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窘态,叹口气,暗自里嘀咕一声,弟弟,可不是姐姐我想欺负你,谁让这场相亲打从一开始就让我不爽呢,你今天就算是个倾国倾城的男性美人儿,我照样这么对你。 这时开胃红酒端上来,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真厉害。” “这算什么,我一个人能干掉一瓶你信不信?”我语气夸张地回答。 看着我的话在他表情上激起的效果,真是乐歪了。 点的东西陆续上桌,我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大快朵颐。 真是不容易,平时跟客户哪能吃这么欢畅的,可以不废话,不顾及形象,也不用理会对方是什么样的狗P感受,十足有发泄的快感。 正埋头苦吃之际,听他吭哧几声,终于语调甜蜜地叫我: “关……不,娜娜。” 我差点呛出来,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娜娜,等会儿咱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抬头看他,那一张胖胖的孩子脸孔上都是殷切。 “咳……”我擦一擦嘴唇,突然转头,对着提琴手皱起眉来: “停!喂,这什么曲子啊?” “Song from the secret garden。”这个被我刁难的无辜人士,声音悦耳,五官秀气,气度也真是从容,连被我突然喝一声,也只是微微一愣,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弓上,停下的手势都极其优雅悦目。 “小姐,有什么问题?” 我差点都不忍心发难,迟疑两秒才咄咄下去:“太惨了,换首欢快点儿的。” “这是您点的。” “让你换!就拉支……嗯,Victory,古典辣妹的,会吧?”你要是答应,一会儿我干脆再让你拉个Baby one more time。 “不好意思小姐,我的备选曲目里没这首。” “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你还混什么?” 这个英俊的青年眼里的怒意被他勉强压抑下去:“小姐,很抱歉,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请侍者帮您把菜单拿来,您重新选择。” “哟呵,架子挺大不是?侍者?叫你们大堂经理过来!”我嚣张地拍拍桌子。 对面那个小先生紧张地都快晕倒的样子:“算咧,算咧,关……娜,别吵了。” 我冷漠地瞪他一眼,你当我挺爱无事生非是吧?人家还不是被你连累了? 我这样你还敢要?我还不信了。 可真就有连这样都吓不走的。 等那个大堂经理替倔强的提琴手对我道完歉离开之后,这个勇气可嘉的卷发小白馒头竟然去纠缠刚才的问题: “娜娜,你想看什么呢?” 我无力地看看他,这小孩怎么这样不识趣呢? 他却似乎被这一眼所激励,更加欣欣然: “世纪影城现在是黄金甲,工人影院是三峡好人,青年影院现在是老片重温,都是黑白经典片,你要看哪个?” 我愣了一下:“哎,突然这么流利?”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每一家有什么片子,什么时候上映,什么时候下片,问我,准没错。” “你很喜欢看电影?” “对,我喜欢,我当时还想考电影学院呢,可……我妈不让。” 这个羞涩到近乎表现为智障的人,谈到他遥不可及的梦想时,那称不上美目的眼睛里,也会发光。 “你别笑啊,真的,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看,而且还喜欢收集,从录象带,然后到VCD,后来的DVD,都有上千盘了,你想看什么,只要不是太冷的,估计我都有。” “真的啊?那我下次去向你借。”我有点来了兴致。 他正要接话时,我听见我的手机铃声。 拿出来一看号码我就怔住了:“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然后匆匆离席,奔到转角无人处,平复一下喘息,才摁下去,尽量镇静地开口: “喂?”
我走回去,副校长公子兼电影热爱者正从钱包里一张张数钱给侍者。 “不好意思啊,我真挺想跟你一块去看电影的,可我有事,得先走了,下次吧,行不行?”我直接拎过自己的手袋,对他说。 他的失望之情全部溢于言表:“这样啊……那下次……嗯,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再约吧。” 出门上了出租车,拨通手机:“周明宇,我出来了,你在哪儿?……好,正往那边去……就这样。” 转头对司机重复:“江北,临江广场。”
9
我赶到江边时,那里只有冷冽的风,惨白的灯光,以及被一弯围栏隔开的,自流的江水。 “妈的,又被忽悠了。”我嘟囔道,却也没有如何的气急败坏。周明宇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早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这时电话响起来。 “喂?” “关娜,我看见你了,往前走两步。” 往前走了几十米,果然,他的白色宾利,正停在广场外,一排叶子落光的法国梧桐枯瘦的树影里。 我向那边走去,远远看见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打开来。 “不错呵,还没走。”扶着车门,我对里面的人,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和你约好了吗?”他的口气,更加淡然。 “嗨,你能靠得住,就不是周明宇了。” “这话说的,真是伤我作为生意人的自尊。”他看看我:“还有,你能不能进来呢,不冷吗?” 我笑笑,坐进去,带上门: “上次的事还记着呢?” “当然了。” “真生气了?” “哪里,我根本无所谓。” “真的?女人这种话,能不能信,向来是个问题。”他说,语调明明温和,却有刺,从那份绵软里透出来。 其实这才符合,所有流传的版本里,周明宇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只是之前,我只感受到丝绒,却忽略了裹在其中的荆棘。 他讲这些话时,嘴角的破损处又有血溢出,我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这怎么回事?” 他看我一眼,答非所问: “你不错,没用尖叫折磨我。” 这些伤我当然第一眼就看见了,的确是险些就叫出声,不过这点儿克制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也不是关娜了。 “我被人揍了。”他擦净鲜血,简短地回答。 “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怔了两秒,的确。于是耸一耸肩: “总是风流债吧,不过你叫我来做什么呢?” 他看我一眼:“呵,关娜,我不喜欢转弯抹角。我不能骗骗你说这么晚了,找你一个人是和你谈公事,我这人你也清楚,你不愿意,马上下车,我绝不拦你。” 我默然几秒:“开车吧。” “嗯?” “至少,开回城里,找个地方,帮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他发动车子的同时,弯一弯唇角,却立刻疼的皱眉: “你知道吗?关娜,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伪善的模样,真是性感。” 周明宇伸手解开领带,只穿一件衬衣,坐在床边。 我拿药棉蘸碘酒擦在他嘴角上,他倒吸一口气,有些含混地说: “轻点。” 我反而加重力道,揿上去,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喂,想杀了我啊!” “可不是?” 他盯住我,眼里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为什么,就因为我上次晃点了你?” “不够充分吗?” 他把我拉到怀里:“行,那我整个人都在这儿,随便你从哪儿下手。” “就从这儿。”我用指尖拂过他受伤的唇,狡猾地笑:“怎么着,也要害你一段时间都不能Kiss。” 手被他牢牢捏住,他的声音低下去:“坏孩子,我知道你在勾引我,不过我高兴上当。” 我略微挣扎一下:“还说让我下手,我都动不了了。” “别动,别动。”他的气息渐渐滚烫而急促,在我敏感的耳边缠绕。 肌肤一点点裸露,寒冷一寸寸爬上来,又一寸寸被热欲驱赶开。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清秀斯文的青年,在床上,竟然是如此凶暴。 激烈过去之后,他几乎在一分钟之内就睡着了。 留我一个人,在意识清明的世界里,直直瞪着天花板,把其上在黑暗中逐渐显现出来的繁复花纹,一点点镌刻进记忆里。 身上明明不着寸缕,却不觉得有寒意。 转头看看这个呼吸均匀的男子,其白皙的肌肤在夜的阴暗底子上,透着微凉的淡青色。他的面容,此时正被睡眠赐予安然,每一根线条都是柔和。 这张脸上现在没有讽笑,没有冷酷,没有讥嘲。 多么好。
10
关娜被手机铃声吓的一激灵爬起来,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就捏着这个尖叫不停的小东西冲进卫生间。 “喂?妈!……你干什么呀?……我在家,我当然在家了……什么事啊到底……昨天?哦,你说昨天……没可能,我可没兴趣给自个儿找一儿子……真的,那就是一完全的小孩儿,你知道他有多夸张吗?相个亲,他妈就在对面茶座坐着呢!……行了行了,我说没可能,我尽力了啊……我还有事……” “碰”的一声,门被推开。 蜷坐在抽水马桶上的关娜和站在门口尚有几分睡眼惺忪的男人面面相觑,两个人几乎都是一丝不挂。关娜下意识地伸手去遮挡身体,却在转念间,又觉察出自己这个动作是如此多余。 几秒之后,男人走过来,拉住关娜的胳膊,动作还算轻缓的把她拎出卫生间,然后在她身后关上门。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扇装帧精美的玻璃门,直到她母亲的尖叫声从手机里一直钻进她的耳膜: “娜娜!你那怎么了?什么声音!啊?娜娜!娜娜!” 她缓一口气,才拿起手机: “啊?妈,没什么,我刚摔了一个盆,没事,早上起来睡糊涂了,没事,真没事……” 一边说着,一边踩着绵软的长毛地毯走到床边,拾起自己的衣物。 “我?我在……” 手伸到背后,扣文胸扣子的时候费了一点劲,她有些烦躁,暗暗诅咒着,却还得装做心平气和: “我在准备早饭呢,嗯……不,不,不去了,我今天还有事……真的,有客户……” 终于把那不合作的小珍珠穿到扣眼里去,她不着痕迹的喘口气。抬头看见男人从卫生间出来,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身的好春光。 她索性丢了衣物坐下来,随他看个够: “……晚上?晚上恐怕……唉,您别这样啊,我不是忙吗?……得,得,我去,去还不成吗?要我带什么不?……行,就这么着吧,挂了,回见!” 合上电话,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开始往上扯丝袜。 男人走过来,往床上一倒,隔了几秒才懒洋洋道:“喂,你怎么还没走?” 从女人秀美的背影看来,她似乎连手指都没抖一下:“我还没得到我要的,走了怎么办?” 天鹅绒质的柔丝平服地贴合在她线条完美的腿上,她满意地轻轻掸一掸,然后回头对他微笑: “你说呢?” 男人闭上眼睛,手臂枕在头下:“老实说,你这话,大清早的听来,真是提神。” “承蒙夸奖,原来我还具备morning call的功能。” “你要什么,定单?不好意思,这一季的已经给了别人。” “我知道,我们公司的那小姑娘嘛,怎么着,你对她有兴趣?” “早没了。” “上手了没?” 男人没回答,女人了然地微微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你周明宇手段不够高,也不是你条件不够好,只是她跟我,或跟你,不是一路人。” 男人略略抬起眼皮,唇边勾起一抹笑: “那你是哪路人,我是哪路人?” “你?别的就不提了,通常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这会兔毛没见着半根,鹰也溜的影儿都没了,周明宇,这真不是你的风格。”
11
“周明宇,这真不是你的风格。”
话没说完,关娜就看见那个懒散的微笑一瞬间转为魅然的危险,接着被一股力道一把压到床上。
“怎么说,还是有收获的,不是吗?”周明宇的一张脸,漂亮如同壁画中神之少年,就在她的上方,交杂着恼怒、掩盖这份恼怒的试图以及匪夷所思的,不知是否是由这恼怒而生的、突如其来的情欲。
“收获?是什么?”女人并不恐慌,相反伸出手,探入他浓密的发,笑着,看着这一刻为她情动——或只是欲动的男人。
“你这只漂亮的小狐狸啊,还能是什么。”男人的手指灵活的顺着她的肌肤往下:
“你这毛皮的手感,真是好极了,价钱会很高,是不是?”
“是,相当高,看你出不出得起了。”
他回应的是一声笑,轻微几不可闻。
“我穿了半天呢,又白费了。”女人气息凌乱,墨色的长卷发散落在云朵般绵软的枕间,那色泽的鲜明极端,实在难分清是谁衬出了谁。
“谁让你穿的?”男人低声说,伸一只胳膊拿过旁边的烟盒,咬出一支烟来,皱一皱眉头:
“麻烦,让让。”
女人似乎才发现自己枕在他另一只胳膊上,笑一笑:
“嗨,我说什么硌着我呢!”
若无其事地移开脑袋,她把两只手举起来挡住眼睛:
“几点了?阳光都这么刺眼?”
他没回答,她也没再说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
“喂,你饿不饿?”
女人这时候已经有点迷糊了,突然被这一声惊醒:
“嗯?”
“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你不饿吗?”
她放下举酸了的手臂:“有点儿,你呢。”
“中午想吃中餐,西餐?”
“出去吃?”
“当然,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象冰箱里有水果。”
“……”
关娜套着周明宇的衬衫,下床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只看到一堆生冷果蔬,以及沙拉酱。
旁边的原木橱柜闪着清漆的冷光,开了几个都是空空如也,她嘀咕一句,拉开最后一扇,才看见里面几只玻璃器皿,仿佛在等待有人来给它们来一次静物写生似的,不染一丝烟火气息的,矜贵而静默的待在那里,精美却冰凉,而且脆弱。
她怔怔地看了它们几秒,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自己都不知道。
女人端着一大玻璃碗红的黄的白的颜色热闹的水果沙拉回来。埋在沙拉酱底下的那些水果在冰箱里冻的狠了,在空调制造出的温暖中,那冷气透过玻璃,在碗底凝成水珠,从她的指间一滴滴落下来,或滑到她手臂上,把衬衫的袖口浸的湿了一大片。
“哎,哎,周明宇,接一下。”
周明宇接过她手中的碗,看这个女人坐到床上,冲自己发红的双手拼命呵气。
“冻死了,好冰。”
“袖口都湿了,脱下来吧。”
“你想的美。周明宇,连吃你两个快要冻坏的水果,也真是不易呵!”
“如果不是你,估计它们真冻坏了都不会有人记得。”周明宇低头看着手中那透明的容器中,浓厚的白色下掩盖的淡红和浅黄。
“你是不是很少到这里来住?”
“还行,要么这里,要么家里。”
“那么……很少带女人回来?”
“女人是不少,不过进我家厨房的就很少。”
她默默地拨拉一阵,找到金色的芒果块,捡到嘴里:
“不胜荣幸。”
他抬眼看她:“看不出来。”
“那我该唱首歌还是跳个舞?你这么大人了怎么那么虚荣呢?
他还没回答,她用手指擦掉唇上的沙拉,挑挑眉:
“对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是别人,你是周明宇。”
他看了她两秒,竟然笑了笑,伸手拿过床头的纸巾盒递过去:
“我们做了几次,三次?你竟然现在才知道我是谁?你的日程未免太忙乱了,小姐。”
对方对于他这话,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抽出一张纸,对他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细细抹过每一根指头,然后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周明宇把玻璃碗放到一边,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左手五指,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力道不大,她只感觉有舒适的凉意从他的手心传来。于是她一声不吭,他看她的手,她就看他。
“多漂亮,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他突然吻一下她的指尖:“这样吧,我送你枚戒指吧。”
她一怔,还没来及有什么反应,他接着说:
“你就算做成我的定单,才能赚多少。我不会亏欠你。”
她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僵了两秒才把表情调整过来:
“当然了,钱货两讫。”
“别说这么难听。跟以前一样,只是个礼物。”
她的笑意已经全面复苏,欣悦灿烂:“那么,谢谢咯。”
把手轻轻挣脱出来,她转过身去继续解纽扣,原本就只系了三两个,很快解开,脱掉,再穿自己的衣物。
周明宇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她知道,不过没回头。
他从身后搂住她:
“没不高兴吧?”
她用发心触一触他的下巴:
“哪里,我从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的笑淹没在她柔软的鬈发里:“我知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她耸耸肩。
“那不一起吃饭了?”他重新躺下去,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问。
“我还有事呢,你也听见了,我得赴母亲大人的约。”
“好,随你。”
她忍不住弯弯嘴角,看这个男人,明明是他懒得应付你了,还说的多迁就你似的。
已经走到门口,到底还是没忍住:
“你也早点去吃饭,不然对胃……”
话没说完,她突然就涌起极度的羞愧,以及烦躁,简直想一头磕到旁边的墙上。说的什么废话呢,关娜,你他妈简直就是无极,无聊至极。
半躺在阳光洒落的白床单上的男人抬眼瞥了瞥她,发现她的背影突然僵硬,整个人急匆匆往门口冲去。
“我知道,我改天再联系你。”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女人没回答,只沉默地拧开门,走出去。
12
有筒子在这篇文下问我有关谁为谁守身如玉结局的事,其实那篇文的确还没有完结,有几章没有贴出来,结尾也许要修改,目前正在修改前面的部分。
另,这两篇文的评论我每天都会看看的,不会目前主更这篇就把那篇给忘了,所以,大家对那篇小说有什么意见,就直接在那下面留言就可以了,然后,希望在这里能对《MY LOVE,晚安》再多提点意见,谢谢大家的关注:)
13
我到楚家的时候,早有饭香从厨房传出来。
拎的烤鸭被母亲接过去:“娜娜,不是说别带了?”
“顺路嘛,全市就这么一家正宗。”
“也就这么一家这么贵。”
“能贵到哪去,您不是爱吃吗?”
“下次别买了,这边路口转角那一家,也差不多。”
我没再和她争辩,笑一笑:“楚伯伯不在?”
“出差了。”
“嗯,那小昭呢?”
“在房里看书呢!最近一次摸底他的成绩不理想,整一天都没吃饭。”
“哦。”
“你还问他们,你呢?昨天的你又不满意,娜娜,不是我说,女人真的拖不起……”
“嗨。”我真不是故意的,但这一声太短促,象极冷笑。
她停住,叹口气:“算了,桌上有水果,你自己看电视。”
我看着她走进厨房,有一丝乱发在她的后脑勺支楞着。
我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扭头,打开电视,转台间只见荧屏间一个粉嫩的小女孩雀跃着,奔进母亲怀里。赶紧换个频道,却出现苍老的妇人,孤独面对雪花点点的屏幕,表情麻木,眼神无助。
心里突然酸的撑不住,低头揉一揉眼睛。
不是我摆脸色给她看,可她女儿明明在外面巧舌如簧,怎么一见到她,不是一言不合针锋相对,就是疏如过客寡言少语。
我轻咳,再深呼吸几次,才把酸涩逼回去。这时一旁书房的门突然打开,我同母异父的弟弟走出来。
青春期的男孩子果然长的快,也就是一个多月没见,他好象又长高了。
“小昭,书看的怎么样?”
他眼睛瞟也不瞟我一下,只嘀咕一声:“吵死了。”就钻进洗手间。
我听见哗哗的水声,只能对自己苦笑,算了吧。
比以前好的多了,我更年轻,他更年幼时候,我们那相互不待见的劲儿,偶尔见面就彼此横眉怒目,活像两只好勇的斗鸡。
其实追溯起来,这也怪不得他,是我凭借年龄的优势先对他下的黑手。
他刚出生,对这世界还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九岁的我,曾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偷偷溜到他的摇篮边,看着他挂着口水安静的小脸,突然就伸出手去,对准他莲藕似的小胳膊,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掐住一块嫩肉,大力旋转九十度。
这孩子那一声尖锐的哭叫我至今想到,心头仍会爬过战栗,那份凄厉让我愣在原地,手指还停在他手臂上,被闻声蜂拥而来的大人们抓了个现形。
孩子的奶奶尖利的指甲抵在我额头上,那刺痛一直留在我记忆里,伴随她锐利如针的声音,久久不曾散去:
“祸水啊!祸水啊!怎么能从小就这么恶毒哇!她想杀了小昭啊!”
我母亲的后夫到底还保持住男人的风度:“算了算了,都是孩子,闹着玩闹着玩。”
其他人少了一层干系,只能讲些无关咸淡痛痒的废话,有人说,还是看看小昭怎样,是不是真疼狠了,怎么还哭个不停。
我母亲哪用旁人提醒,她一直把哭泣的婴儿抱在手里,细密温柔地哄着,吻着,仿佛她唇下,是一吹即化的柔雪,是春日最不堪碰的新芽,是她胸腔中,轻轻一触也会疼到抽搐的心尖。
而我孤独地站在众人的眼光里,逐渐觉得自己一如碍目丑陋的杂草或是,污泥。
我母亲把婴儿放进摇篮里,突然冲过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掌带着凌厉的风扫到我脸上:
“越来越少管教!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啊?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就给我这样,这么恶毒?那是你弟弟!你弟弟!”
我想,我就是从那一瞬间彻底恨上这个女人的。孩子只凭他们最切身的体验来判断对另一个人的好恶。
虽然之前我自己的祖母在我耳边对我说,是你妈,害死了你爸,你要是还认她,你爸要从坟里爬出来抓你!可在那件事之前,每次这女人在我学校门口等我,冲我微笑时,我还是忍不住,乖乖的把手伸到她柔软的手掌里去,让她牵着我,一直走回楚家。
楚家所在的房子,历经十几年,竟然也没有大的改变,只是有的地方,墙灰剥落了一些,天花板的某一块,也许有暗处的翘起。
除此之外,和多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连楚昭当时所睡的婴儿车,现在仍静静躺我在身后,那壁橱一样的杂物间里。
“娜娜,小昭,洗手,吃饭了。”
“洗过了。”男孩嗡声嗡气地回答。
站起身,我准备去卫生间洗手,他正从里面出来,充满敌意的盯我。
我刚要拿起香皂,他大喝一声:
“那是我妈东西,你别动!”
我被他吓一跳,回头看他,尽量保持笑容:
“可我要洗手。”
“用水洗洗不行啊?还挑三拣四的。”
他的目光太挑衅,我不是不生气,可转念想想我和小我近十岁的人吵架,似乎是我比较丢人,于是懒得理他,细细用水冲了手,走到门口:
“麻烦让让。”
他让开一点,我刚走了一步,他的肩膀突然撞过来。
我猝不及防,差点往后摔倒,好在及时扶住门把手。
我瞪着他,隔了两秒:
“楚昭,你不要太过分!”
他清秀的一张孩子面孔上有得意掠过,却在短时间内换上世故的冷漠:
“你自己不当心,怪谁呢!”
说完,就转身,用相当问心无愧的声音喊:
“妈,快点,我饿了!”
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有掩饰不住的宠溺:“来了,小饿鬼!”
我在他背后苦笑,楚昭,十多年前我要有你这等好手段,哪至于被擒获当场,无从抵赖。
14
饭桌上的气氛开始还算和睦,反正男孩只顾自己埋头苦吃,懒得搭理我的表情。
母亲把鸡大腿夹给他一条,还有一条夹进我碗里。
“哎呀妈,我不能吃这个,油太多了,都给小昭吧。”
她拗不过我,于是筷子改道进他碗里。
这小孩顺手夹过,扔回汤盆里,“哗”的一声,立刻有浓腻的油汤溅出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才避免热汤扑面的惨剧。
母亲已经开始怒斥:“干什么你!”
“她碗里的东西,我不要!”
“犯什么神经……”
热血小少年索性把碗一丢:“我吃饱了!”话音刚落,人已经踢开椅子站起来,噔噔噔走回自己的房间。
剩我和母亲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小会母亲说: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有时候别扭。”
“没事没事。”我比她还要客气。
她用抹布擦干净饭桌,然后舀了碗汤递在我手里:
“喝这个吧,油都撇干净了。”
我接在手里,一勺勺舀进嘴里。
“娜娜,别怪妈妈。”
一句话说的我差点呛出来:“您说什么呢!我怪您还坐着跟您吃饭?您别整这吓人的台词行不?”
“我说真的娜娜,手心手背,我都是一样的疼……”
“哎呀妈,拜托了。”
看着她神情里的激动,我没来由的,有几分尴尬。
亲情被冷冻太久之后,我其实不习惯,和她以这样热烈的表达方式交流。
那一巴掌,让我对她的恨持续经年,在七八年的时间里,我只在她对我悄然的远望中见过她,在节日打来的问候电话中听过她,在午夜梦回的温暖怀抱中感受过她。
这情况一直延续到我上了大学,那时时间已逐渐将孩子气的冷酷软化。
而在之前,任凭她如何卖好,我也绝不松一松口。
那件事发生后,她曾在我生日时把礼物送到姑姑家,在客厅里低声下气请求我出去,我却宁可躲在房间里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咬的鲜血淋漓。
就听见姑姑在外头说话,不知对着谁的,声音很大:
“做的出来就得担着呗!下手真够狠的,五个手指头印哪!人不知道的说这哪是亲生的啊!后的也没下这样狠手的。还不让我们领走,不领走怎么办?留在楚家让人活活打死啊?我哥哥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全家就算节衣缩食,也不能让她在外边给人虐待喽!”
姑父的声音:“你小声点,孩子听见怎么想?”
“怎么想怎么想,孩子心里明白着哪,谁对她谁对她不好。亲妈怎么了?亲妈改姓楚了还不转头往死里打我们老关家的?”
母亲的声音,颇有些理亏的、心虚的:“我那不是管教她一下吗?孩子,我亲生的,我能不疼?”
“疼个P!”
“是这样,嫂子……啊,不,楚太太,你知道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那件事是娜娜不对,你私下里管教一下就得了,当那么多外人的面,孩子哪受得了?”姑父对母亲说。
“她哪当他们是外人了?她根本当娜娜是外人!”
外面持续的吵成一锅沸开的粥,我的神经撑到极限,正要歇斯底里地号哭出来,只听母亲说:
“娜娜,那,妈妈走了,妈妈把礼物给你放门口了。”
一会儿之后,姑姑来敲我的门:
“娜娜,娜娜。”
我已经哭的喘不过气,颤抖地起身拧开门,没注意姑姑,只注意到地上一只巨大的白色长毛兔。
在那个年代,它足以成为每个女孩的梦想。
可我第一反应是揪起它柔软的耳朵,冲到窗边,把它从窗口扔下去,冲下面的身影尖利的叫喊: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给你儿子吧!”
原谅当时只有十岁的我,就狞恶成那般模样。我不过在之前认为,我在这个世上所有的,只剩下母亲。
结果那份失意,无可言喻。
15
关娜向她母亲告辞,和往常一样,母亲依依不舍:
“上次你生日,我打给你没接到,等过几天,妈妈再给你过个生日,行不行?”
“不用了,妈,我很忙,真的。再说……楚伯伯……”
“他过完年还要出去呢,有一阵子才回来,有一阵子。”她赶紧说。
“……好,那我再和您联系吧,我走了。”
“慢点啊。”
她已经转身,一边挥手一边从黑暗的楼道里走下去。
她母亲站在门前,温暖的灯光从她已经发福的身躯旁漏出去,有对年轻男女嘀嘀咕咕走到这层,看她一眼,她才醒过来似的,退进房间,关门,长长叹息。
转身才看见儿子站在身后,目光里有超越年龄的东西:
“妈,她又让您不舒服了?”
“胡说什么,去看书吧。”
男孩一言不发,走回自己房间,大力带上门扇。
“你发什么疯!”他母亲在外头喊一声。
他没理她,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在厨房里哗啦啦洗碗的声音,他才拿起他屋里的电话,专心拨了几个号码:
“喂,是,是我,我上次跟你们说的事怎么样,两条中华,没问题。对,她叫关娜……”
年初八,大家刚刚回到工作岗位,还没从休息的状态中调整回来,都懒洋洋的。
关娜也不例外,正寻思着晚上去哪儿凑个热闹,手机就适时响了。
“关娜?”
“哎,周明宇,什么事儿?”
“忙着呢?”
“是,所以长话短说。”
“晚上有空没,出来。”
她不喜欢最后这两个字,状若漫不经心却没回绝的余地。
“我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打给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挂了电话。
她瞪着电话足足五秒,然后暗骂一句:
“滚你妈的!”
他真的没再打来,她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正发呆之际,成雅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扔到她桌上,看也不看她一眼,转头就走。
“靠,你干什么!”关娜被吓了一跳。
女孩置若罔闻,完全拿她当空气。
“奇怪了,我刨了她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的,快一个月了都。”关娜看看自己的话头已经赶不上女孩离开的背影,只好自己一个人边整理文件,边嘟囔几句。
这时手机突然叫起来,她装作没听见,动作反而更见悠然。
直到那旋律响完一遍,最后一个尾音也袅袅消失在空气中,她才伸手捞过,漫不经心地打开来:
“喂?”
“关……娜娜吗?”
“……你哪位?”如果你看见关娜,你一定能感觉到,对失落和懊恼这四个字的诠释,真没比她此刻的表情更精准的了。
“我我我……卢方,那个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卢方,哦,那个卷发小白馒头。
“啊,什么事。”
“我给你带了几张碟,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忙着呢,下了班也还有事,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给你放门卫室这,好不好?”
“这样,那谢谢你。”
“你看完之后,嗯,那个那个,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呵,关娜暗笑:“得,我看完之后,交篇论文给您行不行?”
“啊,不是不是。”
“那个那个。”关娜模仿他的口气:“你还有事没,没事先这样了啊。”
“哦,没事了没事了,再见。”
关娜那一天下班果然很晚,乘电梯到一楼时,天已经黑透下来。
整个一楼空空荡荡,灯光打的不是非常足,凄清的很。
走过门卫室突然想起来卢方的一片好意,她此时虽然周身疏懒,可还是转了身,去敲那斗室的窗子。
敲了好几下,那冰冷的玻璃才有了反应,“哗”一声被拉开,一股饭菜味传出来,门卫的脸上没什么好颜色: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带了几张碟给我,放你这儿了,有吧?”
“你哪个公司的,叫什么?”
“晨光,关娜。”
门卫嘀咕两声,递过一个用包裹严实的塑料袋。
“谢谢。”
“不客气。”
关娜看着手中的小包裹一样的东西,心想包扎成这模样,人不知道的还不定想成什么内容呢。
她也有几份好奇,于是一边走一边解袋上的结。
没想到这结系的极细密,她弄的出了一脑门的薄汗,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呼——”关娜只觉得一脑门子无名火就要被这小小的绳结激发出来,一句国骂已经在舌尖翻滚,这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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