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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们当年所执着的,会从这代年轻人身上,能分出来。”
燕惊尘默默地望着他。
他们又是如此并肩而立许久,其后,燕惊尘终于淡淡地道:“无聊。”
话语落下,他的身影,渐渐风雨之中远去,没有回头。
天地穹苍,风雨萧索,他的身影虽显得有些渺茫,迈步间却自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缓缓散发开去,远远看去,说不出的飘逸绝尘。
洛天衣却是怔了一下,忽然有些哑然失笑,随即摇头道:“天涯远,古道边,你我今日相见,他日不知何时再会,珍重了。”
雄浑之声,和着风雨,飘然回荡着寂寂荒野之中,仿佛也有些说不出的苍凉。
声音渐低,燕惊尘已是去得远了。
洛天衣深深看了故人远去的方向,在原地停了一会,忽然一挥袖袍,笑了笑,他的身影,亦渐渐消散在风雨之中。
※※※
青云大殿上,众人愕然看着林辰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他的话,仿佛还在天地风雨之间回荡着,蜀山一众首座,便是宁远世、沧月大师等人的脸色,也不禁一片震怒,当着昆仑、罗浮梵音寺两大正宗正道之人面前,叛出蜀山,蜀山一向自诩正道巨擘,千古威严不容亵渎,这事情简直是无法无天,让蜀山颜面尽失!
昆仑一众弟子,早已忍不住一片哗然,而慕容龙幽等人,却是似乎为林辰的话所震惊,怔怔说不出话来。
“孽障!你踏出这个大门,我看你如何向你师父交代!我告诉你!你敢踏出这个大门,永生永世,蜀山再也跟你没丝毫关系!”
终于,聂慕枫道人回的神来,“砰!”的一声,惊怒而起,他身下的椅子竟四分五裂倒在地上,这一声怒喝,众人变色,青云大殿上,霎时间像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说上一句话。
昏昏暗暗之间,仿佛只剩下或高或低或焦急的喘息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若这个年轻人,踏出了这个的大门,即便他今日不死,即便他能熬过极刑,可修仙界正道之中,从此以后将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凰冰璃伫立在那里,望着林辰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一阵莫名的惘然。
那个身影,看上去,孤单得让人无法靠近,仿佛也着几分冰冷的萧索。
她默默看着,怔怔出神。
一颗芳心,就在这片寂静中,这么静静地、冷冷地,慢慢地,寒了下去。
众人眼中,少年身影,在聂慕枫的怒斥中,在将要踏出青云大殿大门的那一刹那,微微一顿,然后,慢慢踏出了最后一步。
他跨过了门槛,静静地立在殿檐之下,背对着众人,抬头看天,前方,一片风雨肃杀,苍天茫地。
若然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该如何抉择?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没有回头。
※※※
第五卷终
章一八六 离经叛道,风雨人有情
( )“众弟子听令!当即捉拿逆徒林辰,处以极刑,若有反抗,当场诛杀,以儆效尤!”
青云道场之上,有聂慕枫道人震怒声,自青云大殿中传出,远远地在整个云烟风雨之间,荡了开去。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弟子,都震住了,几乎不敢相信此刻耳中所听到的话,皆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不出话来。
先前少年那直冲云霄的不羁之声,已经让他们愕然万分,此刻又听得那位素来威严无人敢违逆的焚阎峰首座暴跳如雷的话,更是让他们有种猝不及防的无措之感,心中无比惊惑——
今日这昆仑、罗浮梵音寺突如其来,眼下大试第一人忽然变成“逆徒”,这落差,也未免太不可理喻了?
这青云大殿上,究竟发生何事了?
直到老大一会儿,众人方从浑浑噩噩中反应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落到青云大殿的大门方向——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跨过门槛,从殿内走了出来,没有早一步,亦没有晚一步。
然后,停住了。
众人怔怔地望着他,心头忽的泛起一阵莫名的怅惘,那一个步伐啊!看上去竟是那么的沉重,仿佛跨过了无数沧桑一般,那个人默默地站在那气势雄伟的飞檐之下,面朝苍天,不动如山,这个刹那,众人心中竟忽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眼前所站着的,并非那个所熟悉的同门师兄,而是一个看透了人情世故的大修行人,他的身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缓缓散发着,看上去,竟与那些他们向来所尊敬的师尊长辈无异。
青云大殿中,一片肃杀,看到林辰踏出那最后的一步,背对着他们,昆仑众人眼中神色皆是复杂不定,一片默言,便是清微道人和幽玄道人,也不禁相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事到如今,显然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皆是人老成精之人,自是看出了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更是那个人唯一的弟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蜀山对其的重视,不容置疑,可眼下出了这等状况,修仙界中,稍有名望的修仙者,多是爱惜羽毛之人,更何况声名显赫千古的蜀山正宗?
眼下这个弟子当着昆仑、罗浮梵音寺两大正宗面前,叛出蜀山,让蜀山颜面尽失,不管这个少年其后命运如何,恐怕蜀山在怎么大度,亦会对着昆仑心怀芥蒂!
不由自主的,他们下意识地往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真人看去,却看得玄霄子真人,沉默着,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少年的背影,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影子一般。
只有那仿佛在微微颤抖的手掌,才能看出他此时所压抑着的怒火。
忽然的,大殿之上,有老人那温厚中仿佛也带着几分苍凉的话语响起——
“门中又出了这么一位不肖弟子,老道实在愧对列祖列宗,也罢!也罢!”
蜀山以外的众人俱是一怔,心中凛然,虽有疑惑,却没有人敢说话。
蜀山一众首座们,听得掌门师兄的话,却是沉默了下来。
那位蜀山掌门真人,千年来正道中至高无上的巨擘,在众人眼中,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大殿外走去,一股不怒自威,高若名山大川,深如无边巨渊的气势,仿佛刹那间掩盖了这片天地一般,他简朴的道袍无风飞扬,可是,那本该巍峨伟岸的背影,此刻看上去,却仿佛有着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一步,一步,玄霄子真人一声不吭地向着少年静立的身影走去,那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却仿佛踏在每个人心中深处一般,便是燃苦大师,此刻亦不禁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位真人想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把那位少年当众击毙?
凰冰璃霍然抬头,目光凄然,脸色如雪,嘴唇下意识地动了动,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那紧握着神剑的手,却是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轻轻颤抖,淡淡的神光,自「太初」上缓缓散发出来,仿佛这柄通灵至宝,也隐隐知晓主人的心意,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令众人惊愕的是,玄霄子真人一脸漠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青云大殿,只有与少年背影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顿了一下,似乎说了什么,门外弟子见得掌门出来,齐齐躬身,老人却是置之不理,慢慢远去了。
一直看着林辰的凰冰璃,却敏锐地感觉出,那一个瞬间,林辰的身影微微地抖了一下。
殿上,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清微道人忍不住道:“诸位道友,真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聂慕枫道人面沉如水,目送那位掌门师兄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雨云海深处,方冷冷看了他一眼,眼中怒色一闪而过,道:“吾蜀山威名千古流芳,岂容亵渎,昆仑这次兴师问罪,助我蜀山清理门户,这份情,我蜀山承了!”
这句话落下,清微道人顿时一窒,脸色微变,举目看去,只见得凌枫道人、上官夕道人等一众蜀山首座,亦是冷眼相看。
一旁的幽玄道人微微苦笑,看来一直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暗叹一声,忽的想起那位应该出现在这里主持大局的琼华宫宫主,偏偏这个时候,他不在这里。
聂慕枫冷哼一声,目光转到门外的少年身上,脸色愈见深沉,林辰虽当众叛出蜀山,但终究还是燕惊尘的弟子,他自诩身份,不好对一个后辈出手,其他人显然亦是如此,沉吟片刻,只听得他威严中带着隐隐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还不动手!”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门外的万千蜀山弟子说的。
可即便如此,殿外还是一片沉默,唯萧萧风雨,凄凄沥沥。
六脉会武一路以来,林辰一剑绝尘的风采,早已让无数弟子为之痴迷,他与宁归邪的比试,更是让无数年轻一辈中人为之人格魅力所折服,忘尘峰的弟子们更是把这位大师兄当成师尊的分身一般,这么一个让人敬畏,万人瞩目的同门师兄,突然就变成了万人唾弃,正道不容的蜀山叛徒,谁能接受?
即便是聂慕枫向来积威,更是执掌蜀山重大刑罚多年,此刻青云道场上还是没有一个弟子动手。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道森白的火光突然飞出,向林辰疾速飞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无数议论冲天而起,以此同时,更有数个人影齐齐越出,剑光截向了那道森白火焰。
原来,那向林辰发出剑光之人,正是聂阳!而那数个越众而出之人,赫然是燕若雪、明晓倩、陆雨晴、宁归邪等人,一脸苍白,伤势未愈的林煊,第一次比试中被林辰救下的冰月峰少女紫嫣以及惊神峰的天才少女宇文牧雪也在其中。
蜀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尽数在尽!
聂阳纵是再自负,面对这么多气势袭人的飞剑,也不禁大惊失色,慌忙御着南明离火剑退避三尺,一脸狼狈之色。
宁归邪沉着脸,冷笑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聂阳顿时勃然大怒,宁归邪比试中让他丢尽了脸,那句“不和你玩了”更是成为无数同门师兄弟茶余饭后的笑料,他对宁归邪自是忌恨无比,但想起这个凶名在外的破门子那日斩红尘的神威,却是心头一寒,说不出话来,同门相残,向来是玄门中的大忌,别人或许还有所顾忌,但这个家伙似乎从来并不知规矩是何物,当真惹火了他,没准真的会一刀劈了自己。
况且除了宁归邪,燕若雪等人亦是冷冷地看着他,他自是知道这些人和林辰交情非浅,此刻想来,忽有一种心有余悸之感,众怒难返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便是他在怎么自负,也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他嗤之以鼻的小子,如今的道行,早远在他之上,若不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又听到一直所依仗的父亲的震怒之言,也不会如此鲁莽出手。
看到聂阳一脸阴晴不定,宁归邪嗤了一声,转头看向眼前一脸平静的林辰,有些苦恼,又苦笑道:“你这小子没两天又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极刑啊,你怎么能消受得起,看来,这‘破门子’之名放到你身上更适合啊!”
他们俱是丹道期的弟子,在蜀山中亦有荣誉长老一虚名,对这些重大刑罚,自是有几分了解。
明晓倩早已一脸焦急,道:“林辰,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倒是燕若雪镇定道:“先不说这些,不管怎样,师弟你先离开这里,这里交给我们。”
陆雨晴看着林辰,并不说话,脸色却是又是好气,又是苦涩,这个师弟,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章一八七 因果业报,未知是缘是劫
( )林辰看着眼前熟悉的众人,一阵沉默后,他笑了,温和的笑了,那笑容中仿佛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冰凉的风,幽幽吹过,掠起了他的长发,雨花飘飞,打湿了他的衣裳。
可是,那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始终不曾失去。
“我,已经不是蜀山中人了。”
平静略带一丝嘶哑的话语,自风雨中升起,众人却是怔住了。
片刻,微微呆滞的明筱倩回过神来,心急如焚,气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我师弟,永远都是!”
看着这位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师弟,少女那一双明眸中,隐然间有着几丝凄然的泪光。
燕若雪咬了咬发白的嘴唇,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宁归邪皱了皱眉,看着林辰,犹豫了片刻,道:“林师弟,你……犯什么错了?”
这句话落下,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望向了他,只是,让众人有些愕然的是,林辰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并不说话。
陆雨晴怔怔地看着他,望着他那笑容背后的执著与淡淡的哀伤,这般熟悉的神情,这些年间,她在那位清冷如霜的师妹身上,看过多少次了?
人群中的宇文牧雪,同样看着这位一脸淡然的师兄,眼神闪烁,尽管不知发生何事,可听着聂首座的怒斥声,看到掌门一脸漠色的离去,谁都看得出,林辰确是犯了天大的错误,甚至当众叛出蜀山……还当真是离经叛道啊!宇文牧雪不禁又想起昔日在藏剑山庄林辰所说过的话,以及六脉会武上打败自己时所说的那一声“罢了”,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所发生的事么?
这位惊神峰的天才少女突然这般想着,看向林辰的目光,更加的复杂难明,这个人,到底他眼中所见到的,到底他的道,是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众人忽觉,仿佛有一道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把他们与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林辰,隔开了。
这时,一阵寒声忽然响起——
“你们这群忤逆弟子,今天都要造反是!”
众人身子震了震,抬头看去,却是蜀山四位首座,焚阎枫聂慕枫道人,大衍峰宁远世道人,离戈峰凌枫道人和惊神峰的上官夕道人,以及罗浮梵音寺燃苦大师、昆仑一行人,正从大殿中走了出来,他们一脸漠色地越过了少年,没有看他一眼。
“燃苦大师,就此恭送了,掌门师兄所作的承诺,苍生大事,祸在眉睫,我蜀山必定义不容辞。”
聂慕枫道人微微欠身说着,对着这位与玄霄子真人同辈的梵音寺得道高僧,便是这位平素倨傲的焚阎峰首座,也不敢有怠慢之处,宁远世等几位首座,以及昆仑的清微道人和幽玄道人见状,亦是尊了一礼。
“我等回到昆仑,必定把大师的话禀告宗主,仗义除魔,拯救苍生,本是吾辈中人的大责,我昆仑断不落后于人。”
幽玄道长上前一步,笑道。
燃苦大师微微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道友不必多礼,能得到蜀山、昆仑的回应,天下正道必当云集,老衲此行也算功德圆满,善战,善哉!”
说着,燃苦大师眼光一闪,向着众人身后的少年深深看了一眼,遂自念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这缘与劫,也是轮回啊,阿弥陀佛,老衲就此告辞了。”
众人怔了一下,心中暗自琢磨着大师这句充满禅机的话,手上齐齐作揖相送。
立在后方的林辰,身子微微一震,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位大师一眼,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燃苦大师微微一笑,低眉垂目,默诵经文,带着净尘,往蜀山大门方向离去。
青云道场之上,众人看到师尊和这几位玄门中的耄耋元老走出来,早一片安静,此刻见得燃苦大师双手合十,就欲离去,齐齐让出了一条道,恭声道:“无量天尊,大师慢行。”
目送燃苦大师两人消失在云海深处,聂慕枫道人方收回了目光,脸寒如水,看了狼狈的聂阳一眼,随即冷冷地看着宁归邪等人,怒声道:“怎么,你们如此阵仗,都要反了是!都没听到我的话是!立即把飞剑收了!青云大殿前,岂容你们放肆!”
此言一出,凌枫道人等几位首座亦是面色铁青地看了林煊等人一眼,随即又冷眼地往前方弟子们扫去。
下面的弟子面面相觑,此刻师尊众数在此,那里还敢说话,便是林煊等人,心中皆是一凛,收起了手中法宝,低下了头,沉默下来。
聂慕枫冷哼一声,对清微道人道:“门下弟子无礼,让两位道友见笑了。”
清微道人摆了摆手,道:“无妨。”
宁归邪皱了皱眉,别人或许会害怕这位威严深重的蜀山老道,可宁归邪天生傲骨,性情不羁,平素敬重他三分,亦是看在自家老父面上,此刻给聂慕枫当众斥骂,正要发作,目光却看的宁远世眉头轻皱,轻轻摇了摇头,顿时一怔,他印象之中,这个性情难以捉摸的老头子,从来都是一脸淡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何时出现过如此凝重的神色?
如此一来,宁归邪话到了嘴边,却是生生地咽了下去。
倒是燕若雪忍不住踏上一步,低声道:“聂师叔,敢问我师弟他所犯何罪?”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望了过来,聂慕枫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反问道:“他犯什么罪?”
说着,他脸色一整,声音突然拔高,音调转厉:“是死罪!”
众人色变,四周顿时死一般沉寂。
燕若雪脸色苍白,与同样没有血色的明筱倩对视一眼,咬着牙,螓首端然,直视着那位焚阎峰首座,没有丝毫退缩之色,道:“聂师伯,无论师弟犯下了什么错,也罪不至死!”
她身后的宇文牧雪,嘴角仿佛也抽动了一下,如此相近的距离,她也分明听到了燕若雪沉重的呼吸声,显然此刻在众人面前,这份质疑师长的压力,绝对非同小可。
聂慕枫道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这燕惊尘的一脉,当真是目无尊长,不懂尊师重道为何物!
正欲发作之时,见得宁归邪、陆雨晴等众多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皆是望了过来,那神色,竟是和燕若雪无异。
他更怒,气极反笑,道:“勾结妖孽,残害同道中人,受害的更是昆仑一宫之主,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说着,他一指少年,怒道:“他执迷不悔,不知好歹,当着两大正宗的面顶撞掌门,叛出蜀山,你们说他该不该死!今日不给昆仑一个公道,蜀山千古威名尽失,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这数声石破惊天般的震怒之声,响彻在风雨之中,场上人尽皆失色,竟是一时被震住了,脑海间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
沉默片刻,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个那个沉默的身影,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燕若雪等人的脸色苍白之极,明筱倩更是惘然地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师弟他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聂慕枫道人冷笑一声,冷然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话要说!是不是还要替这个孽障求情!”
燕若雪脸色刷的惨白,身子恍了一下,静静地凝望着那个孤单的身影,过往的岁月是凝固了记忆的冰,一点一滴的融化,然后慢慢的消失,半响,她抬起了头,容色倔强而凄美,低低的,坚定的,道:“是。”
※※※
PS:今晚有饭局,这章是回来赶死补上的,不说什么了,骂,今天还有一章。
章一八八 声振寰宇,响遏行云
( )周围的人群一阵耸动,只有前方这些各脉的翘楚默然无语,默默地站在燕若雪身后,虽不说话,意思却是很明显,林煊、陆雨晴皆是曾经与林辰同生共死过,燕若雪与明筱倩,更是早已把林辰当做了亲人一般相待,至于宁归邪,虽与林辰相识时间不长,却视他如平生知己,甚至连宇文牧雪,也不知出于何原因,站在众人之中。
也只有聂阳,一脸阴沉地站在聂慕枫道人身旁,神色不定地看着众人。
昆仑众人中,清微道人与幽玄道人不禁皱了皱眉,相视一眼,俱是惊愕不解,这个大逆不道的年轻人,理应当诛,可为何人人都为他求情?
聂慕枫道人此刻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偏偏这个时候昆仑的人都在看着,发作不得,他这个执掌重大刑罚、又贵为一脉之首座,威严向来无人敢挡的蜀山元老,真是丢尽了颜面,这一下怒气直冲脑门,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的一阵轻轻叹息声,突然响起:“诸位的情义,在下感激不尽,都散去,不必如此……”
众人一怔,却是那位沉默之人,缓缓走了上来,顿时,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
“林辰……”明筱倩不禁唤了一声。
林辰朝她看去,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在她凄然的眸光中,又深深地看了为他求情的众人一眼,最后落到聂慕枫道人身上,淡笑道:“聂道长,如今我虽非蜀山弟子,但师门深恩,却是万万不敢忘记,我说过甘愿受罚,就必定不会反抗,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淡淡的话语,如风一般,在雨中轻然飘逝。
他的身后,却不知有多少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聂慕枫道人脸色稍有缓和,他目光冷冷地落到少年身上,心中却是有些复杂,也不知是可惜还是什么,最后暗叹一声,寒声道:“林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话要说?”
林辰淡然一笑,道:“事到如今,道长又何出此言?”
聂慕枫道人一窒,重重哼了一声,宁远世道人,凌枫道人等几位首座,都是负手而立,气度端然,看着少年,面无表情。
林辰目光清明,看向了燕若雪两姐妹,笑道:“师父待我恩深意重,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还请师姐待我向他老人家说一声,若有他朝,林辰必当亲自上忘尘峰请罪,师姐,你们……保重。”
说着,他深深呼吸,向著远方极目望去,那无垠的天地,在风雨之间,迷迷茫茫。
万里云涛翻滚,隐隐间像是有一个漩涡,不断的在旋转拉扯着四周的乌云,仿佛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幽冥之路。
林辰忽觉自己在这般苍茫穹苍面前,渺小得如一粒尘埃,在蹉跎人世间,无依无靠。
他静静地望着,前方等待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林辰!”明筱倩此刻的声音都已经带着哭腔,嘶声喊道。
燕若雪紧紧扶住她无力的身子,脸色同样苍白之极,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林辰孑然一身的孤单身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其他人,一片沉默。
青云大殿上,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声,飘荡在云海之间……
陆雨晴紧紧握着手中的「赤霄」,仿佛身子也有些颤抖,忽的深深地看向了那座巍峨屹立的大殿,这个时候,师傅和……师妹,为何还在里面?
聂慕枫道人脸上神色夹杂着一丝复杂,半晌才从口中缓缓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去绝剑峰。”
这一声落下,全场的蜀山弟子,如死一般的寂静。
便是宁归邪等人,听到“绝剑峰”三个子,尽管早已知道那“极刑”之事,也不禁身子微震,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蜀山后山深处的绝剑峰,旁倚剑冢,峰颠之处,名曰为“绝剑崖”,乃蜀山大阵“万剑弑仙阵”的阵中心之处,受到古阵的影响,那里终年剑气纵横,千古不息,乃蜀山历代最重刑罚之绝地,是以又有“天刑台”一凶名,其意为“天罚”,可此可见,当中之凶险,但凡蜀中人,皆是讳莫如深。
此刻听的聂慕枫道人的话,众人失色,几乎所有弟子都微微张大了嘴,惊骇莫名,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冷笑声忽然在这般寂静之中响起——
“你们都可怜他,谁可怜我师父?他满身罪孽,天理不容,为何你们都要为他说话!”
众人楞了一下,看了过去,原来,这说话之人,正是昆仑弟子中的云天风,此刻的他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林辰,脸色变得狰狞无比。
这位满腔嫉恨心的昆仑弟子,仿佛突然变做了另外一个人般,疯狂地笑了起来,没一会却咳嗽起来,脸色由青转红,清微道人眉头紧锁,正要呵斥,可见得这位故人弟子这副满腹凄厉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半晌忽的长叹一声,天药子虽是他的至交,可事到如今,昆仑也算讨回了公道,以蜀山之名,这个年轻人断然难逃其责,再继续留下去,也只会让双方都难看,毕竟这等宗门不幸,谁愿意扬出去让人知道?更不要说声名显赫如蜀山正宗,千古名誉岂容半分亵渎,如今蜀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在昆仑、罗浮梵音寺两大玄门正宗面前失了颜面,恐怕是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念道这里,清微道人摇了摇头,呵退了云天风,对蜀山一众首座道:“诸位道友,若事情果然如燃苦大师所言,便是天下苍生的一场前所未见的浩劫,我等也及早回昆仑布置一番,就此告辞了。”
聂慕枫道人对昆仑这些前来兴师问罪的人毫无好感,听得此言,当即冷声道:“两位道友此行不是为要我蜀山给个交代而来么?”
言下之意,你们不是要公道么,现在当着你们面处决这个逆徒,你们怎么又要走了?
清微道人眼中怒色一闪而过,可看的一片幽玄道人的目光,还是忍了下来,笑道:“蜀山之名,天下皆知,贫道又怎么信不过?”
聂慕枫道人也知道这是对方为两宗双方留下日后好相见的余地,尽管还是满腔怒意,还是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惊神峰上官夕道人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如此,就不相送了,诸位道友请。”
昆仑两位宫主点了点头,身后一众弟子跟着还礼,就要离去。
林辰立在那里,默默看着一脸怨恨的云天风,忽的叹了一声,道:“你师父虽非我所杀,他的死却终究与我脱不开关系,也罢,若他日有缘再见的话,我便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你便好自为之。”
云天风怔在那里,看着林辰衣袂飘飘,一身浩然正气,眉目间满是意味深长的感叹和超然于众生的怜悯,一时间竟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尽管满腔的嫉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清微道人的脸色沉了下去,有心发作,可看得这位年轻人英姿勃发,即便孤零零的一个站在那里,却有股渊渟岳峙的出众气质,平生所见之人中,也只有慕容龙幽可比,又想起他在大殿之上的倔强,硬受云天风含恨一击而丝毫无损,反而轻描淡写地把他震开,道行之深,便是那位故人弟子再有怎么天大的机缘,也难以企及,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方冷然道:“年轻人一身戾气,离经叛道,正道不容,你今日若然不死,只怕将来造成的杀孽,还要远超妖道中人,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到老夫手中,否则不论天涯海角,老道也必定替天行道!”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清微道人身为昆仑八宫宫主,道行高深,乃玄门当世的高人之一,地位超然与蜀山中的一脉首座无异,被这样一个世间高人所冷言警告,仍是谁都害怕三分。
没想林辰却是淡然一笑,神色自若,平静间仿佛也有一丝嘲弄,道:“何谓正,何谓邪,你不懂,我的道,你更不懂。”
说着,林辰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身影渐渐消散,继而出现在天际之中,踏着风雨,往后山的绝剑峰的方向飘然而去。
在众人愕然间,忽的在那遥远的天际间,有一声如若雷霆般的吟啸,正从天外破云而出,袭卷**,隆隆而来,横奔扶摇,惊心动魄,恰如苍龙长吟于九霄,崩腾澎湃,响遏行云,从那浩渺的天穹划空而下,和着狂风怒雨,在这婆娑世间久久不绝!
众人大惊失色,齐齐抬头往去。
但见得苍天之下,风雨肃杀,万里长空之间,风云色变,翻涌不止,那威慑人心的磅礴清啸,便时断时续盘桓于浩浩穹苍之中,撞击着众人的耳膜,仿佛在那云天之外,正有一条遨游寰宇的荒古神龙,乘云气,御天风,腾云驾雾,鳞爪飞扬,睥睨众生——那个长啸之人,衣发翩翩,正负手凌空而行,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一时之间,整个青云道场之上,人海茫茫,云海飘飖,一片静寂,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章一八九 情之累人,一至于斯
( )蜀山,青云大殿中。www。niubb.NET 牛bb小说网
一根根巨大的古拙的柱子,错落有致的立在大殿之中,支撑着这个雄伟的殿堂,古老的神祗,静静地矗立于大殿深处,受着终年不灭的香火供奉,用那双遍布沧桑的冷眸,漠然地看着这个世间,亘古如斯。
大殿穹顶之上,垂下来的因年代深远而渐渐老去的黄|色布幔,正安静地挂垂在柱子身旁,偶尔风来,轻轻飘动,倒立点燃的塔香,正沉默地燃烧着,飘起一缕缕的轻烟,和着殿外飘进来的云海雾气,让这座不知历尽几许苍茫的古老殿堂,仿佛更平添几分静谧幽清。
十年,百年,千年……轮回之间,前尘早已湮没,又有多少人会去留意,曾经有多少逝去的光阴,在这里悄悄凝固过?
往事种种,似水无痕,又有多少值得世人去追忆?
这样的安静深处,一个单薄翩迁如淡淡浮云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默默凝望着前方通往大门的方向,怔怔出神。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回荡在周围寂静的阴影之间。
沧月大师缓缓走了过来,看着这个自小以来便一直让人骄傲无比的得意弟子,半晌没有说话。
凰冰璃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沉默片刻,方轻声叫了一声:“师父……”
沧月大师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殿中最深处的奉神台跟前,螓首看着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远古神像,随后从香炉旁边的香筥之中,抽了三根细香出来,轻手一扬,一道幽幽光芒瞬闪而散,手上立香已然点燃,她退后一步,恭敬地捧香拜了数拜,口中低声默诵经文:“人道渺渺……”
好一会儿,待最后一段经文落下,方手轻轻抖了抖,抖掉了那些灰烬,缓缓踏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将三根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轻烟飘荡,袅袅升起,沧月大师一言不发,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什么过往中一般,看上去,仿佛也有些罕见的伤怀。
凰冰璃一双清眸中出现几分愕然,师父这样的神色,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
她不禁上前几步,走到沧月大师身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却是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方低着头,低声道:“师父,对不起,弟子……让您为难了。”
沧月大师依旧静静地站在供桌前,没有回头,半晌,她摇头叹了一声,道:“那个年轻人,你可是对他动了凡心?”
凰冰璃怔了一下,脸色苍白间,腮边隐隐有一丝潮红,呼吸也有了些急促,道:“不是的……”
沧月大师突然回头盯著她,冷冷道:“那你为何在殿上不顾一切为他求情?”
凰冰璃顿时一窒,为什么为他不顾一切?
连云峰巅的初次相遇,青云道场的冷眼质疑,仙剑客栈的欢声笑语,荒野寂林的奋力相护,幻灭奇阵**担苦难,荒古绝窟同生共死,舞剑坪的相逢一笑……
纵然人间凄苦,岁月沧桑,可那手边的温柔与坚实,多少年后,可曾忘怀?
往事如烟,一点一滴的飘过这个美丽女子的心头,然后慢慢消散——
凰冰璃眸若幽泉,仿佛也有几分荡漾的迷离,怔怔的,低低的道:“不是的,他于我有恩……”
在沧月大师冷冷的目光中,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最后,停住了,周围的世界,慢慢了沉默下来,只有她或急促或低沉的喘息声,那个单薄的身影,轻轻颤抖,是那么的无助彷徨。
这般绝俗不可方物的女子,褪去了冰冷的外表,没有一身深厚的真法,也只是个正值人一生中最青春韶华的妙龄女子,对她来说,这冷若冰霜的容颜,又岂是天生的呢?
悠悠世间,草木亦非天生无情物,更何况是人?
沧月大师望了她半晌,终于摇头苦笑,低叹一声:“大道无情,人却有情,情之累人,一至于斯……可这个世间,谁又真的能幸免?修仙中人,也是凡人啊,痴儿……”
因为失去而忧伤,因为时光短暂而忧虑,因为恩怨情愁,生老病死而喜怒哀乐,这是凡人;清心忘欲,苦觅生命之真谛,历尽世间之沧桑,但求长生,这是修仙者……可如果长生只是空有一副不会腐朽的躯壳,那所谓的成仙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这个道理,看似人人都懂,真正敢当着天下人面说出来的人,又有几人?
沧月大师心中深深叹了一声,仿佛又看到了即便过去多年仍不曾逝去的往事。
凰冰璃脸色煞白,凄声道:“师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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