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禾戈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蔷薇花凋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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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送我离开。在车站前拥抱嘉影,然后叮嘱程佑好生照顾。我们装着好聚好散,把不舍都留在转身后的瞬间。不哭,因为会笑着相聚,离别都只是暂时的。程佑牵着她的手,像我挥别。终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一个人跑下过道,进站,上车,然后等待火车徐徐地开出南京,开出嘉影的城市。黎明的曙光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身上,这是个那样美好的地方。美好着,因为嘉影的逗留。

    回去后没多久,我也开学了。匆匆别过父母,远赴青岛。

    和老乡坐在同一节车厢,卧铺,不是很辛苦。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看窗外的茫茫夜色,想起嘉影,想起青岛,觉得有点悲伤。一年半了,在青岛生活了许久,始终没有办法对那个城市产生感情。厌恶,害怕,感觉没有归属。像一枝荡着荡着就游出故乡小河的浮萍,迷失在苍茫大海中。

    大二的下半学期,大学进行了将近一半。

    开始忙碌,因为要准备去美国。系里每年有交流项目,去一个中部不起眼的小城市学习交流,机会难得,常常都是选拔最优秀的学生前往。入选,半在意料中,兴奋着要走出国门,一览外面的广阔天地。爸妈欣慰,原以为高考后再难翻身,却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冥冥中等待着我去捕获。同学纷纷祝贺,那种欢喜,像一次迟来的补偿,填补高考后空缺的喜悦。我亦欣慰,入学后刻苦学习,总算没有付诸东流。只要爸妈喜欢,我就觉得幸福。为人子女,能够让他们骄傲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

    常常觉得,欠父母许多许多的感情。无以为报。出人头地或许远了些,但是成功是唯一对他们的补偿。读书也好,出国也罢,有时未必自己所求,因为父母期盼,所以也奋力地博取。虽然艰难,对于我来说,更不想让父母失望。

    犹记得高考那年,饭桌上,我低头哭着耙饭,父亲却只是叹气。那种深沉的,无力的,悲伤的叹息声。没有责骂,没有眼色,只是叹息。一次又一次,像一丛荆棘鞭打在背上。宁愿他责骂,宁愿他打我,也不是那么深刻的失望。心上的折磨总是狠过身体上的。父亲并非有意,但于我的伤害,是难以抹灭的。

    我发誓,一定不再让父母失望,要让他们为我骄傲!

    学校的手续,面试,签合同。琐碎而不可忽略的步骤,填满了无聊的生活。兴奋是有的,对于未来的好奇,对于美国的向往。就像一扇门,打开了,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作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走出去。

    哥知道的时候,有点意外,没想到我读书在系里那么好。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羡慕,一个堂堂男子汉,志在四方,他却憋屈在这个学校,憋屈在一群女生之下。我凌驾在他之上,有着他向往的优秀,他崇拜我,也想追赶超越我。

    一个女人,不能过分出众。事业上的成功会在感情上带来压力。而我的优秀,或许一定程度上,也把他推远,让他只能远远地佩服我,不能在近处给我温暖。

    那时,哥有个朋友要去日本交流一年,和我也甚熟。女朋友又跟我同班,初定与我一起去美国。于是,四个人阴差阳错地熟起来。约好一起喝酒,为朋友送行。

    春末。傍晚。

    提前买好所有食物,地点约在上次海边的渔岛。哥说傍着海喝酒,心中有股无法比拟的畅快。那个海边的花园,是处绝境,适合四个人畅饮,观海。沿途买了八瓶啤酒,我欲多买,朋友阻止。

    天色逐渐暗下来,春末夜晚的气温骤降。在天地间喝酒,任海风刮得肌肤冰冷。临近的星级酒店里,有人叫嚣般唱着“笑傲江湖”。讽刺至极。

    酒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大家的祝词。缘分冥冥中早定,像这样天南海北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喝酒,恐怕那缘分是几世前早分定的。彼此互望,不禁再度举杯,一年后,各自又在哪里呢?相识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散落天涯了。

    朋友两人酒力不甚,喝了一瓶就开始推辞。正好新近开始交往,喝着喝着,就躲到一边角落里去了。海风很冷,哥穿了一件薄衣,催我离开。固执着,说着高兴,求他多待一会儿。冷了,可以靠在一起取暖。

    我主动坐到哥身上,抱着他,回望远处的沧海。灰色混沌,海天又连成一片。海岸线上,一串橙色的灯光闪起,勾画出温暖的线条。青岛的夜景,总是让人联想起家,联想起夜色中那一点家的灯火。就这样抱着他,想念远方的过往。

    这个男人,是在异乡,唯一一个可以给我温暖的人。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总是想躲在他怀里,为什么忍不住每天偷偷地观望,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兴奋,为什么跟着他喝酒,为什么能在他面前自然地流泪?如果不是满心喜欢,为什么原本对亲密的保守,在他面前轻易崩塌,为什么可以毫无羞耻地这样坐在他怀里?

    输了,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哥。

    隐秘的感情,不能表白,心里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喊着哥,自己吞咽下去。说好了,不会越过那条线,会把他当成一直向往拥有的兄长,为什么感情会泛滥?嘉影走了,牵着程佑的手漫步在秋天的梧桐道上;子鉴走了,装着小桥,在欢笑中不再在意我;爸妈走了,他们说,我必须在这个城市独立生活;所有人都远去,而我还是一个人站在原地,孩童般无力地哭泣。不能适应。

    相拥,把脸贴着他的脸,用双臂拥抱他宽大的肩。即使只是短暂的夜晚,至少能拥有一个人,用他来抵御对孤独的沦陷,用他的体温暖起我寒冷已久的心。

    哥说,你又哭了。

    我笑了笑。是啊,为什么身体能装下那么多苦涩的液体,他们浸泡着我的周身,让我的心也苦了。即使流泪无声,他还是知道我哭了。

    好难过,此情此景。

    原来快乐都是伪装出来的。

    我始终都是个悲伤的女子,无力逃脱对自己的束缚,无法自救。

    害怕一个人的世界,害怕孤独。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长久地陪伴在左右吗?

    哥叹着气,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为我暖身。肌肤的相亲,带来心灵的接近,抱着,就期待他理解我所有的委屈和辛苦。抱着,幻想他能珍惜我,像对喜欢的人。可是,他明明就只当我是妹妹,一个幼小的渴望他保护的兄妹。

    想到这儿,哭得更伤心。

    摘下眼镜,哥看着我,黑暗中无法识别他的眼神。某一个瞬间,隐隐地觉得他想亲我,但是,真的可以吗?或许只是一种错觉,我对爱情的错觉。重新抱紧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大海。不愿看到他的眼神,只要能这样抱着我,已经心满意足。

    海风呼啸着,伴随着百米远足下的裂石,海潮惊拍岸石。

    朋友喝醉了,在我们面前接吻。眼见别人的亲密,却没有尴尬,只是珍惜着怀抱哥的瞬间,亦不去担心他人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醉了,或许,我也只是醉了。

    哥说,你真的太不爱惜自己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不会爱你。

    不是的,至少还有父亲,毫无保留地爱着我。这个世界有爱,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感情,一个人,相依到老。

    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因为他并不相信。因为他并不能那样爱我。

    朋友最后吐得一地都是,我们只能忙着照顾他。自从开始跟哥喝酒,一次比一次涨劲,每每都想喝醉,却每每更加清醒。因为无法沉醉,所以伤口更疼,所以更加痛苦。

    四个人疯狂地把酒瓶扔下悬崖,换来一声声破碎。毁灭,能带来快感。

    哥扶着朋友,我扶着同学,四个人在夜色中走下渔岛,回学校。

    带着满身酒气,似醉又非醉,一个人躺倒在床上。舍友纷纷准备休息,亦不喜欢我喝酒,耍性或呕吐。生活在七个人中间,却冰冷地像坟场,得不到过多的关怀或在意。每个人打点自己的所有,清清楚楚,不需要亏欠。

    发短信给嘉影,告诉她又跟哥去喝酒了。她担心地询问,没醉,我酒力很好。可是,嘉影啊,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无法自拔。

    你哥吗?早已感觉出来,你有点喜欢,只是自己尚未确定,我也不想点破。忘了他吧,的确是你不该爱的人。既然约定做兄妹,就不该喜欢,明明了解,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呢?

    我知道,嘉影,可是在青岛,他是唯一一个能对我好的人。好累啊,很想就借着他的肩膀,停下来,让他给我暖手。连子鉴都不理我了,还有谁可以让我依靠?

    没有人,就靠自己。盛阳,我们每个人到最后,都是要靠自己的。

    不行,我做不到。你们都可以,惟独我不行。无法一个人生活,需要依靠,就像在高中里,需要依靠你,在家里,需要父母。嘉影,我就像一株寄生植物,攀附着其他植株才能继续生存。不想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我真的不想。

    你还有我,所以并不是一个人。但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结婚,有各自的家庭,有儿女需要去关怀。即使是父母,也会老去,提前离开我们。到那时,你能依靠的还有谁?

    嘉影说得对,到他们都离开的时候,我还能依靠谁?

    眼泪留啊留啊,在黑暗中的哭泣,因为无法出声,所以更加哀伤。人生一世,明明只能靠自己,我却非要可怜地依赖别人。要人宠,要人爱。好像自己的命运,悲喜全都掌握在外界,掌握在他人手中。那么无力,与脆弱。

    失眠。第二天逃课。

    有时,现实的一切对我都无所谓。优秀也好,成功也好,金钱也好,到底都只会成为过往,成为灰烬。那些物质是虚无的,闪着耀眼的光芒,却没有本质的力量。

    第四章 伤(上)

    一直觉得,身体受到损害,会感觉到痛。心如果破损,就没有痛的意识。嘴里喊着好痛,心真的好痛,却不是那么具体易捕捉的感知。曾经在宿舍楼天顶,等流星雨,只为自罚。十二月的腊冬,穿一条单薄的牛仔裤,跪在水泥地面上。两个多小时后,双腿开始麻木,面部失去知觉,可是心却丝毫感知不到寒冷。麻木,在痛中。好像一把铲子,朝里处不断深挖,搅腾翻转,不得停息。无力,心脏都要即将停止。无法流泪。

    1.

    开始写小说,发泄内心的情感。

    和宿舍的人关系更冷,常常一个人吃饭,上自习,坐在角落里发呆。继续和子鉴冷战,只能在远处观望他的快乐。快乐,原来是那么易逝的瞬间,抓得住一刻,还是留不住永远。对他失望,对在青岛唯一的友情失望。就当提前毕业,那时他还是会离我而去,退出我的生活。

    一天,上课去晚了,教室后排的位子尽数被人占满。子鉴坐在末尾,旁边用书占了两个位子。犹豫地走上前,问他能不能让我坐一个,满心期待着与他重归于好。认输也罢,低头也好,如果能化解我们的僵持,就算失去矜持又有什么关系。

    抬头,微笑着看他。想起以前,每次都是迟迟赶去教室,因为子鉴肯定代我占好位子,无须担忧。期待着站在原地,迎来他尴尬地拒绝。

    都是给别人占的,没有位子了。他的眼神透出些许愧疚,仿佛从未期许到我会就这样走过来跟他和解。尴尬着,始终不知道走开。以前的子鉴到底丢失在哪里?

    站在原地,因为难过得不知该如何离开。辛酸,为我曾经对他笑俨入花,为我曾经对他关怀备至,为我把他当成心上的兄弟。感情像软刀,付出多深,割得就多深。疼出眼泪,才发现即使是兄弟,我也对子鉴付出了太多。

    那一节课,没有上成,凝视了他许久,终于转身,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教室。

    就是这样任性的女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多么可憎。子鉴一直讨厌我这一点,不懂得遮掩,任意妄为,留下他人无辜地在当场尴尬。逃离,不顾及剩下的那个人,即使一个细节,也可以毫无理由地火冒三丈。

    转角处撞到拿着书的哥,回头望了一眼,就哭着离开。

    逃回宿舍,在被窝里闷了一个下午,谁都不去理会。

    晚上,哥给我打电话,正好一个人游荡在校园里。问起白天我哭着离开,不禁又想起当时,难过地禁声。他亦知道,问了不该问的事。屏住,不想在电话这头出声,却委屈地泪流满面。子鉴,当初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这样的他,我如何信赖?

    忍着忍着,终于还是开始抽噎。

    哥叹着气,什么都不说,只是听我委屈地发泄。哭了一会儿,还是安慰道,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但是生活中不如意的事许多。坚强一点,不要再经常哭。

    挂了电话,蹲在原地。为什么偏偏是他,每次撞见我脆弱的边缘。哭过,我也会坚强,他来安慰了,就失去自我安慰的能力。一切是否真的注定,他的出现或空缺?认识他以后,经常委屈地想哭,无法原谅自己的懦弱,却依旧在他面前惶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难道他,就是命里我原该遭遇的劫难?

    是福,是祸,我都逃不开。

    其实,那个时候,哥已经决定考研。朋友也好,我也好,出国也罢,上研也罢,各人都匆匆开始为将来打算。大学走近尽头,前途还一片朦胧,惶恐着青春就这样散场。决定考研是对自身的考验,他说或许一直将就着,从来都没有真正努力过。父母养育至今,依旧为自己操心。功课一般,工作难找,与其畏畏缩缩,不如抵死拼一场硬仗。北大法硕,跨专业,又是全国顶尖的学校,如果考上,前途无量。

    在过道的阳台上,他小心翼翼,犹豫地看着我,猜测着是否会笑他不自量力。卑微的出身,像我们这种学校的人,对北大一向是景仰的。光辉闪耀,高悬空中,或许是我们渴望而不可及的。至少对我而言,它华丽得像一场白雪公主的童话。

    想考就去试试。一直觉得,只要你真心想得到一样东西,下了狠心,是没有做不成的。北大,听上去似乎遥不可及,只要决心已定,就去的成。

    哥问我,你真的觉得我能考上吗?

    点点头,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骗他,也不是安慰,而是内心深处真的相信这个自己选中的男子有能力去实现他的梦想。魄力与坚持,是自己下得一个赌注。虽从未眼见他认真做过一件事,但冥冥中,相信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才能那么坚定的喜欢。

    叮嘱着,不要告知他人,哥说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秘密的透露原需要足够的勇气,欣喜于他对我的信任,又猜测着其中的原因。因为喜欢,还是把我当成亲密的兄妹。

    那以后,极少见他。主动短信问候,也少有回复。说着复习,要全力以赴,只怕他以此为借口,把我推远。如果是喜欢的人,愈艰难时,愈会并肩依靠。对我回避,是未曾亲密到那种程度,还是他真的心无旁骛,只争朝夕。

    不管结果是哪个,隐隐地感觉出,自己对他的感情得不到同等的回应。

    尹天弛,并不喜欢我,至少并不及我对他的感情。

    嘉影说,凡是女子,在爱情面前均是盲的。多少喜欢,多少厌恶,难道心心相惜真会无法洞察。怕只怕,知道了,却不是想要的结果,所以闭着眼睛,傻傻地等候。或许她说的对,我只是傻傻地,等候在原地,听他开口真切地告诉我,他并不喜欢。因为等待,好过失望,好过空洞地一天挨过一天,好过绝望。

    不久后,收到丽君的一封信。

    她说上次相聚,箫雪在她面前流泪。分手将近一年,并未真的放下华生,劝她亦是枉然。虽知意义不大,愿我能多开导她,关心她,不要总是陷在回忆的伤口中,无法释然。

    自责,对于朋友的疏忽。只当箫雪能轻易放下,却不想一切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坚强。在家乡空无一人,对父母也无法述说感情的伤害,只能咽着苦水,独自承担。感情的负累略有领教,热恋过的她又如何能够说放就放。箫雪,也是性情中的女子,柔如水,又硬如刚。对别人温柔,对自己苛刻,所以绊在伤害中,无法重新接受感情。

    打了个电话给她,说了许多事。工作初定,只是实习并不如意。枯燥的小学生活,经常要给孩子补课,老师之间又是是非纷争,疲累不已。不想签约,不甘一辈子这样营营所所,但是师范出身,又能做什么。父母希望自己接受这份平静的生活,但是还没有开始,已经厌倦,将来又如何改变?

    问起华生,她说你还是知道了。最近夜里经常想起他,想起以前两个人,开心的日子。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要放弃我,既然过去已经过去,为什么连现在都要放弃?盛阳,或许他真的给了我太多快乐,所以忘记亦需要许多眼泪和时日。

    说好还是朋友,只是联系不多。

    我问箫雪,如果华生回来,是否愿意重新接纳。箫雪说,他不会回来,要让自己信服,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在电话那头,她声音变得沙哑,我亦不好再问。答案是肯定的,既然不能相忘,就是还有机会,我知道箫雪对于华生还是心软的。

    匆匆地挂断电话,决定探探华生的口气。知道两人的感情,第三者不该插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果还有一丝希望,我愿意替箫雪讨回来。多事也好,无聊也罢,多年朋友,不能坐视不理。

    华生接到我的电话,颇为意外。半夜,还未入睡。说起箫雪,小心地探问她的近况。我问华生,当初分手是不是为了箫雪,不想她难过,因为不能给她全部感情。

    如果箫雪并未因此解脱,是否他应该负责。华生哑然,以为分手后箫雪很好,却不知这么久她根本不能忘怀。难过,跟我一样,因为忽略了她的真正感受。自责,因为伤害源于本身。并不愿责备华生,只是想告诉他,箫雪现在还是难过。如果尚留感情,为了她重新开始,复合并不是丢脸的事。就算为了她,也应该回头,也应该对感情勇敢,不再退却。

    那一晚,相信华生失眠。他说谢谢我,告知箫雪的真相。也许一直以为为了她好,却不想她因此受到更多的伤害。会把感情想得更清楚,然后跟她交代。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但是会认真考虑。最后他说,盛阳,箫雪有你这般朋友,真是幸福。

    祈祷着,希望他们能破镜重圆,梦里又看到箫雪对我好看地笑。隐隐地觉得开心,为朋友尽了一点力。总是相信,两个人之间应该坦白。

    跟嘉影说起这事的时候,责备了我。她说是分是合,都是两个人的事,第三者干预并未见得是好事。如果他们的感情深得真的能够复合,又岂需你从中牵针引线;如若不然,就此暴露箫雪的内心,只会另双方都苦恼。嘉影说,我真的不了解感情。想象和现实是两回事。或许,我应该自己谈一场恋爱,才能明白其中的许多无奈。

    果真,等啊等啊,还是没有盼来想听的好消息。

    直到有一天,箫雪来电,她说华生联系了她,还说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盛阳,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华生不可能回来了,你又何必强求着他去自责。即使担心,他亦没有勇气和我重新开始,所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愧疚地对她道歉,是我又徒增了一道伤口。对不起,箫雪,只是希望你开心。

    两个人在电话里笑,她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了,知道你和丽君一直都关心着我。在异乡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孤单的时候就对我说,让我们彼此安慰。朋友嘛,不就是同甘共苦的。

    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想起以前,我们四个死党,做什么都要凑一起。暑假来家里玩,看《泰坦尼克》,一起哭得用完一卷纸巾,然后盯着彼此红肿的眼睛,笑成一堆。初中的季节,还不知爱情为何物,一起玩闹,一起为考试发愁,一起挥霍手中大把大把的青春。多么令人怀念的岁月啊,淌进记忆的长河,如今只能远远地观望。

    2.

    夜里开始写小说。

    搬张方凳在昏暗的楼梯过道里,一写就是两三个小时。半蹲着,披一件薄衣,实在受不了就垫着报纸坐在水泥阶梯上。铅笔摩擦在纸上,发出悦耳的钝重,写写停停。半夜的宿舍楼安静下来,整个空间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可以安静地思考,任意地想象,可以哭笑。

    回去时,通常都是半夜两三点了。周边都是熟睡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跑到洗漱间梳洗。躺到床上,手脚冰凉,无法即刻入睡,索性继续铺展小说。写了一个可怜的女孩,把感冒药当成安眠药,大量服用。无法接受一个残破的家庭,孤僻无依,等待着爸妈重新去爱她。即使最后碰到了能珍惜的男子,亦在父母的重新接纳下追随入天堂。

    嘉影说,我写的故事太过悲哀。既然得到了爱情,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过去的,就该释怀,毕竟人还是有许多继续的理由。太过悲伤,就像你的心,阴暗不断积累,快乐只能远离。嘉影希望我写些快乐的故事,轻松的,圆满的。

    或许书写真的是一种表达,把我心里的久积的阴暗释放。喜欢悲伤的故事,因为深刻,因为带着无法遗忘的缺憾,令人心痛。为了故事里的主人公哭过,我就可以忘记自己的悲痛,然后生活。他们是我的载体,载着我的悲伤,载着我的希望,载着我对快乐的向往。

    喜欢写字。

    拿着笔的我,那么真实。不用伪装,不用介意他人的价值,只是简单的表达与幻想。

    第一次发现,文字的世界,那么干净。

    嘉影,还是跟以往一样,写信,手机,跟我互换生活的细节。不愿让她远离,所以要绑紧些,累点儿亦无所谓。

    开学后,她和程佑进展地不是十分顺利。虽然吵吵合合,感情亦经历了不少波折。或许因为出众,她身边总是不乏善意的男生。程佑出现前,一直有一个对她很好。朋友般交往着,始终没有逾越那条线。嘉影应该是有点动心的,但是严君的事让她不敢轻易付出,宁可冷静的等待,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直到程佑的出现,意外答应交往,又引起事端。

    小朝说,一直以为嘉影不是轻许他人的那种女孩,所以克制着,宁可做朋友。谁知意料偏差,喜欢的人就那样成为了别人的女友。不甘心。早知如此,定会尽力追求,遭到拒绝也无所谓。嘉影说,那天和程佑吵架,赌气离开时碰到小朝,听到那翻话。他说,他会等着,任何时候,只要嘉影肯回去,他都会接受她。

    当时,真的好想一头扎进他怀里。程佑和我太过不同,这样交往着,好累。如果说喜欢,小朝要多些,但是感情,程佑又胜些。嘉影说,为什么自己总是没有勇气靠近真正喜欢的人?

    劝说着,站在程佑一边。因为眼见他对嘉影的宠爱,知道他是能好好照顾嘉影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情的最初总是需要漫长的一段磨合期。就像一个坎,跨过了万里无云,跨不过就只能匆匆收场。

    夜里,一直说着,好事多磨,要多坚持。程佑才是值得珍惜的那一个,为何刚刚开始就要放弃呢?嘉影厌倦,关机回避。知道这些话不是她心里想听的,却一遍一遍灌输给她。小朝纵使喜欢,对她宽容又有几分?程佑或许不及他个性,对于嘉影还是耐心的。

    最后自己也累了。嘉影的感情是她自己的选择,对错亦由她自己承受,我又何必勉强。程佑虽是值得依靠的人,如若她不喜欢,外人又怎能理解。我喜欢的人是嘉影,那么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地考虑她的感情。只要她开心,跟谁在一起,不都一样吗?

    那样想着,给她发了条短信。如果喜欢就去选择,不管是谁,任何决定,只要你不后悔,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早上收到嘉影的回复。她说,或许没有考虑到程佑,堂堂学生会主席,刚和我开始就闹分手,传得沸沸扬扬,让他如何下台?既然当初选择了他,就该走到底。小朝的缘分是他自己错过的,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欣喜着她能这般体谅程佑。感情就是慢慢培养的,或许嘉影后知后觉,她已经开始逐渐喜欢程佑。牺牲,付出,这些感情的基础,他们在一点点铺陈。纵使我担心,也帮不上任何忙。欣慰,因为嘉影没有放走不易的幸福。或许未来还有波折,亦是她必须面对的。

    嘉影总是羡慕我,能勇敢地靠近自己喜欢的人。但她亦无法体会,主动的人往往容易受到更多的伤害。保留者,或许无法收获愿望,但也可免尝付出后亦无法收获的心痛。

    小朝之事就此过去。

    嘉影屡屡对我说要分手,几次都没有分成。后来渐渐地明白,那只是她对于感情的犹豫和怀疑。因为是保留的那一方,所以投入是个缓慢的过程。

    五一没有回家,彼此都有事。我和舍友在山东游历,她留在南京,打工挣经验。三十那晚,突然收到她的短信,问我青岛的天气如何。纳闷着她如此奇怪,再三逼问下,终于供认。这个五一,是严君原本和嘉影一直约定的,来青岛探望我的日子。

    许久没有严君的消息,想不到嘉影还记得以前和他的约定。可能忘记一个人需要很多时间,她虽然并未和严君开始,亦保存了许多相识的回忆。原本要来看我的,为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是因为知道最终来不成,所以不想我失望吗?

    来青岛,嘉影,是真的为了来看我,还是只是一个借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分不清许多嘉影对我说的话,亦不好相问,怕结果令人失望。

    说着安慰,严君已经过去。现在要多珍惜身边的人,要多和程佑交流。这个五一是泡汤了,但是下次放假,一定要带着程佑,来青岛看我。会带你们去吃可口的韩国料理,去流清河如纱般的海滩上拣贝壳,去海底世界看鲨鱼在头顶漫游,去熟悉的渔岛畅饮观海。嘉影,在青岛有太多东西想让你亲见,所以答应我,一定要来看我,牵着你最喜欢的人。

    嘉影说,会的,毕业前,一定去青岛探望你。到时候,希望程佑依旧在身边。

    隐隐地感觉两个人有些微妙,但感情的事,我也不在他们左右,并不能明了。只是劝着她,好好珍惜现在的感情。

    两个女孩子的旅行,没有过多浪漫。跟着舍友,有朋友招待,当是出国前散散心。淄博的原山国家森林公园,坐落在幽静的山林之间。下雨,并没有游客,清冷中空旷异常。奔跑在城楼,乱石之间,任风吹乱头发,感觉心都那样安静下来。没有平时的烦恼,没有种种欲望,清澈地像小溪里的流水。

    在山理工的校园里,看文艺演出,圆型的广场聚满了骚动的人群。远远地观望他人的生活,然后知道其实未知的世界也没有太多精彩。与其总是羡慕别人,不如珍惜自己所有。

    最后决定去泰山,是冲动的结果。在火车站,去泰安的票才是回青岛的一半。

    泰安,是个没落的城市。脏乱,庸俗。空把天然屏障,一系山脉留给所谓虔诚的祭拜者。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渴望体会那种气魄,渴望登顶时有新的领悟。

    傍晚上山,沿着主道,依旧被一个男人盯上,非要结伴与我们同行。随后加入四个同龄的学生,才甩开讨厌的尾巴。六个人,两两相随其后,偶尔停下来说会话。山脚下的经石谷,巨大平坦的经文斜坡,在瀑布经年冲刷下光滑似镜。满眼的经文,并不能分辨字迹,只是瞬间暴力地占据整个眼球。由于雨水不足,瀑布断流,只是眼见密密麻麻的古文,仿佛耳边尚有千百僧人,朗朗诵读。

    夜幕降临,那种震撼并不亚于,在山脚下突然抬头,撞见浩浩荡荡的山体。

    依依不舍地离开,休闲地往上攀爬。黎明前赶至峰顶,时间充裕。停停歇歇,前面的两对准恋人,说说笑笑。朋友说,泰山,是应该和喜欢的人来爬的。那种壮观,如果没有适当的人一起分享,将会成为遗憾。眼见他们在途中牵起了彼此的手,才发现,在困苦中,两个彼此好感的男女相互依靠扶持,是多么美好与自然的结合。

    孤单着,从来都是一个人。

    爬到中天门时,天公发怒,大雨倾盆而泻。豆大的雨滴,密密严严,遮挡了眼前的视线。风,从上而下,猖狂地叫嚣着。无法打伞,穿着沿途买的单薄雨衣,内衣都将近湿透。六个人,躲在路边的小饭馆,吃着简单的阳春面,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风住。

    终于冻得不行了,花光最后一点余钱,租穿登山时便常的军用大衣。那样臃肿地围坐在桌前,看着彼此,不禁莞尔。生命中常常有一些时刻,仿佛荒诞不禁,却能长留在记忆中,是珍贵的经历与奇遇。六个人,编说故事,比赛谁最后一个吃完碗中的面条,在艰苦的环境中依旧取笑,温馨。

    一直相信,冥冥中,会遇见一些人。一辈子一次的相遇,淡淡的,欢愉的,相聚后继续陌路。但是,曾经真实的遇见过,一起笑过或哭过,做过彼此的印证。

    凌晨两三点时,雨并未歇小,夹着大风愈演愈烈。避雨的人聚得更多,最后店主开始示意我们离开。犹豫着,不知是否继续往上走。山路一片漆黑,手电筒的灯光也开始微弱。逆风而上,脸无法看清前方的路,脚底更是没数,因为雨水使打滑的石阶更加易滑。

    登顶还有整整一半的路途,而放弃只要坐下山的小巴,一个小时以内便可抵达。泰山的日出无望,面对着固执的天气,那种心情有点绝望。为了登顶,我和朋友花光了身上几乎所有的钱,现在却几欲退缩。身上只有一张回程的车票和一些散钱,山穷水尽。

    六个人最终决定做最后的尝试,十分钟后,躲在山洞转口,沮丧不已。男生明显担心随行的同伴,在这样的黑夜赶路,太易遭遇事故。大家都是在父母的叮嘱下启程,任何事故的可能性均应排除在外。安全第一,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下山,禁不住众人的劝阻。黑暗中,看到无数年迈的老人,没有电筒,没有棉袄,一步一步坚定地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身体上的劣势,以及恶劣的天气环境,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上山烧香祭拜的虔诚。为泰山奶奶焚一株高香,祈保全家来年的和顺平安。那些佝偻的身影,在黑夜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除去岁月带来的皱纹和弯背,我仿佛看到驻扎在体内的那些灵魂,勇敢地迎着风雨,向上奔走。

    羞耻,为自己的软弱和退缩,为犹豫的性格和随流的无奈。

    如果登上泰山真是我心里最想做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为什么不敢自己一个人,迎着风雨和那些老人并肩?为什么不敢一个人上山?

    汽车缓缓地开动,绕着泰山巨大的山体,蠕动。一夜未眠,疲累的身体得到片刻的休息,脑海中却思绪万千。一直认为自己不能够尽力地去做一件事情,遗憾,懊恼,中途退缩,或开始前就已经畏缩。高考的溃败,亦多多少少源于这样的性格。不能孤注一掷,不能竭尽所能,总是保留着,踌躇着,犹豫着。尽志终可以无悔,无法尽志是多么可悲。

    小巴顺利抵达山脚,我们和同行的伙伴离别,淡淡地有些哀伤。日出时分,云海在峰间飘逸变幻,我们仰头,恨不能拿刀废了自己的双腿。云海难见,偏偏遭遇了,依旧还是要错过。人生,就是这样,许多遗憾发生了,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纵使它日我登上泰山,亦无法雪耻今日的懦弱。

    狼狈地回到青岛,疲惫不已。

    漫长的假期终于结束。

    后来收到朋友的来信,特地寄送当日在饭馆,六人穿着墨绿的军大衣,挤在一起的合影。莞尔一笑,也是难得的经历。六张幼稚的脸,将来要如何面对残酷的社会。稚嫩,因为成长在温室,而人生更像一次泰山之行,艰难险阻,接踵而至。

    3.

    长假后,嘉影来信,述说她和程佑感情上有了质的飞跃。

    七天,没想到在南京的逗留,让她终于觉得,感情是值得依靠的实物。

    开始时,嘉影在一家家电公司促销。每日七点工作,五点才下班,站着迎客推销,丝毫不能怠慢。早晨晚起,东西也吃不上,饿到中午,胃疼得无法进食。傍晚结束,已经随时可以晕倒。就是那天,程佑来接她。骑着自行车,载她在车尾。饿了,带她去吃饭,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餐。

    嘉影说,那么绝望的瞬间,有一个人出现,接你回家,那种感觉真好。安静地坐在车尾,轻轻地揽着他的腰,骑过校园里的梧桐道。可以贴着他的背,休憩。吃饭时,他一直望着我,似乎有些狼狈,又觉得对面,能坐个人,只是心疼地看着你,心里会暖暖的。然后,所有委屈全都倏得不见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程佑开始真的关心我。不是走路跟在他背后,不是听他没完没了地谈论朋友,而是迁就我,为我做事。

    傍晚,他们在校园里荡啊荡啊,牵着手,说了许多的话。程佑第一次谈恋爱,并不懂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粗心时更是忽略嘉影的感受。但是以后,他会好好地关心嘉影,做她喜欢的事,在她需要时出现,认真地经营彼此之间的感情。

    嘉影说,喜欢一个已经喜欢自己的人,并不是那么困难。

    程佑是自己的选择,开始付出是迟早的事情。喜欢他,如果能让双方开心,为什么不去努力地尝试呢?差距也好,未知的将来也好,珍惜此刻的感情才是真实的。

    那之后的周末,嘉影去做家教。夜晚结束,天已黑透,程佑从暗色中的楼梯口出现,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交往纪念日,程佑说第一次买花给女生,站在楼梯内等候,心中欢喜又害羞。恋爱的紧张带来心动的感觉,原来答应交往并不是真正的开始。

    嘉影捧着花,坐在程佑的车尾回校。一路上,唱歌给他听,笑声洒满了走过无数遍的柏油路。夏至将至,恋爱的季节也跟随着来临。

    约会,一起吃饭,看电影,上自习。感觉像多了一个自己的影子,一时不在都像缺失了某样东西。渐渐地,感情会变成一种习惯。不知不觉地养成,戒都戒不掉。

    听着嘉影的描述,心里隐隐地有些嫉妒。即使是最好的朋友,看着她收获爱情,也有种酸溜瘤的口感。羡慕着他人的甜蜜,品尝着自己的孤单。

    上次海边喝酒后,再没有跟哥聚过。两次自习时找他,都不到十分钟就被他赶出教室。佩服他的毅力,能说发奋就发奋,但是心里凉凉的,因为被喜欢的人拒绝,很难过。

    宿舍里的人有时会谈论他,我装作不介意,只是紧密地聆听。除了嘉影,没有人知道我对哥的喜欢。隐秘的感情,需要一层层的包裹,才止于爆发。有人见证,那天在教学楼前,看到哥亲吻其他女生。宿舍里一片哗然,有人问我信不信,我点头。相信他的风流,因为女生缘极佳,听过那么多关于他的故事,区区接吻又算得了什么。

    笑着对自己说没什么,可是心里好痛。痛的不是他喜欢其他人,而是提醒了我,哥从来都不属于我。亦没有多于兄妹间的感情。无法对他苛求,就像无法对子鉴有任何束缚。

    夜晚在过道里碰到他。看书累了,眺窗抽根烟。

    轻轻地跟随,站在他的右手边。夜色茫茫,楼底的花园一片静谧。初夏的微风,扑面而来,凉凉的,恰到好处。问他为何开始抽烟,他说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复习时必须做到心无杂念,不再跟酒肉朋友玩耍。所以孤单时,就静静地点一根烟,像个旧友,随意地聊谈片刻。渐渐地,觉得身边的朋友纷纷远去,不知该如何跟人交流。

    说这些话时,他并没有看我,只是兀自眺望远方。身体微微倾斜,探出窗口呼吸外面的空气。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孤独和压抑仿佛一条小溪,汩汩地流出他的身体,进入我的心房。为他心疼,但是付出是收获唯一的途径。有朝一日,他实现愿望,会发现所有的艰苦都是值得的。? ( 寻找禾戈 http://www.xshubao22.com/7/71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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