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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周明宇还有没有联系?”
“……你问他做什么?”
“有没有吧。”
“没有。”
“嗨,可惜。”
关娜忍了几秒,还是问道:“是什么事?”
“我老公,他公司最近在争取涵宇那边的工程,你知道,在科技园那边,挺大一片土地的,接到手的话,数目可观。”
“哦。”
“说是公开招标,谁知道。有门路就更好了。”
“你不是什么公事都不管的吗?少奶奶。”
“哪真有这回事?他的钱不是我的钱?”
关娜笑:“那倒是。”
女友的花倒更快扎好,关娜帮她接过来,她从钱包里拿钱,一边说:
“对了,你既然认识周明宇,一定知道关于他一个怪事儿。”
“什么?”
“他从不送女人花。他那样的花花公子哎!送你上万块的珠宝眼眨都不眨,就是死活不送花。”
关娜把手中的茉莉递给她:“个人习惯呗。”
“是,那样的人,什么都不送,也一堆一堆女人往上扑。”
关娜的心里冰冷地咯噔了一声,扑,多鲜明的动作,她自己是不是也就那样。
这时店主把一束白菊递过来:“小姐,你的花。”
女友瞪着她看了两秒:“娜娜,你买的这个?”
“啊。”
“不早说,姐姐,你不触我霉头吗?真是。”她念念叨叨。
关娜也不生气:“好好好,对不起,改天我把自己裹成个红包再到你家去。”
对方被她逗笑了:“你这个人,行,我走了。哎,下雨了?”
关娜说:“没关系,我带了伞。”
“搁平时我就送你了,娜娜,可今天,你知道……”
“没问题没问题,你先走吧,罗嗦。”
她坐车赶到墓园,姑姑他们已经到了地方。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石阶,慢慢走上去。
沿着山体,一排排石碑被掩在绿树里。
第十八排,往里数第七个。关娜默默念道,她六岁时她奶奶带她来过这里,老人家走得很快,近乎是仇恨的步调,丧子之痛都凝在这上头了。
“我身体好得很,我还要看那个女人的报应。”当时她牵扯着幼小的关娜,转头对女儿尖利冷酷地说道,后者正劝她慢一些。
可她没有活着实现这个心愿,五年前开始,她便在这墓园的一角长眠,离她儿子很近。
她碑前的小松树,还是表哥和关娜亲手种的,现在应该已经比人还要高。
“待会儿顺便去看看妈。”姑姑说。
他们在青苔班驳的墓碑前停下,娜娜弯腰把花放上去。
“弟,在那边少抽点儿烟,帮我们孝顺妈。”
“爸,我来了。”关娜轻声说,只有她自己,或许还有在这上空游荡的灵魂能够听得到。
“我很好,姑姑他们生活得都不错。还有……妈也很好。”
碑上的照片被雨打风吹了这么多年,其上的微笑也模糊了,像是在极远处。
他在临走前,也对她这么笑来着,那天黄昏,他找到她的幼儿园,把她接出来,在她的小裙子里塞满糖果,对她说,娜娜,以后爸不能照顾你,你要,好好听话。听妈妈的话。
雨瑟瑟梭梭的下着,细碎的、粘腻的。
“娜娜,一起回去吧。”到了山下,姑姑对她说。
“哦,我还有点事,你们也不顺路,先回去吧。”
“那哪儿行。”
“没关系的姑姑,我打车回去。”
“……好吧,你小心点儿,到家给我们电话。”
“哎。”
姑姑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后,关娜转身,再次走了上去。
不知道记得真不真切,多少年了。
她还是找到了,周围环境都没怎么变。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的墓,很简单的碑文,俞清悠,一九八二至一九九八。
如清水中莲花一样的女子,凋零在她最美好的年纪。
43
关娜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从山上下来。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喂?怎么不接电话?”
“苏澈?什么事?”
“听说江北那边逮着个人贩,可能是上次漏网那几个里的,你能不能来指认一下?”
“行是行……”
“怎么了?”
她发现这里打到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得等不知道什么来的公车。于是据实以告。
“你在哪?我来接你。”
关娜告诉了他,他说:“好,在那里,别走开。”
二十分钟后,一辆路虎在她面前停下。
关娜正想,是不是问路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开门,下车。
“苏澈?”
他已经从她手里把包接过来,同时打开这边的车门:
“快上车。”
他今天穿着防水的运动装,短发被雨打出一层细小的水珠。
“你……这车是你的?”
“是啊。”
她想,哦天那,警车什么时候换到这档次的?
路虎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兴奋地低吼,在这么有挑战性的路况中,它才能充分体现出它优良的血统。
苏澈问她:“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淋成这样?”
“都是树,伞也撑不了,湿了就索性懒得撑了。”
“嗨,你这个人。”他从车座旁拿出条毛巾:“给。”
“不用了。”
“干净的,搁车里从来没用过。”
“不是这个意思。”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明白。”他笑起来,把它塞到她手中:“这也算保护证人,你要是感冒,认岔了可不得了。”
关娜莞尔,开始用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长发,自己跟这个小青年在一块儿时,总是比较轻松而愉快的,这也许恰恰是因为她在他面前什么丑态都出过。
果然从警局出来,她就有点不对劲了,头开始晕沉。
“不舒服?”苏澈转动方向盘:“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
“生病了不去医院,你怎么一点科学精神也没有?”
“真不用了,我回家喝点热水就好。”
他无奈地看看她:
“你家有没有药?”
她艰难地回忆了一下:
“有吧——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算了,一会我去买。”
一路上药店很少,好容易有一家,没办法转弯。
他把她送到家:
“你先把湿衣服换掉,我去买药。”
她虚弱地说:“苏澈,你不要麻烦,我睡一觉就会好了。”
他没听见似的,拿了她的钥匙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躺好,闭着眼睛缩成一团。
他拍她:“起来吃药。”
关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药片。
“热水在床头,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苏澈把钥匙放在桌上。
关娜点点头,正在这会儿她的手机响了。
她轻微地咳着,把药片填进嘴里,同时打开手机:
“喂?”
“终于接了,关娜,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周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药在口中溶化,她被苦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捞水杯,却一个没够准,那开水整杯从床头柜上翻下来。
她被烫的惨叫一声,苏澈这时已经走到门口,闻声赶紧转身跑回来:
“怎么了?没事吧?”
关娜一句话也讲不出,推开他冲到厨房,把几乎溶掉的药吐到水槽里去,一面干呕,一面把被烫红的手伸到冰凉的水流中。
苏澈跟过来,她费力地说:
“苏澈,真麻烦你了,你回去吧。”
“不用我做什么了?”
“不用。”
“我发现你说不用都成了习惯。”他看着她:“你是不是不管什么事,条件反射都是先拒绝了再说?”
她的手疼的很,又有些昏,不太能够思考,是不是这样的,她也记不清了。
“把自己保护的太厉害,不是件好事,关娜。”
像在责备一个小孩子,语调却很温和。
她抬起头来看他,这小青年微微皱着眉,黑亮的眼珠里有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看了看:
“不是太严重,有鸡蛋蜂蜜没有?”
他把蛋清和蜂蜜搅拌均匀,涂在她的伤处,清凉镇痛。
她问他:“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他反问她:“你怎么能这个都不会?”
关娜惭愧的笑笑,抬起手指放在眼前吹口气:“多谢,好多了。”
她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手机,它在忙乱中被扔到一边,她刚刚拾起瞥了一眼,对方早已挂了线。它现在无声无息的,让她几乎以为刚才那一句,是迷乱中的幻听。
当天下午,关娜去买花的那会儿,周明宇正在办公室里,盯着包裹里的东西发怔。
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香水、小羊皮钱包、吊坠,还有那枚白金戒指。大部分连拆都没拆过。
她这算什么路数?手段还真是高的可以。
“明宇哥哥,你还不下班?”门被推开一点,女孩子俏皮地伸头进来问。
“下班下班。”周明宇随手把那堆小玩意塞进抽屉里,站起身穿外衣:“佳佳,你怎么没走?”
“我哥让我问你走了没有。你不要理他,他肯定要拉你去喝酒。”
“正好啊,我也想去呢。”他拿了车钥匙,笑着轻轻推推她。
她乖乖地跟着他走出来:“那明宇哥哥,你会叫娜娜姐姐一起去吗?我帮你打电话好不好?”
周明宇顺手带上门,又用力扯了一下:“叫她做什么。”
“你们……不会……”
“小姑娘。”他拍一拍她:“不要想太多。我先送你回家。”
路上尤佳问他:“明宇哥哥,悠悠还好吧?”
“还不错。”
“她一直住在你家?”
“啊,这段时间她爸妈都忙,我妈又特别爱小孩。”
“那有空……”她犹豫着说:“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她?”
“上次的事,你别放心上。”
“说是这么说。”她小声道:“我总过意不去。如果不是那个好心人……”
他没回答。他能说什么,那个好心人今天下午给他寄回来所有礼物?哪里说的清楚。
这一天周明宇莫名其妙就喝高了,冲到洗手间吐完,感觉自己也是一脑子零碎,乱糟糟,阻挡一切思考。
于是他靠在墙上,给她拨了个电话。
他没指望她会接,却在听见她声音的一刹那,险些失控。
你疯了,周明宇,别这样。他对自己说。然后逐渐平复下来。压低声音:
“终于接了,关娜,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一言不发,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只有轻微的喘息,隔了几秒“哗啦”,玻璃碎裂的声响,同时她在那头短促地惨叫一声。
他的心提到喉咙,声调升高:“你搞什么鬼?你怎么回事?”
只听那头有男声远远传来:“怎么了?没事吧?”
周明宇“啪”地把手机合上,觉得自己手指都僵了。
44
苏澈走后,关娜睡到半夜,恍惚听见门外有动静。
似乎有人一脚踹在她家铁门上,哐琅琅一声,在静夜里特别突兀。
她随手抄起手机,按下110三个数字,指头搁在通话键上。然后悄然过去,隔着猫眼只看了一眼,便恨得一把拉开门:
“周明宇,你发什么神经!”
他一只胳膊支在门框上,微微地笑,在醉意中也有几分清醒的存心:
“怎么,我不方便进去?”
“方便?是根本没必要。你来做什么。”
“我乐意。”
“那就在走廊待着好了,乐意待多久待多久。”
“行。”他轻松地接道:“不过这是在你家门口,或者我该更大声点?”
关娜咬牙切齿,压着喉咙道:“你试试看。”
她心里知道这次绝不能再上他的当,于是用力把门一带。
他低低痛叫一声,关娜被吓得心里一凉,犹疑几秒间他已经闪进来,用脚带上门。
她看到他长指上果真有紫色的压痕,很深的一道道,他靠在门上,伸屈着手指,牙缝里咝咝的倒抽冷气,一边抬眼看看她。
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却悠悠闲闲从她身边晃过去,坐在她床沿扯开领带。一边从她床头柜上捡起一张纸条。
“关娜,多喝点热水。需要的话打我的手机。139*******,苏澈。”
周明宇把这张小纸头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你是不是不舒服?”
“关你什么事?”她向他走去:“你出去我就舒服了。”
“行了,关娜,我都不计较了,咱们俩弄成这样,你不觉得没劲?”
没劲,没劲,他也知道没劲。他还不计较了。
关娜气得笑,把自己正感着冒都给忘了。她又伶厉起来:
“是没劲,周少爷,跟你在一起没劲透了。”
他这时已把她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基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痕迹。他原本已经略略放松,她这一句话又刺到了他。
“呵,所以就这么急着换码头了?”
他一把把她扯过来,拉开她的睡衣,指尖触在她那颗红色的胎记上:
“这些天,多少人碰过这里?说给我听听。”
她也不挣扎,嘴角慢慢漾起一丝冰冷的笑来:
“你觉得特别刺激是吧?周明宇,这就刺激了?你怎么不用媚药了?”
他一怔,她笑的更加柔媚:“不是在车上做特别来劲儿么?周明宇,你想不想我哭着求你?”
“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
他慢慢松开她,欲望消退。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道义谴责?”他嘲弄地笑:“你认为你有没有资格?”
“这轮不到你来说。”
“是谁对那女孩说我是GAY的?我是混蛋,关娜,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在我这里碰了钉子,想看看别人碰是吧?可惜,我就看上她了,她有你没有的东西,关娜,有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的东西。”周明宇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脱离控制,往失态的边缘滑行。
关娜一点也不肯示弱:“是啊,她比我可美好多了,你怎么对她?你就用那种手段得到她?周明宇,你就只会这样?”
“那又怎么样?有的人……”
有的人我什么都不用,一个电话,她还不是乖乖上我的床?
好在他及时刹住了,他突然醒过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来,不是要对她说这些的。
可他能对她说吗?那女孩,现在我绝不会再碰一碰。
这话太像誓言,说不出口。
关娜瞪着周明宇想,我们两个是真正的狗男女。
联手做了同一件坏事,现在东窗事发,于是开始互相攻击、指责、一点余地不肯留,彼此都气得浑身发抖,真够丑陋。
我不过想要你一个解释,一个心平气和的解释。或者只要你说,那女孩,我再不会碰一碰。
可你总是这一脸讥嘲的笑意,我怎么说出口?
她只能疲倦地转身:“算了,周明宇,我不想和你吵,你走吧。”
“关娜。”他握住她的肩,把她转过来。
她正倔强地盯着他,他毫不回避,眼里有温热的火。他用受伤的手指抚开她乱纷纷的长发,停在她的面颊,语调有一点颤抖:
“对,我就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我认了。谁都可以来审判我,关娜,只有你不行。”
他做过的事,他向来连借口都懒得找。萧程找到他,紧捏的指节带着凌厉的风砸到他脸上,他也不还手,摔倒了再站起来:
“你打完没有?”
男孩子在他面前呼呼喘着气:“为什么对成雅下手?”
他艰难地笑笑:“我乐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有多可恶,他无所谓。会有什么样的报应?他想,那就来吧。
他一直认为眼前这女人和他是同样的人,她是他的另一个自我,一个可以随意剥离的人格,那在衰败岁月里逐渐结起来的硬壳。他轻视她,就如同轻视那个放任堕落的自己。他们从来成不了彼此的救赎。
可他就是受不了她先前那种目光,她不能这样。这世上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能这样。
45
我一直怀疑那天晚上是个梦,周明宇从未有过那样的神态。
静到极至,掩盖的狂热。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离去。那举动像极了奔逃。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寂静的走廊,一度怀疑自己在梦游。
苦笑,上床睡觉。睡不睡着另当别论。
多天平淡的生活,上班下班,忙忙碌碌。
某个周末苏澈来找我,动员我跟他去参加攀岩俱乐部。他说你身体不好是因为太少运动,缺乏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你当我什么?”我瞥他一眼:“年轻人无知无识,就不要乱说。”
他上下打量我:“不错,有我第一次遇见你那会儿的神采了。”
神采?我觉得这词用在这里相当可疑。于是问他:
“你第一眼对我印象是不是很坏?”
“是啊。不过目前还凑活。”他快速地跟了一句:“很凑活。”
我无语。
我现在知道,他是家境优越的男孩,从小被逼学各种乐器,可只有小提琴拉的不错。此外,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热爱打游戏,玩极限运动。如果一定要在他的个性中寻觅特别之处,也就是他的正义感和保护欲似乎比别人强烈,换言之,这是个略有些理想主义的小青年。
也好也好,周明宇,不能这世上人都跟你一德行。我这个人忒没度量,这句话说的我自己很爽。
我还是跟苏澈去了,某某吃饱了没事干成天闲逛逛出个学派来的哲学家曾经说过,运动吧,这会让卑琐的人高尚。
敢情长这么大,政治思想课都改成体育,咱都可以成长为道德的完璧。
壁上挂了不少准蜘蛛侠们,场面还真是壮观。
这活儿对臂力不是一般的要求。我没试两下就宣告放弃,苏澈拍拍我:
“这哪儿行?我拉你,实在不行了你再用绳索滑下来。”
“我我我要脱水了。”我头皮发麻,苏澈,我拜托你,你就放任我做个卑琐的人吧!
他无奈,脱下外衣递给我:“那你坐那边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我坐在那里喝水,发现在旁边观赏,倒是能发现不少力与美的结合。
发呆之际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打我眼前走过。
“吴总?”
这老头是涵宇股东之一,当时联系上周明宇,也动用到他这层关系。
“关小姐?”他停下脚步,神色有些不寻常。
“吴总真是老当益壮……不是,未老更当益壮。”我看看他,真有点儿担心他的老骨头经不得折腾。
“关小姐更是好兴致,一个人?周少呢?”
“……”什么意思?
“嗨,年轻人,冲冠一怒为红颜,难得,难得,我们这种老家伙,思想不与时俱进是不行。”
我听他的语气不是太对,有掩饰不住的激愤。
“不过关小姐,有空劝劝我们这位少爷,做生意可不是谈恋爱,冲动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不能任由事情这么糊涂下去:“吴总,我不知道你误会了哪件事。不过如果您不是太忙,我们是否可以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对方回答我:“不好意思,我还有安排。如果关小姐有什么搞不清,不如多去看看这两天晚报的经济版。”
经济版?做这行的当然经常要翻,最近,最醒目的标题是——S市**业两巨头陷入价格战。
其中一家,的确是涵宇,不过,它自己的商业决策而已,这也要扯上我,真太把我当回事了。照这逻辑,回头要是通货膨胀、经济危机,那还不得直接把我当四害给除了?
简直是本年度的超级冷笑话。
可我不太能笑的出来。有烦乱搅得心深处的伤,又开始剧烈作疼。
“你还好吧?”
抬头看到苏澈,正有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他微微有些喘息。
我丢给他毛巾:“很快么。”
“我看见……算了,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遇见熟人,聊了两句。”
“嗯。”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你觉不觉得这里闷?我们走吧。”
这正是我想对他提,可又没好意思提的。
“你尽兴了?”
“还行。”
“你不是都要在这里消磨一个下午的?”
“今天我累了,关娜,陪我去吃好吃的,行不行?”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苏澈同志从来不吃甜食,但那一天他陪我吃了不少。
“甜的东西可以让人产生能量和幸福感。”我坐在蛋糕房藤蔓悬吊的长椅上,近乎自言自语:“产生化学反应——人哪样情感不是化学反应?肾上腺,多巴胺,元素的不同排序,在实验室就可以合成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好执着?”
苏澈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对我说:“关娜,有个故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有个木匠雕了个女人,裁缝给她穿上衣服,画家给了她灵魂。她活了,三个人都想得到她,最后——”
“她被判给画家,我的确听过。”我说:“苏澈,我以为你只会抓罪犯和打游戏呢。”
他笑起来,唇红齿白的:“多谢你把抓罪犯放在前面,很给我面子。”
“不客气。”
“好点没有?”
“啊?”
“说实话,你不是非常会掩饰情绪的人。”
“喂,警察叔叔,别再说了,不然我要灭口了,正巧这月黑风高的,好好好。”我故作狰狞状:“不然什么阴暗面都被你看去了,我不要混了。”
他假装被我吓到:“我就不应该来?”
“现在后悔也太迟了。”接的无比顺溜,一唱一和。电影台词。
“留下点回忆行不行?”
“不行,要留留下……”我想想后面的话太暧昧,于是临时改道:“……结帐的钞票。”
他望天:“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好心遭雷劈。”
我笑完了说:“苏澈,谢……嗨,我怎么每次都是谢谢你呢?”
“你啊,让自己开心点儿,就不用老是谢我了。”
“……”
他转头,神情里有几分认真:“我是说真的啊!”
“我挺好的。”我答道:“我也是说真的啊!”
46
“关娜,有人找!”
我已经要下班了,前台打内线电话给我。
“在哪儿?”
“就在我这儿。你能出来吗?”
“什么人?”
“中年妇女。”
?!“长什么样?”
“你自己出来不就知道了?”前台的耐心终于消磨干净,她以为我给她找乱呢!
我哪里有这闲工夫,不过是怕我妈突然跑来,哭哭啼啼不好收场。
但想想,我们终究不能一辈子不见面,虽然我还不能潇洒地对她说,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呗。但我大致可以保证我不失态。
可是情绪这东西不是开关,你说推上就可以推上。所以等到真走出去时,我还是有一点紧张。
等那身影一进入我的视线,立刻,我松了口气。是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她转头看见我,向我走过来两步:
“你一定是关娜?”
我对她第一印象不坏,这算得上雍容的妇人没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我走近,她大概不是那种有一点身家,就骄傲到令人作呕的那类人。
“是的,不好意思,我好象对您没有太深的印象……”
她微笑:“当然,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刚说完这句话她突然略犹疑了一下,接着重复了一句:“应该是吧。”
“我想是。”我说:“请问您……”
“我是,周明宇的妈妈。”
我如果事后还能做出这个表情来,一定要照照镜子,因为当时对方看着我笑了:
“这么吃惊?”
我又不是半仙,能掐到您今天下午五时三刻会来找我,我不吃惊就有鬼了。
“……不是,您来找我,请问有什么事?”终于流利了,谢谢主。
“当然,你我的时间都宝贵。”她稍稍敛容:“能不能跟我出来?”
于是我跟着她走出公司,进出电梯,一直到离开大厦。其间心中的忐忑,可想而知。
在门口我问:
“周伯母……”
“我姓齐。”
“齐……太太……”
“我先生姓纪。”她看着我,笑容里有点狡黠。
“……”这点关系本来也不至于把我弄糊涂,可惜我脑细胞现在各自为政,正在分散考虑一堆杂事。所以我愣是被绕晕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正在这时,一辆宝马开过来。
“关小姐,我们上车谈。”她突然伸手握住我手腕,力量不大,可我总不能把她甩开。
司机只有个背影,我坐在那里注意着那女人的一举一动,她正伸手进包里。
掏出一摞钱扔在我脸上?以后离我儿子远点!
那我可以沉默也可以冷笑,也就您把他当宝贝似的,本人早跟他没关系了。
可她什么也没掏出来,似乎只是整理了一下物品,又合上了。
依旧无话。
人流逐渐稀落,我突然有点恐惧,不会……要把我喀嚓了吧?
想到这,我立马从脚底开始发凉。
那啥,我跟你儿子有时间没见了,涵宇那什么价格战真的不关我的事。
可人家一个在专心开车,一个似乎在凝神思考,我跟谁解释去?也不能砸破窗呼救。
终于忍受不了:“纪太太,请问我们究竟要去哪?我晚上还有事。”
她简单地回答:“能不能推了它?”
“不方便。”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她转过脸来:“放心。”
车进入住宅区,我看见周围尚有人有车,多少踏实下来。
我认得这里,S市顶尖的高档社区。
总不至于,要在家里对我下手?
我承认我有被害妄想症,车停稳后我们刚各自开门下车,就有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姨——婆——”
一个小身体撞进妇人怀里,她慈祥地笑出来:
“哎,悠悠乖,看姨婆带谁来了?还认识不?”
我坐在沙发上,悠悠往我手里塞了本书:
“姐姐,念给我听嘛!”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这小女孩比我上次见她乖多了,随便我摸,小脸上是那种把你当“自己人”的神态。
“怎么会是你呢?”我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你就是悠悠?”
“是呵,她就是。”周明宇的母亲亲手递给我茶:“还多亏你救了她。”
“谢谢,哦,不客气。”我双手接过,有些语无伦次。
“你认识我儿子,是不是?”
我说:“是。”
没什么好否认,似乎这个女人洞悉一切。
“你还喜不喜欢他?”她喝口茶,平缓地问。
如果用电视剧夸张的表现手法,我现在肯定要被她这句话吓得呛昏过去。
好在这是现实,我只被烫了一下:“……您是什么意思?”
“明宇,是我惟一的儿子,可我也不能说他十全十美,真的,这孩子这些年有多荒唐,我不是不知道,我想就是因为这个,让你离开他,是不是?”
“这个……”
“可是正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我跟他交流的不多,可我一定比所有人都早发现他的变化——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这是母亲的本能,关小姐,你明不明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所以我看得出来,明宇有些变了,我不能说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涵宇最近的事你一定知道?”
“知道一点,从报纸上。”
“嗯,明宇向来懒得管这些事,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一根筋拗上,非打压对方不可——那价格再降下去,恐怕反倾销调查都要找上门。”她每一个字都讲的很平静,目光落在我脸上:
“关小姐,他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
“陈裕丰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他是不是对你有过不规矩?”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我也明白,一个做销售的女孩子,业绩好长的又漂亮的话,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对于这个么,除清者自清外,你没有别的办法。”
“他对我儿子搬弄了有关你的什么,其后果他自己一定没想到。”
“你不要误会,关小姐,我一点责怪你的意思也没有,我找你来,的确是想要感谢你救过悠悠,另外,想替我儿子跟你说,如果你对他,与对别人还有一些不同,那么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一点都没有了,关小姐,也没有关系,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开开心心吃顿饭就好。”
“……周伯母,我还是叫您周伯母吧,我和您儿子之间,有很多问题,不是那样简单……”
“有问题,为什么不解决呢?”她看着我:“你们年轻人,思维清楚,条理清晰,比我们这些糊涂老顽固强多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我刚要接话,悠悠已经在旁边不耐烦,揪着我手里的书页,音量是小孩子的那种不管不顾:“姐姐!念嘛,念嘛!”
我看一眼手中的书,大部分都是画,畸形的戴贝壳胸罩的人鱼和大鼻子蘑菇头的王子。
这书好象小时候我也看过。怎么那时没觉得配图画的这么丑的?明明是那么美的童话。
“悠悠,今天真乖。”对面的妇人拍拍小女孩,然后对我说:“你不知道这孩子可会吃醋了,平时来个你这么大的女孩儿她从来不搭理。”
我冲她笑笑,合上书页,把悠悠拉过来:
“姐姐不用看也能讲给你听。”
“那快讲,快讲。”
“那个,从前……”我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开头:“大海你见过没有悠悠?超大一片蓝色,看不到边……”
“是这个?”她指着封面一小块被涂蓝的区域。
“呃。”我把书放到身后,得让她忘掉这么丑陋拙劣的画面:“比那个漂亮……”
她的问题很多,我们多情的女主人公还没来及遇上人类的王子,现实中就传来开门声。
“是小表叔,小表叔回来了!”
她欢呼一声,高兴地从我膝上跳下,迎过去。
“悠悠!”她被对方一把抱起来:“在干什么呢?”
小姑娘激动地咯咯笑:“姐姐给我讲故事呢!”
“姐姐?哪个姐……”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他看见我了。
我刚才站起来是想跑掉的,可惜时间没够,未遂。
“明宇回来了?”他母亲站在我身后,好象就准备着要堵绝我的逃跑一样:“今天就我们几个,你陪关小姐坐会儿,等等就可以开饭了。”
我犹豫着,这时候告辞,会不会太虚伪?
周明宇已经走到我面前,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体温的接近:
“我妈留你,就别走了。”
就这么一句话,他已经擦身而过,从桌边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开始阅读放在桌上的一份报纸。
“关小姐,你坐啊,悠悠,你故事听完了吗?”妇人对我们说。
我感到有热乎乎的东西在扯我,低头,是小女孩:
“姐姐姐姐,你继续讲啊!”
她推着我坐下来,又爬到我膝头:
“你讲到公主过生日了!我的生日是八月。”她理直气壮地说。
“哦,哦。这个公主的生日也是八月。”我回答她。
我瞥见周明宇明明在看报,却有一丝笑意爬上嘴角。
“我去厨房看看,悠悠,跟姨婆过来。”
“不!”她缩在我怀里,一叠声的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就跑到海面上了……”后来的故事被我讲的乱七八糟,一直到小人鱼变成|人类,在沙滩和她的爱人相遇。
“王子没认出她啊?”
“没有啊,因为王子当时昏倒了嘛!”
“这个王子是个笨蛋!”悠悠遗憾地宣布。
“对,这个王子,真是个超级大笨蛋!”我相当赞同她。
对面的男人轻咳一声,抬眼望了望我们,接着转脸,我看不见他是怎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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