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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就得公布关系,并喝一杯‘交杯酒’,否则我就不依!”“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我和小王也让你和小华两个尴尬哩!”小黎这一招真厉害,说得小燕赶忙让步:“得了,得了,我去就是。小华知道了?”“我还要他帮我去通知李云厚、吴琼,还有小马哩。”小燕道:“我也帮你通知吴琼去!”小黎没好气地道:“好好好,随你的便了。”
小燕把要闻稿校改好送给颜组长后,又走到小华办公室桌前,见他正在写作,不忍打扰就回自己工作兼卧室了。她吃了几块饼干、喝了几口淡茶算作早餐,而后也坐在桌边写起稿来:
小男生小女生
她想构思写一篇千字小说,通过一对小学生在家庭和学校的种种表现经历,反映新时代小孩纯洁心灵、美好行为和团结互助克服险阻、快乐成长的精神面貌。可是起头把她难住了:先写男,还是先写女?或者还是先一同出场?她一时写不下去了。她站起来笃步,想思考一个兰本。她想就以小华和自己为兰本,把我们俩缩小到十五年前。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笑起来,“我怎么知道他十五年前是个什么样子?那时我们都在抗日的烽烟中煎熬,有什么快乐可言呢?不行,不行,我得另劈蹊径。”正在她搜肚搅肠之时,小华来了。
“你找我?”小华问。
“你稿子写好了?”小燕反问。
“写好了,写好了,是一篇农田生产搞小包干的稿,是我在黄山亲闻、亲见、亲访的事,不写出来心里塞得慌哩!是新闻,不长,不过八九百字,标题是《八大户农田小包干生产红红火火》。”小华平静地道:“你找我有事吗?”
小燕看着他,那条毛围领把他衬托得既英俊潇洒又精神抖抖,便佯作挖苦道:
“有事,有事,成天有事,没有事就不能找你?”
“咳咳,没有事找我干嘛?”小华也佯装奇怪。
“找你玩!轻松轻松。”小燕没好气道。
“啊呀呀,我还要去完成小黎交办的任务啊!”小华准备离开。
“通知乡兄、乡嫂去?”小燕卟哧笑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小华奇道。
小燕把毛毡帽戴起来笑道:“小黎也要我去通知哩!我俩一道走吧。”
“这个大牛,布置我俩同样任务!好,我们就同去完成。”小华说罢便跟着小燕出门。
两个人先走进庐剧团通知了小马,然后又七环八绕走进红专学校,找到了李云厚房间。小华喊:“李哥、吴姐在吗?”就听李云厚答:“在!”他们就走进房间,吴琼忙着泡茶,见小燕穿着虽一般,却秀美而靓丽,便道:“燕秋颖比在校时漂亮多了,美人似的。”
小燕口不饶人,道“你是‘新人’,我能敢比你美?小华你说是不是?”
小华不敢答,只是笑。
小燕道:“你这小华,她是你嫂子,你就包庇着不说真话了!”
吴琼大大方方道:“就算是他嫂子吧,那也是你嫂子呀!”一句话把小燕说得脸通红了:“别乱扯,我们可是有任务来的。”
李云厚、吴琼同时问:“什么任务?”
小燕道:“通知你俩去喝酒。”
吴琼嘻嘻笑:“喝你们喜酒?”小燕不敢再说下去,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吴琼,吴琼口可比自己辣哩。李云厚只在一旁笑着。
小华连忙把来意说清,并道:“要说喜酒,也是小黎、小王的事,不关小燕,不关小燕。”小燕啐小华一口道:“你早说不就没事啦,鹅!”
吴琼听到“鹅”,不觉嗬嗬大笑:“有意思!华男萍是只鹅?恐怕还是只呆鹅吧!”说得小燕脸又红起来了。
李云厚随急打了圆场,“小华、小燕,小吴十六就要回肥西了,今天中午陪她吃一餐吧。不喝酒,酒量留在晚上比试,就吃面条打鸡蛋。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们哥俩先下两棋。”小华道:“这,不太麻烦大哥、大姐了吗?”小燕高兴地道:“我陪,我陪!”吴琼笑道:“只是太寒酸了些,反正以后增补呗。”于是李云厚、小华下棋,吴琼、小燕唧唧说私下话,两个说到高兴处还开怀大笑哩。
顿了顿吴琼又耳语似地对小燕道:“我听大李介绍,小华为人真挚,脾性极好,并且是个大才子哩。你体验到了吗?”小燕佯装不知道,她怕吴琼抓住她辫子说辣话哩。“你装疯卖傻吧?天天工作在一起、吃喝在一起、闲聊在一起,就差不住在一起了,能不知道?”吴琼望着小燕笑。小燕却不敢正眼看她。
吴琼发动攻势了。她先悄悄道:“姑娘家往往失多得少,可不能失去良机啊!”小燕道:“吴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吴琼悄笑:“你也是只呆鹅,两只呆鹅在一起,只知道浮游、空叫呼!”小燕道:“我不是呆鹅,小华才是!”吴琼板着脸正经道:“你比他还呆哩!唉说真的,你对他有那意思?”小燕又不敢答话了。
吴琼叹气,停了停又一本正经地道:“女人心细,蛛丝马迹能觉察到的。小华家境贫寒,自卑心会多一些,是不会主动挑明的。我看,如果你想透了,就早主动挑明得了。”小燕心里虽十分中听,咀却仍然不敢正面回话哩。她问自己:“我该怎么挑明这一层呢?哎呀,还早哩!怕什么?除非会有姑娘捷足先登!”这时只听李云厚大笑道:“你被我的马捷足先登吃掉你的车,挽转不了局势,败了。承让、承让!”小华道:“你的招数出奇不意,佩服、佩服!”小燕不觉心中咯咚直跳,“怎么?还真有捷足先登取胜的?”吴琼好象察透小燕的心思似的,说了一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一时了,“我该煮面了。小燕,你帮我打蛋吧!”
小华问李云厚:“家乡今年怎么样了?”“有人最近给我来信说,家乡有变化了,蛮干少得多,种田农民开始有小自由,积极性提高了,备耕红火起来,估计秋后有好收成。街上买卖也慢慢活起来了,出现了新的起色哩。”李云厚高兴地道。小华听到这些介绍,心里十分受用,喜滋滋地道:“好,农村开始有希望了,农民今后不会饿饭了!”他不禁开怀大笑起来。李云厚又道:“不过这仅仅是开始,路一定还很长,也可能有反复,但总是会向前走的吧,你说呢?”
“当然,当然!我相信好日子一定会到来的!”小华坚定地附和。
小燕已将鸡蛋打在碗里,问吴琼:“吴姐,蛋打好了,我倒到面锅里去了?”“别忙。让我来倒。”她端起生蛋碗,又等了半分钟,才谨慎地往锅里倒,边倒边说:“干什么事都得把握火候,这鸡蛋非得面基本熟了才能倒,这样嫩哩,否则煮老了就不好吃了;但也不能过迟,过迟就不熟。燕妹你记住:作事都得看准火候啊,要不早、不晚正当时。你现在不是过早,而是过晚哩!”小燕心里明白她又是在指桑说槐、借题发挥,又不敢言答。
很快面蛋煮好了,四个人都有滋有味地吃了个饱。当然,必备的杂料是少不了的,酱油、醋也是少不了的,还有可口的酱瓜小菜哩!
这天晚上,政府食堂小餐厅一张圆桌边围了十个人,小黎、小王办了十菜一汤招待大家。席显得丰盛而风光,花去了小黎近一个月的薪金。其中有白酒三瓶、红酒二瓶,以及餐后看电影吃零食的用资。在酒吃到起立喝大团结杯时,李云厚道:“深深感谢小王、小黎厚情!我已和小吴商定,为了答谢小黎、小王,也为了我们大家的友谊,乘着明天元宵节时光,我俩共邀各位明晚在这里同聚,务望准时光顾,不得缺席!”小燕喊:“好哇好哇,明晚在这里吃喜酒啰!”小华提醒她一句:“人家是在国庆结婚哩。”小燕道:“那就吃预支喜酒吧!”大家一阵欢笑:“一定到场,决不缺席!”共同举杯一饮而干。不过今晚猜拳,李云厚夺了冠军,小黎为亚军,小华屈居第三名。所以他是足足喝了三两半白酒,看过电影后,小燕仍不放心,坚持送他上卧牛山居房,小黎便陪小燕送了他。
第八章
3月中旬下了一场桃花雪夹杂冰雹,结果使一些油菜成灾。农民在田里排冰雪、扶菜苗,出力流汗。这天是3月21日,华男萍到环城公社草城大队采访,见到这一幕便心热了,手腿都难抑住,就下田和社员一起干活。人们不认识他。有一位道:“你这小伙身不壮,劲不足,你下田干活不成,上去吧。哎,你是哪里的?”这时队长来了,小华认的哩,前次采访过他。小华笑着道:“队长,这位同志剥夺我的劳动权了,你来解围吧!”那队长一见大笑:“原来是大记者来帮忙了!你这一下田,那冰雪都吓融化了,还要我们排呀、扶的吗?”说得田里人也一边干活、一边嗬嗬直笑,于是干得更欢了。小华当然不肯休手,很快身上就渗汗了。队长知他不是干农活的料,也明白他已累得够呛,便道:“咱们俩个去唠吧,你肯定要搜集素材,赶写新闻报导哩。还好,这次雪灾打倒的苗多,打坏的极少,所以全大队二十二个小队齐上阵了,急排、急扶,这样不会影响收成的。现在我给你贡献情况,也是对你的报酬哩,要不然你这不是帮我们白干了?哈哈哈!”大家听了也是笑声朗朗,道:“队长快去,不然恐怕他无力气写稿子了,走吧走吧!”小华只得道:“也好、也好。”于是了解素材后,晚上回来时他就写了一篇新闻:《草城社员排冰雪扶菜苗决战天灾》,被程组长连夜扌切去一版一篇稿换刊了他这篇时宣性很强的抗雪灾报导。
就在第二天上午,小华坐在办公桌边接到颜组长转给他的一份电报,他读到只有四个字:
父死,速回!
他唰地站起来,望着老颜似乎不信这是给他的。老颜道:“小华,节哀吧,快拾掇一下赶回家去,就乘下午班车,我已经给你跟李主编回报过了,你尽管回去,不要担心回来上班时间,十天八天都可以。”坐在小华对面的小黎听到老颜的话吃惊不小,忙抢过小华手中的电报,方知他父亲去世了。就帮腔道:“赶快收拾。我这里还有二十块钱、五斤粮票,给你作一时之需。你要坚强,男儿不流泪……”可是他自己后边的话说不清楚了,因为他也已悲伤起来了。他知道他的父亲才只有五十七岁啊。而且小华连送终的机会都没有!小华当然沉痛万分,双眼蓄着清泪,坚强地忍着。由于想到父亲连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不禁自责自己是个不尽孝道的不孝之子了。他终于忍不住了,热泪流在双颊,滴到地上,并抽泣地道:“我是个不孝之子啊!我为什么不接他到这里来看病哇……”
小燕拿着收录的要闻稿走进报社大门,准备上楼交给颜组长排版,听到这边办公室里不寻常的抽泣自责声,连忙转身进入,见自责抽泣的是小华,愣在门口动弹不得似地挪不开步,惊慌失措地问:“怎么啦,怎么啦?”小黎只好把电报给她看。她一惊骇就把那一迭要闻稿落在了地上。“这是真的?这怎么可能?”说着她已两眼模糊,热泪也滴到地上了。
老颜再三宽慰小华一阵,便吩附小黎、小燕:“你们帮小华准备准备,陪他定定神,多劝劝他:人死不能复生,要坚强,要坚强啊!中饭后送他上班车吧。”说完把小燕掉落在地上的那迭要闻稿拾在手中走了。随后程组长也来宽慰小华。接着小柏来了,赵大姐来了,未外出采访的同事老崇、老邓、程琦姐也都相继来宽慰小华,小华一一答谢:“感激甚怀,我会坚强的。请自回办公室忙去吧。”小黎、小燕随后陪小华上卧牛山。上山前小燕将小华将奔父丧的事告之母亲,燕妈惊得直跳脚。小燕道:“中餐叫他来吃,也叫小黎来陪,妈妈辛苦了!”燕妈道:“看这孩子说的!应该如此。你快去陪他吧!”
小黎、小燕陪小华回到广播站居室后,帮助他很快收拾好了回家需带之物,小燕这时从口袋里掏出十斤粮票、三十块钱交给小华:“小华,带回去帮补帮补,暂时度过这个关口。不用担心,以后会好过的。”小华呆了一阵,淡然对小黎、小燕道:“我们相处这一段是缘份,深谢学兄、学妹厚爱,我是永记心怀的。刚才我已收到颜组长代表报社送到的一笔救急款,估计是够用了。加上我平时还存留几十块钱,想这难关可以顺利度过,并且也可给母亲作好安置用度的。所以不必兄妹费心了。不过粮票我可以收下转给母亲,谢谢了!”他顺手从腰包里掏出小黎塞给的钱粮,与刚才小燕塞给的钱粮放在一起,然后把十五斤粮票留下,把钱分别递给小黎、小燕。小黎不说话了,小燕急道:“我的你也不收?这是,这是我母(她打算说是母亲的心意)……”小华看着她:“别说了,我心领了。今后我的难处或许还多。再说不是已经收了粮……”小燕道:“不说了,今后有难处可不能瞒我啊!”
时间还早。小燕为了给小华转移心结,好让他跳出伤痛圈子,便要他介绍家世,尤其是回忆少年时的经历,包括父母养育、兄姐关爱等情况。小黎也想听,因为他并不清楚小华的家世啊。小华推不过,只得介绍了。
“我就简单说说我童年的事吧:我父亲叫华业义,母亲叫刘永贞,他们都生于1903年,属兔。母亲生我以前已生过三胎,那就是我现在的兄长华男禾,二姐华男玉,大姐五个月时被大水灾吞去了。母亲生我以后,由于家境艰难,就想把我送给一个船家抱养,后来终舍不得才留下来了。小时候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但邻村有个外来先生在开馆教小孩,父母就把兄长送去读书,每月每生只付一斗米。那时我兄长十五岁了,我才不到五岁。可是我也吵着要去读书。父母说你太小了,等大几岁时再送你去。然而终因生活不好糊口,兄长也不能继续读书了,只好在家里种地。我五岁时就下田干杂活了,当然是干轻活,大人们也不计较我活干的好坏,干好他们就说干的不错,干坏他们也不厌我,还帮我重干一遍。可见我那时心里甜甜蜜蜜的。记得我小时常“跑反”哩,最清楚的是有一次夜里躲麦田,那是躲日本鬼子啊!在我八九岁时又跑国民党反动派的反,切记我家搬到香泉做庄房田后,有一次大批匪兵在香泉扎营,家家户户都成了他们的兵营。我牵牛外出后就不让回来,小小年纪远离香泉街道,在小河边躲了一夜一天,直到匪兵们开拔走了才敢回家。1949年4月皖江两岸解放了,人民解放军渡江推倒了旧政权,第二年我就上小学了。不过在1948年春我还吵闹父母过,要求送我读书,父母就让兄长送我读了两个月的私塾(因为停办了)。尽管时间短,我却有幸接触了旧诗词,这也是我后来爱好诗词的启蒙吧。
“我读小学时已经十二岁了,先读一年级(下),不久就读二年级(上),不过瘾才到三年级(上),其实我二(上)时就想到五年级读,老师说要考考看,结果二、三、四年级我都没读就升到五年级了,所以我在六年小学中不过只呆了二年半时间。应该说,我读两个月的私塾、二年半的小学都是非常欢乐的。读私塾时我就会吟诗作诗了,读小学时我的成绩总分都是排在前一二名,尤其是语文成绩都是列第一名哩。还担任了少先队大队长,还是个大军鼓手,也上台演过戏,并且办宣传板报栏目,爱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可以说是个活泼、快乐、有名望、有才气的少年人了。后来我考取初中,十五岁的我离开了家,在和县城读书三年,毕业后被保送到安徽省洪东师范,就和你们成为学友了。这以后的情况你们大体都了解,就不用我赘述了。”小华说到这里还在埋着头哩。他想:“要不是家境困难,要不是提前分配工作,也许我跨入大学之门快两年了……”
小燕问:“小华,你说你读私塾就学会吟诗作诗,那时你还不到十岁哩。但不知你作的第一首诗是什么?还记得吗?”小黎道:“我也想知道,是快乐的,还是忧愁的?”
小华抬起头,两眼发亮,显得很兴奋:“我记得的,我记得的。这第一首诗还受到启蒙恩师的赞赏哩,他说我‘孺子可教,可教也!’那是我读《千家诗》时随口吟出的一首五绝。诗作的不一定好,不过我至今还很喜欢它,还经常在工作之余低吟,吟过了觉得心中舒畅,劳累减轻了。这毕竟是我的旧诗Chu女作啊!”
小黎、小燕就急不可待地催他:“吟吧,吟出来,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哇!”小华便吟道:
千家诗满口,百鸟韵含喉。
童作诗言志,老成心报瓯。
小黎听后道:“这确是一首好诗,值得常咏常新。想不到你少小诗才就不凡,我真佩服啊!”小燕茅塞顿开,道:“我终于可以描成功早已酝酿好的一篇小说了,人物栩栩如生出现了,而且有了歌词了。我就把这首诗作为歌词,仅把第一句的“千家”改成“万人”就成了。真是幸运得很,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史啊!”小黎笑:“是话、书,不是言、史。”小燕道:“我知道!我就是要改说,觉得心理满意。”她看看表已经十一时半了,忙站起来道:“走,到我那里去,妈已将中餐准备好了,请你们哩!”又把小华的行李提在手里,“吃过饭就从那里上车站路方便,免得又要翻山。”
吃罢饭后,燕妈象关照自己儿子一样对小华道:“你要经得住喜怒哀乐。你是男子汉,你爸现已去了,也不必伤心过度了。今后好好看顾好妈妈,也就是对爸爸的孝心了。对父、对母的孝心可是相通的啊!希望你好好把握住!一路走好,早早回来上班。”小华认真应着,就在小黎、小燕陪同下跨出门坎。出门后他从小燕手拿回行李,对她道:“你夜班工作重,休息吧,不必送我了,我谢谢你。”小燕道:“说什么呢?我就是夜里累倒了,吐血了,现在也要送你到车站!如果可能,我就陪你到香泉,看望、安慰你母亲去……”她说得激动,眼圈也红了。小黎道:“小华也真是,小燕送你一程是应该的嘛。”小华只好认错:“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往心里去,什么‘累倒’、“吐血”的,那可不是你这活泼小学妹能遭遇到的。咱们走吧!”小燕这才卟哧一笑,连忙从小华手中夺回了行李。
小华上了班车,车启动,“咯咚”一声就开始转向。小燕心里也觉咯咚一声。她与小黎朝小华频频挥手,小华也向他们挥手:“再见了,大学哥、小学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小黎道:“我们等着你,再见!”而小燕不知怎么的,却说成:“学哥,我等你啦!再见!”已红着眼蓄着泪哩。
华男萍回香泉家中天已经晚了,母亲躺在床上病着。她告诉他:“你爸死在夜里,那是阴历二月二十一日。你哥嫂他们都早已外流去了。你姐听说现在在马鞍山,你又在巢县,所以没有一个儿女送终。第二天我报告队长你爸没了,他说,那就通知儿女呀,我就告诉他你的工作地址,求他打电报。过了一天,他就派两个人来,说先入土为安,还是抬去安葬,然后通知你回家。我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们把门板下了,作为你爸的陪葬品。我问他们抬哪埋葬呢?他们说死了都埋在黄泥沟对岸的荒岗上。你爸尸体就这样被冷冷清清地抬出门走了,我一直睡在床上等你到今天啊!”小华听到这里心如刀搅,连忙道:“妈你等着,我去荒岗找爸爸去。我要向他跪拜叩头,向他请罪!我来迟了,是个不孝之子啊!我要为他买棺木重行安葬……”母亲满脸是泪:“儿啊,天黑了,你不能去,明天去就能找着了。听妈的话……”小华只得停住脚,跪在地上向母亲请罪、慰安。心里想:“爸爸3月18日(即农历二月二十一日)死,第二天母亲告诉队长求他通知我,我今天上午才接到电报,耽阁了好几天啊!或者是电报发迟了?或者途中有了耽误?总之我是回来迟了,回来迟了呀!”他悲伤不已,痛悔莫极。母亲又告诫他:“你爸已入土了,你就不能重埋,那样做他就不安,你也就不是敬孝。儿啊,你懂吗?儿啊,听妈的话,明天你看坟时只能添点土……”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小华痛哭流涕,大声自责:“都怪我未尽到孝心,都怪我未尽到孝心啊,我应该遭到天谴!”母子俩黑夜里哭了很久,后来小华好不容易醒过来又劝慰母亲。后半夜他们才在平静心态中悄悄说着话,都是一夜未眠哩!
第二天天放亮,小华就对母亲道:“妈,你安安睡一觉,我去找爸的坟。等我回来后给你买吃的。”他带了一把铁锹,一路小跑过了黄泥桥,寻着黄泥荒岗上的座座大大小小的坟丘,他终于发现一座小小的新土坟,他鬼使神差地知道,这就是他爸的坟啊。他紧走几步跑上去,围着那新坟转了一圈,然后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泪如泉涌,自责:“爸,不孝儿看您来了!儿子该死,没有好好看护您,没有让您吃饱饭,给您治好病,以致让您死得早啊!不孝儿应该遭到天谴啊!”哭了好一阵,他才止泪给父亲坟叩了三个响头,又站起身大拜了三拜。然后他用锹铲土为父坟培土增厚,口里还不断地说:“安息吧!您放心,我一定把母亲照护好,让她长命百岁……”
小华回家见母亲还在安静地熟睡,不敢吵醒她。便放下铁锹离家走上街头,看市面虽然十分萧条,但一些商店还是经营着生意,一些小吃摊点也在从事买卖,多数还是凭票购物,大凡有票,就可吃饱肚子。也有高价点心可买,唯独不买卖冥票、纸钱之类谓之“迷信”之物。他想给父亲化几个纸钱的愿望落了空,只得罢了。他便在街上小吃店买了早点,由生意人用纸包好,他付了钱票带回家,已是八时多了。母亲也已慢慢起床了,还烧了一瓶开水。小华就道:“妈,吃点东西吧,您的病会好的。”母亲问:“找到坟了?”“找到了,我已按您说的做了,放心吧!现在最紧要的是希望您身体好起来啊!您身体好,儿就安心。”母亲笑了:“好孩子,你不用担心我,我能挺过去。”小华就请母亲吃了一些早点,喝了开水,当然不敢让她多吃,因为她已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只喝点白水,怕她忽然多吃伤胃哩。“妈,先少少吃,过两天就可多吃了。我带有钱票,足够您用的。”母亲又笑了:“这就好,这就好了。”但她看清了小华后,便又惊道:“儿啊,你瘦多了,恐怕也是饿成这样的吧?”“妈,我没事!我们那里是机关食堂,吃的可好呢,也很便宜,您就放心吧。我虽然瘦一点,可精神好,劲也比以前大多了,从没生过病哩。”小华全编好话蒙母亲,怕她伤心,不肯吃东西,如果这样,怎么能恢复健康呢?母亲虽然半信半疑,但见儿子说得高兴,也就稍稍宽心了。
小华买好了米油,又买了肉食和时新菜,在家里洗涮、打扫,和母亲聊家常,逗母亲开心。母亲挣扎着烧锅煮饭,虽然身体弱,却精神兴奋。母子相依为命过了五天生活,很是快乐。这天小华忽然想到小学、初中同班,现仍在合肥读书的老同学张宣琢,便想探望探望他的父母。便对母亲道:“我去张宣琢家看看,他父母怎么样了呢?”母亲对他道:“张宣琢父亲去年就没了,他母亲也病了半年了,不知现在情况,你是该去看看。”小华便直往张宣琢家走去。刚走到门口,见好几个女人在那里议论:“恐怕熬不过今夜了。不过这两天总是喊着要吃碗白米饭,半碗也行,几口也行。现在声音已经渐渐低弱了。哪里搞饭去啊!唉!”小华赶忙走进门探视,见张妈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口里还在低喊着:“我要吃白米饭,一碗,半碗,几口都行啊!”她女儿(张宣琢姐)坐在床边垂泪:“叫我哪
里弄白米饭呀?妈,您就喝点这萝卜英汤吧……”小华心里滴泪,连忙从腰包掏出一张粮票,又拿出一些钱,交给张大姐道:“大姐快去粮站买米,买来就烧给张妈吃,满足她最后的心愿吧!”张大姐千恩万谢地去粮站买米。小华在这里唤张妈道:“您儿子在学校读书很长进,您不要牵挂他。”张妈已认不出小华了,不过听说儿子读书很长进,咀角好象笑了:“就望他有长进啊……”张大姐回来就煮饭给妈吃,谁知张妈见眼前满满一碗白米饭,就放声大哭起来:“我想你想得好苦呀,终于见到你了,吃到你了!哈哈哈!”没吃上几口就断气了。小华十分哀痛,见张宣琢姐夫已来料理葬事了,他才郁闷不堪地回到自家。
小华在家又住了一天,就竭力动员母亲跟他到巢县:“妈,明天跟我走吧,我们母子一块生活多好。”母亲道:“儿啊,我现在不去,我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离开你爸的坟啊!待以后日子好过了,把你爸的坟迁到老祖坟地了,那时我或许可以到你身边生活了,不过你最好成个家,有合适的不要错过呀!妈就盼着这一天能早来哩!”无论小华劝得口干舌燥,母亲就是不肯现在到巢县过生活。
第七天,小华只好又帮母亲买好米和其他吃食,又把剩下的几十斤米票和五十多块钱交给母亲,母亲不肯收下这么多:“儿啊,你在外头工作担子重,决不能克扣自己呀!我在这里生活惯了,瓜菜、草根、浮萍什么的都可以吃,只需一点粮就可度过去了。我不要你这么多钱和粮的。”小华为了让母亲放心,就只好骗她:“我那里还有不少,足够我吃饱喝足了。您只管养好身子。”母亲就同意收下钱粮了:“那你以后就别寄钱、寄粮了好吗?”“好好好,就听妈的。”小华轻松笑道。第八天一早,小华就告别了身体渐渐硬朗起来的母亲,徒步四十里到和县城,见到了几个同校过的老学友,但老师却无缘见到了:他们走的走、亡的亡了。小华心情很沮丧,也无心逛古城,观镇淮楼,下午便乘班车回到了巢县,直进巢州日报社上班了。
第九章
华男萍回到报社,少不得消假。李主编和两组组长少不得又慰问了一番,接着其他同事也来和他打招呼、问好。大家见小华虽然疲倦,却心态平衡,精神并未委糜不振,因此心中也高兴起来,认为小华已闯过这一关了,是不会影响工作和生活的了。随后小黎就把小华请到自己住处(县委食堂旁边的一间小隔室),两个人说悄悄话。待小华把自己回家这几天的简单情况说毕,小黎道:“所幸伯母还能活下来了,不幸中的万幸啊!你今后有经济危机就告诉我吧,我虽然也要支助家庭,但有些情况也不允许我按心愿做,也只得暂时撂开了。叔父是养大我的人,他在庐江工作,要我与家庭少直接联系,我家的事由他去处理好了,以免招我麻烦。所以家里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哩,今后再说吧。因此我工作以来便有了积蓄,支持你一点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不要见外!”小华道:“多谢你,我不见外就是了。”小黎顿了顿又道:“你不知道,小燕在你走后这几日有点怪怪的,先是郁郁寡言,整天见人无精打采,不肯说话,沉沉闷闷的。可后两天她又似乎一反常态,精神由委糜到振奋,换了个人似的,晚上还陪燕妈看戏,欢欢乐乐,判若两人了。我就捉摸不透,小燕这是怎么啦?晚上你见到她时,就会看到她活泼的表情了。”说着天晚了,他便与小华一起进了食堂,不容分说,这一餐当然是小黎请客了。
谁知小华吃罢晚饭上卧牛山居房路上,就会到小燕了,她听说他回来了,是来找他的哩。她没找着他,心想他可能吃过晚饭上办公室了,就一步步往山下走,才碰面了哩。这时天暗下来了,脸部的表情是喜、是怨、是怒,谁能看得出呢?小华先招乎:“小学妹从哪来?”小燕就怪他了:“都在挂记着你,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什么意思嘛!还学哥、学妹的哩!”小华连忙道歉,只好说明真相:是大学哥邀他走的啊。小燕这才卟哧笑出声:“谁怪你了?我并没见你的气哟!”她接着就要他说说回家这八九天的情况,他就把经过简略说给她听了。她道:“你也不要再担心这些了,母亲既然暂不肯来,也只得听她的,以后经常寄钱、寄粮去得了。不要担心钱粮的事,我这里够你用的。姨娘上次给了我妈不少粮票,说人家照顾她是军属,好几十斤哩!我们当然巴不得越多越好哩!姨娘还说,今后积存下来还会寄来,要我们勿愁吃粮。所以养活你妈,我可以包,养活你我也能包。”说着又嗬嗬笑,显然她见了他很开心的。他们边说边走,不一会便到了她的工作兼卧室,这时燕妈已独自看戏去了。
小燕请小华坐在桌边,自己又泡了茶递给他,再瞥了瞥灯下的他,明白他已经受住了这场不幸了,便高兴地道:“学哥精神恢复如初了,看来是真正成熟了,是一个大男子汉了,小妹为你高兴呀!”小华道:“学妹你不也是?你也已经受住一场考验了,将来一定更有作为哩!”小燕明白他已从小黎口中知道她这八九天的怪脾气了,便笑着道:“我告诉你吧,我的那篇小说稿子已写出来了,两天前便已脱了稿,但我未拿出来,是等你来给我提提意见,修改修改。现在就请你大驾,给我指教!”
说着就把一迭抄写工整的文稿找出来递给小华。小华接在手中,摊开在桌上,就灯细读一遍。心里惊道:“这小说中的小男生不是我吗?她怎么写得这样栩栩如生,把我童年事活画出来了!那女生是她自己吗?她的童年我可不清楚,如果是写她自己,那这个小女生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也一定就是她的真实童年写照了。”想到这里,他不觉十二分满足,觉得这小学妹文笔很不凡,短短三千五百余字的小说,竟然把两个小学生形象刻划到如此地步,使人读了不禁感奋,与其同喜同乐、同怨同愁了。真是一篇少有的佳作啊!他站起来道:“小学妹想在哪里发这篇大作?”小燕道:“你先提提修改意见,修改好后再说。”“不用我修改,我写不出这样的水平,说真的,不骗你!”小华又道:“建议你先投到《芜湖萃文报》,以质取胜,不必担心发不出去。”小燕捶他肩膀道:“你骗我的!我这东西他们能看上?不过我也不愿在《巢州日报》发,避免嫌疑,说笑话。”小华道:“那就这么定,明天就投寄出去吧。”
《芜湖萃文报》是周报,专刊文化艺术作品,逢周五出刊,是华东地区很有影响的一家文学期报。小燕把稿件投出不几天就收到复函:“大作决定采用,拟在本周五刊发一版……”小燕喜出望外,就把来函悄悄给小华看了。果然在四月一日星期五,小燕的那篇小说一字不动地刊在一版头条位置,题名《小男生小女生》,作者名:燕秋颖。很快,巢县各地就风传开了,尤其是文化馆、剧团、工会、电影院、小学、中学、幼儿园等文教单位和阵地。不但传论小说内容,而且传论作者。《巢州日报》、县广播站当然都订有《芜湖萃文报》,大家见到燕秋颖的作品,而且刊在头版头条,不禁争先恐后抢着读开了。小华听小黎坐在办公桌边读道:
小男生叫燕秋,小女生叫华男。自从那天早上新城小学师生肃立大操场升上鲜艳五星红旗起,他们就认识了。就在升过国旗,各班同学跑着奔回教室时,他不小心踏痛了她的一只脚后根。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不依。他急道:“我给你唱支歌作为陪礼好不好?”“你唱唱看。”她道。于是他唱道:
万人诗满口,百鸟韵含喉。
童作诗言志,老成心报瓯。
唱完他道:“这下该满意了吧?我该回班上了。”她道:“不行,你告诉我这歌是谁写的,才许走。”“自己诌的呗。骗你是猫。”她乐了:“猫叫什么?”她笑,“我是问你是谁呢?”他答:“我是一(三)班燕秋!”说完就跑。她忙喊:“我是一(四)班华男!”
小黎读完这一节,就抬头看小华,见无任何表情。他自言自语,却又是声调较高,无疑也是说给小华听的哩:“燕秋不就是华男萍?华男不也就是燕秋颖吗?姓名互用、男女相调,妙,妙!”小华道:“你别胡猜,这是虚构、假托,岂能对号入座呢?”小黎道:“后面几节肯定是写你们俩童年的事,我猜的不会错。”说完他就急着看下文,也不出声读了。小华想:我当时若建议她把两个小主人公的名字改换另名他姓,可能打消不少人的猜测。这倒好,对号入座了,恐怕不止小黎一个人哩!他又一想:管他这许多呢?反正是小说嘛!不过小燕写这篇小说时确是有意煞费苦心的,她尽量把它写成个记实作品,她就是很愿意把自己与小华摆放在一起,她还想象着日后永远摆放在一块哩。她的这种心思,小华当然不知道啊。
过了几天,小华就被派驻槐林记者站了,时间是一个半月哩。而小黎被派驻烔炀记者站。去槐林站的还有邵日映,去烔站的还有邓康贤。此外,老崇到柘皋站、大尤仍到黄山站。小华临走时,小燕问:“要不要我寄钱粮去和县?”“等我回来自己寄,母亲这期间没问题。”小华道。“要不然我中途替你写封信去?”小燕道。“不用。”“我偏写,反正我知道地址……”小华心想:这小学妹,她想要做的谁也拦不住。就由她吧。反正母亲自己不认识字,不会疑心我自己不写信要人代写,可能会出什么事了而担惊受怕。就说:“那就有劳小学妹了。不过要多说些我过得很好、长胖些了的话啊!”小燕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写得让你母亲听了笑的合不拢咀哩。”
四月的城乡,春意盎然,一片繁华似锦。晴日,山青青、水绿绿、天蓝蓝,田野麦菜茁壮生长,午季丰收在望。小华这时驻槐林记者站,看到人群劲头开始充足的样子,心头好舒畅啊。小镇上的商贸活动也频繁起来,不少农付产品进街入巷,尤其在早市,“露水街”头人头攒动,忙忙碌碌,犹如初解放不几年时的情景了。小华每天早晨都爱跟人群一起流动,今天槐林镇明天高林镇,后天又到坝镇,有时又泡到沐集镇。他还跑到巢县毗邻的庐江县盛桥镇看过,观察集镇商贸动态,比较发展速度,以及农田生产情状、变化形式、作物生长等等,等等。他想,似乎盛桥商贸比槐林、沐集好,但农田作物生长不如坝镇哩,坝镇有些队已学着八大户在搞小包干了。他心情喜悦溢于言表:“小包干面正在扩大,效正在显现哩!”
和小华同来的老邵也在忙个不停:白天深入大队,生产队采访,晚上整理写出稿件,时宜性强的稿件,还得连夜电话发回报社。转眼他们已经工作了半个多月,老邵中途回过报社一次,那是参加党员会的,小华是共青团员,虽然他一进报社已被当作入党对象培养,有些党的组织活动还吸收他参加,然而现在吸收新党员已如龙鳞凤爪,极少见了。好在小华想,是党员也是干革命,不是党员也是干革命,不能因为想早日入党才苦干、实干的。我就是一生未入党,我还是我,该苦干、实干,我是不会退缩的。再说入党早迟是组织上的事,自己无法安排时间表啊!因此,小华一直平平稳稳干事,认真学习,积极工作,努力上进,和同志相处融洽,宽人克己,真诚热心。他这种品性在报社是有目共睹的,人们对他多寄于厚望哩,他似乎成了报社“小字号”人物的皎皎者了。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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