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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主?”王警官厌恶地扒开他的手问。
阎爷指着阿杜说:“我给了他5千块大洋,他卖给我一个姑娘,可姑娘跑了,他也不还我钱了。”
“卖姑娘?”王警官冷眼问阿杜:“百乐宫守法经营还卖姑娘?”
“王警官,您别误会,他是我表弟,家里没人了,一直跟着我。当年我用5千块大洋给他娶了个媳妇,半年前他媳妇跟人跑了,他就疯了,见谁都说这个事。”阿杜随口编了个故事,然后对身边的打手说:“把他弄走,别扫王警官的雅兴。”
两个打手将阎爷拖走了,阎爷不住口地大叫:“姓杜的,你还我5千块大洋!”妈咪为了将功补过,让乐队奏起了快节奏的舞曲,整座舞池掀起了喧嚣的声浪。
“王警官,请坐吧!”阿杜招呼道。
“乱七八糟的,坐什么坐?你跟我走一趟吧!” 王警官说。
“已经说清楚了,还有必要去吗?”阿杜不想惹更多的麻烦。
“去和那3个姑娘当面对质!”王警官对身边的警察下令道:“把他带走!”
警官把枪横了过来,阿杜只好走出了百乐宫。
王警官带着阿杜来到警察局审讯室,已换上囚服的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被带了进来,罗瑞英一见阿杜就冲了过来:“你这个流氓,害得我们被关在这里!”警察将她拽了回来。
王警官问阿杜:“杜老板,你看好了,这3个姑娘是不是你的人?”
“她们是我的舞女。”阿杜居然老实承认了。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她们打了洋人,你这个当老板的就要承担责任。”王警官对警察下令:“把他给我关起来!”
警察刚要动手,阿杜抬手道:“慢!容我说两句。她们是我过去用的舞女,我还要承担责任吗?”
“你说什么?”王警官没想到时间对不上。
“半年前她们就跑了。”阿杜面不改色地说。“是跟客人跑的,大概被客人甩了,所以才去抢洋人。”
“你撒谎!臭流氓!”罗瑞英骂道。
“我们是在和洋人打架那天跑出来的。”高小菊说。
“他还把我卖了5千块呢。”裘百灵说。
“5千块?这事我知道。”王警官说。“杜老板,这可又是一个5千块,你怎么解释?”
“王警官,按说家丑不可外扬,您既然问到了,我只好跟您说实话。她就是我表弟花了5千块大洋买来的媳妇,半年前跟人跑了。”
“你胡说!”裘百灵叫了起来:“你表弟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
“刚才你还说我把你卖了5千块呢,买你的人就是我表弟,你怎么会不认识?”阿杜狡辩道。“王警官,您代表的可是法律,法律讲究公正,您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王警官对警察挥挥手:“先把她们带下去!”
“放我们出去,我们没做错什么!”罗瑞英对王警官喊道。
“该放的时候自然会放。带走!”王警官让警察押走了姑娘们,又对阿杜说:“你可以回去了,不过你不能离开申城,要随传随到。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好的,我随时恭候。”阿杜鞠躬道,他直起身子忽然小声问:“我如果想起什么来,是不是可以到您家里向您报告?”
王警官怔了一下,旋即说道:“当然可以。”
当天晚上,阿杜就去拜访了王警官,留下一只皮包,里面有1千块大洋,顺便告诉他,百乐宫的买卖是标哥的。王警官无意和大流氓阿标作对,第二天上午就在审讯记录上签了字,上面写着珍妮、玛丽、丽达为百乐宫以前的舞女,她们殴打洋人与百乐宫无关。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2(1)
郑世昌不放弃努力,让徐海搀着他在申城的街上寻找高小菊她们。在一条不宽的街上,他们忽然听到有人唱戏,连忙走过去,挤进围观的人群,看到马香瑶和姚飞飞正在街头卖艺。
姚飞飞敲着的笃板,俩人一人一段地唱了起来:
“三跳板一敲的笃响,我来唱一个长姑娘。伊格相貌真怪相,头发好做霸王枪。”
“眉毛要比竹竿长,眼睛好像两只七石缸。耳朵比过印度象,嘴巴好似城门样。”
“吃顿腌菜要五六瓮,还要三千三百三十三斤粮。”
“说话要比炸雷响,喝茶能喝干钱塘江……”
“唱得这么好,怎么会沦落街头呢?”徐海低声问郑世昌。
“我认识他们。”郑世昌说。“男的叫姚飞飞,是鸿运戏班头牌小生;女的叫马香瑶,是鸿运戏班二牌武旦。”
“3个姑娘一时找不到,我们戏班缺人手,能不能请他们加入戏班?”
围观的人群叫起好来,纷纷往里面扔零钱。姚飞飞边捡拾地上的零钱,边向观众鞠躬致谢,郑世昌上前一步道:“姚先生,别来无恙?”
姚飞飞听见有人问他,抬起头,认出是郑世昌,尴尬地说:“是郑……郑班主?”
马香瑶没有姚飞飞的尴尬,她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郑班主,我们虽然沦落街头卖艺,也是靠本事吃饭。您是捧个钱场还是捧个人场?”
“收拾东西跟我走!”郑世昌发出邀请,“跟我去韶华戏班。”
“去你的戏班?”马香瑶怀疑道:“你会要我们?”
“当然要!”郑世昌使劲点点头说,“韶华排新戏,演老戏,正缺人手,跟我走吧!”
“香瑶,我们跟郑班主去吧,免得风餐露宿的。”姚飞飞动心了。
“好吧,”马香瑶点头了。“不过我们要一个单间,不和其他艺人睡在一起。”
“香瑶,还没去呢,先别提要求。”姚飞飞小声劝道。
“这叫什么要求?连这都满足不了,那还怎么去啊?”马香瑶坚持道。
“可以!”郑世昌同意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戏班导演徐海。”
“欢迎你们!”徐海热情地和马香瑶、姚飞飞打招呼。
“幸会幸会!”姚飞飞客气地抱拳回礼。
马香瑶却挑起眉毛问:“导演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导戏的了。”徐海爽快地答道。
“唱戏还要导演,听着都新鲜。”马香瑶说出她的疑惑。
郑世昌等人回到兴隆客栈时,俞元乾已等候多时。戏院已停演两天了,有戏班找上门来,想接场子。俞元乾知道韶华戏班的变故,想和郑世昌商量,先把场子让出去,等把高小菊她们找回来再说。
“不能让!”郑世昌不同意,“无论如何我们要坚持下去。”
“可人呢?演什么戏?”俞元乾问道。
“我们可以演,《梁祝》、《碧玉簪》、《梁红玉》、《白蛇传》都可以。”姚飞飞自告奋勇道。
“光咱俩怎么行?还需要有配戏的呢。”马香瑶提醒道。
“配戏没问题,戏班姑娘们都可以!”郑世昌连忙说道。
“那今天晚上演哪儿出?”俞元乾问。“该挂牌卖票了。”
“香瑶你说。”姚飞飞让马香瑶来决定。
“我说什么?先说戏份吧!”马香瑶的眼里不揉沙子,她看中的是钱。“郑班主,能给我们多少戏份?”
“百分之十五怎么样?”郑世昌提出了一个不低的比例。
“太高了,我们要百分之十就行了。”姚飞飞有些激动地说。
“高什么高?”马香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在来客栈的路上,她已经知道小菊等人失踪的消息。她和姚飞飞进戏班是来挑大梁的,不多要点对不起自己。“至少百分之二十,如果郑班主承受不起,这客栈我们就不用进了。”
“香瑶你疯啦,要这么高?”姚飞飞急了,香瑶哪儿都好,就是认钱不认人。
“你给我闭嘴,听郑班主的!”马香瑶毫不退让。
“要价不低啊!”俞元乾说。“这样吧世昌,我看这老戏就先别演了,场子我先让给别人,等小菊她们回来,能上演新戏了,再把场子还给你。”
“世昌,钱可以少挣,但场子不能丢。”徐海建议道。
“俞老板,从今晚开始,先演3天《梁祝》。”郑世昌对马香瑶的贪婪虽然有些恼怒,但戏班现在缺人,要开戏就离不开马香瑶和姚飞飞。陈涛走前曾叮嘱过他,一定要尽快排出《怒吼的松花江》,小菊她们不在了,还要依靠马香瑶和姚飞飞排这出新戏,所以必须要把他们留下。他对徐海说:“你去给他们安排一下。”
“跟我走吧!”徐海招呼道。
马香瑶对自己的胜利很满意,迈着轻快如风的步子离开了。
青莲在《申江日报》上看到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失踪的消息,主动打电话,在一家咖啡馆里约见了俞松。俞松把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青莲,青莲认为是有人要把韶华戏班挤出申城。
“青莲小姐,你知道谁在故意跟他们过不去吗?”俞松用职业记者的口吻问道。
“你可以去问大华戏院的白老板,他对戏班的情况比我了解。”青莲感到这件事情可能与白长起有关,但又不敢肯定,白长起对的是世昌,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师妹们下手的地步。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2(2)
“白长起?”
“就是他!”
“好的,我会去问。另外,韶华戏班的郑班主托我向您要您的住址和电话,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俞记者,我不想让别人打搅我的生活。”
“郑班主是个天下难找的好人,我敢担保他对您绝无恶意。韶华现在缺人,我猜他是想请您出山。”
“你替我转告他,谢谢他还想着我,但我不会再进戏班了,因为我已经退出梨园。”
俞松和青莲告别之后,就去了大华戏院经理室,采访白长起。客套话一过,俞松就把问题提了出来:“请问白老板,您知道谁想把韶华戏班挤出申城吗?”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白长起警觉道。“是你们报馆收到什么信了,还是有什么人打了电话?”
“白老板多想了,是青莲小姐让我来问你的。”
“青莲?你跟青莲见过面了?”
“见过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我刚才问你的事。”
“你上次来找我,不是想打听她的地址吗?她告诉你了吗?”
“她不想被人打搅,也无意出山,我尊重她。”
“那你也尊重我,行吗?”
“请讲。”
“韶华戏班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说,你要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去找我师兄,别人都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无中生有,对我师兄不好,对韶华也不利。如果你尊重我,谈话就到此结束,行吗?”
俞松只好起身告辞:“那就谢谢白老板了。”
白长起抬手道:“慢走,不送!”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3(1)
白长起不相信3个姑娘会人间蒸发,凭着他对阿杜的了解,此事肯定和他有关。让常乐去了趟百乐宫后,虽然没摸出什么,他心中的疑团并没有消失。青莲让俞松来找他,明显是怀疑他。为了打消青莲对他的怀疑,他也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今天没有夜场戏,他让常乐开车送他去了百乐宫。妈咪见了他如饿虎扑食,没容他寒喧,早把他叼到包厢之内,大屁股一下子就砸在了他的腿上。
“你这个死鬼,一走就不来了,想死我了!”妈咪的一条胳膊吊着白长起的脖子,一只手摸着他的脸数落起来。
上次白长起因为喝醉了,对那一夜发生的猥亵事件并无印象,面对妈咪的万丈热情,以为她是犯了一回生二回熟的职业病,所以脸上挂着微笑,巡视了一遍舞场后问:“杜哥呢?”
“今天晚上没过来,今天我当家。”妈咪的身子靠在白长起的胸前,两只大Ru房托住了他的下巴。“说吧,先喝酒,还是先进包房?”
“你这里的姑娘没有我能看上眼的,我跟谁进包房?”
“你真坏,当然是跟我了。”
白长起被妈咪的想象力吓坏了,后脊梁骨发凉。但是,要想了解情况,还不能得罪她,女人靠哄,给她哄晕了,她心里的秘密就会像她的身体一样,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他用手指头点了她一下|乳沟,说:“当然是先喝酒了,喝醉了才能玩得痛快是不是?”
“宝贝,我听你的。杜哥不在,我给你这个小白脸喝路易十三。”妈咪说完就扭着肥屁股走了。
白长起乘机扫视舞池,有十几对搂抱在一起的舞客和舞女,虽然灯光昏暗,但也能看清楚个大概,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妈咪拿着酒瓶和酒杯过来了,后面还跟着端托盘的服务生。4个下酒菜摆好,酒斟上,妈咪挤在了白长起身边,一脸春风地说:“来,宝贝,干了!”
“宝贝应该是我叫你的,像你这样丰满迷人的女人,我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请你允许我叫你宝贝,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小白脸!”妈咪亲了他一下,骚劲儿上来了。
白长起的身上像过电一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快点结束调情阶段,了解到他需要知道的情况,再这样持续下去,他担心自己支撑不住会逃走的。他举起酒杯:“来,宝贝,喝!”
妈咪像河马一样把杯中酒干了,白长起也只好喝掉。妈咪接着又倒,白长起扫了她一眼,从脸到胸脯都变红了。他知道她不胜酒力,再喝两杯判断力肯定会出问题。他捏起小菜塞进她嘴里,又和她干了两杯。他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泛出了迷茫神色,话锋一转道:“宝贝,我觉得杜哥对你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他不跟我睡觉就不公平吗?”
“不是啊,我上次来,他说要找一批新姑娘,其实我看用不着,谁都没有你漂亮。”
“他找了3个会唱戏的姑娘。”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跑了,跑到外面打洋人,被警察抓起来了。”
“真的吗,她们这么厉害?”白长起有些不相信,她说的醉话有点不靠谱。
“我还骗你不成?她们跑出去的时候还把我给打了,还打了保安,打了客人。她们不是姑娘,是女鬼,跑了好,跑了就不惹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她们打了洋人?”
“警察都来了,还把杜哥带走审问,后来又放回来了。”妈咪忽然意识到她的话多了,打住话头,又将酒杯举起:“来,喝酒!”
白长起将妈咪搂在怀里,将半杯酒顺着|乳沟倒了进去,妈咪先是咯咯笑着,后来忍不住跳了起来:“小白脸,你好坏!你等着我,我去换衣服!”
白长起等妈咪离开后,起身向外走去。第二天上午,他直接去找青莲,青莲不让张妈开门。他让张妈去问,她想不想知道小菊她们的消息。张妈把话传过去,青莲亲自来开门了。这是白长起未曾有过的礼遇。青莲把他客气地让到客厅,张妈端上茶,退到一边。
“这种感觉真好!”白长起有感而发。“我每次来,为什么不能像这样对我呢?”
“说吧,白老板。”青莲客气地请求道。
“我来不为别的,我只想告诉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证明呢?”
“去问你干爹吧,小菊她们在警察局里关着呢。”
“警察局?为什么被关进了警察局?”
“她们被标哥手下的人骗进了百乐宫,从那里逃出来打了洋人,被警察抓了起来。”
“打洋人?原因呢?”
“我也不清楚,我就知道这么多情况。我要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谢谢你告诉我她们的下落,你可以走了。”
“青莲,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张妈,送客!”青莲说着起身向楼上走去。
“青莲,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实在受不了啦!你嫁给我吧!”
青莲在楼梯口转过身来说:“我早说过,我此生不会嫁人,不管是你还是郑世昌。”
“只要你答应我,你让我怎么赔你都行!”
“你把我身上最纯洁的东西毁了,把我心中最美好的东西毁了,你能赔给我吗?”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3(2)
“我把一辈子都赔给你,还不行吗?”
“青莲承受不起!”青莲说完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将白长起关在了外面。
俞松接到青莲的电话,得知小菊她们被关在警察局看守所,马上去兴隆客栈找郑世昌。青莲不让他说消息的来源,只让他去找找看。郑世昌喜出望外,和俞松一起去了警察局看守所,他交给女狱警一块大洋,女狱警问清名字,让他们在探监室等候,她去带人。
女狱警站在牢房过道高喊:“高小菊——”
牢房里的高小菊下意识站了起来,被罗瑞英一把拉住。接着又听到女狱警喊“罗瑞英”、“裘百灵”。3个姑娘凑在一起,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喊叫,谁也不应一声。女狱警走过来,隔着门上的小窗户问:“有没有这3个人?外面有人看你们。”
一个年老的女囚对3个姑娘说:“是不是叫你们?外面有人来看你们,还不去见见?我是一辈子等不着这个机会了。”
3个姑娘相互看了看没说话。
女狱警在外面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珍妮。”
“玛丽。”
“丽达。”
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依次回答。
“中国人叫外国人的名字,欠揍!”女狱警将小窗户关上,喊着“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向前走去。3个姑娘的脑袋靠在一起悄悄议论。
高小菊问:“会是谁呢?”
裘百灵猜测道:“不会是百乐宫的人吧?”
罗瑞英说:“不管是谁都不能见。我们是改了名字的。”
裘百灵渴望道:“可这也是个机会啊,我真想出去。”
高小菊充满向往地说:“要是我哥来就好了。”
裘百灵笑道:“俞松来也行啊!”
罗瑞英苦笑道:“我还想是陈大哥呢。别想好事了,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关在这里的。”
女狱警回到探监室,郑世昌、俞松赶忙迎了上去,用眼神询问。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女狱警说。
“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她们没听见?”俞松不相信地问。
“我嗓子都快喊哑了。里面倒关着3个姑娘,可她们都叫外国名字。”
“叫什么?”俞松追问。
“什么妮,什么达的。”
“除了这里,别的地方还有看守所吗?”郑世昌问。
“没有了。你们回吧!”
郑世昌和俞松惆怅地离开了看守所。郑世昌不甘心地问:“俞松,你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谁告诉你的?”
“她不让说。”
“这么大的事情,你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好吧,我告诉你,是青莲打电话告诉我的。”
“青莲?你有她的电话吗?”
“没有,都是她打给我的。一定是她从她干爹那里得知了消息,才打给我电话的。”
“她干爹是谁?”
“你不知道吗,是警察局赵局长。”
“我去找赵局长,一定问个明白。”
“还是我去吧,我是记者,他不好不接待。”
赵局长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俞松。俞松阐明来意,赵局长笑道:“记者的嗅觉就是灵敏,这件事我还没对外发布就被你闻到了。”
“赵局长能简单说说吗?”俞松打开采访本。
“我说可以,但你最好不要记录。”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一起殴打英国水手的严重外交事件,目前还没有处理完。按惯例,英国领事馆要发来照会,抗议我们的舞女侮辱他们的水手,严重了还会使用领事裁判权,把她们引渡到租界去接受审判。”
“赵局长,您是说3个舞女打了洋人?”
“3个身手不错的舞女,名叫珍妮、玛丽,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对了,丽达。她们敢和洋人打架,很了不起的。”
“赵局长这么赞赏她们,想必是不会处理她们吧?”
“现在英国领事馆还没来照会,我只好拖着不处理。”
“您觉得英国领事馆会提出引渡她们的要求吗?”
“目前看事态发展应该不会,事情已经发生一些日子了,没见有什么动静。但如果因为报馆介入引起英国领事馆的关注而发生变故,我就不敢保证了。”
“赵局长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们把这件事披露出去。”
“办报自由,我一向是支持报馆工作的,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帮倒忙。”
俞松合上了采访本:“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放她们出来?”
“到该放的时候我一定会放。”赵局长爽朗地说道,“我不会让中国人吃亏的,尽管她们是舞女!”
“您的正义感真让人钦佩。”俞松由衷地赞道。
“是吗?你们报馆不要骂我就好了!”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4(1)
徐海指挥排练《怒吼的松花江》并不顺利,原因是马香瑶时不时地耍大牌。郑世昌满足了她的所有要求,反而使她更不满足了。韶华戏班晚上的演出能够正常进行,是因为她已经和郑世昌谈好条件,不好随便更改,一天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问题出在排练新戏上,她的情绪总不到位,惹得斯文的徐海不得不吼叫起来:“香瑶,你是怎么唱的?被日本鬼子蹂躏了,就这么轻飘飘吗?你的冤、你的仇呢?”
“徐导,我知道感觉不对,可我就是唱不好。”马香瑶阴阳怪气地说。
“这不是一出普通的戏,这是一出宣传抗日的戏,前线战士在流血、在拼命,日寇占领区的百姓在流泪、在呻吟,像你这么演,能打动人吗?”徐海苦口婆心地启发,恨不得揭开她脑盖把他的话直接灌进去。
“你要嫌我不行,可以换人嘛,凶什么凶?”马香瑶并不以为然,其实她心里想日寇占领区的百姓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张口有饭,伸手有衣,身边还有一个听话的男人陪着,什么流泪、呻吟,与她八杆子打不着。
“香瑶,你怎么说话呢?”姚飞飞看不下去了。
“我就这么说怎么了?我不行可以换人嘛,我也不是非要演秋萍不可。”
徐海不想闹僵了,因为没有人可换。他口气缓和下来,说道:“香瑶,秋萍是千百个被日寇蹂躏的中国妇女的缩影,你要好好体会,多去想想该怎么演,这样一定能演好的。”
“我又没被蹂躏,我体会不出来。”马香瑶噎了他一句。
“你……你去跟王师傅练唱腔吧,等会儿我们再排。”徐海压了压心中的怒气,对姑娘们说:“我们来练合唱。”
“松花江日夜流淌,像母亲的甘甜|乳浆,浇灌着肥沃的土地,滋润着美丽家乡。长白山松涛激荡,像父亲的坚强臂膀,呵护着人间仙境,守卫着故乡宝藏……”在徐海的指挥下,姑娘们忘情地唱了起来。
马香瑶没去练唱腔,而是拉着姚飞飞回房间了。一进房间,马香瑶就躺在了床上。姚飞飞生气地指责道:“香瑶,你太过分了,你不是唱不好,你是不想唱好。”
马香瑶坐起来道:“你既然知道,就该配合我!”
“这么丢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你傻呀!我们是主演,用不着整天陪着大家一起练。”
“那你可以跟徐导说,没必要故意瞎唱。”
“我不瞎唱能在这儿躺着吗?再说快公演了,我们就得拿着点架子,少了我们,这出戏就演不了。”
“香瑶,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有郑班主,我们还在街上卖唱呢。”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们韶华戏班还能演什么戏?再说了,徐导算干什么的?我从小唱戏到现在,就没听说过哪个戏班里有导演!他跟我凶,他凭什么跟我凶?”
“这是郑班主的戏班,不是你马香瑶的戏班,上哪座山头就唱哪儿的山歌,照你这样,早晚会倒霉的。”
“没我韶华戏班才会倒霉呢。”
“你就狂吧。”
“到该狂的时候我就得狂,这才是我马香瑶的做派。”
马香瑶话虽说得大,但毕竟在人家屋檐下讨饭吃,心里还是发虚。当天晚上,当郑世昌向她打听青莲的时候,吓得她把妆都画走样了。她正对着化妆箱里的镜子化妆,郑世昌走了过来,盯着她问:“你跟青莲原来在一个戏班吧?”
马香瑶的手一哆嗦:“郑班主,您问这个干吗?”
“知道她住哪儿吗?”
“不知道。”马香瑶的心慌得不行,猜想郑班主想请来青莲换掉她。
一旁的姚飞飞没注意马香瑶的举止神态,扭过头来说:“郑班主,我们没去过。但听说是在法租界,一座有院子的小洋楼。”
郑世昌自语:“有院子的小洋楼,确定吗?”
“郑班主,您别听他瞎说。”马香瑶阻止道。
“小洋楼?谢谢你,飞飞!”郑世昌的表情云开日出了。“你们忙吧!”
马香瑶等郑世昌离开后,将画笔扔到箱子里,对着姚飞飞低声吼了起来:“飞飞,你多什么嘴?他想把青莲找回来,你知不知道?”
“找就找呗,关我们什么事?”姚飞飞对马香瑶的雷霆之怒不以为然。
“你知道什么,青莲来了我就得走。气死我了!”马香瑶对着不开窍的姚飞飞生起闷气。
青莲又打电话给俞松,得知没找到小菊她们后,决定找机会亲自去看守所探个明白。她在陪丁香打牌时提出去看守所的事:“干妈,您每年不都要去看守所慰问吗?今年我也想去看看,您带我去吧?”
“那种地方有什么可看的?脏兮兮,臭烘烘的。”丁香打出一张牌说。
“我听说里面关着3个打洋人的姑娘,想去看看她们。”
“我也听你干爹说了,敢打洋人,真有胆量!”丁香赞叹道。
“我也去看看。”一起打牌的伍太太说,“叶太太,你去吗?”
“去,给老公积点阴德。”叶太太说。
“干妈,那我们明天就去吧!”青莲打出一张牌。
“和了!”丁香高兴地叫道,将牌推倒。
第二天下午,青莲戴着帽子和大墨镜,陪着3位太太来到看守所。两个女狱警抬着一筐苹果跟在旁边,她们挨着牢房分发。牢房门上的小窗户挤满了一双双眼睛,青莲一边发着一边搜寻着。忽然,她看到了3双纯亮的眼睛,她的心豁然一亮,3个师妹果然在这里。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4(2)
3个姑娘本来百无聊赖地躺在地铺上,为打发毫无变化的日子,罗瑞英出了个主意,默背《怒吼的松花江》里面的台词。她曾答应陈涛抓紧排练的,现在排练不成,台词要是能背下来,将来出去后就能很快登台演出。姑娘们互相提醒,背得差不多的时候,裘百灵不想再背了:“光背没意思,我想唱出来,快憋死我了。”
“唱出来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罗瑞英低声说:“你要不想背了,就想想美好的事情,这样日子就好打发了。”
“我想俞松,等我出去后就狠狠咬他一口。”
“百灵,你想他,为什么还要咬他呢?”高小菊问。
“谁叫他让我想得那么苦呢?”
百灵的话触动了大家的心事,一时无语,都想起心上人来。牢房外的喧闹把她们的心拉了回来,她们挤到门上的小窗户,看到4个衣着华美的女人正在分发苹果。
青莲低声对丁香说:“干妈,我想看那3个打洋人的姑娘。”
丁香让女狱警打开关小菊她们的牢房,把苹果筐放在牢房门口,让她们随便拿筐里的苹果。
“真的随便拿?”裘百灵不相信地问。丁香点点头:“真的,随便拿。”
同室的那个老女囚冲过来飞快地抓了几个又马上退了回去,3个姑娘各拿了两个。
“你们为什么拿这么少?”伍太太问,“随便拿嘛,全拿走都没关系的。”
“我们拿多了,别人就会没有了。”高小菊回答道。
“你们模样长得不错,心地也很善良。”叶太太夸赞道。
丁香打量3位姑娘道:“瞧她们这俊俏的小模样,我看不像舞女,倒像是唱戏的。”长期的票友经历使她的判断很准确。
“求你们救我们出去,我们是被冤枉的。”罗瑞英突然说道。
女狱警拔出警棍指着罗瑞英喝道:“住嘴,不许胡说八道!”
“把警棍拿开,别对她们凶巴巴的,我最见不得这种事。”丁香对女狱警说,然后又和颜悦色地对罗瑞英说:“姑娘,我听说你们打了洋人,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罗瑞英上前两步说:“夫人,谢谢您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有人骗我们去百乐宫当舞女,我们逃了出来,在江边被几个外国流氓欺负,我们忍无可忍才还了手,警察不由分说就把我们抓到这里来了。”
青莲伏在丁香的耳边说:“干妈,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您看,小小年纪就被关在这里,多可怜啊!”
丁香拍拍青莲的手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又对3个姑娘说:“在里面要听话,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相信她说的话,她可是警察局长的夫人!”伍太太说。
“遇见她算你们有福气!”叶太太接着说。
“谢谢夫人!”“谢谢太太!”“谢谢小姐!”3个姑娘欢快地叫着,把自由的希望寄托在几位好心人身上。高小菊觉得戴墨镜的女人身上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但是什么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种感觉。在她们向别的牢房走去的时候,她打量这个女人的背影,心里倏地划过一道亮光,莫不是彩云姐?
“瑞英姐,你说他们会放我们出去吗?”裘百灵憋不住心里话说。“我都快憋疯了,快点放我们出去吧。”
“百灵,我觉得有希望,”高小菊说,“那个戴墨镜的很像一个人,要是她我们肯定有救了。”
“像彩云姐!”罗瑞英说出她的猜测。“她一走过来我就发现了,但她没有说破,我也没有相认,所以我才求她们救我们出去的。”
“要真是彩云姐我们就有救了。”百灵激动得眼里含上了泪花。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5(1)
青莲想救3个姑娘的计划在赵局长这里受挫了。从看守所回来,她和丁香洗过澡,换上浴衣,一身轻松地坐在饭桌旁,和赵局长同桌就餐。丁香举着筷子,却唉声叹气,一副没胃口的样子。这是她和青莲商量好的,为了帮助那3个姑娘,娘儿俩要给赵局长演出戏。丁香凭着对丈夫的了解,要想对他的工作发挥影响力,必须在自己的身上做文章,粗线条的赵局长对娇妻是疼爱有加,呵护倍至,容不得她有半点不开心。
“吃啊,去了趟看守所,不会累得饭都吃不下吧?”正吃得带劲的赵局长停住筷子问丁香。
丁香叹了口气说:“想起她们我就吃不下饭。”
“想起谁啊?”赵局长被说蒙了。
“那3个打洋人的姑娘。”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那3个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吃饭!”
“干爹,干妈跟我念叨一路了,觉得她们是被冤枉的,那么瘦弱的女孩子,怎么敢打洋人呢?”青莲放下筷子说。
“我说你们娘俩怎么了,想为那3个姑娘说情是吧?”赵局长发现了她们的企图。
“我看她们太可怜了,放了她们吧!”丁香说。“关在那种地方,时间一长人就毁了。”
“被洋人欺负,还要被自己人关起来,这世道真不公。”青莲说。
“我知道你们是菩萨心肠,别人可以,但这3个姑娘现在不能放!”
“为什么?”青莲问。“干妈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我是为你积阴德,放不放人在你。”丁香说。
“要在我就好了!她们打的是洋人,牵涉到了国际关系和抗战大局,明白不?”
“不明白!”丁香生气道,“我是当着伍太太、叶太太的面给姑娘们许的愿,我不管你怎么办,你不能让我在她们面前丢面子。”丁香说完就离桌去了卧室。
“干妈,您别连饭都不吃啊!”青莲跟着进了卧室。片刻之后她又返了回来,对赵局长说:“干爹,干妈哭了,您去劝劝吧。”
“这不是劝的问题,国际问题靠劝行吗?”赵局长情绪有些激动,对一旁伺候的丫环说:“给我找酒来!”
青莲见赵局长端起了酒杯而没去卧室,知道救助小菊她们的计划暂时搁浅了。
郑世昌从姚飞飞那里得到彩云住在一座带院子的小洋楼的信息之后,对申城类似的小洋楼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这些小洋楼里住的不是外国人就是有钱的中国人,被一个布衣长衫的中国人无端骚扰,多数人用愤怒的咆哮来回应,有极端者把他当成入侵的强盗,用枪口对准他那颗激|情燃烧的心。
一天又一天,郑世昌在希望和失望中寻找着属于彩云的那座带院子的小洋楼。这天下午,他终于在一座带院子的小洋楼门口撞见了他日思夜想的彩云。
青莲在小楼门口下的黄包车,郑世昌正准备按门铃。按门铃需要勇气,按之前是满怀希望,按之后则除了失望之外还有房屋主人的激烈反应。尽管如此,他依然固执地对一个个门铃下手,按下去,按下去。事情就是这样蹊跷,这次他没按门铃,还处在观望侦察阶段,彩云却站在了他的面前。
“世昌吗?”青莲一声动问,让郑世昌转过身来,亭亭玉立,高雅得体,气质非凡,如梦如幻,郑世昌好一阵子眩晕,才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脸上:“彩云?彩云——”他冲过去,一把抱起青莲:“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莲百感交集,眼泪涌上了眼眶。等郑世昌将她放下,她心胆惧裂地说:“你不该来找我!”
“你为什么这么说?”郑世昌如坠五里云雾。
张妈走过来开门,青莲快步走进小洋楼。郑世昌跟她进了客厅。猛子对他狂吠,似乎对他的迟到表示不满。青莲坐在沙发上,捧着脸低头不语,任凭泪水顺着指缝砸落在地板上。张妈悄悄地在郑世昌面前放下一杯茶,退到一边,用手捋着猛子的头,让它安静了下来。
“彩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见我?”郑世昌的声音像炮弹一样在房间里炸开了。
“世昌,你熟悉的彩云已经死了,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叫青莲,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青莲泪眼婆娑,语气却冷若冰霜。
“能告诉我原因吗?难道就因为我母亲不容你吗?”
“你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的意思已经通过俞记者转告给了你,我不希望别人打搅我平静的生活,过去的一切已经从我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我们共同发过誓言的,你的话我不相信,你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告诉我,为什么?”
“你走吧,永远也不要来了!”青莲站了起来,“张妈,送客!”
郑世昌双手抓住青莲摇晃:“彩云,你是怎么了?你看着我,我是世昌,你的世昌!”
青莲掰开他的手说:“我不认识,请你离开!”
“彩云,你为什么如此绝情?当初你我分别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我带着师妹们逃难到这里,你却总躲着我,你改名换姓唱红后又离开了舞台,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就盼着能找到你,现在我站到你面前,你却说不认识我。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小姐,你为郑先生哭过多少次了,人来了,怎么也得让人吃顿饭再走啊。”张妈在一旁说。
女子戏班 第十九章5(2)
“张妈,你去忙。”青莲流着眼泪,转向郑世昌说:“我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现在流的是血你知道吗?你要不希望你的彩云天天眼里流血,你就离开,知道有一个人在用生命为你祝福就行了,其他的请你再也不要去想了,因为除了痛苦不会有别的。”
“你的心没有死,否则你不会去医院看我,你也不会去关心你的师妹。”
青莲沉默良久,擦了擦眼泪说:“以后我会把一切告诉你的,现在我想告诉你,小菊她们在看守所,因为改了名字,所以你没有找到她们。我会努力帮她们出来的,其他的就请你好自为之了。”青莲说完就朝楼梯口跑去,在郑世昌惊愕的目光中消失了。
赵局长忍受不了丁香的冷遇,他派人去码头打听了一下,外国轮船已全部离港。换句话说,那几个和舞女打架的水手已离开中国。他将办案的王警官叫进了办公室:“那几个打洋人的舞女,关了多长时间了?”
“报告局长,快半个月了。”王警官恭敬地回答。
“没有哪个领事馆来照会吧?”
“没听说,那3个水手也没有报案。”
“放人!”
“是!”王警官打了个立正,这是他最愿意执行的命令。
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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