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妈的,找死啊!”司机是个火暴脾气,对着前面的车狂吼。
人家自然不理会他,慢悠悠的在前边开,司机和关娜两个人只能憋了一肚子火盯着人家的车屁股。
关娜几乎要尖叫出来,飞机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起飞了,偏遇上个二百五在前面挡道。
好在随着路面平坦一些,那车加快速度,很快就没影儿了。
关娜催促司机:
“大哥,麻烦快点。我有急事。”
“小美眉,车跟车也不能比,人家那是奔驰,咱这是夏利,能有这速度,该知足了!”
关娜无语,只好就这么被一路晃到林场。
她下了车就急匆匆冲进办公楼里,一路跑到副场长办公室。
就听里面说:“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没留住她们。是我们的失职,失职。”
她也顾不得许多,抬手敲敲门,就推开来走进去。
“场长,我……”
话没说完,她完全的怔住了。接着对自己说,幻觉,幻觉。
可那人就真真切切在眼前,坐在宋场长对面,凝视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微笑。
关娜拿着资料,逃命似的,走的飞快。
身后有人快步赶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小坏蛋,还想跑吗?”
关娜只失神了两秒,接着就一脚跺在身后那人的腿上。
他吃痛蹲下来:“靠,你干什么!”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你来干什么?”
周明宇的神情相当无可奈何:“关娜关娜,我坐完飞机,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这么颠过来,难道还能为了这一山的树?或者,是让你来踢我一脚的?”
“你还说,就是你的车挡了我的路,我还有急事儿呢!几点了?完了完了。”关娜看看手机,急匆匆就往停车场冲,她跟出租车司机说好了,他在那儿等着把她拉回市区。
“嗨,着什么急?”
“你不着急,周少爷,我还得赶飞机。”
他直起身,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她被他看的有点儿毛:“看什么看?就这样,我走了!”
还没来及转身,已经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低声说:“我不同意。”
她要挣扎扭打,他笑道:“这可是在你们合作单位的办公楼外边,你想清楚。”
关娜恨的牙都痒了,的确,这样已经是丢人丢到大西洋去了,论不要脸,她果然比不上他。
奔驰适时的开过来,周明宇把她往车里一推,自己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开车!”
完了,她想,估计她要被那出租车司机诅咒至少大半年。
一路上都沉默,隔了半天周明宇才开口:
“生气了?”
她这次懒得再装样,生气就是生气,她这样还不生气,就可以成仙了。
“说不见面就不见面,哪有你这样的?”
“我乐意。”
他把她揽过来:“小孩子脾气。”
她一句话不说,把他的手狠狠甩开。她也知道她这样小孩子脾气,不过她实在想不到一个理智的、冷然的途径来表达她的愤懑。
一直就这样开到市区,她说:“送我去机场。”
没人搭理她,她提高声音又说一遍:“周明宇,叫他送我去机场。”
周明宇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叫我呐?”
“废话!”
“可我已经在酒店订了房间,香槟,烛光晚餐,总得有个人和我一起。”
“那你请便。”
周明宇的声音有点无奈了:“娜娜,别闹了好不好?”
“谁跟你闹,要么现在送我去,要么让我下车,要不我报警了!”
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狠命挣脱不开,他说:
“娜娜,娜娜,我只说一句话。”
她拧过脸去。
“上次,你听见的那个女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句话说完,她没有别的反应,于是他接着说下去:
“当时我在家,我表哥表嫂来S市旅游,住在我家里。你听到的,是我表嫂的声音,当时她要带她女儿出去买东西。
“所以你说,我们就为了这种事儿,再也不见面,至于吗?”
23
周明宇是今天上午才决定动身去N市的,在凌晨将醒未醒的那一个时刻,他恍惚中听见有手机铃声,不由在睡梦中得意的笑了,这个女人,气话都说的那样漂亮,不过到底也只是气话。
可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乖乖躺在距自己三尺开外的地方,安静极了,不吵不闹的。
于是他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下去,却发现自己的睡意早溜的踪影全无。
睡的不好,他一个早上都不对劲,一家人都看着他把盛着鲜奶的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他大哥终于忍不住出声:
“明宇,你怎么回事?”
母亲把手伸到他额头上:“没不舒服吧?”
表哥在一边开玩笑:“难不成我们待的让他讨厌了?”
周明宇觉得在这济济一堂中待的是烦上加烦,可卧室、办公室、酒吧、会馆,他又没有一处想去。
终于在闲极无聊中,他跟自己打了个赌,能订到上午去N市的飞机票,他就飞过去。
当时已过十点,他拨通订票电话,本来在意料中会听到对方说:
“抱歉先生,今天上午没有去N市的航班。”
或者:“抱歉先生,今天上午去N市所有航班机票已预售完。”
甚至连这都想到了:“抱歉先生,N市今天遭恐怖袭击,全部航班停飞,具体时间不得而知。”
可就是没想到那女声一个磕巴都不打,流利极了:“您好……N市?有的,11点55的航班……一张?好的……多谢您对南方航空的支持,祝您旅途愉快!”
于是乎,周明宇就这么顺利从S市抵达N市,今天连气流似乎都特别平稳。
临上飞机前他给N市的朋友打了电话,让其派车过去送他去林场。
来接的除了司机,还有朋友的贴身秘书,和周明宇打过照面,人很灵活而热情:
“周公子这次亲自来,想必事非寻常吧?”
周明宇在奔驰的后座闭目点头,接着忍不住微笑,不寻常,果真是不寻常。
他甚至有点儿紧张。
她喜欢玩欲擒故纵吗?好,他不远千里来陪她玩。
正如他所说,他们斗智斗勇,其乐无穷。
这女人刚看见他的时候,就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蹦多高。他那会儿,真有点担心收不伏她。
好在此刻,从她被他握住的手上,他感受到那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反抗,她在犹疑,在判断,她动摇了。
他暗舒一口气,在心里笑起来,那么关娜,这一局,你输定了。
关娜转过脸来,拧着眉头:
“你干吗,要跟我解释这些?”
周明宇苦笑:“我也想知道。我跑这么远,就为了跟你解释这些,我一定是疯了。关娜,你真不明白吗?”
他满意地看见了这句话在对方神情上产生的效果,她足足怔了半分钟:
“我明白什么?”
周明宇叹息一声,不回答。只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怎么能那么轻松就说不见面,娜娜,我真生气了。”
令周明宇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真正的怒意,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中加重了力道,关娜突然警醒过来,从他胳膊中挣扎出来:
“我不听你废话!我要去机场!”
周明宇一眼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真要回去?”
“当然。”
“那么好吧,张总,麻烦了,送我们去机场。”
副驾驶座上一直尽量让自己成为空气的男子回头,和周明宇交换了个眼色,:“好的,周经理。”
然后回头对司机说:“小李,去机场,走六号高速。”
机灵的小司机在愣了区区两秒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六号?哦,好,没问题。”
车厢里又静下来,关娜不停地看时间。
“别着急。”周明宇说:“已经在抄近路了。”
“就一个小时不到了,还有人在等我呢!”
“等你?谁?”
关娜瞥了他一眼:“成雅。”
周明宇明显顿了一下:“你说谁,成雅?”
“对,你听见这个名字有什么感想啊周明宇?”
周明宇恢复常态:“我能有什么感想。”
“没感想?不能啊,人家提到你的反应那么激烈。”
“没什么,和她吃了几次饭而已。”
“切!你以为这么大梁子是米虫啊,吃饭能吃出来?”
“她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不过我能看出来,不对劲。”
周明宇还没来及说什么,奔驰猛一个刹车。
“出什么事了?”
“前边好象堵车。”司机非常平静地回答。
张总立刻接道:“哎呀这怎么回事,小李,能绕回去不?”
“不行啊,下一个路口还远着呢。”
“周经理,你看……这太不好意思了,耽误关小姐的飞机。”张总抱歉地说。
周明宇微笑着对关娜说:“你看,天意如此了。”
关娜瞪着他,这几个人动了什么手脚,她哪有猜不出来的?
“那这样吧张总,反正也赶不上了,到下个路口就转回去吧。哎!”他低低地痛叫一声,原来关娜狠狠咬在他手上。
张总压根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好,那小李,直接开到酒店。”
24
这一天关娜喝多了,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歪到他臂弯里。
“干吗喝这么多。”他拨开她的额发,说。
“我头疼。”她答非所问。
“那怎么办?”
“我要走走,吹吹风,吹吹风。”她用一只手往脸上扇风,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哼哼:“热。”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的,有人侧目,周明宇只能装没看见:“乖,那我们回酒店。”
同时在心里嘀咕,不知道这样的时间地点能不能打到车。
张总和奔驰都被打发回去了,五星级酒店的烛光晚餐她也不肯去,别扭到最后,两个人饥肠辘辘,只好钻到这路边的小馆子,他面对那油腻腻的餐桌椅,觉得手脚都没处放,她一向也讲究,却仿佛对此视若无睹,直接就坐下来开始倒酒。
结果才一瓶多一点下去,她就被自己搞定了。
这一天周明宇才确定了,别看关娜是在应酬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其实真没什么酒量。
“现在我们走到路边去,我叫车,好不好?”
“不好。”
周明宇无奈,只能拿出哄弱小动物的口吻:“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这不管了,我说真的。”
关娜先是怔了一怔,语调立刻恢复了几份清醒:“谁要你管我了。”说着就往外挣。
他只得收紧胳膊,不准她逃脱,一边想,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女人,喝多了还这么不合作,还不肯借机放低姿态脆弱一把,真太不可爱了。
回忆中,她似乎也有过那样的时刻,可是,随之而来的,却令彼此都不怎么愉快。
他们就在这城市的街道上,漫步。
一路渐渐的繁华凋敝,他们走到街尾时,这里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仍然是干净、宽阔、笔直的马路,可见惯又急又密的车流,再看这四下里的寥落无人,就如同本来快速切换的画面,现在推成了一个悠缓的长镜头。他们踩在了一场喧闹的收梢上。周明宇是真的觉得冷了。
“你不冷吗?”他尽量温和地问她。
关娜也不答话,视线从他身上略过,溜到了旁边。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在离他们几米开外,是一所中学的大门,从外面看来,绿化的还不错。
“你想进去?”
她不置可否,她大约自己也觉得幼稚。
可周明宇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这个女人还没有被他驯服,于是凝视着她,了然地笑了笑:
“来吧。我陪你。”
这所中学在N市,也许算不得名校,最起码从它的设施看来,它似乎没有和这个蓬勃的新千年接轨,一切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光景,那时关娜和周明宇也还在上中学。
这里的学生或教师可能都在放寒假,偌大的校园里几乎空无一人。
“秋千?”
两个人同时看见的,在空荡荡的运动场边缘,长长的两根绳索吊着一块木板,年岁已久的模样。
“你累不累?坐上去休息一会?”
周明宇心说要休息不如回酒店,却咽了下去,揽住她走过去,那木板被风吹的晃晃悠悠,看上去并不太可靠,可他们还是坐了下来。
“我以前上学的地方,也有这么一架秋千。和这个可像了。”关娜摩挲着手边的绳索说,那绳上可能被人握的多了,磨的滑溜溜的,一点毛刺也没有,乍接触上去,凉润便直入掌心。
周明宇想,真巧,他学校也有。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过那秋千的附近,就是一片小树林,不像这里,这么开阔。”
他皱皱眉头,突然站起身。
“怎么了?”
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神色,于是走到她身后:
“不如让你重温一下中学的回忆。”
不等她回答,他就拉住两边的绳索,退到不能退了,突然用力往前一送,同时松手。
她尖叫起来,重力仿佛突然消失了。
他一下下的推她,越荡越高,最后几乎和地面平行,她头晕目眩,却忍不住放肆的笑出声来。
可这恣意还未及完全释放,巨大的荒唐感突然包围了她。
那一种感觉,就有如发现自己穿了萝莉塔衣裳的成年人,无从解释的尴尬。
亲爱的,这样的纯真早已在我们之间死去。
周明宇觉出了她情绪的转变,于是等秋千再下来时,他接住了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傻的。”
周明宇皱皱眉,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真难伺候呢,小姐。”
关娜没接话,微笑起来,看着他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点燃。
有风卷过来,她微微打了个寒噤,不由凑近他。
他们静默地坐在这陌生校园的一角,面对着月色光华如洗的夜,却如同坐在苍穹的尽头,面对整个荒凉的世界。
这时她想到看过的一句诗,不知怎么的就念了出来:
“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一样大,有整个世界好让我们躲藏。”
周明宇似乎反应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说什么。”
“以前看过的一句诗。”
她话音刚落,他就恢复了以前那样略带讥嘲的笑,唇角吊上去:
“诗呵,没想到!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不学无术呢!”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
关娜所有接下来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他又来了,他不知道他这样多令人沮丧!
她也不知道,这男人这样其实是失态了。他怎么能不失态?就在刚才,他的心先是莫名柔软,而后瞬间发生一场微小的坍塌。他自我保护的本能立刻告诉他,有危险逼近,他害怕了。他玩不下去了。
看她有些恼怒的小模样,他渐渐调整自己的笑容:
“我开玩笑呢。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关娜一阵慌乱:“我忘了。”
“哦。”他点点头,把烟掐灭,扔到不远处一小堆垃圾里:“那我们走吧。”
在出租车上,关娜有一阵有点迷糊,她今天颠簸来颠簸去,是很累了,又喝了酒。
周明宇在旁边拍拍她:
“别睡,别睡。
她勉强睁开眼睛,才一会儿又迷糊过去,整个人逐渐往一边倾斜。最后一头撞上玻璃窗,“砰”的一声,清醒过来,揉着额头,嘟囔几句,坐正了,没一分钟又往那边倒。
周明宇望着高大的棕榈从窗外一排排略过,偶尔扫一眼在一边晃晃悠悠的女人。
转弯时眼看她又要狠狠磕上去,他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把她捞过来。
她却一下睡意全无了,他的怀抱太温暖。
25
我一直身在你温暖的怀抱,共同这陌生城市徜徉,无论风景绮丽或是荒凉。
可转眼之间,人群突然如潮水涌过来,我们被冲散,阻绝,然后各自被挟裹而去。
我连叫声都发不出,它喑哑的停留在我的喉咙里,集聚我所有的绝望。
关娜是被自己发不出来的叫声弄醒的,她在惊惶中睁开眼,天还没有亮。
好在她看见的第一幕就是周明宇沉睡的面容——他仍在她的身边,阖着双眼。室内只有极淡的光线,而他的侧面就在这暗夜的底子上,完美到几乎不真实。
她稍稍支起身体,手指滑过他俊秀的五官,同时轻声念道:“明宇,明宇,明宇。”
一遍遍,觉得满足安然。
他突然睁眼:“干吗?”
她羞愧地差点掉下床去,原来他早就醒了。
她“哗”地躺平,用被子一直裹住脸,他却翻个身压住她:
“干吗呢,想闷死自己?”
她不理会,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棉织物吻她:
“把我闹醒,就撒手不管了?”
她恨的在被窝下咬自己的指头,这一下被缴械的彻底,一点儿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手伸进来,把她的手指从牙里解救出来,顺手把她带进怀里。
看着这个猫在他胸前装睡的女人,他不由微笑起来。
26
我们于黄昏时分抵达S市的机场,明明也没离开几天,怎么就觉得这个城市,在早春的冷雨中,透出了几份陌生和疏离。
周明宇和我都没有带伞,我最怕这种粘腻的碎雨,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来打开。
“你有约?”周明宇问我。
“不是,我得叫辆车。你看这雨下的。”
“用不着。”
“你叫过了?”
“没有,不过你放心,总会有车来接咱们的。”
我疑惑的看他,他对我挑一挑眉,唇角弯上去,是“你等着就好”的神情。
他的话叫我不放心,可还没等我们走出机场大厅,就有人飞扑上来:
“小周!”
我一看,这人我见过的,全天下妹妹没他不认识的那个尤思南。
“怎么,你亲自来接我?”
“有事儿求你呗!HI,娜娜!我的算命弟子啊,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竟然还好意思提,我想起他上次的狼狈神态,不由笑出来。
周明宇拍拍他:“尤总,有什么事还能让你搞不定来求我的?”
尤思南看我一眼,笑道:“这事儿不着急,先上车,咱们回头慢慢谈。”
车里还有一个人,笑容甜美:
“姐姐,明宇哥哥!”
周明宇看看她:“怎么把你表妹骗出来了?”
尤思南说:“佳佳,跟你明宇哥哥说,是我骗你的吗?是我哪斗的过你!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把你塞后备箱里?”
我们都笑,女孩皱皱鼻子,拉住我:
“姐姐,你陪我坐后面,让他们两个在前头罗嗦去!”
车开动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不对劲,眉头逐渐拧起来,话也少了。
尤佳问:
“姐姐,你怎么了?”
周明宇回头看我,我冲他们都摆摆手:
“没事没事。”
我能说我现在非常急迫地想上洗手间吗?开玩笑。
等车开到上次那个酒吧旁的地下停车场,我都已经快要哭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面容扭曲。
尤思南还在找空位:“妈的,这会儿怎么这么满。”
我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要不,我先去?”
尤佳伸手挽住我:“我跟你一起吧。”
我点头,推开门拉着她就往载人电梯疾走,后者气喘吁吁:
“哎,慢点儿。”
电梯在缓慢下行,我恨的想一脚踢到上面。
女孩这时在旁边问:
“姐姐,你这次是跟明宇哥哥一起出去旅游的?”
我痛苦地把指甲掐进拎包,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出差。”
“那你们怎么遇上的?”
“凑巧。”
“不会吧!N市那么大!”
“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看我:
“姐姐,你没事吧?”
这当儿电梯终于开了门,我没空跟她多罗嗦,冲进去一把把她拉进来。
这个密闭的空间开始往上运行,酒吧在十层,我盯着电梯门,心里说这会谁敢把它按停了我回头一定把他的生辰八字打听清楚了在家做个草籽娃娃扎他。
没想到刚把这一句念完,电梯就静止下来,接着门就开了。
是个年轻人,进来后转身按了数字8。快到八楼时,他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掏出来回短信,一时没顾上电梯门已经打开。那一瞬间我连中国移动都恨上了。
“喂,你到底下不下?”我按捺住把他踹出去的冲动,凶恶的问——人在这种时刻很少有不失去理智的。
这人闻言一怔,抬头看看我,眉头拧起来:
“怎么又是你?”
这话说的,谁认识你呀?
等会儿,正面对视一下,发现他还真有点眼熟。
不过我现在没心思跟他探讨这个问题,手指已经摁在关门键上:
“你下不下?”
对方盯着我,微微笑了笑,道:
“小姐,不是我想要教你做人,不过呢,我劝你下次还是低调一点,否则的话,难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等我有所反应,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还没进酒吧,我已经掏出钱包,塞给尤佳:
“这样,你去随便点点东西,等着你哥他们,一会我就来。”
“不用,我有钱。”
“别争了,快去吧。”
到洗手间门口我傻眼了,女用前挂着一个“维修中,暂停使用”的标志。
我往旁边看看,男用的那边,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男洗手间里,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小腹又是一阵酸痛,我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难怪一路上疼成这样,那什么迟不来早不来。
不过我也应该早有准备的,这两天吃了避孕药,活该它不正常。
我这个毛病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有,严重的时候疼到气都透不过来,什么正方偏方,都一点儿也不管用。
只好在,现在冬天衣服穿的厚实,就这么赶快回家,总还不至于难堪。
正这么想着,突然有脚步传进来。接着有人拉了拉我面前的门板。
“有人嘛!”
我吓了一跳,是尤思南:“什么破地方啊,就他妈一个位子。还挡这么严实。”
“那等等吧。”周明宇回答。
“哥们儿,快点啊!”尤思南冲这边吼一嗓子:“算了,正好咱们俩抽根烟。”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他接着道:
“小周,刚说的那事,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你让她明天去涵宇,找人事部张主任,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
“行。这丫头缠我好几天了,就这么点小破事儿,翻来倒去的,要她进我们自己家公司实习她又死活不愿意,非要进涵宇,谁知道她那脑袋里在想什么。”
“怎么着,她爱上我了?”
他这个玩笑真够冷,对方一点笑意都没有,非常严肃的回答道:
“你少来我跟你说,你可别对我表妹打什么主意,人可是那种特清纯的小姑娘,我以后的表妹夫一定得是个靠个住的,你这样的?靠边吧!”
“行,行,我靠边。你说你就这么点事,那会搞那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怕娜娜误会。哎,对了,你这次不是来真的吧?”
“什么?”
“别给我装糊涂,听说你周大少爷还追到N市去,玩出火了?
听声音周明宇是笑了:“想太多了你。”
尤思南没再继续纠缠那个话题:“靠!怎么这么久,哥们儿受不了了,这什么人哪!走吧,去楼下KTV。”
27
我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周明宇的电话过来了:
“没事吧?”
“没事啊。”
“那怎么我们还没到你就走了?”
“有点累。”
“你钱包还在思南表妹这儿呢!你不要了?”
我晕!赶紧在拎包里摸一摸,还好,钱还有一些。
“……那怎么办,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我让她给我了,改天你有空来拿一趟吧。”
“好吧。就这样?”
“就这样。哎,娜娜!”
“干什么?”
“早点睡。”
夜像死海的海底,深而冷寂,可我毫无睡意。
我很疲倦了,可是疼痛正缠绕在我的神经上,强迫我清醒。
有人说睡和死是双生子,此刻我却觉得失眠才是,它和死亡一样,黑暗、茫茫,无望。
原本滚烫的热水袋渐渐冷却成暧昧的温热,越发安慰不了身体里的冰凉。
勉强爬起来,倒杯睡前刚烧的开水慢慢喝下去,也没有多大用。
躺下的时候碰到了扔在一边的手机,有些迷糊地瞪着它,找到一个号码,摁了下去。
响了一声的时候,我突然警醒过来,“啪”的按掉。
MD,怎么就脆弱成了这种样子?
“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犯不着。我不在乎。”
我在昏茫中喃喃自语,把自己给念叨醒了。
我梦见什么了,让我在醒来之前如此焦躁和激动?我记不太清了,只是似乎一直在做徒劳的解释,讲不通又偏偏一定要说服,喋喋不休,累极了。
我一动不动的躺着,唇干舌燥。把手覆到额头上,微微睁开眼,这才发现天色大亮。连续多天阴霾之后,太阳终于在元宵节这天赏了一回脸。
而以日光投射进来的角度判断,现在至少已经上午十点。
我身陷一堆被褥和枕头之间,这凌乱的情景把我爬起来的念头消磨的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姑姑一通电话把我拎起来,天知道这一年的元宵节我还会在床上窝多久。
到了姑姑家我才得知,今年这个家新添了人丁,在我未过门的表嫂的肚子里。
按照表哥的话来说,他是擦枪走火,可他女朋友咬准了他故意为之,在席上撒娇使小性儿,一口一个不依。表哥被她的指头戳到额头上,也一点不恼,握到手里,当着他父母和我的面就吻下去。
我在这热闹的情景中,喝了点儿小酒,看着忘形的两个人。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等回头照一照镜子,才发现神情受了十足影响,眉眼之间,尽是被这份其乐融融浸出的温软笑意。
这当儿手机响了,我捏着它跑到阳台:
“喂?”
“娜娜。”
“周明宇,元宵快乐啊!”我看着远处腾空而起的焰火,突然间什么也不想计较了,口气相当轻快。
“怎么,心情很好?”
“嗯,和家里人在一起。”
“呵。”
“我表嫂怀孕了,两个月。我们正在讨论孩子会随谁的长相呢,有人说,小孩会特别像叔叔或是姑姑,哎,周明宇,你说这孩子生出来会不会像我?”
“你别说,我的小侄女长的是挺像我的。”仿佛是在配合他这话似的,那头突然有个稚嫩的嗓音由远及近:
“小表叔,小表叔。”
“悠悠。”周明宇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宠溺,接着似乎是用了点力气,把对方抱了起来:“来,跟阿姨说新年好。”
好象有一头幼小的动物凑到话筒上来,吁吁的喘气,可爱极了。
“阿姨,新年好。”
“哎,你叫什么名字?”心突然软的不象话,声道自动调整为柔声细语。
“周——悠——”这小孩不耐烦敷衍我,报完家门之后就开始嚷:“小表叔,姨婆的汤圆都下好啦,快去嘛!快去嘛!”
“好好好。”可能被她拉扯,周明宇语调变的有点急:“对了,关娜——哎,悠悠乖,别揪我——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打电话给我了?”
“啊?”我怔了一怔:“啊。”
“怎么又挂了?”
“哦,不是,是我一翻身压到了,就拨过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嗨,那你反应还挺快的,就响了一声不到。”
“嗯。”
“那就这样。来,悠悠,吃汤圆去咯!”
通话断开来,忙音一点一顿的响着,如同省略号,被敲打在夜幕中。
回到客厅,一大家子人都似笑非笑的看我。
“娜娜,男朋友?”表哥揽着自己的女朋友,兴致勃勃地问我。
我笑,坐下来,把一枚个大饱满的汤圆填进嘴里咽下去:
“哪有,你想太多啦。”
28
元宵节后,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新一季度的销售任务又压下来,于是每天疲于奔命,辗转于各大企业之间。为了留住老客户,拓展新客户,要讲很多的好话、废话、人话、鬼话,或言之有物,或空洞客套——总之你不可能在沉默中让对方和你签合同,如果你又不想采用什么非常手段的话。
某一天的下午,我在一个茶座等客户时接到电话:
“喂,关小姐。”
“是,请问你是?”
“我是陈总的秘书,他让我通知你,今天下午他临时有事,和你的约只能暂时取消,不好意思关小姐。”
“这样。那请问他什么再有空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说会再和你联系。”
“好吧,那谢谢你。”
挂上电话,我忍了半天,还是狠狠地低声咒骂了一句,那个老头子,上次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差点被他占了便宜。我当时还认为我手段尚可,没弄到不欢而散,这单生意仍有指望。可从今天看来,对方大约认为我连同晨光,都没什么搞头。
我看着外面的川流不息,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又不愿意回去上班。
有个小念头这时候就开始挠我,开始是轻的,试探性的,我一指头把它弹开去。可没多久它又溜回来,在我旁边如同小狗般嗅来嗅去,咬住我的思绪,死皮赖脸,踢都踢不走。
它真漂亮,挺有诱惑力。
的确,这里距离涵宇不过站把路,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我得拿回我的钱包啊,不是吗?
转个弯,涵宇的大门就在眼前。
三个月前,我到这里来,见到周明宇,对他说,我是关娜,你忘了我?
今天我见到他,该说点儿什么呢?我来拿我的钱包,仅此而已。
嗨,姑娘,先别这么紧张,也许他压根不在呢?你见过他正正经经的上过几天班?
“周经理在不在?”我问前台的女孩。
“请您等一下,我打电话看看。”她熟练地拨了几个号码。我站在她面前,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敲击台面的玻璃,她非常有分寸地扫了一眼,我才发现自己这个举动,赶紧缩回手去。
“喂,小王,周经理在吗?办公室没人?我刚才看见他进去的啊?有人找,对。没有,没有,他没出来,我肯定……去!你才注意他呢!”她瞥了我一下,语气收敛:
“行,我知道了。”
合上电话,她对我说:
“小姐,不好意思,周经理现在不在办公室。”
“这样,那算了。”
“请问您需不需要留个口信?”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我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失望,离开前台,刚摸出手机,左眼突然一阵刺痛。
“完了完了,肯定是睫毛掉进去了。”
我用两根手指撑着眼皮,一路找洗手间,这里真够奢侈,走廊里也有地毯一路铺过去,高跟鞋踩在上面,再心急都走不快,我开始头晕眼花。
快到尽头处,里头有个凹角,我走近两步,失望的发现那里除了一对深情相拥的男女,什么也没有。
其实那情景不错,明净的落地玻璃外是一从绿意盎然的春竹,衬着这对正物我两忘的可人儿,在恬然的静谧中添一笔鲜活的灵动——如果我此刻眼睛没这么痛的话,我也要承认有够赏心悦目。
可我现在可没这份闲情,耸耸肩就准备走开。
就在转身的同一秒,意识里突然有个部分“刷”的一下,瞬间清明无比。
我的视线重新落到那个角落,是的,我可能真的是眼花了,竟然差一点就没发现,那女孩我明明认识的,就在不过一个星期前,她在我旁边楚楚可怜的问我:
“姐?
( 夜妆 http://www.xshubao22.com/7/70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