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闷娴纳倌晷男裕蚕肟纯戳殖侥懿荒芤晕奚弦懔胝忤笠羲伦钌衩氐男扌兄氐刂?br />
林辰沉默片刻,迈开了步子,向古寺大门走去
一步一步,在净明默默的注视下,走到门前,站定,仰天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就要迈入门去
然而,只一瞬间,忽有一声惊雷,赫然在耳边之中炸响,轰隆一声巨响,眼前就如天地动摇,紧接着一束灿烂光辉,如从虚空中裂开的一道裂缝,耀了下来,正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刚想有所动作的林辰,骤然间直觉身前的一切,甚至包括那突如其来的光辉,都仿佛凝滞起来,身上如负千万斤重担,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眼前这一步之差,竟如一道巨大天堑,横亘在前面,他要跨过的,仿佛并非一道门槛,而是一座大山
从天而降的佛光,耀到他身上,却似乎丝毫没有光明该有的温度,仿佛那是一种无温的和煦,却蕴含着无尽的狂热和冷漠,不知为何,林辰心中忽有一股莫名惧意从心底深处升起,正蔓延他整个身心,
这光明仿佛要吞噬掉其中的一切,甚至包括光线,冷暖,风霜,雨雪,一切一切属于尘世的感受
只一刹那间,林辰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打湿,那种莫名的恐惧,不可抑止的泛滥开来,慢慢占据了他的全部身躯,令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恍惚间,眼前一切也慢慢出现了变化
远处,净明见到林辰忽然静止了身形,保持着抬脚状态,一动不动沐身在佛光中的样子,面上却无不意外神色,这样的情况,昔年师兄净尘一心要进入禅院的时候,他早已见过无数次,亦曾亲身体会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的体验,他才真正明悟要进入静念禅院,是何等的困难
他师父燃难大师曾经跟他说过,静念禅院乃罗浮佛气最肃穆的地方,千万年下来的积聚,早具一种无上佛法的无形力量,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越是厉害的修行人,就越会产生一种置身于苍茫天地大恐怖中,人难胜天回头是岸的感觉,只有心志最坚定的修行人,于困境中突破了自我,才能鼓起勇气迈出步伐
自古以来,梵音寺中能出入这座禅院的人,都是极其了不起的人物,这一代梵音寺中,师父那一辈的人,也只有方丈师叔入过禅院修行,而师父和慧远、智光两位师叔,却是不曾入过禅院之中
净明也曾问过师父为什么,毕竟以他们的佛法修行,难道会没有进入禅院的能耐么?
可当时师父却笑着摇头,只说一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是不想,没有必要”
他一直不懂师父话中意思,所以净明至今还很多时候都会想起这个问题,或许等他真正能走进禅院的时候,才会有答案
净尘师兄在禅院门前站了十年,他亦有自信再过几年便能迈过那道门槛,昔年他欲跨出那一步的时候,横亘他眼前的是一尊浑身缭绕着业火,手持金刚慧剑的菩萨,乃他虔诚佛心观想之所在
只是,眼前这个半路修行佛道,又身兼一身道门真法的男子,他要突破自我,要面临深心中的大恐怖,又是什么?
净明默默想着,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熠熠智光
林辰站在寺门前,沐身在光辉之中,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正沉默地站在自己的过往年月里
他明明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如今的修行道行,又有过巫帝那「转瞬三生」无上神通的经历,道心已然通明无碍,能将所有一切梦魇看破,从而轻松摆脱这个困境
然而当他真正再一次面对的时候,才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梵音寺最古老神秘所在的力量,无论他那颗道心在重重劫难磨砺之下如何通明无碍,在看到师父那最后一剑之下心境变得何等然,可如果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畏惧,什么看破也只是空谈
他回到了那从未忘过的一天
“怦……怦……怦”一声声奇异而有节奏的震动,如人之心跳怪异绝伦,他整个心脉,仿佛都在随着这诡异声音的频率而跳动,难受无比
这似曾熟悉的声音……
林辰霍然睁大了双眼,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盯着他,两只斗大如妖魔眸子的巨大瞳孔,静静的,冷冷的盯着他
被这双眼眸盯着,林辰只觉得浑身麻,一阵许久未见的毛骨悚然之感刹那间游遍全身
“犴嗷”
整个天地轰隆一声咆哮,无数雷鸣闪电在这狰狞低沉的乌云中翻滚,林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凶兽,直觉毛皆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章三五二 相由心生,观雨无悟而有感
'第八卷 再世明王'章三五二 相由心生,观雨无悟而有感
? 林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便是明知是幻觉,可这一刻他却是再也分不清虚实了,曾经一直深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回忆,随着这一声煞气冲霄的怒吼,那股可怖巨大的压力刹那间覆盖了他的全部身躯,令他全身都变得无比僵硬,甚至连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
惶然之间,林辰下意识的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极为强大的意志力挣脱恐惧,把满口的鲜血和唾沫一口吞下喉间。
没想这一下微不可察的动作,茫茫然如触动了一道尘封已久的神秘禁制,整个虚空之中,仿若从那浩渺弥远的无尽苍穹深处,忽然荡起了一声悠长的太息,如道尽了亘古的苍茫,一把不带丝毫人类情感,沧桑而漠然的声音,从他心底深处升起:“你……是谁?”
短短一言,犹如洪钟巨鼓般的震响,正从心底最深处传来,一时间林辰竟觉得自己就快要魂飞魄散,尚来不及惊异,脑中便彷佛被无穷的压力狠狠碾压了一下,“嗡”一声巨响,直震得他彷佛要晕眩过去,可那把声音的余音却始终在他脑海中回荡不绝,林辰面如死灰,强忍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忍不住竭声道:“你又是谁!”
他的声音在那巨大不绝的回音中,显得那么的渺茫无力,可没想他这一声落下,四面八方忽而一下子静止下来,就在这死一样的沉寂中,却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璀璨的星芒,乍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饶是这位往日机变百出的年轻人,也禁不住一时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清醒过来。
眼前已然改天换日,林辰愕然发现面前不再是那个荒芜诡异的洞窟绝地,身边也没有当年那些熟悉的身影,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漫天星河,银光匹练,到处都是炫耀蒸腾相映交辉的日月灵光,他整个人,恍恍然竟如置身在那从来只有神话传说中才能出现的,那九重天罡之上的璀璨穹苍天河之间!
而他眼前天河深处,正有一团星彩纷呈的光影,当他凝目看清那粲然光团中的情景之时,一时呆怔的林辰眼睛霍然瞪大,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惊骇和愕然。
那光团之中,那只不可一世的太古巨兽正静静蛰伏着,身周缀满了银色的光芒,无数如同月陨星落的光点,彷佛有种莫名奇异的力量,将这只可怖妖魔牢牢束缚着。
而这只巨龙一般可怖荒兽,正安静地盘旋在那里,冷冷地凝望着他,那双巨大的妖瞳间闪烁着星辰的光辉,给他的感觉,竟是无比的怪异。
林辰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巨兽正看着他,那目光却是带着复杂莫名的神色,似蔑视,似冷漠,似不惑,但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温和。
他明明知道自己此刻正面对有生以来最凶险的恐怖,但与这只熟悉巨兽的遥遥相望,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什么念头也提不起来。
如此沉默了好一阵子,也不管对面那凶兽能否听懂他的话,林辰按捺着心中莫名涌动之感,大声喊了一声,还是那一句:“你是谁!”
话音未落,却见那只庞大盘桓在无尽虚空中的凶兽微微一动,妖瞳蓦然收缩,目光如电,倏然而来,直让林辰又呆愣当场。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忽听又一声的悠长太息,那把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我……是你!”
瞬时间,乍闻此言的的林辰,顿时睁目结舌,就如被雷击般动弹不得!
这一声短短的话语,满含嘲弄之情,正从他心灵深处直直撞来,只在须臾之后,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但见漫天银光,匹练星河,霍然翻腾起来,如上演着一场壮阔无俦的法术,转眼间眼前天地已然一片蹉跎,还在他有些愣神之时,眼前神光闪耀,那空冥之中,突然听得平地“轰隆”一声巨响,刹那间便似天河倒挂、大山崩塌一般,整个浩浩太虚,扑面压来。
林辰只大惊失色,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恍惚中只觉自己如一叶渺小的扁舟,正飘荡在浩渺的巨渊上,四顾茫茫,无依无靠,不知归路。
那一刻,也不知为何,林辰忽觉自己彷佛又回到当年那段在龙腹中浪荡无依的日子……
……
静念禅院,不知何时起,这一片寂静无人的谷地缭绕的雾气越来越重,当天边最后的那抹暮色也已经被黑夜吞没,不知从树林石缝何处响起了幽幽虫鸣。
月光下,净明依然静静地站在老寺门前不远处那棵青松之下,默默从旁看着大门前那个依旧保持着前脚轻抬却一动不动的身影,目光中出现了几分忧虑之色。
如果从旁隔近望去,可以看到那身影之人的眼神有些空洞无神,他虽然看着脚下那道门槛,可那无光的眼眸,却更似正看着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回溯着以前的某些时光。
净明眉头轻皱,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只在门前坚持了数刻,便被那股浩瀚佛力所压了回来,然而林辰,从他要迈入大门开始到现在,已然几个时辰过去,仍不见他有从那大自在神通之力中清醒过来的迹象,到底他从其中看到的怎样的真我?
净明怔怔想着,忽觉头顶有水滴下来,滴答一声在他光秃秃的脑袋上飞溅开去。
他微微仰头,抬眼看去,深山中云雾渐浓,连深邃的夜空也显得一片朦胧,这片被佛气所笼罩的寂寥之地,无声无息,降落了一场大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是罗浮佛气最重之地的缘故,雨水微凉,萧萧风声中,有说不出的清净无尘之意。
净明看了前方那个身影,又低头看着渐渐湿润的衣衫,心想这一场雨是不是也蕴含着什么禅机,之前听方丈师叔述说,似乎多少年,那位佛宗大德灵慧师叔也是在雨中顿悟,而师叔这位世上唯一传人,佛缘又何在?那他的缘呢?
净明怔怔望着这一片佛雨禅林,深山老寺,感受着身上渐渐沉重的清凉之意,不禁有些痴了,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簌簌脚步声,他陡然一惊,从思潮中醒来,转身看去,皓洁的月光中看得分明,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丈师叔和师父几人。
燃苦、燃难、慧远、智光四位梵音寺中的一代高僧,踏雨而来,雨势虽大,但四位大师走过的地方,雨水却是无声分开,点滴不沾,细细看去,四人头顶正有一层淡淡金光流转的宝幢,行走间自有说不出的庄严宝相。
净明连忙迎了上去,恭敬行礼道:“见过师父,各位师叔。”
看到自己这个徒儿全身湿透,目光清亮的样子,燃难大师微微一怔,微笑道:“净明,为师看你若有所思,连雨也不知避,不知是否有所悟?”
燃苦大师三人闻言也停住了脚步,看向这位二代弟子。
净明摇了摇头,合十答道:“回禀师父,弟子并无所悟,只是心有感触,一时出神。”
燃难大师目光一闪,缓声道:“因何感触?”
净明微一沉吟,道:“弟子观这雨,思及昔日灵慧师叔观雨而悟道,弟子却不知自身缘分何在,正若此雨,我欲从中得悟,只是这雨会懂我意么?”
说罢,净明低下头去,合十念佛。
燃难大师注视他片刻,缓缓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叹道:“痴儿,我佛有言,缘起即灭,缘生已空,这婆娑万物,佛缘本在其中,你又何须强求?”
他伸手虚扶,净明随之抬头,看着师父。
“时机到了,缘分自然就来,你看雨不知雨意,可有想过雨看你未必不知你心,只是此缘非你之缘,错过了也无须可惜。”燃难大师淡淡笑道。
净明身躯一震,一时竟不能言语,片刻后如灵光一闪,面上露出喜悦之色。
“阿弥陀佛。”燃苦大师三人看着燃难师徒,亦是淡淡一笑,颔首念了一声佛号。
“多谢师父指点。”净明向身前一直微笑相对的燃难大师跪下,秀气的脸容上尽是欢喜的神色。
燃难大师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伸手轻轻抚摸净明头顶,然后将他搀扶起来,微笑道:“痴儿,你果然有过人之慧,为师为你开心。”
净明憨厚一笑,退到一边,低头道:“师父师叔,你们前来,可是来看林施主?”
燃难大师点了点头,目光和旁边三位大师一般,落到静念禅院大门前那个身影上,颔首不语。
倒是这时,一旁的燃苦大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孩子,你有可见到你净尘师兄?”
净明闻言心中亦是一怔,见方丈师叔看来,顿时想起之前在山路上所听到的那阵踏歌之声,他本以为那放歌之人,便是净尘师兄,正想着来到静念禅院后寻师兄说说这段日子来的感悟,没想一路而来却没有见到师兄的身影,这一雨突然落下,倒是让他一时忘了此事。
他摇了摇头,道:“弟子一路前来,并未见到净尘师兄,不过此前在路上却是听闻一阵踏歌,料想便是师兄……吧?”正说着,他话语忽然一窒,心头不禁也有些迷惘,那吟咏之声……此刻想来,似乎并不像师兄的声音啊,只是这后山之地,除了师兄一人,还会有谁在此?
※※※
感谢莫莫的打赏!
章三五三 意踌躇,雨中故人来
'第八卷 再世明王'章三五三 意踌躇,雨中故人来
荒山幽地,大雨依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恍惚中,耳边似乎有人在颂经念佛,还有“呼呼”不绝的风响,一股冰凉的感觉,浸透全身,等他反应过来时,林辰却感觉自己正倒在松软的草地上,仰面而来似乎不断有水花打在他的面上,带来了丝丝湿润的泥土荒草的清香,本该挺舒适的感觉,然而他的脑袋正枕在背后剑囊中幽煌的剑柄上,却令他脖子一阵发硬。
“我在哪?”林辰兀自在心下模糊地忖测着,眼珠微睁,映入眼缝的是净明那张熟悉的脸孔。
只是,小师父虽在念经,却为何一副焦虑的样子?
他是在为我颂经么?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脑海中这般悄悄想过,一阵眩晕袭上他的头,霍然间,他空白的灵觉清明起来,对了,我不是在那佛海幻境中么?
高天上清冷的山雨,瓢泼在身上,林辰猛然惊寤,睁大了眼睛,双手有些吃力地撑起了上半身,看着眼前古寺幽深的大门,一幕幕怪异的回忆涌上心头,随之而来是有些恍若隔世的茫然之感。
旁边的颂经声戛然即止,只听小和尚那带着几分惊喜的熟悉话语传来:“林施主,你醒了!你没事吧!”
林辰怔怔转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一时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在这时,忽有身后几个脚步声接近过来,走到他身边。林辰抬眼看去,正是燃苦大师几位佛门高僧,他心中一惊,顾不上再多想什么,在净明的搀扶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道:“大师……”
没想才一开口,却被燃苦大师挥手打断了,“施主无须多礼,你重伤未愈,还是需要多加注意才是。”燃苦大师和声说道。
林辰一怔,点了点头,随后身上又是一阵脱力的感觉传来,有些站立不住,净明连忙扶住了他,同时熟悉的一股气息,正是佛门真法大梵天般若涅槃之力,从他手心传来,纯正温和的佛力,将他絮乱的气息缓缓平复了下来。
“阿弥陀佛,林施主,师父说的没错,保重身体要紧,小僧见你突然大叫一声,从门前后退数步,便倒在地上昏迷过去,想必施主也亲身感受到这静念禅院的厉害之处吧,像施主这样第一次入禅院,便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人,小僧还是第一次见到。”净明心有余悸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
林辰朝这位小和尚感激地笑了笑,重新站直了身体,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深深呼吸,闭上双眼,默运周天,一层久违的淡淡青光,若隐若现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随之在众人眼中,青光慢慢转成金光,彼此交替,映着那两层淡薄的光芒,林辰的脸上,仿佛也蒙上一层他这个年纪所不应有的出尘和庄严。
净明放开了扶着林辰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举动,这还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看到林辰修习真法,他身上腾起的柔和青光,他并不陌生,分明便是蜀山无上修真功诀「大道直指通明剑典」之真法,而那金光所散发的气息,显然是一股莫名的佛力,这佛力似乎与他梵音寺的涅槃真经所修习之力很是相似,但又似乎有不少异样奇妙之处,然而给他的感觉,却分明与他身上的真法是同宗同源。
“听闻灵慧师叔只传了释经那篇无量天残缺禅法给林施主,而林施主天纵奇才,从中领略出前人未有的佛法,方丈师叔前些日子又把我寺的大梵天真法传给了他……莫非林施主身上这股佛力,便是修行了整部「般若释经」而修习出来的般若之力?”
净明暗暗想着,双目异彩连连,对他而言,这乍眼所见的佛法之妙,显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燃苦大师几人亦是看着林辰,面上出现了罕有的严肃神情,便是这几位老人是当世的佛门高僧,阅历非凡,也不禁为之惊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佛道相通之修行。
要知道,道门修真,讲究共天地一息,感悟自然之妙,引天地灵气入体,以凡人之身御自然造化,从而掌握天地之力,而佛家修行之道,则重体悟自身,固本培元,把**凡胎修炼到极致,以己身自成一方天地,自有强横力量从中而衍,如此独立见性,是为照见五蕴皆空。
佛家和道门的思想自古便如此迥然而异,修行之道自然也是背道而驰,然而此刻林辰在他们眼中把佛道两家截然相反的法门融会贯通,运转自若,种种神妙之处,实在不可思议之极,远非常人所能想像。
半晌过后,林辰身躯动了一下,面上依稀露出一点痛苦之色,慢慢停止了催持的真法,睁开了双眸,平和的面容下,却是禁不住一阵惊喜交加。
显然他也没想到,虽然没有真正进入静念禅院中,可经过那一番佛海幻境的奇异考验,巫帝留在他身上的邪性佛力竟似松动了几分,以致一直在丹田气海中被压抑着的,但在他习得涅槃真经后就有了一丝牵动的真元道力,忽然重新有了活力一般,缓缓从那个松动的缺口流淌而出,游走全身,蕴养着他那干枯欲裂的内络经脉。
感受到一丝一丝慢慢聚涌而来的天地菁气,林辰直觉浑身上下如久旱逢甘霖,充盈着许久不见的灵动生机,虽然身上痛楚随真元的游走一直不断,但他却深知这正是那真元蕴养脉络伤势所引起的痛楚,如今他的伤势,有了这出人意料的变化,可以说即便不进入静念禅院之中,也能慢慢靠自身的修行而化解,只是尚需耗费一段时日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燃苦大师等几位佛门高僧何等人物,只看一眼林辰此刻神清气爽的模样,便看出了他的状况,当下亦都是面露喜色,含笑点头。
“小师父,我昏迷很长时间了么?”林辰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只见云天间雨雾迷茫,看不清真切,但穹苍一片杳冥,却是夜幕已然降临,记得来到此地时正是午后黄昏之刻,没想他在那佛海幻境一呆便过去了这么多时候,不禁侧头朝净明问道。
净明却是摇了摇头,道:“施主在禅院门前坚持了数个时辰,但昏迷后却不到半个时辰便醒来了。”
“那也要谢谢你为我颂经,没有你从旁念清心之咒,想来我也不会那么快醒来。”林辰忽然想起那恍惚中所听到的经文声,赫然正是梵音寺的观音清心咒。
净明低头憨憨一笑,念了声佛号,退到燃难大师身旁。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还要尝试走进静念禅院么?”这时,一直沉默慧远大师忽然开声问道。
林辰闻言一怔,不知怎么,佛海幻境中的那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掠过,他看着这座深山老寺的大门,心跳竟是莫名其妙快了起来,仿佛那里头的幽深之处,竟有令他恐惧的存在。
若是他没有亲身体会过那种能幻化出心中大自在恐怖的佛海幻境,定然不会知道这静念禅院的真正玄妙之处,然而此刻,他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苦笑一声。
昔日灵慧禅师迈过那道门槛,用了三天三夜,燃苦大师则用了三十年,便是惊采绝艳如佛宗天才弟子净尘,也用了足足十年光阴,他没有灵慧禅师那般天生佛心通明,心境达不到燃苦大师那看透一切的随缘淡然,虽然他亦有非比常人的耐性和恒心,要真执着起来,或许能做到净尘那般十年磨一步。
只是,莫非他真的为此要在梵音寺待上十年?
林辰的心思不免有些踌躇起来,他体内的伤势,已然有了起色,即便不借助这梵音寺的佛气,在一两年之内若勤修道法,料想亦能凭那奇妙的太始道力一点一点化解掉体内的邪力,恢复过来。
虽说山中无岁月,对修仙修行人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瞬,而他亦甚为喜欢在梵音寺的清静日子,但对这个心不在此地的年轻人来说,要真在此地呆上十年,甚至更久,无疑是煎熬了。
然而当日在断崖上燃苦大师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却始终回荡在他深心之中,他自从当年吞噬了龙丹之后,体内便有一股的凶烈戾气潜伏着,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亦是他一直所忧心之处,若能趁早解决,自然是好,否则再拖下去,连他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原本不知如何解决,如今燃苦大师和梵音寺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可行之道,他若自此一走了之,岂非白费了大师的一番苦心,也害苦了自己?
林辰默然半晌,怔怔出神,没想这时,一把似曾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你在佛前,看到了什么?”
他浑身一震,霍然抬头,往禅院大门之中看去,却见一个一面容俊朗的年轻僧人身影正从中缓步走了出来。
仔细观瞧,这人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生得俊眉朗目——这个俊雅的梵音寺弟子,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净明平素景仰的长门师兄,净尘。
“师兄!”
才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待着师父身边的净明已忍不住叫了起来,面上神情又惊又喜,自从浩劫一役过去,这位梵音寺方丈大师的首徒,便一直呆在后山之地,把满副心思都放在修行之上,这还是数月以来,众人第一次见到净尘的身影。
章三五四 二十八年禅,一朝想不通
'正文'章三五四 二十八年禅,一朝想不通
看到净尘缓步从静念禅院走出,漫天雨花,直洒在他月白僧袍之上,竟似也有灵觉一般,无声分开,不愿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烟尘的痕迹。
这个衣袂飘飘的熟悉身影,包括燃苦大师等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对林辰来说,这位梵音寺的昔日故友容貌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但气质上似乎比起印象中更为出尘脱俗。
看净明和慧远几位大师的神情,似乎也有与他相似的感觉,觉得这个梵音寺长门弟子身上似乎较之以前有了些莫名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没有人留意到,此刻燃苦大师甚少有波动的双眼中,早已一片精光湛然,显然他也没想到过,短短数月,净尘的修行道行,竟是进境的如此惊人,只看他站在雨中,若不是亲眼所见,或许仍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赫然已达到了「大梵天般若涅槃真经」极为高深的地步,寂灭之境,可隔绝一切天地气息,遗世而独立,以他的眼力来看,如今净尘的进境之快,甚至隐隐有直逼佛家妙境中至难修行到的“知命”之处,那是比“真如”心境还要玄妙的境界。
然而这种变化很是微妙,除了他这个授业恩师以外,只怕也没多少人能看出来。
净尘迈出了禅院的大门,向一脸惊喜的净明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恭敬地走到燃苦大师几人面前,躬身施礼道:“弟子见过师父,诸位师叔。”
燃苦大师甚是欣慰地注视着自己这位徒儿,片刻后连声说了三个好字,伸手虚扶,净尘顺势而起。
“徒儿,看来你这些日子以来,甚有所获。”燃苦大师脸上浮现出几分欢喜的神情,抚须笑道。
净尘合十道:“回禀师父,弟子这些时日来虽稍有所悟,但随着修行进境,却更深感我佛佛法之无边,佛海之浩瀚,心头之惑亦随之更多更大,弟子一直在思索,以我佛无边之力,尚不能渡尽世间一切厄难,所以才有我等子弟生于天地间,秉承佛法,广度众生,然而天命难违,世人一生,注定纠缠于种种恩怨情爱,我等亦乃凡人,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从中看穿,我佛之无怨无恨无情无欲,于世人来说,不过空谈,那我等存在,又生有何意?”
“阿弥陀佛,那你现在可找到答案了。”燃苦大师轻念一身佛号,身旁燃难大师三人亦是沉默地看着这个长门首徒。他们知道,人活一世,种种疑惑,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难以想通的事情,对修仙修行人来说,这些杂念若不尽早摒除,甚至会成为一生之魔障,只是能不能想通,便要看个人的造化了,净尘此刻无疑是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
“弟子愚昧,请师尊指点。”净尘摇了摇头,目光轻动,有异样的迷离。
燃苦大师轻轻一叹,直视净尘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语重心长道:“诸佛法无边,六通到彼岸,能解众生缚,拔济种种苦,你明知道这正是我等佛宗子弟存在的意义,但你却对此不惑,痴儿,你可是在怀疑我佛之真谛么?”
净尘浑身一震,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燃苦大师身前,颤声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话到一般,净尘竟是无法说下去,目光更显迷离。
他一生修佛,自幼资质超群,拜入梵音寺主持方丈门下。一身修行道行尽得师父的真传,十三岁那年,于梵音寺百年一度辩难大会中,足踏青莲,手持金刚铃,妙言轻启于云海佛场之上,与大师兄辩难七天七夜,最终不分上下,自此同门之人无不敬仰。
此后下山历练,他立志效仿观世音之慈,聆听世间百苦,离开梵音寺后,周游世间,所经之处,以般若之智警悟群迷,以慈悲佛法摧伏邪魔,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五年后当他回归山门之时,道行之修行已远在同辈之人之上,他把下山五年的历练写出一部游记,于一日寺内梵音声中完成最后一字,忽有所悟,金身骤显,观想出佛宗千古难得一现的金刚夜叉明王法身,佛宗天才之名,自此传遍整个修行界。
作为梵音寺的长门弟子,净尘的向佛之心可谓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虔诚,然而天资聪颖一心修行的他,在数月前却有了一番翻天覆地般的际遇,对他的影响之大,甚至比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还要深远。
那一天清晨,他在静念禅院门前遇到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那个长着一副少年容貌的前辈,给了他一场造化,却也令他从来坚定的佛心出现了一丝裂缝。
净尘本来就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他出身长门,对梵音寺的种种不为人知的秘辛自是知根究底,几度相交下来,如何猜不出那个视禅院禁制如无物,谈笑间让他看到无上妙法的前辈的真正身份?
那个少年,叫叶菩提,乃一手缔造了玄门第一佛宗梵音寺的人,他的师祖。
那个少年,也叫巫帝,一念间掀起浩劫,令世间生灵涂炭,被世人视为妖魔。
世上有没有真正的长生之道,净尘并不知道,但那个人活到现在,并出现在他眼前,却是事实,他不知巫帝为何能活到如今,更没法想象得到,这个曾经在罗浮山上展现无上佛家妙境,发下庄严之宏愿的师祖大德,会变成这样令一个世人忌讳的存在。
但他这些日子来,日日颂经,夜夜念佛,修行道行突飞猛进同时,不知为何明悟了儿时自寺内藏经中偶然看到的那段有关六千年第七代师祖所亲身写下的那几句一直看不懂的话的含义——
“佛光无尘无垢,所以至纯净,也至易污。
佛光和煦无温,所以至狂热,也至冷漠。”
我佛之真谛,藏万千法相,一如人心之千变万化,到底哪一面才是佛之真容,又有谁知?
他一直所虔诚信奉的佛道,若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纯净光明,那他之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丝莫名而生的明悟,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剑,把他磐石块垒一般的信念强行破开一个缺口,净尘平生第一次的对自己的佛心有了疑惑,一直思索至今,也没有答案,直到此时此刻,师父这一番话,他才霍然醒觉,原来他所想不通的,并非是他修行的意义,也不是他的佛心,而是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不该出现的疑惑。
莫非真如师父所说这般,我这么一个佛家弟子,竟对我佛产生怀疑之心?
净尘跪倒在地,看着手心那团由心而生,纯净而温和的熟悉光辉,怔怔发呆。
似乎感到师父和诸位师叔的目光正注视着他,净尘的头低得更低,双手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师兄……”净明看了看师父师叔那沉默而肃穆的面孔,又看了看此刻跪倒在地的那位一起长大的师兄,欲言又止,这位天真未脱的小和尚,心中好生奇怪,这好好的,气氛怎么就莫名其妙沉重起来?
“心中有障,修行不利,痴儿,你在犹豫着什么呢?”燃苦大师微怒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净尘嘴角微动,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他想跟师父说那个人就藏身后山之中,他想把那不该出现的心思向师父坦白道明,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落在他身上却无声分开的雨水,不知什么时候起,慢慢浸透了他的衣衫,净尘那俊秀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沧桑憔悴,往日洁净无尘的月白僧袍上,亦渐渐被脚边雨水所打起的泥垢所弄污,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燃苦大师微微皱眉,静静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徒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这个向来对他千依百顺的弟子,似乎比他所熟知的还要倔强,让他在这个年纪就跨过那一道门槛的自己,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燃苦大师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脸上稍现的怒容渐渐敛去,回复古井不波的平静。
“净尘兄。”便在这时,忽地一把微微略带嘶哑的温和声音响起。
众人微微一怔,抬眼看去,说话的却是自净尘从禅院出来后,便一直陷入沉思中的林辰。
净尘亦是抬头看着这位昔日故友,林辰长身玉立,湿漉漉的衣发飘在山雨之中,看去亦有几分狼狈,然而他的表情却是说不出儒雅和从容,带着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这个人啊,其实很懒,一般想不通的事情,我绝不会不停的去想。”
林辰伸了伸懒腰,径自转身走到那个快被雨水盛满的小湖跟前,看着这满湖春水,淡淡笑道:“这种性格,很小的时候可没少挨老头子的打骂,然而我却心知,他其实是很欣赏我这样的性格的,因为老头子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懒人,可以说,我很多对世事的看法,都受到了他的影响。”
净尘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场上的人也不禁把目光向那个背影投去。
“我对想不通的事,一般都很快抛之脑后,因为嘛,如果能想通,一想即懂,若是想不通,懂的那一瞬间,也许会来临,也许一直不会出现,但绝非靠勉强苦思后给一个自以为是的定论,便能作为真正答案的。”
“正因为懒得去想,所以我从不会用自己的猜测,作为一个肯定的答案。”
林辰背对着众人,声音轻轻飘在风雨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出尘之意。
章三五五 身在光明,心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