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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的林辰如此淡定的神色,李飞扬只觉一股无名火从胸膛之处烧起,却又不知如何发出来,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过,难受无比,突然,他的目光看到众人身旁的莲花湖泊,只见得那个十多丈宽大小的人工所造的湖泊中心之处,尚有几朵凌风胜放的荷花,在飘雨中随风摇曳,娇艳无比,顿时计上心头,轻笑道:“我听说游方道士都是一手抓鬼镇宅的神通,兄台自是身手不凡,在下也是自幼习武之人,此刻清风飘雨,闲花落地,不如即兴比试一番,兄台意下如何?”
说着,李飞扬一脸得意,自打从孙含烟放出比武招亲的风声后,他便焦虑无比,虽然他也曾习过武,但身为富贵人家之人,身娇肉贵,习武这等枯燥之事,又岂是他能坚持得下去的,是以他也不过一三流武功之人,只是不日前,他偶遇一奇人,自称玄门中人,更从他手下重金购得的一枚灵丹,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没想服下那枚灵丹后内力竟然暴增,足足有常人苦修二、三十年之功,方醒悟自己遇上高人了,连忙以家族之名义,许下重诺留得这个高人相助,此刻有意提出比试之意,显然想是借这功力大增,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平民羞愧而退。
只听得孙大小姐没好气道:“你那三脚猫功夫姑奶奶还不知道么,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小骗子,小妮子,我们走吧,别管他就是。”
倒是林辰饶有兴趣道:“未知李兄想比试什么?”
仿佛就在等林辰这句话,李飞扬心中一喜,故作沉吟,突然双眼一亮道:“看到那湖中胜放的几朵荷花没,我们就比比看谁能把荷花摘来送给两位姑娘。”说着,他也不等林辰同意,蓦然身子一跃,整个人向湖中莲花腾去,只见得他的双足轻点湖水,毫不停留,身过之处,身子只是稍稍下沉,仿佛在水上飘行一般。
“呀?这家伙什么时候轻功变得如此了得?这一手‘水上飘’之功,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是不可能练成的。”孙含烟瞪大眼睛,一阵愕然,显然没想到李飞扬为何突然功力大增。
没多久,只见得李飞扬捧着两朵娇艳**滴的荷花腾跃回来,笑道:“红粉赠佳人,还望两位姑娘笑纳。”
林辰暗自好笑,这痴情公子哄女孩儿的手段当真了得,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已被他这玉树临风的模样迷得投怀送抱,神魂颠倒,只是,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天,他却是对身旁两位姑娘却是了解甚深,果不然,只看得孙大小姐眼中不屑,冷笑一声,斥道:“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不可亵玩,岂是你这等俗人所能懂的,别以为你轻功好了点,姑奶奶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比起某人,你差太远了,不,是根本没法相比。”
孙大小姐如此说着,和赵润儿相视一笑,脑海中却是呈现出身旁少年那凌波独立,扬箫间呼风唤雨,踏月而去宛若神仙中人的情景,摇了摇头,也不想再和李飞扬说什么了,牵着赵润儿的手向正院走去,林辰忍着笑意,抱拳正色道:“李公子轻功了得,在下自愧不已,告辞了。”
刚说完,却听得身前两位女孩儿“扑哧”一笑,孙含烟更是蓦然回首,嫣然一笑,对林辰嗔怪道:“快来啊,小骗子,赵大哥等着你呢。”
一阵清风拂来,飘飞的烟雨之中,携带着点点落英纷飞,林辰不急不躁地走在少女身后,偶尔抬手,抓着了几片纷飞的花瓣,又放开手,淡然一笑,看着它自风雨中飘飞而去,此情此景,正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
李飞扬突觉一阵凉气袭来,接着一阵恶臭之味迎面以上,低头一看,只见得自己那双上等貂皮所做的长靴,沾满了淤泥,赫然是刚才摘下莲花时所沾,想起方才孙含烟的话,竟然无言以对,那个‘某人’究竟是谁?难不成这人也要参加比武招亲?一时间,这个痴情公子呆呆地站在风雨之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章一零二 萍水相逢,善缘自有善报
林辰路上与两位姑娘闲聊得知,原来,这痴情公子李飞扬乃赵润儿娘家之人,李家在京城之中,亦是名门望族,赵润儿娘亲李婉柔,乃李家当代家主之妹,是以两家世代友好,让林辰微微讶然的是,赵润儿之父,也就是现任赵家家主,一生中只娶了一个妻子,便是李婉柔,专情得可谓溺水三千,只取一瓢,要知道,尘世王候皇族乃至稍有权贵之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以求开枝散叶,光大家门的,赵家身为皇亲国戚,赵王爷也可谓是一异人了,当然,他的专情也一直为百姓所津津乐道,无数女子更是终生以求得一个如赵王爷一样专情的郎君为愿望。
快到正院之时,赵润儿突然醒起什么,笑道:“林大哥,爹爹有个古怪的嗜好,不喜欢别人叫他作侯爷,王爷,却喜欢别人唤他作赵员外,说起来,这也是一段佳话,当初爹爹便是乔装成一豪绅员外体恤民情,和娘亲在余杭百里外的洛水相遇相知。
林辰微微一怔,突然想起那日初初进的余杭郡城中所遇到的那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看那些官兵对他敬畏的神色,也是称他作赵员外,当初自己还心中嘀咕着他的眼力毒辣,一眼看出自己不是常人,难不成那中年文士便是赵润儿之父,当代赵家家主赵镇国?”
一旁的孙含烟也笑着打趣道:“是啊是啊,郎才女貌,一见钟情,然后才有你这个小妮子。”
赵润儿俏脸微红,只听孙含烟突然叹道:“唉,赵叔伯这等奇男子,当真是世间女子最想要的如意郎君啊,不知道咱们姐妹俩能不能遇到像赵叔伯一样的人,我家中那老头,光是姨娘便给姑奶奶找了一大堆,若非我娘亲阻止,本姑娘早一棍子就把她们赶走了!”
说到这,不知为何,这位平素娇蛮的孙大小姐说完这话,不自禁地看了身旁的沉默不语的少年一眼。
※※※
赵府正院正阁中,几行酒席排列,只见得形形色色,数行人围着一个老道和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儿,这些人虽然都是江湖中的奇人异士,什么“圣手药王”,“鬼头陀”等江湖颇负盛名的道士和尚,汇聚一堂,但张真人之名讳,却是如雷灌耳,他们从来只有心中神往,此刻没想到赵王爷居然请得动这尊大神亲自前来帮赵公子看病,实在是天大的面子,当下都放下心中傲气,纷纷向这个老道长请教起来。
这被众人所追捧的两人,赫然便是林辰今日所遇的张半仙和他收养的孙女儿小明若。
没等到四五杯酒下肚,只见得那张老道便面红耳赤,有些飘飘然起来,在那酒力的作用下,老道的嘴便跟没了闸门似的,开始吹嘘起他的高强道法来。只听醉醺醺的老道满口说道:“各位施主,想贫道来这余杭城之前,在昆仑学过多年的道法,看天下苍生疾苦,方尊神明旨意下山弘扬道法,倒不是贫道海口,这寻常求个符水净个宅,什么的,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
话说张半仙口才极好,再说他行走天下,本也是靠一张嘴的本事,说起来生动活泼,栩栩如生,远远胜过了其他人,片刻后连身坐首席上的赵镇国也忍不住走了过来,众人围在一起,听着张半仙纵横睥睨,谈笑间回首往事……
等再有两杯酒落肚,这张半仙老道酡颜更甚,嘴里更是不知所谓,一顿胡聊海侃之间,不觉便扯到自己师门上去,只听老道夸说道:“鄙门蜀山,那剑诀道法委实是高深莫测!弹指惊雷,虽然老道愚钝,但学艺多年,倒也是略通一二。甭说那占星扶乩、求符净宅之类的小事,便是寻常拿个抓鬼降妖之事,却也是不在话下!”
此时,有一人好奇道:“仙长不是昆仑门人么,怎的变成蜀山了?”
张半仙顿时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三分,暗暗叫苦,就在他心中踌躇转念之时,只听得一旁口中满口菜肴的小女孩儿含糊道:“当然啦!爷爷弘道于天下,什么昆仑蜀山罗浮都有份儿,天下玄门,皆是咱们的家哩!”
小女孩虽然年幼,却是端得明媚可爱,口齿伶俐,更是被张半仙视为亲孙女儿一般,此刻听得这个小小少女如此一说,众人顿时肃然起敬,一旁的赵王爷更是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给张半仙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诚声求告道:“不瞒仙长说,今日请仙长前来,正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儿郎相求——道长道法高深,有降龙伏虎之能,这是天下皆知的,今日正想求仙长垂怜,施用仙法救治我儿郎!”
一听这赵王爷这话,那位正自洋洋得意的老道,正掣着酒杯准备往嘴里灌酒的手,一下子便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他也是今天才回得余杭城中,自然不知道这赵家公子疯癫之事,此刻猛然听得赵王爷这一番话,正似这六月天分开顶阳骨浇下的一瓢雪水,这已有六七分酒意的老道,酒一下子就醒了!
此时这老道心中,正是大呼不妙,心说真是六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今遭竟让自己吃上一桌鸿门宴!可笑自己还以为是遇上一桩美差,没想却接上一只烫手山芋!恼恨之余,瞥了周围众人一眼,见他们满面虔诚,这些江湖方士,都对赵公子的病苏手无措,听到自己的话,都是无比崇敬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夸下这漫天大的海口,这下可如何收场是好。
就在此时,老道眼尖,突看得门外远处,两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和一个从容不迫的粗衣少年正在移步过来,老道顿时双眼一亮,道:“其实老道早已算出此事,这余杭城内景气清和,唯赵府这片天空妖气冲天,即便今日赵大人不找贫道,贫道也会亲自前来,但是……”说到这,张半仙突然一脸的难色。
赵镇国先是一喜,但随后看的老道如此神色,心中一沉,道:“仙长有何难处,不妨直说,但教力之所及,无所不从。”
张半仙处之泰然,神色如常道:“但是,老道道行过于高深,即便寻常法术施展出来,也有惊天之威,恐怕余杭城会毁去啊……实在有伤天和啊!”
赵镇国素来爱民如子,百姓间声誉极佳,如何肯拿满城百姓的命请老道出手,听到老道如此一说,顿时苦笑一声,无奈道:“也罢,犬子命中有此劫难……”还未说完,只看的张半仙屈指一算,惊讶一声:“咦?”,接着喜道:“天意,天意,赵公子命不该绝啊!”
赵镇国一怔,奇道:“仙长此话何解?”
张半仙故作高深道:“老夫方才用「小衍神数」,算出马上会有一资质上好的年轻人前来,此人乃赵公子命中贵人,老道传他几手除妖道术,让他代贫道出手,那自是没有问题,算算时候,也是时候到了!”
老道的话音刚落下,只听得一声欢快的叫声传至——
“爹爹!”
赵镇国微微愕然,朝大门方向看去,只见的女儿和孙家女孩走了进来,跟着其后而来的那个少年,赫然便是那天城门偶遇的那个气质独特的少年!难不成仙长说的年轻人便是此人?
果不其然,只听得身旁仙长喜道:“是他了,这个少年天庭饱满,根骨精奇,今晚子时,就且让他随老道去除妖。”
……
“嗯?”
方踏入这里,林辰一怔,只见得大厅中众人,全数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目光皆是惊羡无比,少年奇怪之余,猛然看的今日清晨所见的那个张老道爷孙俩也在这里,而且那张半仙朝自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的身旁,立着一个中年人,眉目儒雅,双目炯炯有神,额角饱满,文雅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一袭儒袍,腰间别一块淡紫玉佩,玲珑剔透,隐隐有祥瑞之气,绝非凡品,这人,赫然便是昔日城门所遇的赠金人。
“小兄弟别来无恙?”只看得那人向他笑道。
林辰心中虽奇怪,但看得赵润儿飞奔到他身旁,果然如自己猜测一般,当下一笑,道:“原来赵员外便是大名鼎鼎的赵王爷,小子失礼了。”
“呀?爹爹你们认识?”赵润儿好奇道。
赵镇国溺爱地看了小女儿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林辰看着这个万人敬仰的世间王侯,淡然笑道:“萍水相逢。”
赵润儿吐了吐粉舌,随即喜道:“爹爹,林大哥本事可大了,人家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帮哥哥治病呢!”
赵镇国微微一怔,想起方才身旁老仙长的话,顿时佩服之色升起,心中暗叹:“老仙长神机妙算,当真非尘世中人啊,我辈敬仰之……”当下向林辰作了一揖,道:“小兄弟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林辰轻轻摇头,笑道:“善有善报,因果轮回,赵员外言重了。”
赵镇国想起自己赠金之事,不禁一阵感慨,当下招来下人准备好厢房和酒席接待林辰,而这个踏风雨而来的少年,也终于从众人口中得知这张道长“神算”之事,顿时差点没让口中的酒呛到,没好气地看了洋洋得意的老道一眼,只是,眼看一旁饶有兴趣打量他的明若女孩儿,那双明眸里尽是笑意,林辰又不忍出言拆穿老道的话,酒过三巡,众人散去,林辰由赵府仆人带至厢房,叹了一声,张半仙那这一番装腔作势故弄玄虚,看来,得要等到今晚子时方能前去看看那个赵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章一零三 谈笑间,青衿浮世傲王侯
入夜,林辰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起来开窗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也不到一个时辰了,林辰推开房门,向那赵公子所在的「万卷书斋」走去,这一大半天,孙大小姐居然没有拉着赵润儿来烦扰自己清修,看来,在这赵府之中,即便是孙大小姐,也不得不谨守世间女子应有的知书识礼的礼节,仿佛想到孙大小姐那郁闷的样子,林辰轻轻一笑,走出了房门。
「万卷书斋」离林辰所处的这片厢房不远,中间隔了一个别院,此刻月色渐明,虽然夜空中仍弥漫着一层雨情云意,但原本纷纷扬扬的飘雨也慢慢停息了,唯偶尔几点落下,林辰漫步这庭院之中,夜风习习,隐约带着一丝芬芳,宛中小径曲折幽深,路旁,青草灌木,各色花朵,在沐浴风雨过后,尽情地舒展着。
青石路旁,只见一朵小花儿在夜风中轻轻颤抖,几颗玲珑剔透的雨露,在洁白的花瓣上面,摇摇**坠,林辰停下脚步,不觉竟是看的入神了。
突然想起自己一生孤苦,出世起便饱受欺凌,如果不是老头子的出现,怕是自己现在已经死在那个人性凉薄的西北荒野小村之中,此刻的他,竟是感觉自己,和这朵路旁独自绽放,无依无靠的小花,何其相像。
突然的,一阵幽清婉转的琵琶声从前方别院中轻轻传至,伴随着一阵缠绵动人的歌声:——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愿今生常相随……”
琵琶声古雅优美,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恰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又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引人心中松弛而清新,林辰回过神来,待得一曲终了,好奇之下,向那别院走去,方才踏进院子门前,只听得一阵幽幽叹息声:“赵郎,我们这对儿女自幼多难,采臣饱读诗书,身子孱弱,十载寒窗高中状元,却落得如此下场,润儿虽看似无忧无虑,性子却倔强无比,想起她六岁那年大病一场,幸得我们连夜上灵隐寺求得活佛灵符庇佑,方躲过了一劫,还记得活佛当时说过的一句话,说润儿命途坎坷,若没奇遇,很难活的过十七岁,如今润儿已十六有余……唉,当真好生令人心忧,赵郎,是不是妾身前生作孽太多,如今报应到我这对苦命的儿女身上?”
这时,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赵镇国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心,天佑我赵家,张仙长与活佛一般,都是尘世的活神仙,夫人别想太多了。”
林辰微微愕然,这院子对话的两人,赫然别是赵润儿爹娘,赵王爷赵镇国与赵夫人李婉柔,想起赵夫人的话,灵隐寺的活佛便是灵慧禅师了,他断言赵润儿难以活过十七岁,那便绝非虚言,对于灵慧禅师,林辰心中既是敬佩,却又隐隐有种难于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一般,林辰生性逍遥旷达,对这种仿佛被束缚,被掌握的感觉最是敏锐,是以今日他才借与两位姑娘的约定,匆匆下山离去,神念中的那篇不可磨灭的「无量天般若摩诃真经」,也没有刻意去回想修习。
犹豫了片刻,林辰还是走进了别院之中。
赵镇国夫妇微微惊讶后,赵夫人放下了手中琵琶,微微福身,笑道:“这位肯定是赵郎赞口不绝的小郎君了。”
林辰抬头看去,只见赵夫人一身淡黄|色云烟衫逶迤拖地,头发梳涵烟芙蓉髻,淡扫蛾眉,高贵端雅,虽已生下一对儿女,却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只是她的脸庞略显憔悴,眉目间尽是忧心忡忡之色。
林辰抱拳,道:“夫人过誉了,在下正打算去「万卷书斋」看望令公子,被夫人的音律吸引至此,冒昧来访,还望王爷和夫人别见怪。”
赵镇国笑道:“小兄弟无须多礼,仙长说过小兄弟乃我儿命中贵人,此后便是我赵家恩人,他日若有难事,但教力之所及,无所不从。”
林辰微微汗颜,这张半仙那番故弄玄虚之话,这赵王爷却是深信不疑,看来尘世中人对这仙家鬼神之事的敬畏,可谓深入人心,当下道:“赵员外言重了,在下也不过受赵姑娘所托,尽一翻绵力罢。”
赵镇国听得林辰唤他作“赵员外”,心中更喜,看的眼前少年虽一身粗布麻衣,却是英华俊逸,在他面前更是宠辱不惊,他阅人无数,身为一方王侯,自就不是以貌取人之人,想起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少年,便被他那云淡风轻的超然气质所惊愕,心中蓦然一动,道:“小兄弟觉得我润儿如何?”
林辰微微一怔,想了想,道:“赵姑娘知书识礼,音律更是深得夫人真传,在下与之一见如故。”
一旁的赵夫人听得夫君此言,先是一怔,仿佛已知其意,然后细细打量起眼前少年来,此刻听到少年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似乎越看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少年便越满意,当下笑盈盈道:“能认识小郎君,也是我润儿之福。”
赵镇国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却猛然看的林辰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道:“子时差不多到了,在下得赶去张仙长那,以免误了事儿,先行告退了。”
说着,这个突然而至的少年,仿佛带着几分狼狈,匆匆离开了这别院之中。
赵镇国与李婉柔相视一眼,良久,这位万人敬仰的赵王爷突然苦笑道:“这少年从片言间,已看穿我意。”
李婉柔看着林辰的背影,笑道:“难怪妾身今日见润儿神不守舍的样子,要知道,世间功名,荣华富贵,有你许诺,皆随手可得,而这小郎君却是毫不心动,实属难得,比之那些自喻我江南风流才子之人强多了。”
赵镇国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道:“青衿浮世傲王侯,岂是常人所能做到,我听润儿说他能呼风唤雨,看来这少年,也非我尘世中人啊,或许,活佛所言,润儿之奇遇,便落在他身上也没准。”
※※※
来到「万卷书斋」前,只见得张半仙与小明若已先到此地,而那张半仙先东张西望,在这「万卷书斋」的四周的门窗楼阁之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箓纸张,一旁的小明若则是坐在石桌上,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手儿中的冰糖葫芦儿,边看着老道忙活。
看到张半仙,林辰顿时不打一气来,没好气道:“喂,我说张老头,你在市井招摇撞骗也罢,还敢到这赵府上行骗,要不是我恰好到来,你就不怕赵王爷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你也想想会否连累到小明若啊。”
张半仙顿时老脸一红,吹胡子瞪眼,怒道:“混账,老夫早已不问世事,绝隐多年,想当初风华正茂之时,我张半仙的名字修仙界中谁人不晓,若非天人五衰……”
林辰浑然没把他的话听完,只是听得话前,心中一动,好奇道:“修仙界?”
张半仙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就别装了,别以为你收敛了真息老夫便察觉不了你身上的凌压,若非看你还有几分本事,老夫留你下了干嘛,这里妖气冲天,还有一股奇异的怨气,你别跟我说你感觉不了。”
林辰微微惊愕,看来这老头还真是玄门中人,这里的异样他早便察觉到了,是以吩咐孙大小姐和赵润儿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方才来这里之前,自己心中还想着用什么借口把这碍事的老头弄走,突然想起陆雨晴以前说过的话,暗忖道:这老头莫非也如那“天河剑派”一般,乃那些在民间混的风生水起的玄门三流的修行之人,只是,他这么低微的道行,是如何感受到我的凌压的?
当下少年不禁怔怔问道:“你能感觉我的凌压?”
“呀?你还当真了,你是玄门同道中人?”只见得那老头一听他这话,突然回头看他一眼,惊讶反问道。
片刻后,又听他自言自语:“不过就算是,这个年纪又能有多少道行,也罢,今晚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仙家道法。”
林辰顿时哭笑不得,敢情这老头装腔作势,胡聊海侃惯了,方才随口一说,自己却是上了他的话里套儿中,只是,这老头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样子,少年心中又是好生疑惑,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孙大小姐和赵润儿,还有赵镇国夫妇几人,在万卷书斋老道所贴的那些黄|色符箓之外,一脸紧张地看着这边。
突见老道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色,清咳几声,正色道:“子时来了,正是妖孽现出真身之时,老夫已布下天罗地网,明若何在,准备好法器,且随老夫进去收妖。”声音不大,却是恰好落到众人耳边,看他的模样,浑然已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顿时,孙大小姐几人肃然起敬,一脸儒慕的神色看着他。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得那明若女孩儿,飞快地把手中冰糖葫芦吃完,随手把竹寸儿一扔,跳下石桌,拍了拍小手儿,施施然地走到老道身旁,然后,这爷孙俩突然一致回头看着身后的少年。
林辰翻了个白眼,大步上前推开了万卷书斋的房门,走进里面中,而老道爷孙俩突然相视一笑,跟着林辰身后。
章一零四 孤魂野鬼,童言无忌好坏
「万卷书斋」其实便是一间经文典籍琳琅满目的书房,乃赵家特意命人建造的,话说赵采臣自幼素喜读书,虽贵为王侯公子,却拥有着一颗中原江南文人才子的自傲心,从来不借助家族权势获取功名,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上月他参与完三年一度的科举,殿试三元成为天子门生,声名大噪后,从京师回来却患上这疯癫之病。
说起来,余杭不愧是中原大地中的千古名城,人文荟萃、古往今来英才辈出之地,今年,这赵家公子赵采臣,与那沈家郎君沈青云,殿试三元中,第一甲状元第二甲榜眼都落到这两个余杭才子手中,当真为江南才子争了一口气,只是让人叹息的是,这两个风流才子都似乎是命中福薄之人,赵采臣自不用说,疯癫之症,众人皆知,而那沈青云则是因为其未婚妻之事而失魂落魄,幸得灵隐活佛点化方醒悟过来。
林辰自踏入这书房后,只觉一种阴寒的怨气弥漫这里,让他愕然的是,这股怨气中却隐隐有着一丝浩然雷霆之意,要知道,这是截然相反,不可能共存的两种气息,如今却是无比怪异地融合在一起。而这书房中,一行行整列而立的木架子上,各类的经书典籍,种类繁多,让少年心中不禁勾起了一丝昔日在蓬莱之上,因触怒老头子而被他关在藏经阁的回忆。
越过书斋前阁,来得后阁厢房前,只见得房中摆设简单干净,一套松木桌椅,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在两扇小窗的旁边墙壁上,挂着一副字画,上面浓墨写着“请君暂上万卷阁,书生亦可傲王侯”两句诗句,行文间自如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林辰不禁暗赞一声:好诗,好字,好一句书生亦可傲王侯,看来当真虎父无犬子啊!
而让林侧目的是,房间中那沉香木床之上,和衣躺着一个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的年轻书生,看来他便是赵润儿口中的大哥赵采臣了。
这时,那张半仙老道与小明若也跟着进来,老道啧啧称奇道:“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看这小子的气派,还当真有几分其父之风。”
林辰有心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老道手上有几分真本事,当下让到一旁,道:“喂,张半仙张真人,该你大显身手,捉妖驱鬼的时候了。”
张半仙四周张望了一眼,只觉这里阴沉沉的,寒气迫人,此时听得林辰的话,老道只管吭吭哧哧的胡混说道:“咳咳……这个、这个降妖捉怪之事……对了,这降妖捉怪之事,原本也不在话下,只是老夫看你小子手上也似乎有几分真本事,便让你先吧——”
刚说到这里,突听得四周传来“吱、吱”的仿佛久木摩擦之声,老道顿时语气一顿,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身后原本开着的木门,和两侧开着的窗子,此刻竟然无风关上,顿时,这原本稍有月色照进来的书斋,顿时变得阴森起来,寒气更加大盛,偶尔还有几缕不知从哪处吹来的阴风拂来,让人心中生畏。
小明若毕竟年纪不大,虽然小小年纪已经和爷爷浪迹天涯,但骤然看得这房间变得如此阴森恐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她小手儿轻轻拉了拉老道的衣袖,悄声向张半仙道:“爷爷,这什么境况?以前咱们可从来没遇过啊,不打紧吧?”
突然,只听得这个小女孩儿的语气突然变得哆嗦起来,倒吸一口冷气,拼命地拉扯张半仙的袖子,牙齿打颤:“爷爷爷爷……那里!”
张半仙心中一惊,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看得那原本躺着木床之上的年轻书生,竟然不知时候,无声无息地立起了半个身子来,转过头来,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幽暗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林辰轻轻皱眉,看来这爷孙俩浪迹天涯多年,到处装神弄鬼得多,却是没有真正见过鬼怪,此时即便再没眼力的修行人,也能看出,这赵采臣赵公子给怨魂厉鬼附身了,少年身为修仙之人,心中自是无惧,这等魑魅魍魉,如何及得上少年以往所见的荒古凶兽?不过林辰不动声色,倒是有些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半仙与赵采臣对峙着。
只听得张半仙霍然喝道:“何妨妖孽,敢作乱人间,老道在次,还不赶快脱离附体,往生轮回!——”说着,只见得老道从怀里一把抄出几张符箓,口中短诵一声:“天地浩然,乾坤正。法,疾!”
话音刚落,只见得那几道灵符陡然化作几色华光,往赵采臣疾去。
林辰看得这里,原本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原来,这老道手中的符咒,不过是一些符箓了初级法术的灵符,说起来,这符咒亦是法器符箓的一种,乃炼制之人先把五灵之术符箓在特殊的符纸之上,发动时,只需催动真元,便可瞬间把其中蕴藏的法术打出,极为方便,因此符咒也是玄门中常见之物,不少弟子行走世间之时都会备上一些符咒以防不测。
不过这老道所发的灵符,这威力对付一般武林中人还可以,但对付如此奇异的怨灵,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果不其然,只见得那赵采臣突然阴森冷笑一声,十指一划,阴风凌厉而起,那些符咒顿时被破去,张半仙暗叫不妙,大手一扬,喊了一声:“桃木剑!”
小明若仿佛早知其意,小手儿中陡然显出一把古旧泛黄的木剑来,老道反手抄上,口中疾了一声短咒,只见得这桃木剑突然发出一道黄|色玄光,随着老道的直指一挥,冲向了赵采臣。
林辰微微惊愕,这老道这手起剑指诀,竟颇有几分蜀山御剑诀的模样,只是形似而神不似,要是真正的蜀山弟子所发,早已剑光雷动了,而那明若小女孩儿,似乎身上有一件类似修仙界中常见的“袖里乾坤”般的储物法宝,看来,这爷孙俩平时便是靠着这无端变出事物的神奇之术,让百姓们敬若天人,深信不疑。
只看的明若这小女孩儿,虽然惶恐,却不忘顺手从储物法宝中拿出一串冰糖葫芦儿来,咬了一口,道:“爷爷,这鬼大哥好像好厉害啊,不如我们快走吧。不然你这个大名鼎鼎的昆仑三清宫传人又要丢尽祖师爷的脸面了。”
张半仙大怒,道:“胡说,我张半仙何等人也,岂会怕区区小鬼,想当年老夫……”
话声未落,只见得那被厉鬼附身的赵采臣,突然腾起,十指如爪状一划,“嘶嘶”两声风响,竟是闪过两道青色光芒,迅如奔雷,转眼之间,竟是把老道那桃木剑打落,转眼之间,他的身影竟落在了他们二人身前。
张半仙大惊,一拉小明若,也不顾上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张灵符,大喝一声:“土遁!”便要施法遁走,不料赵采臣动作更是快如鬼魅,还不等张半仙施法,张半仙只觉脖子一凉,却是已被赵采臣一双鬼爪捏着颈边,登时背脊一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叫苦不跌。
只听得赵采臣也不管一旁的旁观的林辰,阴森冷笑道:“如此低微的道行,也敢言收了鬼爷爷我,你这老头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半仙老脸涨得通红,呐呐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小明若吓得花颜失色,右手还紧抓着那冰糖葫芦儿,口里已是“哇”一声哭了出来,道:“鬼哥哥,鬼爷爷,你你别吃我,人家人小肉小全是骨头,不好吃,等下崩了你的牙齿就不好,要吃你就吃我爷爷吧。”
张半仙差一点没一口气给呛死,大怒道:“死丫头,老夫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这等要紧的时刻你便要弃爷爷而去不成?不行,要吃也得先把你这小白眼狼吃掉!”
小明若带着哭腔道:“爷爷你便放心去吧,最多人家隔三差五的给你烧点冰糖葫芦儿,请几个小道士给你做法事,可是人家零花钱不多啊,呜呜……”小姑娘明显口不择言,乱说一通。
张半仙怒道:“胡闹,你这小没良心的丫头,要烧也得给把道观中爷爷房间中那八仙桌起第三格青砖下的银两票子烧来……”
小明若止住了哭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甜甜道:“嗯,人家记住了,爷爷放心去吧,原来爷爷还私藏着这么多钱物啊。”
张半仙这才松了口气,道:“那爷爷也走得安心些……等等”他突然惊寐,吹胡子瞪眼怒斥道:“好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还骗出爷爷的私藏钱,我放什么心,去哪个去……”
看着这爷孙俩耍的活宝,林辰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便是那厉鬼附身的赵采臣,也不禁松开了鬼爪,皱了皱眉,看了看老道一眼,又看了看这天真无邪的女孩儿一眼,没好气道:“鬼哥哥,鬼爷爷虽是坏人,却不吃人,你们这些小女孩,整天就爱装可怜,可恶,可恶,趁你家鬼爷心情好,你们快快离去。”
林辰微微愕然,这厉鬼似乎神识清明,并不像寻常所见的那些空有一股怨气而残存人世作祟的冤魂一般,只看的小明若讶然中,怔了怔,突然咯咯笑道:“鬼道长原来是好人。”
厉鬼仿佛打了个激灵,狠狠地“呸”了一声,恶声怒道:“胡说,你鬼爷爷我从生下来就是个坏人的种,坏到尘土中去!我最恨的便是你们这些所谓正人道士!生前与你们作恶,死后也不放过你们!”说着转过头来,对张半仙骂道:“你带这等小丫头来干什么,送死啊,还是怕没人给你老骨头送终!”
张半仙一楞,立刻换了个凛然正气的表情,道:“老夫与孙女乃是知道了此处有妖孽横行,特来为民除害的。”说着,老道突然醒悟,自己来除的不就是眼前鬼物么,当下脑袋一缩,悄悄拿着那土遁符咒,捏了个指诀,不动声色地一拉小明若。
果不其然,厉鬼勃然大怒,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眼中幽光闪过狠厉之色,鬼爪青光陡然暴起,向张半仙抓去,就在此时,突然听得身后一声淡淡的声音传至——
“缚神。”
章一零五 缚神锁鬼,灵宝净魂经咒
「缚神」之术乃玄门中一门高深的困人道法,全名本叫「六杖缚神」,由施法者真元调用天地元气,形成六道华光神索,如锁链一般瞬间困住施术对象,使之不能动弹,这道术应用范围极广,为很多行走世间的玄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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