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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昌哥,小菊没在你这里?”罗瑞英站在门口问。
“她没回屋吗?”
“没有。我们要睡了,见她还没回来,我就过来找她了。世昌哥,小菊没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吧?”
郑世昌递给她看青莲和雨虹的合影:“我告诉她,青莲就是彩云,她放下洗脚水就走了。”
“青莲真是彩云姐?”
“千真万确,是照相馆的老板告诉我的。她照相的时候还叫彩云这个名字。”
“要说改个艺名不奇怪,可长起师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话呢?”
“我也没想明白。他知道我跟彩云好,应该马上告诉我才对。我担心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长起才把真相藏起来,给我们编了个故事。”
“能出什么事呢?”
“申城这么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英子,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长起,要让他相信我们还蒙在鼓里。他的变化太大了,让我感到不安。”
“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当了大华戏院的老板呢?”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试演拿下来,戏班在这里站稳脚跟才有机会了解真相,找到彩云。”
“是!世昌哥,你休息吧,我去找找小菊。”罗瑞英说完离去了。
高小菊心事重重地来到江边,望着在黑夜中奔流的江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大声对自己说:“我应该高兴才对,我要高兴起来!”她强迫自己笑,然而却流下了眼泪。强劲的江风从江面上吹来,她连打几个喷嚏。罗瑞英找到她,无须多言,高小菊趴在她怀里哭了一场。
俞元乾的申江戏院也接到存放抗战物资的通知,他放心不下韶华戏班,抽时间来到兴隆客栈,想看看姑娘们的排练情况。看过之后,郑世昌把他请入房间。落座后,郑世昌满怀期望地问:“您看姑娘们唱得还行吗?”
女子戏班 第十四章3(2)
俞元乾摇摇头说:“还差不少火候。明天晚上就试演了吧?”
“是啊,社会局要在大华存放抗战物资,试演提前了。”
“世昌,我想给你提个建议,放弃这次试演。”
“放弃?我没想过。”
“你们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试演可能会出问题。目前全市戏院都因为存放抗战物资停业了,你们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排练,把试演往后放一放,等有把握了再说。”
“我想试一试。戏班在临安时,请我们唱堂会的都要排队,我想在这里也不会太差。戏班要留在这里,就应该早些登台亮相。”
“你一定要演,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你千万要叮嘱大家,好好演,别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俞老板,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您知道白长起是怎么当上大华戏院老板的吗?”
“听说是阿标欣赏他,买下大华后让他当的老板。”
“阿标是谁?”
“黑社会老大。”
“白长起加入黑社会了?”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知道,经营戏院,肯定要和黑社会的人打交道。人到申城会变的,你要对你这个师弟多留个心眼儿。”
“谢谢您的提醒。”郑世昌由衷感激道。
女子戏班 第十四章4
试演开始前,姑娘们在后台化妆。高小菊的鼻子痒痒,想打喷嚏却没打出来。罗瑞英看她难受的样子,问道:“小菊,那碗姜糖水你喝了吗?”
“我怕影响嗓子,没喝。”
“你感冒了,不喝怎么行?”
“我忍着就是了,应该没事的。”
郑世昌在侧幕叮嘱琴师:“张师傅,王师傅,千万把住腔调,让姑娘们跟琴走。”
琴师张说:“我只能是尽力而为,要能再练上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无论如何拜托你们了。”郑世昌说完来到后台,对正在化妆的姑娘们训话:“大家听着,今天下面坐的不是一般人,除了戏院老板就是报社记者,你们一定要格外认真,唱腔要跟琴走,任何人不许出差错,明白了吗?”
姑娘们齐声回答:“明白了!”
“英子,你来督场,我到下面去陪客人。”郑世昌对罗瑞英说。
“放心吧,世昌哥!”罗瑞英充满信心地答道。
郑世昌交代完毕,就到台下坐在了白长起旁边。他们周围是20多家戏院的老板和十几家媒体记者,俞松和俞元乾坐在他们中间。开场锣敲响,5个姑娘上来闹台。白长起扭头说:“师兄,大家都很忙,这开场闹台就算了,上正戏吧。”郑世昌不好说什么,起身挥手让姑娘们退场。
5个姑娘退到后台,罗瑞英迎住问:“怎么回事,刚上台就下来了?”
一个姑娘回答道:“是世昌哥让我们下来的。”
“这不是乱套了吗?小菊,快准备上场!”罗瑞英催促高小菊。高小菊正眯着眼睛要打喷嚏,听到罗瑞英招呼连忙应道:“哎,来了!”一边答应一边揉鼻子。
音乐起,高小菊上场亮相,表演《祝英台》“哭灵”一场:“梁兄呀,梁兄。好事多磨,难缔同心之结,良缘天妒,竟然生离死别。今看你双目不闭,莫不是,舍不得,红颜之事啊。”
戏院老板频频点头。俞元乾对身旁的朱老板说:“朱老板,您看这个姑娘的唱腔作派很像青莲,好好调教调教,一定错不了。”
“俞老板,朱某喜欢先看后说。”朱老板说。他应邀前来就没打算看戏,因为鸿运戏班违约金的事,白长起戏弄了他,他一直在找机会要把心中的恶气发出来。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高小菊突然打了个喷嚏。朱老板大声问道:“诸位,戏里没有这个喷嚏吧?”
台下一阵哄笑,有人起哄喊了起来:“下去吧,别丢人现眼了!”郑世昌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高小菊朝台下鞠了一躬,道声“对不起”,赶紧退场了。
裘百灵和2个姑娘从侧幕上场。琴师张的过门拉完,裘百灵并没有张嘴,琴师张只好重新拉过,就这一个失误,已引起戏院老板们的窃窃私语。裘百灵在第二遍过门时唱了起来:“今日中秋佳节到,圆圆月儿真可爱。碧云空中现出来,看那月儿多皎洁……”她的唱腔比琴声快了半拍,让琴师张左追右赶,显得极不协调,在表演时她又和配戏的姑娘撞在了一起。
戏院老板们无心再看,纷纷起身向白长起告辞:“白老板,谢谢您让我们开眼了。”“白老板,您这回可是看走眼了。”白长起抱拳送客:“各位慢走,改日我请客赔罪。”
裘百灵下场,罗瑞英上场表演:“请问大姐,此地是什么地方?”
朱老板起身应道:“姑娘,这里是白老板的大华戏院。你们在这里耍吧,我告辞了!”
白长起把脸转向朱老板:“朱老板,我白某愿意给我师兄提供舞台,韶华戏班愿意怎么耍就怎么耍,不关你的事吧?”
“当然,白老板自毁金子招牌,谁能管得了呢?”朱老板说着向外走去。
“英子,下去!”郑世昌吼了一声,罗瑞英不情愿地下了舞台。
记者们都站起来围住了白长起,一大堆提问淹没了他:“白老板,大华真要请韶华吗?”“白老板,您让韶华登上大华舞台,是出于什么目的?”“白老板,韶华试演失败,您有什么感想?”
“白某无可奉告。有什么问题问我师兄吧?”白长起把郑世昌推了出来。
郑世昌脸色铁青,起身抱拳转了一圈:“多谢诸位前来捧场,韶华试演失败是自不量力,与白老板毫无干系,郑某输得无话可说。”说罢向外走去。
白长起跟上说:“师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试演失败了,没有人会接韶华了,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容我考虑考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给了韶华这个机会。”郑世昌拦住白长起,大步走出剧场。他来到江边,任凭猛烈的江风抽打他的嘴巴。他亲手创办的戏班,让他豪情万丈的戏班,第一次亮相竟然如此令他难堪。他无话可说,心却在痛,痛得他忍不住像狼一样仰天长啸:“啊——啊——”
女子戏班 第十四章5(1)
郑世昌一早就出去了。高小菊正在院子里练功,见他黑着脸,也没敢上前去问。不大一会儿,姑娘们都从房间里出来,在院子里开练。失败是她们的最大动力,不用人催,连喜欢偷懒的裘百灵都知道练晨功了。姑娘们正在练着,却见琴师张、琴师王穿戴整齐,背着琴,挎着包裹,从房间里走出来。
罗瑞英一看他们要走,马上迎上去拦道:“张师傅,王师傅,你们可千万别走啊。我们一定好好练。”
“晚啦,韶华戏班的牌子被你们自己砸了。”琴师张显然是憋着一肚子气:“我们想领你们走正道,你们偏要往歪道上走,结果怎么样?”
裘百灵态度诚恳地道歉:“张师傅,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听您的。”
“不是听我的,是照行里的规矩来,不这样你们是练出不来的。”琴师张说。“其实郑班主早有吩咐,我们只是下不去手,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老张,我看还是走吧,我们可不能晚节不保啊。”琴师王执意要走。
高小菊拿过藤条,双手递到琴师王面前:“王师傅,您要走,我没脸拦着,您先打我一顿,撒撒气再走。”说着跪了下来。
裘百灵也跪下来:“王师傅,我练得最不认真,最不听话,最该挨打。您打我吧!”
琴师王抓起藤条却打不下来,面对两双清澈的眼睛,他的心软了:“你们真该挨打,我先把这顿打记在账上。以后再不认真练功,新账老账一块算!”
白长起突然进来了,见琴师王的架势,上前一把拽住琴师王的胳膊:“王师傅,你们把韶华戏班毁了,还要惩罚我的师妹们吗?”
“白老板,这么大责任我们可承担不起。”琴师王马上反驳道,“韶华戏班是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儿,我们不过是看着您的面子,勉为其难应付着,要依我们的本意,我们肯定不会来这种戏班拉琴的。”
“二位师傅,我当初介绍你们来戏班,是看中你们的琴上功夫,没想到你们把唱腔拉成了四不象,让韶华戏班在全市戏院老板面前丢人现眼,现在有哪个老板还敢接他们?”
“白老板,您这话说重了,我们是靠拉琴吃饭的,不干砸饭碗的事。”琴师张说。
“饭碗?你们明知道韶华没戏可唱了,还想赖在戏班拉琴?二位师傅,钱可不能这么挣啊。”
“我们本来是要走的,被姑娘们缠在这里走不开,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式跟您和姑娘们告辞了。”琴师王说罢拽着琴师张气哼哼地向外走。
姑娘们面面相觑。罗瑞英追了上去:“张师傅,王师傅,你们等世昌哥回来再走好吗?”
琴师张摆摆手,用后脑勺对着她说:“郑班主就是用八抬大轿去抬,我们也不会来了。”
高小菊望着琴师张、琴师王走出院门,转头问白长起:“师兄,琴师走了,我们还怎么练功啊?”
“还练什么功?”白长起煞有介事地说,“韶华在申城已无立锥之地,要想把戏班办下去,只能离开申城,到乡村集镇去演。”
“走不走要听世昌哥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练功。”罗瑞英说。
“师兄去哪儿了?”
“不知道,一早就出去了。”
“我来就是劝他早做打算,如果钱不够,让他到我那里去拿。你们也都劝劝他,别在申城这一棵树上吊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白长起说完就走了。
“瑞英姐,还练功吗?”裘百灵问。
“练!”罗瑞英干脆答道,“基本功要天天练!”
话虽这样说,但姑娘们已没了精神,勉强练了一会儿,高小菊对罗瑞英说:“瑞英姐,休息吧,等我哥回来再说吧。”
“你们不练我练!”
姑娘们垂头丧气地坐在院子里,看着罗瑞英一个人练功。俞元乾走了进来,姑娘们叫着“俞老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像见了亲人一般眼泪哗哗流淌下来。俞元乾摸摸这个头,拍拍那个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难过,可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们不能因为试演失败就趴下,要挺过去才能重返舞台。”
“要挺不过去呢?”裘百灵问。
“要挺不过去,那就是我看走眼了。”
“我们一定挺得过去!”罗瑞英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申城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英子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俞元乾往郑世昌住的房间看了看问:“世昌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高小菊说。
“怎么没看见张师傅和王师傅?”俞元乾问。
“长起师兄刚把他们骂跑了。”高小菊说,“长起师兄说试演失败都怪他们。”
“怪不得人家,是你们的功夫不到家。”俞元乾对高小菊说:“等世昌回来,叫他来找我,我有事要同他商量。”
报纸上的消息打破了青莲表面平静的生活,她再怎么否认和郑世昌无关,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像被一股激浪卷起,直接抛到了白长起面前。她闯进大华戏院经理室,将手中的报纸摔在白长起面前,质问道:“姓白的,你毁了我,还要毁了世昌吗?”
白长起像是早有所料,起身招呼道:“我知道你会来的,谢谢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女子戏班 第十四章5(2)
“报纸上都登了,你还解释什么?”
“你要想听就坐下,不想听的话,我可忙着呢。”
青莲气哼哼地坐了下来,直视白长起。白长起给青莲泡上茶,顺便坐在了她身边,青莲“噌”地站了起来:“你给我离远点!”
“师妹,这可是在我的办公室啊!”
青莲固执地站着,白长起无奈地两手一摊,回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吧。”青莲重新落坐后,他盯了她片刻之后,压下内心的冲动,深叹一口气说:“青莲,师兄的戏班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一半责任在你。”
“在我?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吧,我知道师兄带着师妹们来到申城之后曾经找过你,和你商量怎么帮他。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不认识郑世昌。”
“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他?”
“所以说你有责任。但是,你不想见他是你的事,我可要帮他,谁让我是他的师弟呢?”
“你是怎么帮的?有你这样帮的吗?”
“这就说到另一半责任了,就是师兄他自己找的。他是托申江戏院老板俞元乾找到我的,要登大华戏台。作为师弟我不能说什么,只好给他请了给你伴奏的琴师。张师傅、王师傅的琴功你是知道的,在申城是数得着的琴师。可你知道,当初我们号称江南第一班的时候,那是有你有我有世昌师兄挑大梁。现在,戏班里最好的就是小菊了,连百灵那个二把刀也人模狗样地成了角了!”
“为什么不准备好了再让她们试演呢?”
白长起从抽屉里拿出了政府文件:“你看吧,政府要在戏院堆放抗战物资,我劝世昌师兄放弃试演,等把抗战物资运走再说。可他不听,觉得韶华在乡下大受欢迎,在这里也一定能成功。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结果就闹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好了,师兄可以一走了之,你也满足了和师兄不见面的心愿,惟独留下我在圈子里丢人现眼!”
青莲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这是200块银票,你帮我转给世昌,让他路上用。”
“转交容易,可我怎么说呢?”
“劝他早点动身就是了。”
“好的!”白长起从抽屉里取出支票本子,在上面写字盖章:“我再加800块。一千块大洋够他们度过难关的了。”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1(1)
郑世昌闲逛了半天,经过雨花香茶园时,听到里面传来唱戏的声音,拔脚走了进去。茶园里有二十几张茶桌,茶客上了有八成。他找了张空桌坐下,伙计送上茶点。他抬眼向台上望去,马香瑶和姚飞飞正在表演《沉香扇》“相会”一场。从服装、扮相到唱腔、道白,着实让他大吃一惊,想不到在茶馆里表演的人,水平都要比戏班姑娘们高出一大块,韶华焉有不败之理?
白长起进来了。他刚才坐车路过雨花香茶园门口,看见郑世昌进茶园了,心中一喜,正好可以利用马香瑶和姚飞飞给郑世昌上一课,让他知难而退。白长起径直走了过去:“师兄,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郑世昌颇感吃惊:“长起?你找我有事吗?”
“师兄,我刚去过戏班,戏班就这样完了,师妹们都很难过。”白长起坐下说。
“你认为戏班完了?”
“师兄,你有头撞南墙的勇气,这没错,可戏班实在没有这个实力啊。你看台上这两位,唱得比师妹们要强不少,可也只能在这种地方混口饭吃,上不了大戏台。”
茶园齐老板过来打招呼:“白老板来了?”
白长起介绍道:“齐老板,这位是我师兄,韶华女子戏班的郑班主。”
齐老板颇有深意地抱拳道:“久仰久仰,欢迎郑班主光临小园。”
郑世昌起身回礼道:“齐老板,在你这里品茶听戏,真是难得的享受。”
白长起问道:“齐老板,你说久仰我师兄,是客套话吧?”
“韶华女子戏班在大华试演的消息见报了,在下才敢说久仰。”齐老板解释道。
“报上怎么说?”白长起追问。
“我去拿报纸,您自己看。”齐老板拿过报纸递给白长起。
白长起一看便怒了:“这记者怎么能这样写?‘大华昨晚演滑稽戏,韶华试演一败涂地’,简直是胡说八道!”
郑世昌像被人当众抽了嘴巴,他一把抢过报纸展开来看,白纸黑字,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白长起从怀里掏出了银票,放在郑世昌的面前:“师兄,这是一千块大洋的银票,你拿着!”
郑世昌看银票,又看看白长起,问:“这是什么钱?”
“送给师妹们路上用的。”
“路上什么意思?”
“回江浙啊,这里的报纸传不到那边,以韶华的水平在乡下土台子上唱戏,吃穿还是不用愁的。”
“走不走我还没决定。”
“你还要留在申城唱戏?”
“真的就不成了吗?”
“师兄,你气糊涂了吧?报纸都把你搞臭了,你还怎么唱?去哪唱?有哪个戏院还会让你去唱?”
“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吗?”
“师兄,离开申城是你最好的选择!”
“那我倒要看一看了,留下来会怎么样?”郑世昌将银票推给白长起,大步向外走去。
齐老板瞥了眼他的背影说:“白老板,你师兄的脾气可不小啊。”
白长起掏出茶钱扔在桌子上,起身道:“戏班那帮姑娘没机会上台,他这是急的。”
齐老板心中一动:“姑娘们漂亮吗?”
“当然漂亮了,可漂亮不能当饭吃,他得走人了!”白长起说着向外走去。
“哦,明白了!”齐老板打起了小算盘。
郑世昌像一团燃烧的火,坐在江边熊熊燃烧,望着滔滔江水,他看不到自己的路。他反复问自己:“走还是不走?走去哪儿?留下又怎么办?没找到彩云,离开不甘心。可为了找彩云而滞留申城,戏班就会陷入绝境。”看了马香瑶和姚飞飞的表演,他明白了自己的凌云壮志是多么可笑,就凭韶华戏班的水平,别说登戏台了,连茶园都进不去,那么戏班的出路在哪里?
天黑了,万般痛苦的他离开江边,回到了兴隆客栈。一进院门,高小菊就像只燕子飞了过来:“哥,你一整天去哪儿了?”
“喝茶听戏。”郑世昌不能把痛苦流露出来。
“喝茶听戏?哥,你没事吧?”高小菊伸手摸郑世昌的额头。
郑世昌拿开她的手说:“我没事。去叫英子、百灵和张师傅、王师傅到我房间来,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张师傅、王师傅都走了。”高小菊说,“我们一天没练功了。”
“走了?”郑世昌吃惊地问:“谁让他们走的?”
“上午长起师兄来了,说试演失败全怪他们,把他们骂跑了。”
“怎么能怪他们呢?是我们技不如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快去把他们找回来,我要当面道歉,他们即使要走,也要把工钱结给他们。”
“上哪儿找他们去呀?我们不知道他们住哪儿啊。”
“找长起要地址。俞老板来过吗?”
“他来过,要你回来就去找他。”
“我这就去。”
“吃过饭再去吧?”
“回来再吃!”郑世昌说罢出了客栈的院门。
在郑世昌来到申江戏院前,范总编刚走。范总编是来送徐海的。徐海所带戏班顺利完成了掩护首长的任务,临行前和范总编告别。他请范总编寻找一个有基础的戏班,排演宣传抗日的戏。
“根据地的宣教队正在上演一部名叫《怒吼的松花江》的戏,对激发民众抗战热情非常有作用,等我再来时就把剧本带来。”徐海说,“关键是要找到一个能承担演出任务的戏班。”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1(2)
“戏班倒是有一个,就是在大华试演失败的韶华女子戏班。虽然水平差些,但是班主和演员们都受过日寇的残害,应该是可以信赖的。”
“我知道,班主姓郑,血气方刚,算是跟他有一面之交吧。”
“我来安排吧。”范总编送走徐海,和俞元乾下了一盘棋,在下棋的时候,他请俞元乾出面,把韶华戏班留下来,为排演抗日戏做准备。
俞元乾送走范总编,郑世昌就进来了:“俞老板,您找我?”
“世昌,坐!我找你是想知道你下一步怎么走。”俞元乾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郑世昌。
“说老实话,走不甘心,不走又没办法,不知怎么走。”郑世昌老实答道。
“我给你一个建议,”俞元乾直截了当地说:“不走,留在申城!”
“留下当然好了,我们来就是为了留下。”郑世昌说完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撑不下去啊,俞老板!十几口子要吃要喝,兜里的几个钱有出没进,戏班的水平实在是差,熬下去没有出路。”
“一次失败就把你吓住了?我告诉你,想在申城立住脚,没有哪个戏班不经过摔打的。”
“我现在连个摔打的机会都没有。”
“我给你!你去把琴师请回来,让姑娘们踏踏实实练功,等社会局把抗战物资挪走,你们就在我这里演。”
“这能行吗?报纸可骂了我们。”
“我不管这些,你们能挣钱就行。当然了,要通过我这关,否则我不会让姑娘们上台的。”
“太好了!”郑世昌激动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俞老板!”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2(1)
一条横幅挂在古色古香的珠宝店房檐下,上书:杨氏珠宝店开业典礼。杨在亭向来宾们拱手致谢:“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杨某的珠宝店今天开业,承蒙各位前来捧场,杨某不胜荣幸,多谢各位了。”
青莲和丁香站在杨在亭后面。阿标带着打手站在她们旁边。俞松等一帮记者挤到前面来。俞松首先提问:“杨老板,我是《申江日报》记者俞松,听说杨老板有钱开店,无钱捐献,是真的吗?”
“杨某一向热爱国家,奉公守法。本店就摆着本人亲自捐出又用150块大洋收回来的金表。当然,我做得还很不够,将来我的珠宝生意好了,我会为抗战捐献更多的金钱和物资!”杨在亭夸张地说。在众人的掌声中,杨在亭招呼道:“各位记者,请到里面采访。欢迎各位来宾到里面参观。请!”
客人们走进金碧辉煌的杨氏珠宝店,三三两两边看珠宝边交谈。俞松端着莱卡相机走到青莲和丁香面前,自我介绍道:“青莲小姐,我叫俞松……”
青莲微笑道:“你是《申江日报》记者,刚才我已经听到你的自我介绍了。”
俞松一笑道:“那我的采访就直奔主题了。青莲小姐,你能谈谈离开戏台后的生活和感受吗?”
青莲收敛起笑容:“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接受采访。”说完就挽着丁香离开了俞松。伍太太在不远处招呼道:“青莲,你过来,我跟阿标聊你呢。”阿标笑眯眯地站在伍太太旁边,像是谈兴正欢。
丁香拉着青莲走过去,打招呼道:“伍太太,你不是要找阿标借钱翻本吧?”
伍太太嘴角一撇道:“丁香,你可别小看人,输的那几个胭脂钱,还值得翻吗?阿标是求我帮他个忙,他想跟青莲交个朋友。”
“阿标,你可别打我干女儿的坏主意哟。”丁香面带笑容警告阿标说。
“哪里哪里,赵局长的千金,我阿标纵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啊。阿标只想关心一下青莲,别无他意。”阿标谦恭地说。
“阿标,你跟青莲聊吧。丁香,我们去那边看看。”伍太太拽走丁香。
“干妈,您别走啊。”青莲不喜欢阿标的流氓做派,不想和他产生什么瓜葛,要追丁香,被阿标挡住了去路:“青莲小姐,我们曾经在赵局长的寿宴上见过,今天能跟青莲小姐进一步相识,阿标万分荣幸。”阿标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手下阿杜递过一个锦盒,阿标打开锦盒,递给青莲:“不成敬意,请青莲小姐笑纳。”
青莲微微一笑,接过锦盒,谢道:“我干妈正想选个钻戒,她戴上肯定高兴。我替干妈谢谢你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赵夫人那里我再送一个就是了。”阿标表示道。
“青莲不想让标哥太破费了。”青莲说着就向丁香快步走去,将锦盒交给丁香:“干妈,这是标哥要我转给您的。”
丁香大喜过望,将钻戒戴到手上欣赏:“青莲,你看漂亮吗?”
“太漂亮了!就像是给干妈订做的。”青莲夸张道。
“哦,阿标叫青莲过来,原来是要托她送钻戒给你。让我送不就得了吗,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一道手续。”伍太太嫉妒地说。
“伍太太,标哥当然不会托你了,你要不给我怎么办?”丁香问。
“你以为我那么不开眼,没见过钻戒是怎么着?”伍太太不高兴地说。
“不是,伍太太,标哥是不好意思给您,您身边不是有南洋富商吗?”青莲笑着说。“让他给您买10个钻戒,气气我干妈。”
“你以为他买不起啊?我这就找他去!”伍太太说着气哼哼地走了。
丁香:“那我可就先戴着了。”她对阿杜说:“你替我谢谢阿标。”
阿标走过来,知道钻戒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索性来个顺水人情:“赵太太,您喜欢吗?”
丁香眉开眼笑,举着戴钻戒的手说:“喜欢,当然喜欢!我人老手不老,你看我戴着多合适。”
“您戴上这个,叫什么来着,对了——玉指生辉。”阿标恭维道。“您回去代我向赵局长问安,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丁香放下戴钻戒的手,收敛了笑容说:“登门拜访就不必了,你别给他惹事,我就念阿弥陀佛了。”
“赵局长一向对阿标多有关照,阿标明白。”
青莲挽起丁香的胳膊道:“干妈,我们再去转转?”
丁香对阿标道:“阿标,你忙。我跟青莲再转转就回去了。”说完离开了阿标。阿标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恨恨说道:“他妈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阿杜凑上一步说:“标哥,青莲在大华演过戏,白老板好像跟她很熟。”
“回去叫白长起来见我。”阿标吩咐道。
白长起不知道阿标找他有什么事,问来请他的阿杜和阿钟都说不知道。白长起知道这是规矩,也不好多问,只好蒙头胀脑地来到阿标的会客室。见到阿标,他赶紧趋步上前:“标哥,长起请安了!”
“坐!”阿标招呼他坐下,盯着他不说话,把白长起看毛了,连忙抬起屁股问:“标哥,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阿标开口道:“白老板,我阿标是从来不求人的,可今天有一事还非求你出面不可!”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2(2)
白长起忽然不安了,阿标要开口求人,事情肯定难办,但他无法拒绝,只好说道:“标哥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保证万死不辞。”
“和死没关系,你只要动动嘴就行。”
“您吩咐!”
“认识青莲吧?”
白长起心里咯噔一下,但又不能不承认:“认识。”
“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白长起大吃一惊:“啊?您喜欢她?”
“女人我沾过不少,可还没有谁让我动过心思,青莲我虽然没沾,可她已经让我睡不着觉了。我找你来,就是要你把青莲正式介绍给我,我想娶她做我的正房夫人。”
“这……恐怕不好办吧?”白长起有如遭到灭顶之灾一般,无力地推托道。
“什么意思,我不配吗?”
“不,我是说这事不能强求,她可是警察局赵局长的干女儿。”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她的师兄,所以来请你做媒人。”
“我只能说试试,不敢打保票。”
“5天之内,我要和青莲小姐吃饭。你去办吧!”阿标习惯于板上钉钉,说一不二,口气不容置疑。
白长起尴尬地点点头退了出去。离开阿标,白长起的火气就冒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家,像头野兽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丫环小凤要给他换拖鞋,被他一脚踹开,他高声骂着:“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然而他这头野兽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狂躁却毫无办法。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3
郑世昌从白长起那里要来琴师张的地址,带着高小菊和罗瑞英找上门来了。琴师张见是他们,一脸阴云,郑世昌拿出几块大洋放在桌子上说:“张师傅,我带着小菊和英子给您送钱来了。”
琴师张摆摆手说:“不敢,试演失败,张某罪责难逃,怎么有脸要钱?拿走,请回!”
“张师傅,我们是来请您回去的。”罗瑞英说。
“回去干什么?找骂吗?”琴师张气哼哼地说。
“不会再有人骂您了,请您回去,是要您帮我把戏班带起来。”郑世昌诚恳地说道。
“郑班主,请免开尊口。我老了,命贱,可我还想多活几天。”
“张师傅,您就帮帮我们吧!别再生气了,好吗?”高小菊求道,说着突然跪下:“我求您了!”
罗瑞英也跟着跪下了:“张师傅,您要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了。”
琴师张站了起来,动情道:“闺女,不是我不想回去,我实在是没脸回去。白老板当着你们的面,把我和老王骂个狗血喷头,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啊!要不是想着我老伴儿,那天我就投江了。”
“张师傅,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关照好你们,让你们受了委屈。申江戏院的俞老板打了招呼,等存放在戏院的抗战物资一拉走,戏班就可以在申江戏院登台演出了。可要没有您和王师傅,这戏就演不了,我是诚心来请您和王师傅回去的。”
琴师张的心软了:“孩子们有基础,就差磨合,要磨合好了,像她们这样的都能唱红。”
高小菊惊喜道:“那您答应了?”
琴师张叹了一口气说:“拉琴的当然希望有戏班请,请了琴师就得按行里的规矩办。”
“那当然,必须按行里的规矩办!”郑世昌加重语气说,“不这样,戏班是出不来的。”
“这次要动真格的,否则我就不去。”琴师张严肃地说。
郑世昌鞠躬道:“张师傅,谢谢您了!”
高小菊和罗瑞英磕头谢道:“谢谢张师傅!”
琴师张、琴师王被请了回来。郑世昌憋着一股子狠劲,亲自监督姑娘们练功,有谁出了差错,便大声呵斥,而两位琴师也毫不客气地用上了藤条。姑娘们无不加倍小心,知道藤条抽在屁股上是要疼好几天的。
这天下午,琴师张正在指点裘百灵唱《白蛇传》的“仕林祭塔”。裘百灵连续唱了几遍“叫声仕林听从头,黑风大仙娘道友……”,都被琴师张叫停,琴师张不耐烦地责怪道:“你是怎么唱的?跟琴走,不懂吗?”说着话,琴师张拾起地上的藤条抽打了一下裘百灵的屁股。裘百灵不敢躲,眼泪一下子被抽出来了。姑娘们都停下来看。郑世昌吼道:“看什么看,都想找打啊?”姑娘们吓得赶紧练了起来,互相小声说:“世昌哥怎么变了?”
雨花香茶园的齐老板忽然走进兴隆客栈的院子,郑世昌迎了上去:“齐老板,您是来找我吗?”
齐老板抱拳道:“我来看姑娘们练功,不打搅吧?”
“不打搅,您请便。”郑世昌说完又去督促姑娘们练功。
琴师王指点罗瑞英唱《劈山救母》。罗瑞英高亢清亮的唱腔让齐老板的耳朵支棱起来了,只听罗瑞英唱道:“天上人间迢迢,心中事谁人知晓!我彦昌自别圣母后,金榜提名中魁首,得配相国千金女,流光如水十三秋……”
齐老板频频点头,朗声叫道:“郑班主,借一步说话!”
郑世昌将齐老板请到屋中,齐老板表明了来意:“郑班主,我想请韶华戏班去我那里演出,包吃包住,一个月再给10块大洋。你看怎么样?”
郑世昌没想到天上会掉馅饼,去茶园演出,可以节省食宿费的花销,还有些收入,对姑娘们也是个锻炼,一举多得,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送走了齐老板,他去找俞元乾,俞元乾也表示赞同,说道:“钱虽少了点,但对姑娘们是个锻炼,等存放在戏院里的物资拉走了,姑娘们就能正式登台演出了。”
“再登台演出,就不会丢脸了。”郑世昌保证道。
齐老板敲定了韶华戏班,就把马香瑶和姚飞飞赶走了。在结工钱的时候,他每人给了10块大洋。姚飞飞接过钱数了数,问道:“齐老板,给错了吧?”
“没错,每人10块。”齐老板说,“我多给你们两块。”
“明白了,齐老板是看我们唱得好,多赏了两块,谢齐老板!”马香瑶道了个万福。
“不用谢,多给的两块是辞工费,明天你们不用来了。”
“齐老板,你把我们辞了?”马香瑶一听就急了:“为什么辞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齐老板,茶客很喜欢听我们的戏,你不能说辞就辞啊。”姚飞飞争辩道。
“二位,我没说你们唱得不好,只是我的茶园太小,养不起二位这样的名角,还是请二位另谋高就吧!”齐老板起身送客:“请吧!”
“齐老板,你生儿子了吗?”马香瑶忽然问道。
“你什么意思?”齐老板反问道。
“你生儿子肯定没屁眼儿,你会断子绝孙的。”马香瑶撒泼道。
齐老板勃然大怒:“你们给我滚,滚!”
女子戏班 第十五章4(1)
阿标给白长起规定的5天时间已经过了4天半,白长起依然没有下定决心。他坐在车里望着青莲住的小洋楼,痛苦万状,长吁短叹。常乐看不下去了,劝道:“大哥,大半天了,你是想进去找她还是走,再等下去我怕你饿坏了。”
白长起似乎下了决心,推开车门下了车,可没往前走又靠在了车身上。常乐也下了车,绕过来说:“大哥,为一个女人值得吗?你把标哥的意思告诉她,成不成跟你就没关系了,你不就解脱了吗?”
白长起望着小洋楼说:“我能解脱吗?她是我惟一爱过的女人,我白长起要还是个男人,就该拿命护着她。”
“大哥,你别怪我多嘴,标哥想要的人,你是护不住的。”
“我宁失江山不失青莲。这世上只有这个女人让我受尽煎熬。”
“大哥,我得提醒你一句,红颜祸水,大丈夫不可为女人毁了自己。”
“常乐,你说标哥真要为一个女人跟我翻脸吗?青莲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想玩弄的漂亮女人,对我来说就不一样了,她是我的命,除了她,我这辈子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大哥,要不我们先回去,看标哥的意思再做决定。”
“为了青莲,我赌一把,哪怕把命赌上,我他妈的也认了!”
白长起回到戏院经理室,盯着青莲的照片心乱如麻,忽然吼道:“青莲,我走投无路了,你知道不知道?把你介绍给阿标,就是把你推进了火坑,我要把你推进火坑,我他妈的还是人吗?”
裘百灵忽然推门进来:“长起师兄,你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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