。”她举起皮囊说。
“烧刀子?”这原是她的最爱,但太烈的酒,他不喜欢。可烈酒也有烈酒的好处,容易醉人,而今晚,他想醉。
她没说话,微笑着替他倒了一杯。
他吃惊地闻到淡淡的茶香飘散在夜风中。
“不是酒?”怎么可能?
“你并不喜欢喝酒,你喜欢的是茶,却得天天陪我喝酒,太辛苦了。现在换我陪你喝茶。”她对酒其实也没有好恶,只是需要酒来平缓心情。
“尚喜!”他双眼一亮。好辛苦的追寻,终于要梦想成真了吗?“其实能陪你喝酒,我很开心,真的,你不需要委屈自己来迁就我。”
“不委屈,我也很想试试茶的滋味。”
“尚喜……”他拉住她的手,身体有些颤抖。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眼神清澈明亮,证明她没有糊涂。
她是清醒的,而且她没有甩开他。
她勾着双唇,给他一抹比月光更温柔的微笑。
他闭上眼,心绪激动得像风暴中的海洋。
她动了动手,反握住他。她还是记得他过去的拒绝,和自己终身不嫁的誓言,但那些都抵不过他的温柔,和她对他的渴望。
她想要相信他、亲近他,和他携手,过很久很久。
他原本只有右手牵她,现在连左手都牵上去了。
她依然笑着,身子随着他双手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向他靠过去。
他的心跳得好快,感觉此刻的一刹那,却比一整年更长。
终于,她的头靠上了他胸怀,他不须低头,就可以闻到她发上的清香,他的心胀得好满好满,这是他从没有品尝过的愉悦和幸福。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很蠢,怎会满足于哄骗她得来的亲近?那和她心甘情愿投入他怀里,根本是天差地别的滋味。
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快乐。
“尚喜……”他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的眼眶红了,鼻子也发酸,他的胸怀,她渴望了十余年,以为没有希望,结果,她得到了。
她开始回抱他,搂着他的腰,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微微低头,嘴唇便吻去了她的泪。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再也不会。”他对着明月立誓。
“嗯。”那个吻就像一把刀,寒光闪烁,一瞬间,便把她心里纠结的杂草藤蔓砍光了。他替她犁出了一片崭新的心田,重新撒下爱的种子,让她又有了爱的勇气。“我相信你,三公子,我喜欢你。”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惹人怜,但他看见了。
他心里有一把火在烧,他想要更亲近她、再亲近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带着一种慎重和珍视的心意,吻上她红润的唇。
他的气息一如想像中的美好,清冽、幽远,就像云雾中,在月下独放光华的昙花。她急促的心律在这一刻变得安稳,但滚滚的爱意不停地涌上来。
倘若以前她的爱情是潺流不绝的小溪,现在就是奔腾不止的江河。
她启开唇,热烈地回应他,丁香和他的缠绕,她似不餍足的猫儿,索取了一回又一回。
她发现自己永远爱不够他,不管过去、现在、将来,她对他的渴望都是无止无尽。
这天,柳啸月和袁尚喜并肩走在大散关的街道上,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忧愁。
最近五天,城里总有些零星小火灾,虽然无人伤亡,但已经烧毁二十余间屋子。
陈守将让官兵严格警戒,每一条街道都有人把守,但火灾依然发生。
他们觉得那已经不是意外了,应该是蓄意纵火,而且放火的人武功很好,才能瞒过官兵的耳目,始终猖狂。
要说大散关里谁的武功最好,除了柳啸月,就是袁尚喜了,所以陈守将把捉人的任务委托给他们。
“你说谁这么厉害,天天纵火,还能不露行藏?”她痛恨火灾,毕竟她的大哥和小妹就是死在火场里。
“第一次发生火灾的时候,我们以为是意外,第二次、第三次,我们怀疑有外人混进来,图谋不轨。但现在,我认为纵火的人就在城里,并且对这里很熟悉,才能一次又一次躲过官兵的追查。”他甚至想,纵火的会不会是熟人?一个天天在城里晃,但大家都不会怀疑“他”的人。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涵义,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要弄到放火?莫非不知水火无情,这几天若非我们救得快,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他知道她对火事特别忌讳,有点想让陈守将撤了她的工作。
“我一定要捉到纵火犯!”她打起精神往前走。
“尚喜,”他拉住她的手。“我觉得这件事你不适宜插手,要不要——”
她突然甩开他,往前跑。“尚喜——”
他们同时见到两个人,都是很陌生的脸孔,男人约莫二十上下,面容清秀文雅,穿着富贵华丽,仪容打理得非常漂亮,外表像哪家大户出来的贵公子,身上却带着傈悍的杀气,是那种久经战阵培养出来的气息,很矛盾,但融合起来又颇吸引人。
可柳啸月确定,这男人不是大散关的军士。他常常跟着陈守将行走军营,绝没见过此人。
男人背上覆了张软椅,椅上坐了一个女人,容颜娇妍,身材玲珑,是个艳丽如火的姑娘,可惜双腿似乎有问题。她坐在软椅上,腿部盖着白色裘毯,身上也有股杀伐之气。
在情势紧张的大散关里,却出现两名身带杀气的陌生男女,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就不由得人不好奇了。
“三公子,你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样?”
“有问题。”他招呼一名正在巡逻的军士,让对方去通知陈守将,城里又来了神秘人物,警戒线还得再加强才行。
那对男女似乎注意到柳啸月和袁尚喜的戒备,竟朝着他们走过来。
“你们跟这里的守军很熟?”男人说话很直接。
但女人还是嫌他太罗嗦。“有什么事,找个地方坐下来谈,最好将这里的守将也一起找来,大家把话敞开来讲。”这是个没什么耐性的女人。
“前头有家茶馆,二位若不嫌弃,何不同去,共饮一杯?”柳啸月拱手为礼。
“那就走吧!”女人又拍了下男人的脑袋。
男人也不恼她,只是笑笑的,照着她的话做。
但袁尚喜却注意到了,男人温柔的眼里,有着淡然却深浓的悲伤,女人每拍他一下,他脸上闪过的痛就加深一回。
女人的外表很粗鲁,她打人时,手举得很高,但落到男人身上,却像羽毛那样轻微。她每次跟男人说话,眼里都藏着愧疚。
袁尚喜不知道这对男女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有一段很漫长的故事。
四人到了茶馆,分主客坐下。柳啸月先让人去请陈守将,然后点了一壶雀舌。这是一种茶色偏绿,香气沁人的茶。
男人将女人解下,很仔细、很温柔地将她安置在椅子上,才坐回自己的位子。
袁尚喜从裘毯的边缘看到女人扭曲的小腿,难怪她要人背。
女人在男人服侍自己时,一直偏着头,待柳啸月将茶送上,她立刻捧杯,一饮而尽,好像要把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温度全部去除。看得出来,她对男人既感激又尴尬。
袁尚喜对他们更好奇了,这对男女目测年龄相差十岁,是情人吗?不太像,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不,应该说,男人看女人,那是喜欢的表现,但女人只把男人当成恩人,而且是那种她对他有愧的恩人。
“在下柳啸月,这是袁尚喜,不知二位高姓大名,来大散关是行商、依亲或另有安排?”柳啸月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却道:“如今的大散关不安宁吧?”
“何以见得?”
“弓上弦、马挂鞍,不论百姓或军士,人人紧张、个个戒备,还能安宁吗?”女人撇嘴。“人都说陈为礼迂腐,想不到竟蠢到这地步,连个张弛之度都把握不准,还怎么做一个震慑边关的守将?”
袁尚喜不知道陈为礼是谁,但柳啸月却晓得,那是陈守将的名字。这个女人认识陈守将,而且颇通用兵之道,她的容貌、年龄、才气,都让他想起一个人,但不可能,那人早已死了。
“尊驾可是从京城而来?”他试探地问。
“柳公子,你确定眼下最重要的是调查我们的身分,而不是除去关内的不稳定因素?”男人的手指往外比;那里,有一个他们的老对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柳啸月和袁尚喜看到一个女人——那个比天山雪莲还要漂亮的沈娘子。
柳啸月忽然想到,第一次的纵火就发生在他把沈娘子气走的那一天,她离开他没多久,火事就发生了,这是巧合、还是意外?他越发佩服这对男女了,他们居然这么简单就厘清了大散关上下琢磨许久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由此,他对两人身分的猜测也更有把握,天底下,除了色狼将军曹天娇,谁能把军务上的弯拐曲道弄得这样清楚明白?加上从来没有人找到曹天娇的尸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中间可作的文章就多了。
袁尚喜看着沈娘子跟每一个路过的军士打招呼。她什么时候跟驻军这么熟了?
那些兵丁会仔细观察街上往来的行人,但面对美丽的沈娘子,他们只会微笑。
因此,若沈娘子要做某些事情,军上们会注意到吗?
袁尚喜站起来。“我过去看看。”她觉得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沈娘子。
“不,我去。”柳啸月按住袁尚喜。他直觉沈娘子太危险,不希望袁尚喜接近她。至于眼前这对男女,他们的来历若如他所猜,袁尚喜跟他们在一起,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尚喜,你留在这里陪伴两位客人,若陈大哥过来,你便告诉他,他崇拜的人从地狱里回来了,让他把握机会,好好请教,对他的未来会有帮助。”柳啸月很慎重地说完,便追着沈娘子的步伐,钻进巷弄里了。
袁尚喜看着那对男女。他们是从地狱回来的?陈守将崇拜他们,或者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但陈守将崇拜的是谁?
女人看着袁尚喜,眼里的讥诮淡了些,换上兴味。
“挺有韵致的姑娘,怎就跟了那空有一张好面孔,却一点趣味也没有的男人?”
“你怎知他无趣?”袁尚喜略略地往后缩。她是不是弄错了,这女人在刻意接近她?而那男人,他苦笑着,假装没看到。
“一个男人只爱喝茶,却不懂酒的美妙,还有什么趣味?”女人倒是一眼就看透了柳啸月。
“茶让人清醒,酒却会乱性,我倒以为饮茶比喝酒好。”袁尚喜不想再退了,她倒要看看,女人是不是真敢轻薄她。
女人却真的握住了她的手,拉到鼻间,深深地嗅着。“你撒谎,你身上有着一股常年饮酒残留下来的酒香,可见你是爱酒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要求你迁就我,相反地,我会事事顺从你。”
袁尚喜张大嘴。她……她好像猜到这女人的身分了。通晓军务、受陈守将崇拜、又喜欢调戏小姑娘,她是……
“将军,你吓坏她了,松手吧!”男人说。
女人虽然不愿,但还是乖乖地放了袁尚喜,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很复杂,歉疚、无奈、悲伤、不甘,一瞬间涌上太多,恐怕她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所以她也不用杯子了,持起茶壶,直接就着壶口,将一整壶的雀舌喝了个干净。
袁尚喜一掌拍在桌子上,万分肯定。“你是色狼将军曹天娇!”
第10章
柳啸月追着沈娘子拐进暗巷,发现她正在等他,他便知道自己上当了。沈娘子是故意引他过来的。
这个女人越来越神秘,她真的只是个牧羊女?
“沈娘子,今日安好。”他拱手,一步一步接近,有必要把她捉起来,好好询问一下纵火案。
“我不叫沈娘子,我的本名是阿史娜。”
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当涂族公主,有名的天山圣女。监于当涂族和尚善国恶劣的关系,她入大散关,恐怕没安好心。
“最近在城内四处放火的人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试探地问。
“是我。”她笑得很魅惑。柳啸月要接近她,根本不用小心翼翼,她乐得主动投怀送抱。“至于原因,你还不明白吗?我当涂族要南下牧马,必得攻破大散关,可惜几次挑衅都失败,只得使手段了。我进城就是要混乱关卡,觑机开启城门,引大军入关,一举踏平尚善国。三公子,我喜欢你,只要你肯娶我,我便让父王饶你性命,届时,荣华富贵,我与你共享。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再拒绝了吧?”
但柳啸月还是推开她。给他天大的富贵,也及不上与袁尚喜月下共饮的痛快。
“公主将秘密都告诉我了,不怕我拿下公主,令你功亏一篑?”他试探,希望查出混入城的当涂族人有多少,以便一网打尽。
她却笑了。“你不用刺探我,我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你的。”尤其是自己颠倒众生的本领,她还恨不能宣扬得天下皆知呢!“这也是你们尚善国该当灭亡,在我们刺杀陈守将失败后,老天将沈公子送到了我面前。他喜欢我,为了我,他什么事都愿意做,甚至把同行商队的行踪都出卖给我。然后,我找到沈老爹,告诉他沈公子在我手上,要求他收留我和二十名族人加入沈家商队,并且让他配合我们的抢劫和驱赶,他心疼儿子,自然照办,才有了这一场数百行商遭劫、逃难人大散关的好戏。”
而大散关救助难民的同时,也把二十一个祸水引进了家门。柳啸月不得不佩眼她的聪明心机和恶毒心肠。
“沈老爹既然是你们的同伙,因何还要断他双腿?”
“不这样做,怎够耸动,怎能掩护我们这些生面孔?”
“连一个老人你都不放过,想必沈公子现在也是凶多吉少吧!”可怜沈老爹不惜叛国收留他们,放出独子身亡的消息,结果也没救回爱子。
“你嫉妒了?”她娇笑着,又贴上了他。“早在我出发寻找沈老爹时,便一刀杀了他。你完全不需要为一个死人而心里不痛快。三公子,阿史娜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动过心,其他男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让我达成目标的工具。”
“公主盛情,柳某无福消受,你——”话到一半,他点向她的|穴道。
阿史娜瞪大眼看他。“你竟如此无情?”
但柳啸月的手指才贴到她腰际,却无法再向前挪动半分。他的脑子越来越昏,眼前看出去的东西都变成了重影。
“毒……你……”
“这不是毒。颠鸾、倒凤是两种香料,合并使用,能增加体香,于身体无害。”她解下腰间的香袋。“这是颠鸾,倒凤嘛……”她张口,香舌上,一颗白色药丸,雪白衬着红嫩,无比地诱惑。
“它们单独使用,是世上最好的媚药,除非阴阳调合,否则无解。另外,奉劝你死心,不要再打坏主意,倒凤只有一颗。”咕噜一声,她把药吞下去了。
柳啸月喘了口气,心里有个荒谬的念头——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名金枝玉叶不惜为他行此下流事?
“阿史娜公主,柳某是不受威胁的,你不必白费心机了。”他转身,宁可死也不在这里受辱。
阿史娜拦住他,柳啸月想闪,却虚软得迈不动步子。
“你能上哪儿去?整个大散关已落入我等手中,你难道还能插翅飞离不成?”她张嘴,一口迷烟喷向他脸面。
“你……哈,自大,那个人若没来,你们的阴谋或许有机会实现……”他笑着,眼皮重得已经睁不开,但唇角依然勾着嘲讽的弧度。“可那个人来了……你们……呵,没有希望……”他昏过去了。
阿史娜伸手抱住他。“倔强的人,真是固执,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与我作对!”她的手指抚过柳啸月俊挺的眉眼。“不过你真好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当柳啸月落入阿史娜的陷阱时,袁尚喜也终于了解了曹天娇死而复生的经过。
背着曹天娇的男人是吉丁,她手下的偏将,在东宫叛变,乱军攻入皇宫时,两人以身相诱乱军入藏经阁,再发火炮轰楼,与敌共亡。
谁知那楼阁底下有机关,他们是被压入地底了,却没死,只有曹天娇断了双腿。
吉丁趁乱救出曹天娇,逃出皇宫,延医诊治,可惜还是没能救回她的腿。倘若当年的医圣卓不凡尚在人间,也许有救,奈何医圣已亡。
曹天娇伤得重,将养数月,方才恢复健康。待他们重新入世,却发现天下已经换了一番样貌。
更可笑的是,曹天娇人还在世,衣冠冢却立起来了,还有人去祭拜。
她嘲笑之余,也没想去更正,只道,她身亡消息传出,必然四夷不稳,正好乘机铲除恶邻,便与吉丁奔走边关,和边关守将商量,重新布置边防。大散关便是他们的第二站。
这曲折故事听得袁尚喜目瞪口呆。
不多时,陈守将来了,袁尚喜将柳啸月的叮嘱告诉他,让他捉紧机会,向曹天娇请教行军布阵之道。
但陈守将还没开口,外头敌袭的喊声已响彻半边天。
陈守将大惊,正想领军上城头抗敌,吉丁拉住他。
曹天娇对他说:“你若信任我,城里一切由我负责,你且领一支骑兵,千里奔袭当涂族王帐,只要此役功成,从此北方无患。”
陈守将思虑片刻,曹天娇毕竟威名远扬,沙场十余年,从无败绩,至惨局面,她也能与敌共亡,大散关交予她,却是安心的。
“好,末将但凭大将军差遗。”他把自己的官印交了出去。
曹天娇让他自去挑人准备出击,又对袁尚喜道:“你把日前逃亡到大散关的行商都捉起来,全部关押到大牢,一个也不要遗漏。”
袁尚喜也是灵慧之人,将所有事情连起来想一遍,便知那群行商里混入了当涂族奸细,是要来颠覆大散关的,恐怕之前在城内胡乱纵火的也是他们。
袁尚喜是最清楚水火无情的人,对纵火者深恶痛绝,当下立刻寻了帮手捉人去。
而吉丁则背着曹天娇上了城头,她拿陈守将的宫印接管了防守任务。
关口外,大批的当涂族骑兵足有四万人,排成了四个方阵,正准备攻城。
城头,一些没经过战争洗礼的新兵在发抖。
曹天娇冷笑。“连一样攻城械具都没带,他们要来攻城?笑话,全给我把弓箭收起来,让他们撞,我就不信他们撞得下一块墙!”
她的话让那些军工笑了起来,紧张瞬间消除,代之而起的是自信和熊熊的战意。
当涂族的军队当然不会带攻城械具来,他们早接到阿史娜公主的消息,大散关尽在掌握,只要当涂族人到,必然开关迎接。
他们哪里知道,二十一个奸细,除了沈娘子——也就是阿史娜公主
( 对面住着俏冤家 http://www.xshubao22.com/7/7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