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起来吧。”良妃娘娘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我。
我起了身,向左跨出一步,垂首而立。
“陈榭玉,今儿个叫你来,非我本意,是八阿哥要见你。”良妃望一眼身侧的他,伸了手去抚榻,欲下。
胤禩忙伸了手扶她。“儿臣多谢额娘。”
“有什么话,好好说,额娘累了,要去睡会儿。”良妃捶着腰离去,引得一旁的丫环侍女亦跟着她离去。
屋中只余我与他。
他只望着我,半晌不语。
我侧了脸看向屋外,亦不理他。
“小玉。”他唤着我的名,突地从背后扶上了我的肩。“我很想念你。”
我向前迈出一步,甩了他的手,“八爷,小玉已不再是当然的小玉,我们,回不去了。”
“小玉,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八爷伤我的机会么?”我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他。
“不会了,我保证。”
“八爷的保证,当不得真的。”
“小玉,你信我,就这一次,好不好?”他又抓了我的肩。
“信的太多,如今,已不敢再信了。”我闭了眼,不看他,“还请八爷有风度些。”
“你…”
抓着我的手突然松了,我睁了眼。
他已然坐到了良妃娘娘坐过的榻上,怔怔的望着我,眼神哀怨。
心一阵,我却不敢去抚,陈榭玉,若是要断了他的念想,便不要心软!
转了身,朝着永寿宫的大门,毅然而去。
错过的,便是错过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屋外,雪下的正大,我沿着来时的路走匆匆走着。
许久才敢回身,却发现,雪已经将我踏出的脚印淹没。
作品相关 第二十一章 冬
第二十一章冬
冬日似乎很难熬,我极怕这寒气,终日躲在屋中,除非皇上有命,否则,断不踏出门一步。
雪未完全融化,凛冽的寒风夹着化雪的冰气儿,就要将我凝固。
关了门窗,依然觉得冷风钻心。
点上蜡烛,便靠在桌前发呆。
偌大个皇宫,我居然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和孤单是我最好的伙伴。
胤禛,我几时才能再见到你?
蓦地,门开了,我抬了眼去看,竟是皇上。“奴婢见过皇上。”我冲着他跪下。
“起来吧。”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悲。
“谢皇上,不知皇上驾到,奴婢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我叩首。
“哪儿那么多规矩?”他说着,在我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将腿跷到另一只腿上,“朕是一个人来的。”
“谢皇上恩典。”我起了身,至一旁,为他沏上茶,复又回到他身侧。
忽地又安静起来,他与我,谁都不曾开口。
屋中极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榭玉,在宫里还习惯吗?”他啜着茶问我。
“回皇上话,甚好。”我浅浅的应着。
忽地,他已至了我身前,以指尖抬了我的下巴。“做朕的女人可好?”
我的心跳的厉害,以至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皇上…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他蹙起了眉头,指尖依然点着我的下巴,“这叫什么答案。”
“奴婢…我…”我突然语塞,只垂了眼立着。
“好了,朕不勉强你,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明年开,告诉朕你的答案。”加在下巴上的力道突然散去。
他亦离去。
我突然跌坐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遇上他,绝对是我的劫难!
年关将至,皇宫里开始置办过年的东西。
所有的宫殿里都挂上了红色纸灯,宫女侍卫们一脸笑意,映着红红的灯,竟是格外的刺眼。
我斜了身子,倚在窗台棂上,远远瞧着他们忙碌的样子。
蓦地,一个墨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是他!
他清瘦了许多,神韵却分毫未减,墨色的斗蓬,墨色的衫,墨色的眸子正望着我。
我连忙跳下窗台,掸掸身上的尘灰,朝他奔去。
“四王爷。”顾不得有人在场,我一把抱住了他。
“小玉,这里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他轻声说着,拿下我勾在他肩上的手。
“跟我来。”我笑着,牵了他的手,奔向我的房间。
入得屋内,替他解去斗蓬,“王爷,听说你生病了,可是全好了。”
“有你这么挂着,我敢不好么?”旋即抱了我,落在他的怀中。
“王爷这么许久都不来看我,怕是早就把我抛到九宵云外去了。”我抓了他的衫在手中,扁着嘴。
“不许胡说。”他抓了我的手,“这些日子,发生的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可我的心里一直是想着你的。”
“是吗?”心间涌上许多甜蜜,我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
“小玉,开我就给皇阿玛上折子,请他老人家将你赐给我,好不好?”他吻着我耳畔的发。
“皇上会答应吗?”我有些胆怯。
“唉!”他叹了口气,将我抱的更紧,“应或不应,你都是我最爱的女人。”
“王爷。”我蓦地抱紧了他,不再出声。
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茶香浸入肺中。
或许,四王爷可以带走我,或许,开了,什么都会好起来。
或许是有了期待,总觉得时间过的太慢。
康熙四十八年的天终于在我的苦盼中到来。
除去冬装,换上装,我正收拾着。
“玉姑娘,万岁爷叫你呢。”李全福突地出现在门外。
不是说好一上个月的吗?这才二十几天,怎么皇上催的如此之急?我突地犹豫起来。去?还是不去?
“好。”我放下东西,带上门,“谙达,知道是为什么吗?”
“四爷和八爷都上了折子,要纳你做侧福晋,皇上正发火呢!”
“啊?”我吃了一惊。
“姑娘快去瞧瞧吧。”扯了我的衣襟,朝乾清门而去。
终是要做一个选择了么?
我加快步子,跟上李全福。
至得门内,便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跪在案前。
“奴婢陈榭玉叩见皇上。”我跪在他们身后。
没有声音,我浅浅抬了头去瞧,皇上坐在桌前,瞧着案上的折子,丝毫没有理会我们的意思。
胤禛和胤禩回头看了我一眼,旋即又转过身,静静的跪着。
“陈榭玉,你可知罪?”
许久以后,皇上的声音传来,却是冷的紧。
我俯下身子,额头挨了地,不敢言语。
“胤禛,胤禩,你们身为皇子,竟为一个汉家女子破口大骂,实在有伤风化,我大清朝廷的颜面何在?”皇上的口气已经带了怒气。
“儿臣知罪,但请皇阿玛责罚。”这次,两兄弟到是默契的紧。
“胤禛,你是朕最喜欢的儿子,为什么也犯这样的错误?”
“皇阿玛,儿臣知错,绝不敢再犯。”胤禛俯了腰身,叩了下去。
“胤禩,你呢?”
“儿臣知错。”
“念你二人有悔过之心,这次的错,朕暂且记下,罚俸一年,好生在家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府!”皇上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至于陈榭玉,你可知错?”
那一瞬间,我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皇上不会放过我,到不如激怒他,或许会有离开他身边的可能。
“回皇上话,奴婢无错!”我直起了上身,定定的望着他。
“小玉…”胤禛和胤禩慌忙扯我的衣袖。
“大胆!掌嘴!”
皇上话音刚落,一个老嬷嬷已经到了我身前。
“啪,”一记脆响,我的左脸已然被打了一下。
“奴婢有何错之有?还请皇上明示。”我愈发的不服气。
“就凭你*两位皇子,便可治你乱宫廷之罪!”皇上拍着桌子大叫,“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放肆!”
“陈榭玉虽是一介孤女,却也懂得事理,是二位阿哥上了折子要纳我,非是我硬拉着他们不放,此事,陈榭玉无错!”
“你……”皇上指着我,“李全福,把她拉出去,重大四十大板,然后再让她跪在乾清门前,所有的宫女都要来观看,以敬效尤!”
“皇上…”所有的宫女侍卫们皆跪了下去。
“小玉,快给皇阿玛认错。”胤禛按着我的头。
“皇阿玛,此事非是小玉的错,还请皇阿玛明鉴。”胤禩急忙替我求。
“李全福,你聋了吗?听不见朕的话吗?”
“嗻”李全福上前拉了我,“玉姑娘,对不住了。”
“我不服!”虽然是被人拉着,我却仍要辩上一辩。
“小玉…”我听到胤禛和胤禩的低唤。
却是回不去了。
我没有错!
当板子打在身上以后,我突然开始后悔。
若当时稍稍服些软,便不会这般疼痛。
陈榭玉,不要后悔,路是自己选的,现在即使后悔也没有用了。
四十大板打完,我已经茫然。
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亦听不到声音,脑子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痛楚遍及全身。
我感觉有人正拖着我,朝前走着。
陈榭玉,便是你那子让你吃亏了吧?如今,没有后悔药卖,苦果只能自己吞下。
我抬眼看了一下,乾清门的大门便在我头上。
呵呵,康老爷子够绝!
我安静的趴在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她们正用手指着我,却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散乱的发绕过我的颈,贴在脸上,我却连去理的力气也没有。
连根小小的头发也在欺负我,是吗?
意识越来越淡,我竟忘了我是谁。
作品相关 第二十二章 辛者库生活
第二十二章辛者库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又回来我身上。
有人正用帕子替我擦拭,火辣辣间,竟觉得渴,便张了口,“水。”
片刻,便有股甘甜感觉顺过我的喉间。
我突地觉得很想睡,好困,真的好困。
不知睡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竟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良妃娘娘正望着我。
“孩子,你醒了。”
“有劳娘娘记挂。”我有伤在身,只能冲她点头。
“快躺好。”她将我按回去,“傻丫头,你这是何苦!”
我躺回去,望着她,只字未语。
“丫头,你有所不知,只要是皇上想要的东西,都逃不掉的。”良妃幽幽的叹着,却不再看我。
“大不了是一死。”
“丫头,别说傻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虽然不能在一起,只远远的看着他,心里便会踏实许多。”
“娘娘,您曾经爱过吗?”我支着膀子问她。
“爱?”她突地看向我,“丫头,在这个皇宫里,什么都可以有,独独不可以有爱,有了爱,便有了牵挂,便有了羁绊,便就是有了最致命的弱点。”
“娘娘。”我看见她眼中闪烁着泪光。
“孩子,我知道你不爱胤禩,也不爱皇上,可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逃不过的。”
“娘娘,陈榭玉从来不信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孩子,别再傻了,皇上已经在张罗着给雍亲王挑选侧福晋了。”
“娘娘。”我顾不得满身的疼痛,抓了她的手,“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她抓了我的手,“以雍亲王的孝顺,他是不会不从皇上的。”
“娘娘,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四王爷他说过,他只爱陈榭玉一人!”
“孩子,若他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怎么爱你都不为过,可他是皇家的子孙,这婚姻便再由不得自己了。”
“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么?”我仍带着不甘。
“孩子,你还是从了皇上吧,做皇上的妃,总好过做王爷的侍妾,试想,一个没有地位的侍妾,在府中岂不要受尽委曲?怎么可以和皇宫里的娘娘相比?”
“娘娘,我…我不甘心。”我咬上嘴唇,才发现牙齿竟抖的厉害。
“孩子,没有不甘心,一切都是命!”
“娘娘,若是我不从皇上,会不会死?”
“傻孩子,那样,你会比死更难过。”
“是吗?会比行尸走更惨吗?”我已经放弃挣扎。
“孩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她举了帕子,去拭我的泪。
“娘娘,陈榭玉生就一副*骨头,端不得富贵命,请娘娘转告皇上,将陈榭玉赐死吧。”我闭了眼,躺回*。
“你…唉!”良妃娘娘气急,摔了帕子便走,“真是不识好歹。”
我睁了眼,屋中已空无一人。
泪已然湿了耳畔的发,我却任它自生自灭。
间一阵翻滚,一口鲜血喷出,只映得那天青色的纱帐愈发的青。
我终日躺在头,日日以泪洗面,竟是病的愈发的厉害了。
康熙四十八年秋,湖北巡抚年遐龄之女年玉容,由皇上亲自指婚,赐与雍亲王为侧福晋。
此时,我已下不得,皇上却搬了一道口谕:擢乾清宫侍女陈榭玉,目无君父,桀骜不训,不服管教,特将其遣出乾清宫,发往浣衣局劳作。
我蓦然大笑,“这便是皇上的伎俩么?还有什么?尽管使出来,陈榭玉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昂着头跨出乾清门,朝辛者库的浣衣局而去。一路之上,我高声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
从此时起,我不再是康熙的贴身侍女,只是一个普通的粗鄙侍女,终日没完没了的洗着衣服。
卸去所有花钿,将胤禛送我的簪子贴身收紧,只有触到它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的。
我从不说话,只默默的洗着,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每到吃饭时分,我总是抢不到饭菜,眼巴巴望着她们将一锅饭吃的干干净净,我却只能着干裂的嘴唇继续洗衣。
那一刻,我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管事的陈嬷嬷见我可怜,便对我多了几分同,亦给了我许多照顾,以至于我没有被这样的环境打倒。
辛者库的工作很辛苦,除了不停的洗衣服,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已是深秋,枯叶乱飘,刚洗好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沾上了树叶。
我便取来重新洗过。
天越来越冷,终日泡在水里的手又红又肿,开始皲裂,粗糙不堪,偌大个口子,经常流血,我却不觉得疼。
咳嗽愈来愈重,又开始吐血,我只背着人偷偷的吐掉。
夜晚来临的时候,便是最*的时候,亦是最磨人的时候。
胤禛常常出现在梦里,我却总是握不到他。
多希望能窝在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苦涩茶香,与他同看云卷云舒。可惜,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榭玉,有人找你。”陈嬷嬷至我身前,低低的说着,“须小心些,且莫让外人见到,否则,你我皆不保。”
“是,嬷嬷,我会小心的。”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净了手,跟着她走去。
至得一所不起眼的小屋内,她告诉我,“到了,时间不要太长。”
“是。”我应着,推了门。
“平顺!”
“是,是我,小姐,您还好吗?”平顺的声音已经夹了哭腔。
我握了他的手,“平顺,我很好,能吃能睡,叫王爷不要记挂。”微笑着答他。
“小姐,不要骗我了,瞧您这身子,已经是骨瘦如柴,您就不要再骗我了。”平顺已然哭出声来。
我却是平静的紧,收了手回来,“四爷好吗?”
“爷很好,就是常常坐在别苑里发呆,一坐到天亮。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那是爷在想小姐了。”平顺哭的愈发的凶了。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却不知能再说些什么。
“平顺,照顾好王爷,叫他好好疼年侧福晋。”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取了一沓银票交到我手上,“爷说,让我把这些银子给小姐,浣衣局里最是黑暗,小姐拿着它防身吧。”
我推了银票,“不用了,这些我用不着的。”旋即转身离开。
却已是泪流满面。
心又开始痛了,平顺的到来,似乎将结了疤的伤口又扯裂了,竟是疼的走不了路了。
我张了口,一朵红花落在地上。
陈榭玉,不疼的,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想。
呼啸的北风,漫天飘舞的雪花,诉说着寒冬的到来,只在屋外站上一站,人便僵了。
浣衣局的辛苦就更不用说了,把冰一块一块的敲碎,再将它熔化成水,才能去洗衣服。
天太冷的,刚化出来的水,不一会儿,又结冰了。
我只默默的洗着,努力的洗着,这样,便不会再觉得疼。
作品相关 第二十三章 不该听的秘密
第二十三章不该听的秘密
今天,一起洗衣的想云病了,陈嬷嬷便带了我去给各宫的娘娘送衣服。
掌房嬷嬷姓陈,没有名字,五十多岁,是个很和善的人,她七岁进宫,可以说她的青,她的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这个皇宫。
这就是古代后宫女人的悲哀吗?她们眼巴巴的等着皇帝的宠幸,而皇帝却没给过她们任何机会,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青就这样,在岁月中溜走,而她们却什么也得到。
想到这,我鼻子有些酸,*不住唉了一口气。
“小玉,去给娘娘送衣服是不能叹气的,给哪个没安好心的听到,传到娘娘的耳朵里,你就要吃苦头了。一定要笑,明白吗?”
“是。”我呐呐的应着。
我们先要去的是永寿宫,那是良妃娘娘的住处。
提到她,我心里一阵暖暖的。
今天的太阳很好,远远的,便望见一个粉衣女子,躺在贵妃椅上正晒着太阳。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人一袭月牙白,若有若无的幽兰香飘来,竟是闪了我的眼睛。
“给良妃娘娘请安,良妃娘娘吉祥。”陈嬷嬷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亦跟着跪下。
“起来吧。”声音不急不徐的传来。
我直起了身子,她正含笑望我。
“傻丫头,憔悴成这般,真是难为你了,到如今,你可曾后悔么?”说着,她便朝我栖来。
“谢娘娘记挂,榭玉很好,亦不曾后悔。”我笑着答她。
陈嬷嬷望望我,又望望良妃,终是没说一句话。
“这是娘娘的衣服。”我将衣服交到她一旁的侍女手上,转身欲走。
“小玉,你若是后悔了,便带个信儿来,我去替你说。”她仍是不甘心。
“谢谢娘娘,只是,小玉绝不后悔。”我已然转了身,朝永寿宫的大门而去。
“小玉,你等等。”胤禩的声音响起。
我却未驻下步子,“八爷,相见不如怀念。”
跟着陈嬷嬷愈走愈快,直到再闻不到半点幽兰香。
下一站是宜妃住的翊坤宫,对于宜妃,我并不熟悉。
跟着陈嬷嬷走了不知道多少路,方才看到三个大字,翊坤宫。
陈嬷嬷要去茅厕,让我在门口等她,我便在门口候她。
许久不见她来,我便在翊坤宫四下乱转。
翊坤宫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竟是一个不见。
我走的更加肆无忌惮。
“唉”有人叹气。
我驻了步子,侧耳倾听。
远远望去,不远处有两个女人,正在聊天。一个是紫色袍子,领口、袖口带了白色的毛边。肤色很白,眉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另一个则是背对着我,只看到她浅碧色的衫,见不到她的面容。
单是看穿着,便知身份不低,至少应该是和良妃一样的地位。
背对着我的女人在叹息:“姐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声音充满困惑。
“德妹妹莫急,不就是长的像她嘛,又不是她本人,怕什么。再说了,那小丫头,现在还不是被罚到辛者库去了!一个小丫头,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你就别在这儿瞎紧张啦。”
“宜姐姐,我真担心,若真的是皇后的鬼魂回来了,找我们索命,该怎么办?咱们当初真不该那么做啊。”
“德妹妹,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皇后的鬼魂?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魂,你别自己吓自己。再说,当时那碗药可是我亲自喂下去的,你不是也在吗?她不是当场就咽气了吗?还有什么好怕的?”
“宜姐姐,我…。我还是有点担心,那天我特意去辛者库看她,当时就吃了一惊,真的以为是她又回来了。”
“德妹妹,你真是太逗了,哪有人能死而复生?你想想看,那穿肠粉是多厉害的毒,人一吃下去啊,片刻工夫就没了,你还怕什么?”
什么?!我大骇,原来孝懿皇后的死,竟是她们的杰作?!
下一秒,我紧紧的咬了自己的唇,不敢有丝毫声响。
“榭玉。”
陈嬷嬷的声音传来,我却不敢应,只将自己紧紧的裹在枯树背后。
约摸着陈嬷嬷走远了,我悄悄回到翊坤宫门口。
“榭玉,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
陈嬷嬷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嬷嬷,我刚才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我腾出一只手捂上肚子。
“好了,好了,进去吧。”
跪在宜妃娘娘身前,才发现,她竟是刚才面朝我的那个美妇。
我的心突然一惊,忙垂了头,不敢再去瞧她。
将衣服交与一旁的婢女,陈嬷嬷便要带了我离开。
“慢着。”宜妃娘娘突然发了话。
我与陈嬷嬷皆转了身。
“你便是那个陈榭玉?”
“回宜妃娘娘话,正是奴婢。”我垂了头。
“嗯,是个伶俐丫头,以后,本宫的衣服就全由你送。”
“回娘娘话,奴婢只是个代班的,并不专司送衣服之责。”我小心的应着。
“哼!何玉柱。”宜妃娘娘已经开始不悦。
“奴才在。”一个灰衣公公跪在她身前。
“你替本宫到浣衣局递个话儿,以后,本宫的衣服只能由陈榭玉送。”宜妃娘娘说着,去取一旁的茶盏。
“嗻,奴才这就去。”何玉柱说完便走了。
“丫头,还不快谢宜妃娘娘。”陈嬷嬷轻轻推我。
我定定神,至宜妃身前,“谢娘娘恩典。”
她并不理会于我,只是摇摇手,“去吧。”
陈嬷嬷拉了我的手,离开翊坤宫。
“榭玉,你累吗?累就歇歇,我瞧你脸色不大好。”陈嬷嬷拖了我的手。
“谢嬷嬷关心,我没事。”我摇摇头,继续朝前走。
“榭玉,下一个是德妃娘娘的寝宫。”
“嬷嬷是怕小玉做错什么吗?”我转过脸,问她。
“你与雍王爷的事,偌大个皇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德妃是王爷的亲娘,我怕她会为难于你。”
“嬷嬷,是祸躲不过,就让我去吧。”
陈嬷嬷定定的看着我,许久,她张了口“好吧。”
永和宫的门口,我与陈嬷嬷对望一眼,便朝里面走去。
进了屋,我们便跪地请安。
“起来吧。”
随着那声“起来”,我看见她,浅碧色的衫,墨色的眸,眉似弯月,正是我在宜妃宫里见到的人,我惊了一惊,旋即又恢复正常。
“娘娘,奴婢为您送来洗好的衣服。”我上前,至她的贴身侍女身前,将衣服交与她。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德妃娘娘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我的脸。
衣服交了,我便与陈嬷嬷双双跪下,“奴婢告退。”
德妃娘娘并未说话,只轻轻摇摇手,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门口。
“十四贝勒驾到!”
我正欲出门,闻得此声,悠然福身,“十四贝勒爷吉祥。”
那人竟是看也不看,径直朝屋里走去。
“儿臣给额娘请安。”
“好,快起来,给额娘瞧瞧。”我听见德妃的声音很开心,“几日不见,你又瘦了许多,额娘叫人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我侧了脸去瞧那人,只望见他的背影,不及胤禛高,却比他让人觉得温暖许多,多了几分稚气,却少了几分淡定。
出了永和宫的门,又朝荣妃娘娘的寝宫赶去。
荣妃娘娘的丫头接过衣服,便让我和陈嬷嬷离开了。
接着是惠妃娘娘,僖贵妃。
待到送完衣服,已是掌灯时分。
陈嬷嬷提了盏宫灯,送我回住处。
至得门口,我突然害怕起来,拉了她的手,“嬷嬷,我害怕。”
“榭玉,不怕,没什么好怕的。”陈嬷嬷揽了我,抚着我的背。
“嬷嬷,我今天听到一个不该听的秘密。”我窝在她怀中,嗅着她的气息。
“孩子,你要跟我说吗?”
“是的,嬷嬷,我很害怕。”
“那你跟我来吧,到我屋里去说。”陈嬷嬷牵了我的手,朝她的住处走去。
至得屋内,我将事一一道来,却发现自己竟抖的厉害。
“丫头,听我说。”陈嬷嬷抓了我的肩,直视着我,“你既知这是秘密,便永远不要说出来,从现在起,你忘记它,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你做得到吗?”
“嗯。”我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头。
“从今天的况来看,宜妃娘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切都要小心,你明白吗?”
“嗯。”
她望着我,满意的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做工。”
我没再说什么,冲他一笑,径自回了自己屋。
那一夜,我辗转到天亮。
作品相关 第二十四章 寒
第二十四章寒
过了几天,何玉柱跑来浣衣局,说宜妃娘娘找我。
我无奈,叹息一声,净了手,跟着他去。
陈嬷嬷突然叫住我:“小玉,办完事早点回来。”
又走到何玉柱身前,“我说何公公,这小玉可是我这儿做活最好的一个,你可不要把她给我弄丢了哦!她还曾经是皇上的内侍女官,说不定皇上还要找她回去,你要是把人给弄丢了,我可饶不得你!”
我感激的望一眼她。
陈嬷嬷,谢谢你。
何玉柱到也没说什么,只冲陈嬷嬷笑笑:“我说陈嬷嬷啊,这人呢,是我带走了,我保证她怎么去,怎么回来,不少一根头发,你看如何啊?”
陈嬷嬷笑魇如花,“那可真是太谢谢何公公了,回头啊,小玉回了皇上身边,我让她请您喝酒。”
何玉柱点点头,笑着带我走了。
我一边走,一边盘算:若宜妃问起昨天的事,我断不能说知道,可是说不知道的话,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如就给她来个一问三不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翊坤宫。
宜妃正坐在软榻上,旁边跪了个小丫头,在给她捶腿。
何玉柱说了声:“娘娘,她来了。”
我跪下,给她请安。
宜妃睁开眼睛,挥挥手,示意边上的小丫头退下,这才悠悠下了榻,绕着我看了又看,却没说一句话。
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我的心“扑扑”直跳,汗湿了手心我却不敢抬头。
“起来吧。”许久以后,她的声音传来。
我起了身,却不敢抬头看她,亦不敢说话,只静静的立着。
“何玉柱,去把本宫那对珊瑚耳环拿来。”
“是。”何玉柱应着离去。
我不知所以,只得静静立在一旁。
片刻,何玉柱回来了,却是将东西交到我的手上。
我吃了一惊,连忙跪下,“宜妃娘娘如此厚爱,小玉当不起,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何玉柱,给她带上。”
“嗻。”何玉柱应着,走向我,却是笑的诡异,“陈榭玉,这是娘娘的命令,你看,是你自己动手戴呢?还是杂家帮你戴?”
“陈榭玉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何德何能,岂敢享用娘娘的东西?”我依旧跪在地上,抬不得头。
“何玉柱,怎么那么多废话?替她戴上!”宜妃娘娘突地发了话。
“嗻!”
何玉柱冰冷的手触到我的耳垂,我全身竟没来由的发冷。
那副耳环比我的耳洞大出许多,竟是挤不进来,我的耳朵开始发痛。
我只咬了牙挺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许久,那疼痛感变为**辣的麻痛,何玉柱亦离了我身前。
“娘娘,您瞧,多漂亮啊!”
“不错,这人那,就要靠衣装。”宜妃笑的很开心,竟发出了声音。
“良妃娘娘到。”
宜妃看了我一眼,“你下去吧,以后,多朝本宫这翊坤宫走动走动,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
说着,起了身,朝门外走去。
我亦起了身,退出翊坤宫的门。
至得门前,正与良妃碰个正着。“良妃娘娘吉祥。”
“起来吧。”良妃突地看了我一眼。“榭玉啊,这耳环若是不合适,便不要带,免得弄坏了耳朵,不值得。”
“谢娘娘关心,奴婢记下了。”
“嗯,你下去吧。”
“是,奴婢遵命。”我应着,小心的退出翊坤宫的门。
出得门外,我连忙取下耳环,耳环上竟是沾满了我的血。
“这便是我的命运么?”我抬头望望天,旋即闭了眼,似乎只有这样,身上的痛才会少一点。
时间过的飞快,转已是康熙五十年的秋天。
两年多的时间里,宜妃经常找我,每次都说些没用的话,虽然她没真正说过什么,但我知道她的目的。
对于她的试探,我总是避重就轻,答非所问,她搞不清楚状况,再加上良妃有意无意的出现,到也平安。
正在低头洗衣服,突然有人递了两个红鸡蛋到我手上。
我净了手接过来,陈嬷嬷正笑着看我,“榭玉,雍王府添了四阿哥,这是皇上赏给大家的。”
“四阿哥,是叫弘历吗?”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竟在。
“是啊!”陈嬷嬷依旧笑着,“不过小玉,你怎么知道小阿哥名字的?你又没出过这辛者库。”
我只觉得心很疼,却仍是答了她,“我…我听说的。”
嬷嬷见我不语,未再多说,转身离去。
我拭了泪,却发现,手中的蛋已然碎了。
一如我现在的心,它碎了,碎得就像是纸屑,我却拾不回来,一片也拾不起。
从此以后,我愈发的沉默。
每日只埋头做事,再不理会外界分毫。
即使是宜妃娘娘诏我,我只跪地不语,由她摆布。
树叶飘零,又见隆冬。
雪下了一地,亦压弯了树枝。
我依旧坐在户外洗衣服,那冰冷,与我无关。
“陈榭玉,谁是陈榭玉,你给我出来!”
一男子持剑而入,至得门内,定定的望着我。
“我就是。”我垂了眼,仍旧洗着衣服。
“就是你?”他以剑指着我的脸。
“正是。”
“我是十四贝勒胤禵,今天来,便是要取你命!”他的剑忽然栖近我。
“奴婢一条*命,不值钱,若是贝勒爷有用,尽管拿去,陈榭玉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我静静的洗着手上的衣服,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可有未了的心愿?”
“未有!”我闭了眼,亦回的干脆。
“老十四,你住手!”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想起带着幽兰香的他。
睁了眼,却真的是他!
“八哥,你别我!”他抓了我起来,剑架在我脖子上。
“老十四,你放开她!”我听到胤禩的声音带了几许焦急。
“八爷,我一心求死,请您不要再浪废唇舌了。”我闭了眼,再不去看他。
“八哥,她把你害成这样,你为何还要帮着她?”我感到脖子上的剑贴的紧了些。
“十四弟,是我负她在先!”胤禩的声音高出许多。
我甚至听到一起洗衣的女子们的声音。
“榭玉。”
陈嬷嬷亦来了。
“老十四,你这是做什么!给朕把刀放下!”
我睁了眼,皇上与他,竟站在一起。
看到那抹墨影,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瞬间,泪满了脸。
“皇阿玛,这个女子,留着是个祸害,八哥都被她害成什么样儿了!”胤禵仍是不松口。
“十四弟,不关她的事。”胤禩仍在为我哀求。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心,或许,他的心里仍然有我,只是,我的心再容下任何人了。
“老十四,你放开她!”胤禛的声音传来,我竟抖的厉害。
睁了眼,望着他,清瘦了许多,眸子间的墨色却愈发的浓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口中呼出的白气遮着他的脸。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墨色的眸里只有我一人!
“四哥,你不要再靠过来!”胤禵突然大叫,手上的剑突然抓的不稳。
“四王爷,今日得见你一面,小玉无憾!”我望着他微笑,能在死?
( 清梦若浮生 http://www.xshubao22.com/7/7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