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回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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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结系的极细密,她弄的出了一脑门的薄汗,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呼——”关娜只觉得一脑门子无名火就要被这小小的绳结激发出来,一句国骂已经在舌尖翻滚,这时有人在背后喊她一声:

    “关娜。”

    她站住,深吸口气,呼出来,回过头去:

    “你怎么来了?”

    周明宇倚在背光处的墙上,有浓重的阴影落在他脸部,可他的笑容却如柔光,冲破这暗淡,直指向关娜每一处细微的感官。

    “来。”他没回答她,而是直起身,向她伸过手来。

    关娜顺着这完美的手指看上去,周明宇今天整个人如同昔日光影,全身只着墨白两色。另戴一副黑框平光眼镜,衬得面容更加瘦削而白皙。

    真是连月光女神见了,也要忍不住亲吻的美色。

    可关娜不上他的当:“我累了。”

    “我带你去休息。”

    “少来,我不信你。”

    “不信,还是不敢?”

    “激将?过时了。”

    周明宇一把拉住她:“那这样呢?”最后一个音柔软模糊到听不清楚,因为他已将她抵在墙上,一只手就控制住她,唇舌交缠。

    关娜恨的把膝盖弓起来,却被他用腿压下去,分毫动弹不得:

    “喂,不至于吧,想杀了我啊?”他离开,距她的脸庞十厘米开外,薄唇微微弯上去。

    她发现他面容上的伤真的淡得多了,虽然凑近还能看见一星半点。

    不过现在她当然没空跟他讨论这个:

    “废话!这在我公司门口!”

    他用两根手指撩开她的额发:

    “别跟我说,你每次跟男人做,都规规矩矩在床上?”

    关娜扭脸甩开他: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变态!”

    他突然笑了,温柔地搂住她:

    “对不起啊,我以为你喜欢。”

    她一时被他弄愣了,在他怀中迷糊地瞪着眼。突然间醒过神来,哪能就这么上了当?他这句哪里是什么好话了,语气再温柔,刺也一样是刺。

    心脏绞拧成一团,她的秀眉反而舒展开,看着他神情里的得色,却柔媚地弯起嘴角来,手臂缠绕上去,指尖隔着两层布料,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挠一挠:

    “你刚刚,要带我去哪的?”

    他的眼里同时透出惊奇和好玩,松开她:

    “没恼啊?”

    “哈,你认为呢?”

    周明宇伸手,帮她整理裙子上刚被他压出的皱折,眼睛却望着她:

    “你这个女人。”

    就这五个字,没再说下去,她也不问。

    16

    上了车,周明宇指着那包装严密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你买的晚饭?”

    “粮食是粮食,不过是精神上的。”关娜吹吹袋上的灰,刚刚它在纠缠中掉到了地上:“一个朋友送给我看的DVD碟。”

    “什么片子?”

    “不知道。”

    “嗯?”

    “他自说自话送来了,又扎这么紧,我到现在还没打开来呢。”

    周明宇接过去,二话不说,“哧”一声把袋子撕开:

    “这不就得了。”

    “周明宇!”关娜瞪着他:“这不是女人的衣服!你让我怎么带回去?”

    “这些都什么?《诺丁山》、《甜蜜蜜》、《漫长的婚约》……你那朋友是男的女的?”

    “男的。”

    “那他九成九对你动机不纯哪!”

    “能不纯的过你吗周明宇?”

    周明宇突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那是!”

    然后随手把光碟连同塑料袋扔到后座上,挂档,启动,车慢慢并入熙攘的交通流里。

    走进“浮生93”,关娜猜想这老板难道爱好法国大革命这一口?或是雨果的读者?再难不成他有个93年出生的孩子吧。

    正胡思乱想间,有人迎上来:

    “小周,忒慢了!”

    眼前这男人介于25到28岁之间,长相中等,如果一定要给他找个特点的话,关娜记得以前在某本小说上看过一句话:某人脸上只有两种表情——笑和准备笑。形容这个人也正合适。

    此刻他就正是见牙不见眼:“这个妹妹,我好象见过的。”

    周明宇说:“尤思南,这世上有没有你没见过的妹妹?”

    “还真是少,尤其是美女。”

    关娜莞尔,和他握手寒暄。三个人点了酒和小食,坐下来,周明宇问:

    “怎么一个人?”

    思南用眼神示意他们,压低嗓音说:“看见吧台那边那姑娘没有,气质特冷艳的那个。”

    周明宇回头瞥了一眼:“艳是看出来了,冷是一点没有,没看见和那小酒保调情调得正欢呢?”

    “还不冷,哥们儿我都差点冻挂了!搭了半天,愣是油盐不进!”

    “你一晚上就尝试这一个来着?”

    思南愤愤的:“可不是?其实她也没多漂亮,我就是不爽。”

    关娜有些好笑,于是道:“我试试。”

    两个男人看着她,思南说:“难道你要去向她借卫生巾?”

    关娜挑挑眉:“女人之间惟一的联系就这个?等着吧。”

    她走到那边,点了杯东西,神色漠然,目不斜视。

    思南看的着急:“小周,她行不行啊?”

    周明宇回答:“我哪知道。”

    说话间关娜却已经和“那姑娘”搭上线,一番交谈后后者真的跟着她走过来,尤思南又惊又喜,抢先伸出手去:

    “尤思南,以儆效尤的尤,沉思的思,南华经的经,哦,不,南华经的南。”

    对方没搭理他,直截了当地问:

    “听说你挺会算命?”

    思南表情迷惘了一瞬间,不过看见关娜在对面冲他递的眼色,立刻释然过来:

    “这个,小CASE啊。”

    “这位美女。”对方指指关娜:“简直就一小巫婆,对我的分析叫一个准,她还说师承于你,我真好奇了,你能到什么地步。”

    思南的神情严肃起来,声音放的低沉:“不才曾对心理学略有研究,也就啥弗洛伊德、尼禄的,皮毛,皮毛而已。”

    关娜在一旁差点昏倒,这位,你一句话,古罗马暴君就改行了。

    好在姑娘似乎没注意,她和思南两个人很快叽叽咕咕扎堆说小话儿去了。

    关娜才吁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周明宇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漫不经心的模样:

    “挺有一套,她不是LES吧?”

    “除了身体的吸引之外,你不知道,这里也会吸引到别人的?”关娜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她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下午一郁结就把年前积压的文件全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不然也不会拖到那么晚下班。

    “算命这种事我也玩过,没想到你还是个中高手。”

    “骗人的小把戏,你要不要听听?下次也许用的着。”

    “说。”

    关娜突然敛容,看着他的眼睛:

    “你很孤单。”

    “你不想一个人,可是没办法。这个世界,懂你的人,太少太少,总是遇不到。”

    “你的内心不过是个孩子,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发育完整,灵魂却脆弱的如一片轻羽,看上去武装到牙齿,实则不堪一击。”

    “你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比谁都敏感,有时候你怀疑自己是人格分裂者,因为你人前人后,性格差异到让你自己恐惧。”

    “其实你伪装的这样坚强,也不过想要一个奖赏。可它迟迟未到。”

    静默。

    “完了?”周明宇说。

    “完了。”关娜咕咚咕咚把一杯酒灌下去。

    周明宇思索两秒,开始微笑:

    “细想想果然都是废话,这城市几乎没有人不是缺失、错位、焦虑又渴望,这几句话,也就是正好符合了,他们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所以只是小把戏。”

    周明宇凝视着她:“那么你在玩这套小把戏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

    “当然,我要求我的世界,是成年人的世界,理性、规整,我才能应付的来。你别笑,周明宇,你也是一样。”

    “说的好,我们两个人,都是一根筋的现实和利己主义,来,不如干一杯。”

    17

    思南这天什么便宜也没讨着,到后来一直和那姑娘划拳拼酒,对方不知是技术太好,还是酒量太好,反正他们俩在喝完整瓶VSOP之后,姑娘精神抖擞的去上洗手间然后再也没回来。而号称喝遍S市无敌手的尤思南,那天周明宇把他架出“浮生93”的时候,他已经大舌头大的说话都听不清楚。

    周明宇对关娜说:“上车,先送他回去。”

    “要不先这样吧。周明宇,我自己回家就好。”

    周明宇还没来及说什么,突然有个人影冲过来,揪住迷糊中的尤思南:

    “尤思南!”

    关娜第一反应就是和上次在周明宇家发生的情况再次重演,没想到思南支起眼皮看看面前的人,又自顾自垂下头去:

    “嗨,佳佳,我妈怎么让你找来了。”

    “不找你行吗?看你喝的。”这女孩大约20出头,清纯的几乎能掐出水来。关娜看着她,没来由的就有点儿不自在。

    “没事儿!你哥我一大男人……还,还有我好哥们在呢,怕啥!”尤思南含混地说。

    女孩澄澈的目光移到周明宇脸上,周明宇温和道:

    “真没事的,你别担心。”

    对方粉色的下唇微微突出来,活像一个生气的小孩:

    “你就帮着他!”

    周明宇耐心地如同哄劝婴儿:

    “这样,思南也不能开车了,我送你们回去。”

    关娜抬腕看看表,旧话重拾:

    “那,我先走了。”

    周明宇盯着她,一言不发,女孩却开口说:

    “姐姐,没关系的,我和表哥打车就好了。你和这位哥哥走吧。”

    这一说倒让关娜不好意思了,弄得她反而不如这小白兔一样的女孩儿懂事,未免说不过去。

    “喂,周明宇,能坐得下吧。”

    周明宇却已经转头,冲还在客气的女孩,抬一抬呼呼大睡中尤思南的胳膊:

    “你看,你一个人能弄动这家伙吗?”

    关娜挽过女孩的手,那小手如面条般柔软,她的语气也不由放缓下来,怕惊着了她似的:

    “你别客气了,有车坐嘛,不坐白不坐!跟姐姐走。”

    周明宇的车刚停到尤家门口,早有保姆和司机冲出来,从后车座里把尤思南连拖带抱出来。

    “喝成这样!你长回去了是不是?”尤母是个长相犀利的中年女人,跟在后面,对着仍不省人事的儿子,头句话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

    “姑妈,您别光顾着骂了,快让王妈给表哥泡点儿浓茶吧!”女孩细声细语地提醒。

    “伯母。”周明宇也下车,在一边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

    对方的视线随这声落到他身上:“明宇,不是伯母说你,你跟思南在一块儿,也不劝他点儿好。”

    周明宇笑笑没接词,尤母又说:“算了,也这么晚了,一起喝杯茶吧。还有你车里那位,一块儿让她进来。”

    周明宇回道:“谢谢伯母,不用了,我还有事,不如改天。”

    对方点点头:“那也行,回去别忘了跟你妈说,让她有空来打麻将。”

    “好的。”

    宾利绝尘而去,尤母和女孩转身往室内走。

    尤母说:“佳佳,明宇车里坐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姑妈,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在酒吧门口见到他们的。”

    “嗨,那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明宇也是,成天胡混的,没个定数。不过这帮孩子都精着哪,还不是玩玩儿就算了,绝不至于娶回家……啊,看我,说混了,怎么跟你说这些,你爸知道该数落我了。”

    “没事儿,姑妈。”女孩温柔地笑:“上次您都没说完,那个明宇哥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18

    “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我们并排躺在车里的真皮座椅上,喘息稍定,周明宇忽然问我。

    我弯弯唇角,也就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才问的出这样心平气和的话语。

    “什么时候?呵,18,19岁?”我略微移动一下,身体酸痛,这款车虽然号称空间绝对宽敞,但毕竟只是车体,两个人,有些拥挤。

    “是为爱情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像调侃。

    “算是吧,19岁生日过的不太开心,只有他一个人陪我,嘿,那时候不年轻吗?两杯小酒一喝,上了头,就糊里糊涂滚一块儿去了。”

    “维持了多久?”

    “毕业分的手。”

    “呵,看不出来,挺长时间的。”

    “你呢,周明宇,谁是你的处男终结者?”

    “你不认识。”

    “那是什么时候?”

    “早了,高中。”

    我其实一点不意外,却睁大眼睛:“看不出来呵周明宇,你忒早熟了。”

    “我们换个话题好不?”

    “不是你引出来的吗?我能有什么意见。”

    “你所有的男人里,我是不是技术最好的?”他笑眯眯地问。

    “低俗了啊,我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不讨论?”

    “不讨论。”

    “选择题。”

    “嗯?”

    “或者,用你的这里。”他用手指摩挲我的嘴唇,然后一路往下:“或者,这里,跟我讨论。”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周明宇?”

    “你不就喜欢这一点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唔……”

    这样狭小的空间,只能以最传统的姿势做,我不知道周明宇同志有没有觉得这样不够刺激,不过对于我来说,这让我在感受他撞击的同时,能够最大限度和他的身体贴合,让他皮肤的滚烫传遍我感官的每一寸细微之处。

    还挺温暖的。

    我从他车里出来,外面可真冷。

    “别忘了这个。”他手指上勾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是他送我的Tiffnay。

    “多谢。”我伸手接过。

    转身上楼,开门进家。

    拉开卧室里的床头柜,把戒指盒往里一扔,那里形形色色都是他送我的东西,连封都没拆过。

    如果有朝一日退还给你,只希望你别算我品牌折旧率。我对着这堆琳琅的小玩意儿,说个冷笑话,自娱自乐。

    做人做到这般田地,还尚未开始争取,已经考虑退路。

    关娜,你什么心态。

    失眠一夜,第二天上班,头疼。

    偏偏有电话趁我中午趴一会儿的时候打进来,是卢方,问我昨天的碟看了没有。

    这下我不好意思因为他吵我睡觉而对他没好气儿了,我把他的碟丢周明宇车上了,而且,老天!您可得保佑,昨天那一番混乱的时候,某人没把它们给扔出窗外。

    “还没,我昨天有事。”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来着,你今晚有空吗?”

    “这个,我有约了哎!”

    “这样。没关系,改天,改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哎,那个,卢方,我得跟你说件事。”

    “什么?你说你说。”

    “我,有男朋友了。”我清楚明白地说,老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

    “上次相亲的事儿呢,是个误会,我跟我男朋友好多年了,我妈不同意,你知道,老人家,固执。”

    “呵呵呵呵。”他干笑。

    “所以,你别放心上,好女孩多的是了。我不算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他平平地回答。

    我本来想跟他提一提楚昭上学的问题,可一想想,万一这人真是小肚鸡肠,我这当口提这问题,我不是成心断楚昭的路吗?虽然那孩子秉性顽劣,我不跟他一般见识还不成?

    “那几张碟,要不我发同城快递还你吧?”

    “不不不,没关系的,咱们总还能做朋友。”他赶紧说。

    这小胖子,还挺明理的,我说:“那好,谢谢你了,等我看完,自己去还你。”

    “好,好。”

    挂了他的电话,我思虑再三,还是给周明宇拨过去。

    “喂?”他的声音不是非常清醒。

    “周明宇,你还睡着呢?”

    “你是谁?”

    “……”

    “明宇,我先走了啊!”有极明快的年轻女声,从他那边传过来。

    周明宇似乎把手机拿开一点:“好,别忘了把门给关上。”

    我知道这样太孩子气,可手指不听使唤,竟然在他再开口之前就把断开键摁下去了。

    放下手机,愣了几秒,我就开始抓狂地揪自己的头发:

    “你有毛病呵!”

    他会怎么想?她摔电话,她吃醋了,她在乎。

    鬼才在乎!

    不过周明宇你多少要尊重我一点,我们才分开还没超过10个小时呢,你就跑去找别的女人,你有这么饥渴吗周明宇?

    我像个作法的神棍一样念念叨叨,一面激怒自己,另一面说服自己。

    真分裂。

    19

    一上午也没多少事,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瞥一眼,是老总的内部号。

    不得不接:“喂?”

    “关娜啊,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板,我等着去食堂抢好菜呢!去晚了你请我啊?”我们老总为人太平易,做下属的就喜欢没大没小。

    “嗨,你这个姑娘,快来,有急事儿!”

    我敲开老总的门,发现另一个人,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成雅这女孩不搭理我许多天了,我也懒得多废话,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老板大人,什么事儿呀?”

    “是这样。”老板慢条斯理地说:“临时有个任务,需要你们俩去完成。”

    看这开头,搞的我们俩007一样!派我们去拯救世界?

    “什么?”

    “有个产品,成本上出了点问题,可能要你们跑一趟,去N市的原材料基地,取一些资料,做一份成本报告出来。”

    “……我不去。”成雅突然冒出三个字,我扫她一眼,发现她脸憋的通红。

    老总和我同时都很惊疑,这小孩向来不是这么别扭的人。

    “老板,这事应该是财务部的人去做吧,再说,如果牵涉到技术上的问题,我……们两个人,可能完成不了。”

    “唉,关娜,你知道。”老总似乎决定无视成雅的回答,只对我说:“出年的审计正忙的不可开交,财务部实在抽不人手来,你之前不是在那做过吗?财务问题你也都懂。还有,没什么技术问题的,你放心。”

    “老板,现在可还算春节期间,别到了那儿,压根没人搭理我们?”

    “我已经和那里的负责人联系了。还有,我知道这时候出差是有点为难人,这样,你们的出差补助按平时的三倍算……”

    “陈总,我真的……”旁边女孩几乎是打断了老总的话。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僵,我叹口气,成雅,你是真不想进步了呵!

    “我明白,明天我们就动身。老板,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没有了,辛苦你们俩了。”

    “辛不辛苦,想想红军两万五啊!”我接道,然后转头对女孩笑眯眯地说:

    “成雅,走吧。”

    成雅怎么也不好在老板面前推开我伸过去的手,被我挽着,状若亲热地走出办公室。

    刚出门我就抢在她前头翻了脸:

    “成雅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狗P倒灶的事儿跟我摆脸子,我也真没多大兴趣知道,不过咱们既然一块出去做事,平时怎么样我不管,跟人家谈正经事儿的时候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understand?”

    她冷漠的看我一眼:“你管好你自个儿得了。”

    我被她噎了一下,她已经转身走了。

    下飞机之后,我吁了一口气,我这个人怕死,每次坐飞机都紧张的不行。

    成雅这人是指望不上她能帮我缓解的,这小丫头一上飞机就吐个不停,最后整个人抱着杯热水虚脱地靠在那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我当时还坏心眼的考虑,这会儿跟她吵一架,一定大大占上风,回头一想,算了,在这悬空的地界欺负人,不知道会不会立马遭天谴,于是赶紧作罢。

    出了机场,我如同拖行李一样把成雅拖上出租车,想了一想,还是对她说:

    “你再忍会儿,到了宾馆躺下就好多了。”

    她不理我,我也没再多说话。

    N城果然是接近热带地区的城市,我们那里雨雪霏霏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不止一个星期,这里却仍是处处阳光普照,明净清爽。高速公路的尽头,有大朵绵软的白云堆积在如洗的蓝天上,赏心悦目。

    跟这里相比,这段时间的S市就如一张只有几十万像素的糟糕照片,幽暗的,模糊的,有连绵的水雾把整个画面晕染的一塌糊涂。

    是呵,过年七天,有大约五天的时间在下雨,这样的天气里,我便一个人在住的地方,看着街上寥落的行人。偶尔看到有人在冷雨中艰难穿行,冻得瑟瑟发抖,便满足的搂紧身上的毛毯,觉得自己活得还算不错。

    “成雅,你年过的开心吗?”

    我突然就有了交谈的欲望,看看旁边的成雅,脸色已经缓的差不多了。

    “还行。”她简单回答两个字。

    “还行是怎么个行法?”我逗她。

    “吃吃饭什么的,不都一样。”她明显有点不耐烦,眼睛又闭上了。

    我笑笑,不都一样,怎么能都一样。

    20

    N市并非我们的终点站,我们又一路颠簸到了市郊的月湖,中国亚热带地区,最大的林场所在地之一。

    果然不出我所料,负责人人影都不见,只留个不耐烦的副场长等着接待我们。

    打开林场的招待所房间,立刻有潮湿的霉味儿窜出来,我和成雅都不约而同后退两步。

    “就就就这里吗?”

    “是啊。”副场长非常冷静地回答:“条件还可以吧?”

    “……条件还行,就是有点味儿。”

    “这样,回头你们用电风扇吹一通,就没问题了。”

    我和成雅面面相觑,这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下来,我们两个女人,置身于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能往哪跑?

    “那请问一下,我们所需要的资料,什么时候能……”

    “这件事嘛,难讲,相关人员这两天不在这边,等他们回来吧。”

    他这话尚未说完,我早在心里骂了一叠声的“靠!”,还等两天,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可面子上还得一如既往地风和日丽:

    “这样啊,那真是麻烦你们了,麻烦了。”

    “不客气。”

    想想也没别的办法,我走进去,开了灯,把包往床上一扔:

    “算了,大不了晚上不脱衣服。”

    然后走过去推开窗子,有风呼呼的灌进来,这便是最好的清新剂,室内不知多长时间没换过的污浊空气,立刻被破开一个缺口,并被新鲜逐渐占据。

    回头,看见女孩悻然坐在床沿,情绪低落的模样。

    也是,有我这么让她不待见的旅伴,又摊上这么恶劣的住宿条件,换了谁都不会太爽。

    我也不见得有多快活,不过不想让她更进一步影响了我,于是笑笑说:

    “成雅,你去不去洗澡?”

    “暂时不去。”她闷闷地说。

    我从包里掏洗漱用品:“那我去啦?”走过她身边时起了个恶作剧的念头,停下来,突然伸出手指勾住她下巴:

    “想不想和姐姐一起?”

    她奋力一甩头:“你神经病呵?”

    “时不再来哦?”

    这时她手机响了起来,我也就收了我男女通吃的女流氓嘴脸,抱着东西去浴室。只听她在外头说:

    “喂?萧程……不生气了?……我出差呢……不是一个人,和同事……女的,当然是女的!……”

    我忍不住好笑,又有些羡慕,好吧,我承认,还有点儿嫉妒。

    刚把周身打满泡沫,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的砰砰做响。

    “干什么。”我嘀咕道:“难不成她真想通了要和我一起洗?”

    招待所的浴巾我实在不放心,只好光着,踩着冰凉的地砖跑过去,隔着门喊:

    “干吗?”

    “关娜,你手机响了!”

    “……别管它。”

    “烦人,一遍一遍的。”

    “我现在没法接。”

    “要不我给你拿过来?”

    “不行呢,我手上都是泡沫,这样吧,你帮我接一下,告诉他我一会给他回拨过去。”

    “哦,好吧。”

    我冻的发抖,赶紧冲回浴缸,把水打到最热,往身上喷,水声哗哗的,外面的动静我一点听不见。

    等我穿完衣服走出去,才感觉有点不对头,房间里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奇怪了,这么晚了,她上哪去了?”我拉开房门,走廊上空荡荡的。

    我以为她去了服务台买东西,于是坐到床上,自顾自看电视,可直到这个鬼地方能收到的台全部跟我说晚安的时候,她还没见踪影。

    “妈的,有没有搞错啊,跟我玩失踪?到哪去说一声呵,跟男朋友讲电话讲昏头了?”我越想越气,本来走了半天路脚都肿了,现在还要又一次塞进高跟鞋里去找这个小冤家,我造什么孽了我!

    我骂骂咧咧,一路冲到服务台。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从瞌睡中被我叫醒的小服务员,其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

    “小姐,不好意思请问一声,有没有看见和我一起那女孩?”

    小姑娘懒洋洋地问:“你说谁?”

    “那和我一起的女孩儿啊,副场长带我们过来的时候不就在你这登记的吗?”

    “没看见。”

    “不可能,她从房间出去了,肯定会从你们这儿走。”

    “真的没看见。”

    “那到底有人出去没有?你总看见了吧?”

    “没看见。”

    一时我怀疑眼前这姑娘是个坏掉的自动答录机,只会翻来倒去重复这一句。

    “算了!”我懒得多和她罗嗦,跑出门去。

    南方的冬天也是冬天,白天艳阳高照的,晚上还是冷,湿冷。

    四周静的几乎有些鬼魅,除了门前一片空地之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树,树,树,参天古树,黑漆漆的,如一张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瞪住我。

    “成雅!”我小声的喊,不敢放开嗓子,生怕把什么招来。

    没动静,我开始冒汗了。

    “成雅,看我找到不大耳光子抽你!”我只好一边沿着小径往前走,一边恨恨骂道。

    心里不是不疑惑,这女孩是越发古怪了,以前我有事没事也欺负欺负她,也没见她怎么样,最近怎么回事?读多了马列,起义了?

    看看实在不能再走,再往前估计把自己也给丢了,别回头生平第一次上电视,结果是当失踪人口展示。

    折回去一路走,想着到了招待所就去问那个自动答录机最近的派出所在什么地方。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某人,悠悠然往楼梯去了。

    把我气得!她老人家轻松呵,夜游月湖林场?你抽风你也打个招呼再抽不是?

    几步上前,在大庭广众揪住她就吼:

    “成雅!你什么毛病?这三更半夜的……”

    她看我一眼:

    “该说都说完了吧?”

    “你说什么?”

    “说完了我就回去,没说完我接着出去逛。”

    “逛你个头!你短路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痛痛快快给我说清楚。”

    “你不知道吗?”

    我瞪着她,她平时天真温和的面容上此时都是冷笑,看的我都想掐住她脖子,把这阴阳怪气从她脸上抖掉:“我不知道,凭什么我会知道。”

    “关娜,你又没失忆,自己做过的事想不起来?实在忘了,你就去问问周明宇。”

    “周明宇?”

    “装什么晕呢?刚刚他不还打电话给你的?”

    21

    成雅说完,看着关娜一脸迷惑,心里想,怎么没来个闪电劈到这个女人身上呢?

    她竟然好意思说她忘了?

    难道不是她说了那个恶毒的谎,害得自己差点儿被周明宇强暴吗?

    天知道这对狗男女私下里有什么肮脏的勾当,刚刚在房间里,翻出关娜的手机,刚说了一声“喂?”,就听见那边低柔悦耳的男声:

    “娜娜?”

    当时自己就砰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接着冲下楼,忍着寒冷和恐惧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自己都隐忍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要怎么样?

    勉强忍住抽这女人一耳光的冲动,成雅轻描淡写地重复一遍:“不如,让周明宇提醒你。”

    然后,留关娜一个人在原地发呆,她自己往房间走去。

    关娜接着回到房间,拿起手机,调到已接来电一看,果然,最后一个,是一串她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一直没有存周明宇的号。而且她知道,周明宇也同样没有存她的,哪一天,他的手机如果丢掉,或者积累的通话太多,她的号码被挤出记录了,他可能就此断了和她的联系,一了百了。

    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这么随意的一件事。

    关娜躲在阳台上,手指在绿色的通话键上摩挲。

    屋里的灯都熄了,周围黑的非常彻底。她靠在这儿有多久了,一刻钟?半小时?寒意在这段时间里,从她的外衣的缝隙一点点钻进去,她开始微微战栗。

    终于还是摁下去,放到耳边。

    “喂?”

    “周明宇。”

    “关娜?”

    她微笑,这次很好,没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嗯。还没睡?”

    “没有,你呢。”

    “睡了还会给你打电话么?”

    “在哪儿呢?”

    “离你,很远。”

    “是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关娜想,他是沉的住气,刚才成雅那么用力的摔了电话,他也不问,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风刮过来,是山间强劲的风,关娜拨开一缕被吹得挡住眼睛的头发,对着手机说:

    “我们这边,起风了。”

    “啊,那你早点儿睡吧,别冻着。”周明宇的语调开始有些漫不经心。

    “周明宇,让你听听好吗?我现在,就在森林的旁边,你听,松涛的声音。”关娜把手机调过来,对着风吹来的方向。对面是古老苍茫的南方山林,连绵不绝,在清夜的底子下,深成一整片至纯的墨色。

    “听见了没有?”

    “听见,差点儿聋了。”

    “这是在城市里,很少听的到的,对不对?”

    “对对对,沾您的光,小姐。”

    “其实也不是,城市里起大风的天气,你在黑夜里一个人醒来,窗外就是这样,那时候,也就像现在一样,觉得这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你明不明白?就算这么跟你说着话,我仍然只有一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周明宇。”关娜似乎没注意到周明宇调侃的语气,她在四周近乎洪荒的暗寂中,自顾自说下去。

    那边陷入了沉默。

    “所以,周明宇,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你说什么?”对方对于她这没有逻辑的因果,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因为什么?昨天上午的事?”

    呵,她想,他果然根本记得。

    “我以为你不在乎。”

    “这不重要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就这样了,晚安。”她慢慢地说完,合上机盖。攥着声光俱无的手机,她回到室内,摸到床上,和衣躺下去,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22

    资料取得的差不多,关娜和成雅准备打道回府。

    已经到了N市的市中心,关娜才发现,有份材料报价单以及样本竟然忘了拿,林场又没有传真。

    缺了这个,她们就算已经回了S市也得乖乖回来。

    关娜把成雅骂的狗血淋头,末了勒令后者在机场等,她一个人再跑回去一趟。

    月湖林场前的单行道窄的要命,只能容一辆车行驶,关娜所乘的出租车刚从高速拐下来,突然有辆奔驰“嗖”的超到他们前面。

    “妈的,找死啊!”司机是个火暴脾气,对着前面的车狂吼。

    人家自然不理会? ( 夜妆 http://www.xshubao22.com/7/70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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