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若浮生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邪剑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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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急忙应了,张口便吃。

    “以后,不许跟身子过不去!”他板着脸教训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若是饿坏了,朕的心会很疼。”

    我一口吞下他送来的元宵,笑着望他,“我就是要你心疼,疼死了才好呢。”

    他放下碗,揽我入怀,“朕不想死,朕想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朕的小玉,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皇上,应奴婢一件事可好?”我忽地伤感起来,抚了他的手,“将来,小玉一定要死在皇上前头。”

    “小玉……”他想说什么制止我,我已将手按上他的唇。

    “皇上,请听奴婢说完。”我收了手,对上他的眸,“小玉是个脆弱的人,若是皇上死在小玉前头,小玉定不能承受那切肤之痛,所以,皇上一定要比小玉活得久。”

    “小玉…”他唤着我的名。

    所谓海誓山盟,大抵便是这样的吧,陈榭玉不敢许你生生世世,只许你这一生一世,只愿能平平淡淡陪你到老。

    “皇太后驾到!”

    小路子的声音响起,我们连忙分开。

    胤禛登基后,德妃母凭子贵,自然便成了皇太后,虽是未举行册封仪式,她却已是名副其实的皇太后。

    “奴婢参见圣母皇太后。”我跪了下去。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胤禛只弯了腰身。

    “都起来吧。”皇太后坐定。

    “谢皇太后。”“谢皇额娘。”

    “皇上,哀家今儿个来,是想问你个事儿。”皇太后端着手上的长指甲。

    “儿臣实不敢当,请皇额娘垂训。”胤禛起身,坐在她身侧。

    “哀家听说,你将禵儿发配到景山了,可有此事?”皇太后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

    “回皇额娘,允禵他揭先皇棺椁,令朕在众臣面前尊严扫地,若不加惩罚,朕如何在朝臣面前立足?”胤禛说着,已然带了怒气。

    “如此说来,皇上是不念手足之了?”皇太后抬了眼,“既不念手足之,便也不念母子之了吧?”

    “皇额娘,您知道孩儿不是有意为之。”胤禛辩解着。

    “哀家要禵儿回来,要你们两兄弟和睦相处,难道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你们都做不到吗?”皇太后蓦然带了哭腔,手亦取了帕子粘上眼睛。

    “皇额娘,儿臣何偿不想与弟弟携手共安天下,可允禵,他跟朕根本不是一条心!”胤禛虽心有不甘,仍是解释着。

    “哀家不管,哀家要允禵回来身边!”皇太后突然哭了起来。

    “皇额娘,您这不是存心为难儿臣么?”胤禛开始不高兴了。

    “哀家不知道,你不喜欢禵儿,可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这样对他。”皇太后哭的愈发凶了。

    “皇额娘,儿臣恕难从命。”胤禛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你…”皇太后起了身,指着胤禛,“你这个不孝子,哀家不坐这皇太后的座子,看你如何!”随即离去。

    “恭送皇额娘。”胤禛仍是不屈服。“皇额娘走好。”

    “皇上,您登基焉能不册皇太后?”我立在他身侧,问他。

    “她要要胁朕,朕偏偏不吃她这!”

    看着怒气冲冲的他,我无语,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玉,难道朕错了吗?老十四是朕的亲弟弟,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只是,他却从不听朕的话,朕也想留他在身边,可是他能让朕安心吗?能听朕的话吗?”他突然幽怨起来。

    我苦笑,“皇上,您大可不必自责,您是从大局考虑,您的做法是对的,没有错。”

    他攥着我的手,“小玉,朕周围的亲人,除了十三弟,能说说话的,也只有你了,你答应朕,永远都别离开朕,好吗?”

    “好。”我应着,环上他,“除非皇上赶我走,否则,陈榭玉决不离开半步。”

    “小玉”他抱住我。

    许久,他松了我,“朕还有些政事需要处理,你歇了吧。”他突然黯淡起来。

    “是。”我福了身子,“恭送皇上。”

    望着他寂寥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疼不已。

    身为君王,便是要面对这么许多不如意的事么?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要与自己敌对么?

    第二日,听说了一件事,皇上下了一道谕旨:

    宜太妃的太监张起私贩鸦片,发往土儿鱼耕种,太监何玉柱,仗势欺人,发往三姓给披甲人为奴,允禟太监李尽忠,发往云南极边当苦差,籍没家产,如若不愿往,命就地自尽,死后骨头仍要送往发遣之地。

    宜妃苦苦哀求,却未能救下一人,允禟亦被派往西北行营。

    我本想替宜妃求的,无奈,胤禛就是不松口,我一声长叹,立在院中,望着空空的枝头,坐了许久。

    作品相关 第四十一章 望

    第四十一章望

    冬天的太阳总是爬出来的太晚,我睁了眼,已是辰时时分。

    洗漱完毕,莲心捧了些清粥上来。

    我举了碗,一口一口啜着。

    “这位姑娘,可是陈榭玉么?”

    一个大红衣服的女子掀了门帘儿,立在门口。

    “正是。”我放下手中的碗,取了帕子,拭了口,看向她,“请问姑娘是何人?”

    “完颜惜晴,十四贝勒的福晋。”她望着我,眉心的哀愁我亦看的明显。

    “给十四福晋请安。”我福了身子,“福晋请坐。”

    “榭玉姑娘,冒昧打扰,请勿见怪。”言语间,竟愈发的让人觉得费解。

    “敢问福晋,来我寒舍可有事?”我提了胆子问她。

    “榭玉。”她突然抓了我的手,“请你到皇上面前说句话,请他准我去景山陪爷。”

    “福晋快起来。”我连忙拉了她起来,“此事,榭玉应下,至于皇上如何裁断,便不是榭玉能左右的了的。”

    “嗯。”她点头,“我明白,只要姑娘肯替我说,便是惜睛的造化了。”

    她突地拔了头上的簪,递到我手上,“来时匆忙,不曾备得礼物,小小意思,还请姑娘莫嫌寒酸。”

    “福晋太客气了,榭玉受不得。”我推了她的手,“若福晋执意如此,榭玉只好不去向皇上说了。”

    “可教我如何谢你是好?”

    “福晋,榭玉做事,不问回报,只问良心,还请福晋收了东西,以使榭玉良心安宁。”

    “榭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和八哥都钟意你了。”她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实在不同,美丽却不庸俗,聪慧而又内敛,正直却又通达理,这大清朝,再难找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来。”

    我笑了,“福晋有所不知,十四贝勒在出征时,也曾向先皇要过奴婢。”

    我满意的看着她张了的嘴再合不上。

    “福晋,榭玉同你开玩笑,当不得真的。”我拍了她的手,突地开始同她,“榭玉不喜别人的夸奖,便以此打断福晋,请福晋莫要怪罪。”

    “没关系,我明白的。”许久,她终于开了口,脸色却不是太好,“榭玉姑娘,有劳,我告辞了。”她甩了帕子,扬身而去。

    我至得门前,轻轻掀了门帘儿,看着她远去。

    如此痴之人,却也难得,陈榭玉,你焉何要讲出那件事?

    我忽地恼了自己。

    晚上,我坐在头翻着书,等着他的到来。

    打更的梆子响了三下,我挺了挺腰身,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小玉,还未睡么?”随着淡淡的茶香飘来,他已然坐在了头。

    我放下手上的书,并不起身行礼,捉了他的衣,“皇上,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事实在太多。”他打着哈欠,去解领间的钮子。

    我顺着他的手接过钮子,“皇上,今儿个,十四福晋来了。”

    “她来做什么?”他愣了一下,抓了我的手。

    “她想请皇上让她去景山陪十四爷。”我抽了手,假装不在意,依旧去解他领间的钮子。

    “让她去吧。”他突然发了话,“如此有有义的女子,朕岂可费了她一番心思?”

    “谢皇上。”我笑着望他,“若皇上是十四贝勒,小玉定会舍身前往。”

    “不许胡说!”他突然抱了我,“朕不是允禵,你也绝不会是完颜惜晴。”

    “是,奴婢知错。”我笑着窝进他怀里,“皇上,榭玉要与你相守到老。”

    许久,竟未听得他的回话,我抬了脸瞧他,已然睡着了。

    褪去他的靴,为他盖好被,我退到隔壁的小屋,望着屋外摇曳的纸灯,微笑着睡去。

    正睡得踏实,突地有人挠我痒痒,闪躲着,却仍是睁了眼。

    “皇上,让奴婢再睡会子嘛。”我握着他的衣服,眼皮却是重的很。

    “小玉,昨晚焉何不与朕同憩?”他在我耳边低语,热热的湿气吹的我耳垂,竟是痒的紧。

    “您是皇上,奴婢怎敢与你同憩,若是被哪个没安好心的人瞧了去,奴婢岂不又要被人说成狐狸精。”我躲着他,将头埋进被窝里。

    “狐狸精怎么了?朕喜欢,关他们何事?”他说着,掀了我的被子,朝我的身子栖来。

    我推了他,“皇上,您该早朝了。”

    “能与小玉同榻,朕今儿个不早朝了。”他抓了我的手,硬是挤了进来。

    我睁了眼望他,“皇上,榭玉希望皇上勤政爱民,完成康熙爷的重托。”

    “真是煞风景!”他掀了被子,“朕想在你这儿赖会子,都不行么?”

    见他生气,我坐了起来,靠上他的背,“皇上不是榭玉一个人的皇上,皇上是天下的人的皇上,若皇上勤政,是天下人之福。”

    “行了行了,你不要说了。”他突然摇了手,“朕这就上朝去,还不成吗?”说着,白我一眼。

    “小玉,朕真怀疑你的年岁,你莫不是要有一百岁了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唠叨?”

    我突然笑起来,下了,为他理齐衣裳,“皇上,榭玉早晚是您的人。”

    “小玉,你等着,等皇阿玛的丧期一过,看朕怎么收拾你!”他笑着望我,说的却是咬牙切齿。

    我笑着送他出门。

    这便是我要的幸福,终是抓住了么?

    节将至,至京城吊唁先皇的哲布尊丹巴胡土克图病死。

    皇上命允礻我送其灵龛还喀尔喀,允礻我不愿,行至张家口外,便不肯再走。

    皇上不悦,命廉亲王议处。

    廉亲王要求行文允礻我,让他继续前行,但责罚不行谏阻的长史额尔金。

    皇上笑,“允礻我既不肯行,何必非要他去?额尔金的话他本就不听,处分有什么必要?再议。”

    允禩无奈,讲求将允礻我的郡王革去,皇上应允。

    此时的允礻我,却安然的住在张家口,亦不差人请罪。

    皇上便将他革去世爵,调回京师,永远拘*,又查抄了他的家产。

    我笑笑,皇上明知廉亲王与允礻我关系甚好,如今这般,只怕是有意为难允禩了。

    陈榭玉,你明白又如何?却什么也做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身侧的人一个一个折磨他,也看着他折磨身边的亲人。

    作品相关 第四十二章 分

    第四十二章分

    过了几日,胤禛命人为皇太后上徽号“仁寿皇太后”,请她迁居宁寿宫。

    去的人回来回话儿,“太后她老人家说,还在国丧之中,不便接受。”

    胤禛叹息着,却是无可奈何,摇着头朝永和宫而去。

    我亦跟在他身侧。

    至得永和宫,胤禛跪了下来,“皇额娘,儿臣请您受徽号,迁居宁寿宫。”

    “皇上行此大礼,哀家可受不起,你还是起来吧。”太后定定的坐着,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皇额娘若是不答应,儿臣便长跪不起。”

    永和宫中的宫女太监见皇上跪下,齐齐跪了下去,我亦跟着跪下。

    “皇上若是想跪,哀家也不拦着,只是,哀家丑话要说在前头,如今还在大丧期间,恕哀家不能接受皇上的徽号。”皇太后憋足了劲,卯上胤禛。

    “圣母皇太后,请容奴婢说一句。”我跪着,虽是不敢抬头,却也想为胤禛做些什么,“圣母皇太后,您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请您为皇上多想些。”

    “陈榭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胤禛突然斥我。

    “呵呵,陈榭玉是吗?”皇太后突然笑了起来,“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侍奉过康熙帝,又来侍奉雍正帝,如此一女侍二皇的故事,倒也有趣的很呢。”

    我的口突然疼痛起来,咬了牙竟是也忍不住。

    “皇额娘,请您迁居宁寿宫。”胤禛再次肯求。

    “皇上,哀家今日若是不迁,你当如何?”

    “儿臣不敢,儿臣愿长跪不起,只求皇额娘收受皇太后徽号。”

    “皇上若是这样,哀家只有一死以谢天下。”

    “皇额娘,万万使不得,您若如此,儿臣便也一死。”胤禛闭了眼,下了决心。

    “皇上,何苦?”皇太后突然软了下来。

    “但请皇额娘成全。”

    “唉!”皇太皇幽幽的叹着,却再未说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德妃竟是如此的疼爱小儿子,而忽略他的存在,这个得不到母爱的皇上,心理竟是和我一样的脆弱。

    脆弱的心理,却有着不屈的子,默默的着,却仍是得不到想要的母爱。

    “皇上,哀家接受徽号,但哀家不希望搬入宁寿宫,哀家在这永和宫里住惯了。”许久以后,皇太后突然说了话。

    “儿臣遵命,恭请皇额娘明日坐上太后宝座。”胤禛开心起来。

    “慢着,哀家却是有一个条件的。”皇太后突然看向我。

    我顿时一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额娘但讲无妨,儿臣一一俱应。”

    “好,皇上,您可是金口玉言,反悔不得。”皇太后一口将话咬死,“哀家要陈榭玉做哀家的侍女。”

    “这…”胤禛望向我,犹豫起来。

    “怎么?皇上可是不愿意?”皇太后挪了挪身子,“那哀家也无须坐这皇太后了。”

    “儿臣…儿臣答应。”胤禛突然看向我,眼间却是带了泪。

    “既是如此,陈榭玉留下,皇上可以回去了,明日,哀家会接受皇上为哀家上的徽号。”皇太后突然干脆起来。

    “是,儿臣告退。”胤禛的声音突然很渺茫。

    我跪在地上,迟迟不敢抬头,只看到他明黄|色的衫掠过我的身。

    即将到手的幸福,我垂涎已久的幸福,便就这样飞走,走的无影无踪,我亦再抓不住它。

    从此,我便成了永和宫的一个小小侍女,终日做着无穷无尽的苦力,却看不到心爱的人。

    胤禛日日来永和宫请安,可太后总吩咐下去:“皇上国事劳,不必每日来永和宫请安。”

    胤禛却是不肯回去,每日趁着天不亮,悄悄的在永和宫门外磕几个头就走。

    我悄悄的躲在殿门后,偷偷的望着他。

    皇上,榭玉很想你,你知道吗?

    皇上,榭玉在永和宫很苦,太皇安排了许多粗活儿给我,可榭玉从来没哭过,你知道吗?

    皇上,小玉虽然没有陪着皇上,可是小玉的心里,天天都在想着皇上,皇上是不是也想着小玉?

    皇上,天儿虽然是回暖了,地终究还是冷的,您且莫急着减衣服。

    皇上,榭玉瞧见永和宫里的牡丹花开了,圆明园里牡丹台上的牡丹应该也开了吧?

    “陈榭玉。”太后唤我。

    忙拭了泪,跪至她身前,“奴婢在。”

    “还记得良妃么?”她立在花前,突然问我。

    “回太后娘娘,奴婢记得一些。”我小心的应着。

    “是吗?”她突然冷笑,“你记得那个*妇什么?和你一样的会*皇上么?还是都是一样的出身贫*?”

    我哑然失声,半晌说不得话。

    皇上,榭玉被太后欺负了,你知道吗?

    “*人!你与那卫娴一样的*!”她折了一旁的牡丹花,摔在我脸上,“先帝说她是牡丹,我偏要折了它!”

    太后突然将满园的牡丹折了个遍,那鲜红的落在地上,残汁染红了地。

    “哀家也要学那先皇,折磨不了胤禛,便折磨他心爱的女人,折磨他,实在太过没有意思。

    但折磨你却不同,折磨的时候,他的心会痛,远远比折磨他自己痛的多。

    你若是熬不住了,就跟哀家说一声,哀家去跟皇上说,只要他肯让出皇位,哀家便不再折磨你!”太后的声音恍若地狱之声。

    语毕,她踩着满地的花朵转身离去。

    我突然很是心疼那些花,伸出手,一瓣一瓣捡起来,放在罗裙中。

    花谢花开,自有天成,如今,太后折了这些花,却不知花也会伤心么?

    一股甜腥涌上喉间,我忍不住,吐了出来,和着红色的牡丹,染红的我的裙,亦我的眼。

    作品相关 第四十三章 痛

    第四十三章痛

    “榭玉。”有人唤我,声音甚是耳熟。

    我侧了脸去看,却看不见人,只闻到浓郁的幽兰香。

    与怀中的牡丹香混在一起,竟是刺的我的心愈发的痛。

    “奴婢叩见廉亲王。”许久,我终于看到了他,亦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玉,怎么跪在这里?”

    “回廉亲王,花乱了一地,榭玉要把它捡起来。”

    “本王来帮你可好?”不待我回答,他已然去拾了那些碎瓣。

    许久,终于将花拾的干净,我与他的手皆染上了红色的花汁。

    “王爷,擦擦手吧。”我取过身侧的帕子,递与他。

    “怎么,受委曲了么?”他拭着手问我。

    “没有。”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榭玉只是心疼这些花。”

    “榭玉,你瘦了许多。”他看着我。

    我兜着起身,“自从榭玉认识了王爷以后,从来就没胖过,不是么?”

    “小玉,我只想关心你,你便也要这般的戳人么?”他已然抓了我的臂膀。

    我还想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又是一口血。

    “小玉,对不起。”他揽了我。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我躲过他的臂膀,“王爷若是无事,小玉便先行了,奴婢想给这些花找个安静的地儿休息。”

    “陈榭玉!”

    我转了身,听到他带着怒意的呼唤,却是不想回头。

    如今的陈榭玉,粗衣鄙食,身子早已不如从前,或许,再过个几年,便是我的死期。

    雍正元年三月,永和宫的牡丹被太后齐齐拔去,只剩残枝败叶。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残缺的花儿,忽然想到良妃娘娘。

    若是她还在,我便不会如此落魄了吧。

    忽地,听到礼炮声声,侧了耳听去,竟是他在册封妃子。

    乌拉那拉氏沁兰,蒙皇考赐于朕为福晋,品娴淑,侍朕于藩邸,立为皇后。

    年氏玉容,册为贵妃。

    李氏云轻,册为齐妃。

    钮祜禄氏烟茗,册为熹妃。

    耿氏硕衡,册为裕妃。

    礼炮渐渐散去,我的心亦一点一点变凉。

    陈榭玉,你算什么?终究什么也不是!

    间忽然翻腾的厉害,终是抑不住,吐了出来,鲜红的血,混着黄土,很快变成褐色。

    望着那滩褐色,我问自己,陈榭玉,疼吗?

    不疼!

    既是不能,为何流泪?

    却是再找不到骗自己的理由。

    允禩常来永和宫,和太后一聊就是几个时辰,虽不是他们谈些什么,却总能听到太后的笑声。

    寅时,太后起,各宫的娘娘们亦纷纷来请安。

    我拖了笤帚,打扫着院子。

    “哟,这不是皇上最宠爱的陈榭玉嘛!”

    我听见李云轻的声音,放下笤帚,福了身子,“给齐妃娘娘请安。”

    “呵呵”她突地笑了,“陈榭玉,你比本宫年轻许多,怎么今日看来,却比本宫老上许多?”

    我摸着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野花就是不如家花,通常野花的下场都是很惨,不是被抛弃,就是被世人唾骂,看来,你也没有逃过野花的命运嘛!”她大笑起来。

    我不想理她,转了身,拾起笤帚,继续扫着,心却疼的厉害,忍不住又吐了血。

    “哟哟哟”她啧舌,“看样子,你病的不轻,怕是活不了几年了吧,哈哈哈,看来,你终究只是个奴婢的命!”

    语毕,她笑着离去。

    连连吐出几口鲜血,看着地上的血迹,我突然明白,也许,我真的没有几年可活了。

    “陈榭玉,是你吗?”

    许久以后,又有人叫我,侧了脸看去,竟是她。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她搀上我的臂。

    我急忙拂开,“娘娘如此厚爱,榭玉担不起。”

    “你不用怕的,我只是来看看你,快起来吧。”

    我起身,垂着立在一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榭玉,我终于明白你当日所说的话,你并不是我的敌人。”她开了口。

    我笑,“榭玉也要谢谢当年娘娘的不杀之恩。”

    “其实,本宫明白皇上,他心里念的全是你。”她突然对上我的眼,“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我在他身侧,他的心却不在我这儿,你,明白么?”

    “娘娘,奴婢只是一个奴婢,永远成不了主子。”我亦看着她。

    “好吧,本宫身体不适,回宫。”

    她悠然转身,离我而去,只留下一个斑驳的背影给我。

    雍正元年五月,火红的石榴花开,宛若我吐出的血。

    或许,人本不应该有希望的,正是因为有希望,才会失望,失望了,便也就伤了心。

    就像我和胤禛,越是在乎,便越是看得过重,若是不在乎,或许,就不会疼了。

    太后要沐浴,吩咐我为她打水。

    我不语,只低着头做事。

    她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将水一桶一桶的倒进大大的浴盆,不允许任何人帮我。

    我只望她一眼,便低着头将事一一做好。

    为了胤禛与太后关系的和谐,我必须忍下来。

    五月二十日,皇上早早的请过安,早朝去了。

    皇后沁兰亦来请安。

    至我身边,我垂首跪下。

    “陈榭玉,这永和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吧?”她突然问我。

    “回皇后娘娘,奴婢过的很好。”我直了身子,仍是跪着,“皇后娘娘这样说,是觉得太后对榭玉不好么?”

    “你…”她驻了步子,至我身前,“知道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么?”

    “对于榭玉来说,没有痛苦。”我仰了脸望她。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爱着皇上,却要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她突地笑了。

    “皇后娘娘,您说什么?”我很是疑惑。

    “陈榭玉,你就好好享受吧,太后和本宫都不会放过你的!”她一挥袍袖,转身朝殿中走去。

    我怔怔的跪在地上,许久竟不知起来。

    作品相关 第四十四章 谁的泪(上)

    第四十四章谁的泪(上)

    允禩忽然经常来永和宫,常常太后谈很久,也不知谈些什么,不过他们每次谈的时候,都不许外人在场,我猜想大概是谈和允禵有关的事吧。

    石榴树的花即将谢去,红花身后长出一个个绿色的小果,绿色裹着红色,亦是一道风景。

    太后吩咐下来,由我侍侯她沐浴。

    我打了水,试着水温。

    她跨入浴盆中,我便转了身去取搓巾。

    待我转身,她已坐入桶内。

    我将袖子高高捋起,轻轻为她搓洗。

    水汽蒸腾,我看见她闭了眼,静静的享受着。

    “陈榭玉,哀家说过,有哀家在一日,你便入不得这后宫,你明白否?”说话间,她已然睁了眼,看向我。

    “奴婢明白。”我不敢看她,呐呐的应着。

    突然,她一把抓了我的胳膊,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的胳膊怎么没有朱砂?你的守宫砂呢?”

    我蓦然僵在原地,手泡在水中竟不知如何回答,直到手间传来隐隐的涨感,才收了手。

    “太后娘娘,奴婢…”我竟口吃起来。

    “丫头,那个男人是谁?”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没有。”我摇头,望着她的眼。

    “若你是清白之躯,怎会没有朱砂?”她仍不放手,步步紧。

    “我…奴婢…”我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她皱起眉头:“陈榭玉,凡是进宫的女人,她们的胳膊上,都有一颗朱砂,此物名唤守宫砂,若是清白女子,都有此物,如果跟男子胶合,此物即失,而你的手臂上没有,说明你已非处子之身。”

    “太后明鉴,您可以请验身的嬷嬷来验。”我匆匆跪下,将羞涩抛于一侧。

    “哼!”她起了身,伸手去拿屏风上的衣服,“哀家不会去找她们的,哀家相信自己的眼睛!”

    语毕,人已着了衫远去。

    我跌跌撞撞的出了浴室的门,却是追不上她。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爱着皇上,却要嫁给另一个你不爱的人。”沁兰的话蓦地在耳边想起,我不*打个寒颤。

    这便是我的命运么?

    “小玉。”允禩望着我,正朝我走来。

    “王爷吉祥。”我已顾不得行礼,竟撞上了他。

    “你怎样?”他扶了我,望着我,“要下雨了,你如此匆忙,去往何处?”

    “奴婢有急事,请王爷放手。”我挣开了他,只顾自朝前跑去。

    我一定要追上太后,一定要告诉她,我是清白的。

    辗转至正殿前,侍卫伸手拦了我,“太后有令,陈榭玉不得入内!”

    我不甘心,穿过他们的手臂向前,却是被他们拉了回来。

    “替哀家去把皇上请来!”

    我听见太后的声音。

    手悬在空中,伸向正殿的门,却迟迟够不到,只得由他们拖着我一点一点离开。

    手离门越来越远,我已然没了力气,吐出一口鲜血,再动弹不得,跌落在永和宫的花园旁。

    满园花儿开的正旺,我却恨极它们的娇艳,一把掠了上去。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花园,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也伤了。

    一股强烈的落寞感随之而来,我忽然哭了,“陈榭玉,这便是你要的结局么?”

    “不是,不是,陈榭玉的命,断不会如此多舛!”我瘫坐在地上,缩在花园的墙角,再顾不得其他。

    “小玉,你怎么躲在这儿哭?”月牙白的袍子立在我身前,幽兰香随即浸了我的鼻。

    我不语,亦不理他,只静静的坐着。

    “小玉,下雨了,你身子弱,经不得。”他伸了手搀我。

    “走开,离我远一点!”我冲他大吼,“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小玉,雨太大了,快跟我走!”他冲我大叫。

    我仰头望天,白色的粗线将天与地连了起来,白茫茫一片,似网般罩住整个院子,看不清远处,亦看不见他。

    “小玉,你不要这样,起来。”允禩仍不放手,却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小玉,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哭出来,一切都有我陪着你。”

    那一刻,他的怀很安全,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榭玉!”

    我侧了脸去看,那袭明黄正立在天青色的伞下,望着我与允禩。

    “皇上,我…奴婢…”我急忙抛开允禩,朝他走去。

    “哼!”他转了身,越过我,“平顺,走快些。”

    “皇上…请听我解释。”我想拉住他,脚下却是一滑,跌坐在地。

    他顿了一下,仍未回头,复又举了步子,离我而去。

    “皇上…”我唤着,他却如未听见一般,紧了步子离开。

    有凉意划过脸,我伸了手去拭,却分不清是泪是雨。

    雨落在身上,却是痛的厉害。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陈榭玉,太后叫你。”有侍婢唤我。

    我起了身,头脑却突地不清醒,摇着身子朝屋中走去。

    入得屋内,太皇、皇上、皇后皆在。

    我叩了下去,“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颔首,我起身,至他身前,“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吧。”他的声音极淡,听不出喜忧。

    我起身,至沁兰身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沁兰看着我,笑容可掬。

    我却在她眼神里瞧出一场风暴。

    “陈榭玉,将你的双臂举起。”太后发了话,定定的望着我。

    借着眼角的余光,他也正看着我。

    我瑟瑟起身,至她跟前,却是不敢去抬臂膀,亦不敢去看他。

    “来人那,捋开她的衣袖!”太后喝着,语气间甚是不满。

    有人上前,掀了我的袖,我想躲,却终是躲不开。

    “呀!皇额娘,她居然没有守宫砂!”沁兰发出一声轻呼。

    我抬了眼去看胤禛,他正蹙了眉望我,墨色的眸只让人觉得冷。

    我突然失了重心,跌坐在地,只看见发丝滴下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晕出一个一个的小圈。

    这便是害怕么?陈榭玉,你终于也怕了么?

    作品相关 第四十四章 谁的泪(下)

    第四十四章谁的泪(下)

    “皇上,这般不干不净的女人,如何能入得后宫?”太后说着,眼睛却是看向自己的手。

    “朕自有分寸。”胤禛平静的说着,我却听得出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陈榭玉,如今你便是待宰的羔羊,逃不得,亦避不得。

    当日在八贝勒府中时,不也曾受过这般的羞辱么!

    “太后娘娘,廉亲王求见。”门侍通禀着。

    “宣他进来。”太后的脸上浮起笑容。

    允禩进来,先行叩拜,随即起了身,立在我身侧。

    “陈榭玉,今儿个没有外人,哀家看你还是如实招来比较好。”太后看着我,眼神却是凌厉的紧。

    “招…什么?”我只觉得牙齿颤的厉害。

    “你的清白给了谁?”太后突然拍了桌子,惊得我身体一颤。

    “没有谁,陈榭玉是清白的。”我说着,却是看向胤禛。

    相信我,请相信我,陈榭玉真的是清白的。

    他垂了眼去,不再看我,揭了茶盖,摇着盏中的茶。

    “皇额娘,是儿臣。”胤禛突然说了话。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他也是这般在乎我的。

    “圣母皇太后,臣才是她的男人!”允禩的声音传来,我坠入地狱。

    如果这就是劫难,请让陈榭玉离开!

    “胡说!”胤禛摔了茶盏,“朕才是!”

    太后突然笑起来,“这下到好,一个女人的第一次,却给了两个男人。”

    我伏在地上,看着身下的片片水渍,五月的天也是这般的冷么?

    “皇上,这是小玉的帕子。”

    允禩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我抬了眼望去,是那日我给他擦手的帕子,斑红点点,只映得白色的帕子愈发的白。

    我突然趴在地上,再动弹不得。

    “小玉,告诉朕,那不是你的帕子。”他在我耳边咆哮着。

    我却已无力再回答,闭了眼,不敢看他。

    “皇上,起先,陈榭玉只是臣插在您身边的一颗棋子,如今,您已经坐了皇帝,臣又对她旧难忘,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她带回身边,还请您宽恕臣。”允禩的声音依旧温文,却似一把钢刀插进我的心间。

    我抚上口,只觉得心跳一点点变慢,或许,它已经不会跳了。

    “陈榭玉,他说的可是真的?”他抓了我的肩,摇着我,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再无力看他。

    “你回答朕,给朕一个说法!”他仍是摇着我。

    我突地开始头晕,眼前漆黑一片,竟是什么也瞧不见了。

    “陈榭玉,欺骗朕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重重的将我砸向地面。

    鼻间有划过,和着雨水滴在地毯上,我看到了点点斑红,一如允禩手上的白帕子。

    “皇上,如今哀家用陈榭玉的命换你的皇位。”太后的声音让我睁了眼。

    “朕不换!”

    “这皇位本就是禵儿的!”太后站了起来。

    “是朕的,皇阿玛亲自交到朕手上的!”

    “哀家却听说不是!”太后走向他。

    我突然有了力气,支了地跪着,直了腰身,自怀中掏出那个明黄|色的穗子,“太后,此物是先皇所赐。”我试着举高一些,再高一些。

    太后似对我手上的物件有了兴趣,匆匆走过来,“是先皇的东西,哀家认得。”

    “先皇驾崩之日,将此物交到我手上,拥有陈榭玉与此物者,便是新君。”我只觉得力气一点点减弱,牙齿亦颤的厉害。

    “皇上,哀家今天要你让位,你让是不让?!”太后突然暴怒。

    “朕绝不让!”

    “好,皇后,与哀家联手发一道旨,将陈榭玉赐于廉亲王!”

    “是,臣妾谨遵皇太后之命。”沁兰笑着看向我,开心的紧。

    “皇上,若是陈榭玉的命不够,哀家便再赌上哀家的命!”太后直了身子,走到石柱旁。

    “皇额娘 ( 清梦若浮生 http://www.xshubao22.com/7/7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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