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105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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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倒纵而飞,紧紧握着剑柄,右手关节微微发白,浑身上下淌出鲜血,大口呼吸着,只觉胸膛中气血翻涌如惊涛骇浪,一股杀戮戾气翻来覆去就差没破体而出,但他到底修行深厚,知道绝不能错过这一次唯一能杀巫帝的机会,当下强提一口气,御剑诀一招,就要追赶,没想这时,那来自于巫帝的残余诡异气息,再一次直冲入脑海之中,轰然而鸣,林辰只觉眼前目眩神迷,一时间身躯震颤,身子摇晃两下,大叫一声,竟连真法也维持不住,剑中道力一散,径自便从云端栽倒下来。

    忽然间却见大变乍起,众人只看得呆了,直见到林辰忽然坠落,净明等几人方从震骇之中醒悟过来,大惊失色,手忙脚乱驭起法宝就要扑过去抢救,这可不是开什么玩笑,从佛顶这里到地面,不下万丈之高,林辰这么跌下去,只怕他就是道行再精也要摔个粉身碎骨。

    但就在他们方有所动作的时候,却见林辰那把飞剑第一次时间便察觉到主人的异况,疾飞的剑势在空中猛然一顿,剑身变幻,随之化作一道幽光倏忽追至林辰身侧,接住了他的身子。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暗忖自己这是关心则乱,谁不知蜀山御剑诀乃独步天下的驭剑之法,以林辰这等修为,早已达到念动即发,身剑合一的剑道境界,更何况他那把剑也绝非凡物,岂会不通灵护主。

    再看云端另一头,巫帝此刻模样惨白,头发疯乱,显然在林辰那一剑下受伤极重,一手紧紧捂住胸膛心口,隐约可见不断有鲜血从五指茬间渗出,他坐在那朵墨莲,狂笑声渐渐低沉,最后整个人竟似发呆了一般,静静望着对面那一人一剑,眼中异光闪烁,复杂连连,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但那样子,却更令人望而生畏。

    没有人知,被幽煌接住的林辰,此刻再一次进入了那种身轻若鸿乘风而去,与天地共呼吸,又万物皆忘般的感觉中,浑然忘了身上的伤势,甚至身外之事也恍若不知。

    他此时神思有些恍惚,眼前仿佛有什么玄奇造化在深深吸引着他,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睁眼也无法看清前方事物,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说出来。

    忽然间,林辰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道莫名暖意,他下意识的追逐那些温暖,那道暖意仿佛与之相应,也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流转,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所过之处一片温润舒服。

    但渐渐的,那暖意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澎湃,从头到脚,林辰只觉身体身体每一处都似要爆炸开一般,无数纷繁异音,似幽幽古歌,似庄严梵唱,似道家奇咒,将他团团围住,体内种种气息如同一下子沸腾了一般,幽煌剑凶戾邪力,雷神鉴万雷精气,大道直指通明剑典真力正气浩然,般若佛力肃穆如山,更有从身躯各窍气海泛起的,过往林辰所修习的诸天生死翠虚诀的炼神异力,更是激荡不休。

    种种絮乱而强大的气息,融入那道奇异暖意中,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流,穿过他的诸天大小窍和脉络,进入他的五腑六脏,变成某种桀骜不可一世的存在,冷漠地催促他站起来。

    喘息,深深的喘息!

    林辰霍然睁开了眼,眼瞳渐渐变得越来越黑,却又是那般的明亮幽深,往里望去竟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天地深渊。

    他站了起来,神情怔怔意态痴痴,身上狂烈而强大的气息像狂风暴雨一般袭卷涌出。

    乌云之下,林辰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光越发光亮,直有逆天之威,云天上那个深深不可见底的狰狞漩涡,开始旋转了起来。

    远处少年静静地望着这边,望着这年轻人的痴狂神态,眼眸深处平生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隐约又有几分狂喜激动。

    佛顶之上,普泓上人等一众人尽皆惊骇,不少人轻呼出声,他们虽不清楚那男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隐约猜到林辰遇着某种契机,此刻正在开悟的关键关头,用他们佛宗的话来说,林辰现在的举动,正是开悟之前的心念沉淀,浑然忘我情态,若一朝洞彻,便是所谓的顿悟,若用道家修行来阐述,此谓之为空明境界。

    只是任谁想破头也想不通,为何林辰跟巫帝斗法斗着斗着会莫名其妙的觅得契机,不少人甚至心中暗忖,莫非这位施主便是传说中秉天地杀劫而生,遇强越强的那一类凶人?

    狂风烈烈,雷声隆隆,眼看林辰周身异光越盛,诸多气息直冲九霄,最后缓缓汇聚融合,竟是转化为最纯粹的阴阳二气,只是那阴阳二气也颇为古怪,汹涌程度,更胜从前,给人的感觉并不似那天地中最简单的先天二气,反而似道力非道力,似佛息非佛息,变化莫测,其中又似隐有一股诡异奇大的煞戾凶力藏于深处,却是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就是几位大师,也不禁变了脸色。

    众人沉默无语,只见天边雷气越狂,风云更急,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忽听天穹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雷鸣,从那旋转不休,深不见底的苍天巨口深处,一道粗大电芒自九霄轰然击下,声势浩大,一时无两。

    巨响声裂,众人身躯大震,场上修行稍低的净明几人是面色潮红,唇角出血。看着那道雷煌神电摇曳闪动,震天撼地,炽烈无比,还未轰至,已有嗤嗤可怕之声不绝于耳。

    几位大师纷纷变色,燃苦大师更是大悲佛号一声,焦急之下,竟是不顾伤势往前而去,可没走几步,一口真气散涣,竟是踉跄欲倒,净尘大惊失色,挣扎惊呼,好在净空早已留意到这方动静,连忙扶住了主持方丈。

    眼看林辰就要被这轰天巨大雷柱击中,粉身碎骨之时,净明等僧人无力相救,都不忍观看,纷纷闭眼转过头去,燃苦大师更是心头伤痛,嘴角颤抖,梵音寺一心要解救这个男子,值此梵音寺存亡关头,此人又为梵音寺不惜性命,当真是天道轮回,世事多变,只是,上苍竟就真的容不下这个男子么?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那股天威压得东倒西歪,呼吸窒息,惊恐畏惧,倒退不前。

    雷煌转眼即至,还未及身,已见林辰浑身颤抖,痴狂的神态在那一刻仿佛才似刚回过神来,然而一切都迟了,他张开欲呼,可却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被可怕的天地巨威生生压了回去。但见他在那天地神威笼罩之下,面容惨白,喜悲难明,便是那柄一直通灵护持他的九幽玄刹,在那一刻,冲霄的煞气幽芒也被压制的黯淡无光,曾经桀骜而狂戾的狞吼,在威威穹苍之间,也显得那般无力不甘。

    天威难犯,众生回避!

    一切,彷彿都将结束!

    林辰周身欲裂,神智在这一刻却分外的清醒,只是这道神雷轰撞威势实在太大,四方天地元气尽数蒸腾,他在仓促之间竟无法控制己身,纵然他佛道相通,诸家真法护身,又有神物在手,只怕这一刻还是无力回天,林辰眼中映着越来越至的雷光,不知为何,竟是异样的平静,他不知这可怕的雷煌,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窥探到某些天机触怒到上苍而降下的,可他并不畏惧。

    不过区区生死,身为一代剑神的传人,又岂会看不破?

    只是,眼看着,就要走完这一生,可还有什么遗憾么?

    过往岁月,仿佛在眼前一闪而过,林辰心头,在那一个瞬间中,忽地一阵恍惚,隐隐约约的,仿佛有谁的笑靥,在青冥之下,对着自己浅浅而笑,但不知怎么,那张脸容,却有些模糊。

    多少年前,那些曾经天真而狂热的话语,你可曾还记得么?

    还记得当年,可有人对你,幽幽诉说心语么?

    时光,在这个瞬间,似乎突然慢了下来。

    林辰身子一颤,突然间,一股从最深处就要迸发出来的激|情涌上心头,脑海深处嗡嗡作响,狂雷面前,这男子咬着牙,用尽了最后一份力气,仰天狂啸,就算是,面对着世人从来敬畏如鬼神的苍天,那彷彿永不可战胜的天怒神罚,也不曾有丝毫的退缩!

    “轰!”

    “轰!”

    “轰隆!”…

    天幕苍穹,惊雷震耳欲聋,声声都似有裂天之威,如上古雷神被激怒了一般,迁怒人世,天地似就在那么一刻凝固,这般天地神威之下,除了那个桀骜男子,可还有谁敢忤逆天心?

    下一个瞬间,风过,忽有莲瓣飘落。

    相传九天净土有佛莲,翩然坠落世间,瓣瓣不同,各为众生诸相。

    如今最后一瓣也落下,诸法空相,却也因此而永寂。

    那一个少年的身影,忽然出现,双手在膝头缓缓展开,结了一个曾经名震天下的莲花印,左手大放光明,右手撑开了一片夜色。

    卐!

    卍!

    一金一黑,一正一反,两个佛家真言自他双手掌心间闪耀而出,瞬间放大,抵住了那辉煌不可一世的雷煌,同时两个真言法印霍然合一,只见一道巨大无匹的光辉,冲天而起,那无尽气势,竟是直冲着天际那神秘的巨大漩涡而去。

    少年眸似春湖,脸色更加苍白些,疲倦之色更浓郁,他静静看着林辰,然后林辰听到他的声音。

    “我曾经以为能跳出这个凡尘,找到光明的慈悲净土,却想不到要到最终归去时,才知道自己这一生,终究把这人世想的太过简单。”

    在他平静喜乐的声音淡淡响起之时,正反真言与雷煌僵持一起,炽烈地相互抵消着,幽光明灭,他那身破旧干净到极点的白色僧衫,亦慢慢随着座下墨莲的凋谢化为飞灰。

    巫帝浑身赤条条的站立在天地雷光之中,却让任何人都没有半分尴尬杂念,远远看去,便如一朵初出尘世的净莲。

    “我要走的路,从来就没有人懂,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好在,吾道不孤,年轻人,请勇敢地朝你看到的那一头走去,或许你仍看不清自己的前路,或许刚刚上路便会身死道消,但我依然会祝福你,并等着你。”

    他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静静说完最后一句话,脸容上似露出一丝解脱的意味,他慢慢抬头,一双眼眸凝望着头顶那片气象万千的茫茫天穹,忽地竟是微笑了一下,然后负手迈步,舒展身体,缓缓行走于那九霄虚空之间,身形慢慢变淡,如白莲谓谢,只留下一个萧索孤单的背影,随着那道天地雷煌神威的无声收敛合拢,一同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章三八九 残寺乱山,难见欢颜

    天际间,雷煌异光缓缓散去,低沉的黑云似乎得到了发泄,狂风渐渐止歇,雷声也慢慢停了下来。随后,天地彷彿一下子回复了平静,黑云渐渐散开,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一缕阳光,穿过重重密云,照到这个人世间的庄严佛地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壮。

    一个身影,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正是林辰,只是此刻他浑身浴血,半昏半醒,而护持他周身的,却是一抹淡淡的神秘光辉,在赶过来的净明小僧接住他的身体之后,那淡淡奇光摇曳几下,便轻轻散了去,再不见丝毫踪影。

    梵音寺众僧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天上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人们默然凝望天际,当此胜利在望之时,却未见有人欢呼了,仿佛是有一层怪异感觉,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似乎在这一战之下,即便是佛顶那几位高僧大师,还是那一个手持玄刹桀骜上苍的男子,竟连少年最后的生死都是看不透了。

    罗浮之上,青天终于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色彩,就像也在昭示着,当世佛门正宗梵音寺旷世的一劫,终于到了落幕的一刻,守得云开见光明。

    烈阳之光,洒遍大地,也耀到了那一尊人世间最高大的佛祖石像之上。

    佛容虽毁,依然慈悲,纵红尘苦海八万四千劫,我佛在上,垂怜苍生,又有什么好怕的?

    无数僧人弟子心怀敬畏,泪流满面,朝大佛匍匐磕长头拥抱尘埃,致予自己最虔诚最真挚的心意。

    然而,一声轻微却震撼人心的裂响,忽然从云天那一头传了过来,无数人呆住了,怔怔远看,忽地有人惊叫出来,声音急切而慌乱,彷彿看到了生平最可怕的东西。

    只见佛祖石像拈花的右手,忽然齐腕而断,看似以缓慢的速度从那高远的空中坠下,却声势浩然,惊起万物,乱了春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大的震天闷响。

    整个罗浮大地,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四百八十寺之间,无数人手无所措,目瞪口呆。

    仿佛是在回应着向先前众人心意,片刻之后,佛祖石像那张慈悲而滑稽的脸容,开始垮塌,不断有岩石块垒崩落,大地震颤越大,大佛身上不断有巨岩开始剥落,然后垮塌的速度渐渐加快。

    罗浮山上连绵不绝响起雷轰一般的撞击声,无数烟尘冲天扬起,飞沙走石,即便是风雨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浇熄,山顶的震动声势,甚至传到了罗浮群山之间的各处寺庙佛塔。

    无数饱经风霜的巨石,向着山下滚落,声势如千军万马,又似沧海倒流,咆哮人世,令人心惊肉跳,顺着山势,向着梵音寺各寺各塔奔腾滚去。

    刹那间,骚乱便如能蔓延一般,迅速传遍了罗浮四百八十寺,无数人惊恐大叫,或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或驭着法宝而飞,乱作一团。

    无数山崩地裂的震颤声中,只见得那尊人间大佛崩塌倾倒的落石,四处乱飞,轻而易举地砸破古寺院墙,碾碎了遍山桃花,砸烂了青钟梵铃,一时之间,曾经禅意悠远,敲过不知多少人间岁月的罗浮钟声,化作惨烈悲鸣。

    只不知,青钟若有灵,这一刻又是为谁而恸哭?

    春雨无声,凄凄寒寒,佛塌有声,惊心动魄。

    连绵不断的轰隆巨鸣声里,舍利大佛渐渐垮塌,余下残山,漫天的烟尘渐渐被雨水敛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地终于平静,烟尘渐渐消散,退避到小须弥山云海佛场上的人们,惊恐渐定,心有余悸,回身望去,只见超过半数的佛殿庙院,都被那可笑可敬仍带着淡淡残余佛光的青石巨岩碾成片片废墟。

    几乎所有的人,都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脸上苍白失色,眼中悲愤失神,有人想绝望大叫,有人想放声痛哭,却一句话也发不出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嘴脸早已僵硬了。

    仿佛这一刻,只能沉默以待,也只有沉默以待。

    梵音寺,这个人世间最古老的佛宗门派,这个世人无不敬仰的佛家圣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破坏,青山损毁,桃花无芳,寺塔崩塌,寺里僧人死伤无数,千年万年下蕴积的佛门菩华,只在转眼间,被他们一直顶礼膜拜的佛祖石像砸的支离破碎。

    多少年前,梵音寺因一人而名动天下,流芳百世,多少年后,梵音寺因同一个人而损失惨重,佛气尽毁。

    多少年前,罗浮山上只有一座破寺,多少年后,罗浮满山都是破寺。

    过中天意,是轮回,还是宿命,又有谁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半空之上,燃苦大师看着无力倒卧在春雨里的僧人弟子,看着那些再也看不出往日庄严的残寺破塔,低低颂了一声佛号,苍老的面容里看不出是悲还是喜,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谁都知道,世上再没有人比这位执掌了罗浮梵音寺八百六十二年之久的老人更悲更痛。

    所以扶着老人的净尘没有说话,其他三位大师没有说话,大师兄净空没有说话,其他几个二代弟子同样没有说话,除了那个无力坐在剑上的年轻男子。

    他望向老人花白的长须,灰暗的脸庞,艰难一笑,道:“梵音尚在,佛心犹存,方丈大师何须难过。”

    燃苦大师沉默不语,良久过后,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些年来,老衲听禅念佛,半世无争,徒有隐世之心,偏偏无法让梵音寺舍却这俗世虚名,他说的没错,真正放不下的人,是我们啊。”

    众人心头微动,面容色变,净尘眼含泪光,低声道:“师父,莫要这样说,祖上基业,传承了千万年,虽是身外之物,又如何能轻易舍弃,好不容易到了我们这一代,若非师父您老人家主持大局,我梵音寺又如何能在过去无数大风大浪中不动如山,长盛不衰。”

    燃苦大师仰首看天,只见天空通透,再无一丝邪祟气息,白云飘飘,大难过后,那一片无垠的青天,如倒悬的深海,清澈得几乎是纯净的,他眺望良久,仿佛要从中看出谁的身影来,终究长出一口气,叹道:“提起便是修身,放下即为修心,为师这一辈子,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要说担心,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徒儿你啊。”

    净尘一怔,有些茫然,但心头又似若有所动,竟有些痴了,其他人默然相视,沉默无言。

    燃苦大师合十,深深环顾众人一眼,缓缓道:“罗浮世代传承,毁于一朝旦夕,虽非老衲之过,但事已至此,我这个主持方丈也难辞其咎,老衲决意辞去方丈之位,以赎我的罪过,梵音寺主持一位,今后便由燃难师弟暂代执掌,若我徒儿净尘他日修成大德,方丈之位,便由净尘正式继任。老衲主意已决,尔等无须相劝。”

    众人脸色大变,面面相觑,唯有其他三位大师沉默不语,半晌过后,燃难大师面容悲戚,合十颔首,声音低沉道:“阿弥陀佛,谨遵方丈法旨。”

    “阿弥陀佛,我等谨遵方丈法旨。”慧远大师也跟着低声说了一句,智光大师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同样现出了认真的神色。

    骤然听得师父此话,净尘面容失色,紧紧握着抓着师父的衣袖,当即便凌空跪了下来,惊道:“师父,你、你怎么能如此说,错不在你啊,眼下我们梵音寺如何离的开你,何况弟子还未聆听够您老人家的教诲……”

    “痴儿,你还不懂么,天下岂有不散之宴席。”燃苦大师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师父……”净尘身子大震一下,怔怔看着恩师慈悲的面容,以及那平静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眶一酸,一行热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燃苦大师含笑摇头,望着跪在身前的徒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他伸手轻轻抚摸净尘头顶,低低说了一句话。

    净尘身子轻轻一颤,随即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默默看着这伤感的一幕,净明等一众二代弟子看了看各自师尊黯然的脸色,仿佛也忽然明白什么,眼中泪光闪动,心情沉重之极。

    燃苦大师低低一叹,拍了拍净尘的肩膀,然后目光落到林辰身上,看到这年轻人也正默默凝望着他,微笑道:“小施主,你心头可还有什么疑惑?”

    林辰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片刻沉默过后,终于面色微微肃然,目光几分迷惘茫然,静静地道:“敢问大师,到底他是因我而死,还是为我所杀,抑或最后彻悟,涅槃而去,从此不再属于这凡俗尘世之中?”

    “施主心中早有答案,又为何而问?”燃苦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林辰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他抬头静静仰望着那一片天穹,目光微动,偶尔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后都压入深心。

    前路到底是明是暗,又该如何走,世事多变,造化难料,谁又真的分得清黑白对错?

    云天间,风已散,雨已停,多少云朵悄然飘过。

    四下一片残寺乱山,白云苍狗,总叫人间沧桑,难见欢颜。

    章三九三 佛莲心生,不知梦里神机

    这一睡,彷彿又是悠长的沉眠,不知人间今夕是何年。

    彷彿在这其中,有许多人在身边走来走去,十分忙碌,又似有人在身边说话,声音时大时小,偶尔还有哭诉声,以及诵念经文的声音传来,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安静。

    他在平淡的沉静中,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里有些感觉,却终究没有醒来。

    恍恍忽忽中,伴着弥漫而来的淡淡香火味道,林辰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一个梦。

    渐渐的,身边那若有若无的动静远去了,周遭的一切都趋于无形,慢慢变成了一个别有乾坤的世界,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身处在这片天地中,浑浑噩噩,却隐约能够感受到自己正以某种神秘有序的节奏呼吸着,四周庞大无俦浮动于天地之间的元灵菁气,似乎也随着自己的呼吸牵引起来,漩动,流转,汇集,缓缓化作了一片浩荡奔腾、暖意洋洋的金光大海。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能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所以他飘立在这个不知是幻觉还是梦境的天地中心,静静地凝望着那片浩渺大海,看着那些流水浪涛,猜测它们下一刻会流向何处,最终又会变幻成怎样的形状,这看似好生无趣,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乐此不疲。

    慢慢的,天地元气越聚越多,这片梦中大海的暖意随之渐盛,忽然的,林辰感到了一丝异样之处,正从他体内无声升起,仿佛与这身外那片大渊相互呼应,他身体里,也出现了一股依稀熟悉,有如流水般空灵的奇异道力,四处游走,似乎将他体内的气海经脉,当成了一个小小的乾坤,正在循着他身外天地间那片金光大海,奔涌流转,生生不息。

    随着这样相生相济、顺时顺向的漩涌流转,林辰只觉自己体内生起那莫名道力,正在将体外那庞大无俦的天地灵气,如抽丝剥茧一般,将那至空至明、至纯至粹的先天菁气,一丝一丝的汇入到自己身体里这个小小的漩涡中来,他整个人都仿佛浑身都充盈鼓荡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在那一刻,似乎那片暖洋洋的金光大海,甚至整个天地乾坤,也忽而活了过来一般,蓬勃葳蕤,通过那一丝丝至大至微的无形水流,一起向这位凌空飘立的男子致意、微笑,如温柔似水的女子,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正当林辰惊异这样天地玄奇的造化之时,忽见他脚下的海面上,忽然生出了一朵白色的莲花,莲瓣如玉,含苞欲放,雪白无暇,没有一丝杂色,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金光大海中,显得那么的显眼。

    仿佛也受到了那磅礴无俦的天地元气滋润,只见那朵白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长大,如玉般的雪白花瓣迎风绽放,然后片片脱落,继而新生,那每一瓣莲花的舒展凋谢,落在海面上都随之有一朵青蓝色的火焰随之升起,迅速扩延开来,占据了他视线中全部的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

    整个金光大海,开始沸腾起来,蒸腾起无数水雾,那青蓝烈焰最深处,忽有谁的梵唱,悄悄的,响起!

    林辰看着如斯神哉的场景,目眩神迷无法自安,不知不觉间,抬步而下,踏着那无数脱落的莲瓣,踩着漫天青焰蓝火,向那朵白莲走去,他身上的衣物,一点一点化为飞灰,可他丝毫没有灼烧的痛楚,反觉浑身上下一片温和,那炽烈的青蓝火焰,感应到他的到来,忽尔无声分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那朵长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安坐的白莲跟前,似有所悟,遂抬步而上,赤足与娇嫩的莲瓣相触,上下轻轻飘拂,只感到脚掌一片柔软温暖,美妙异常。

    当他下意识的坐到白莲花座中心的那一刻,金光大海翻腾更急,满天烈焰霍然无声合拢,铺天盖地淹没了他的身影,刹那间,天地间一片混乱,只有梵唱大作,仿佛其中有什么神明,正慢慢苏醒过来。

    心神迷离,林辰早已忘记自己正在梦里,他心神摇晃,却又有莫名的平静,忽然心头微动,坐下这朵白莲,便托着他的身影缓缓升起,越升越高,最后仿佛脱离了这个世间,飘然独立于茫茫尘世之上,低头俯视着漠漠苍生,他两条眉毛紧紧的拧着,一双威严眸子之中沸腾着一抹鲜红的火焰,他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而忿怒,威严赫赫,通体燃烧起青蓝之火,宛如一尊无可撼动的巍峨高山,横亘在这个天地面前。

    然后他看到了许多人,有僧人,有道士,还有各种奇异衣着的人,那些人或狂热,或震惊,或畏惧抬头看着天空,所有的复杂目光汇聚到他身上。那种感觉很怪异,林辰只觉有不安难言,但又有种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坦然。

    人群中,林辰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那少年静静看着他,目光中意味深长,仿佛在等他说什么,然而他却终究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林辰不禁冲着那少年高声喊道:“喂!是你么?你要去哪!”

    那个少年没有回应,林辰怔怔地望着他萧索而出尘的背影,穿出了人群,朝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走去,最后也不知走向了哪方,消逝不见。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离奇的梦,终于像那潮汐一般,渐渐的退去,再也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林辰缓缓的,睁开眼睛,一个斗大佛字,出现在眼前,感觉自己正躺在坚硬的檀木禅床之上,他茫然的目光慢慢明亮起来。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只是,那真的是梦么?

    他却分明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但又不知如何形容,他清楚地记得入睡前的自己身心俱惫,然而自己现在便似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一场离奇怪异的梦之后,身上的无力疲惫感不翼而飞,整个人似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宁和。

    林辰默然怔立许久,直到脚步声响起在门外,林辰向禅室之外看了一眼,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门外正推门走进来的知客僧合十行了一礼。那僧人见他醒了,轻轻“咦”了一声,随即合十回礼,喜道:“施主,你终于醒了。”

    林辰点了点头,想到他刚才那惊讶的样子,奇道:“我睡了很久么?”

    那僧人疾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仍有些惊奇,直觉这位施主醒来后,不知怎么,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去竟有种变了个人的感觉,从他气度神态上,比之几日前所见,似乎多了一分从容,少了一分戾气,而去刚才他那一眼看来,竟似隐隐有种往日在寺里那些尊者石像上才能看到的怒佛威严,令人心生敬畏,但那一瞬间过后,却又复归平静,这位知客僧也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遂心中嘀咕一声,道:“施主睡了五天五夜了,小僧见施主睡得沉,不敢惊扰到你,是以每过一段时间便来看看。”

    林辰闻言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会睡得这么漫长,他朝这僧人感激一笑,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僧人微微一笑,道:“施主哪里的话,出家人与人为善,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说着,他似乎醒起什么,又道:“对了,净空大师兄日前吩咐过小僧,若施主醒了,便立即告诉他们,小僧这就去后院通报,还请施主稍等片刻。”

    林辰点头应了一声,忽然心中一动,叫住了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位师父,不知……我这几天入睡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状?”

    那僧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施主睡得很平稳,与其说为入睡,还不如施主更像是在入定。”

    林辰心头微震,若有所思,随即苦笑一声,暗忖自己想多了,他分明就是激战过后身体过于虚脱疲惫,才睡得那么死,虽然他很少会做梦,但身上的事多了,不过一个梦,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林辰心性素来旷达无忌,很快就将那离奇的梦境一事抛到脑后。

    当下一笑了之,想了一下,林辰笑道:“也不劳烦师父多走一趟了,我这就跟你去见净空他们吧,对了,不知方丈大师他们可安好?”

    那僧人自无异议,只是听到林辰后面的话,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面容现出几分难过,摇头道:“小僧不曾见得主持他老人家,但经此一劫,我梵音寺几乎毁了大半,眼下人心惶惶,想必师尊他们正在为我们这些没用的弟子烦忧吧。”

    林辰沉默下来,心知这僧人不过是梵音寺的普通弟子,料想也不会知道当日之事的始末,梵音寺中,几位大师以及净尘等知情人应该还没有想好如何向门人交代,他自然也不好多说,当下只长出了一口气,但心中不知怎的,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悸之感,想到那日燃苦大师交代众人的话,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缠绕在他的心头。

    “施主,请。”

    那僧人见林辰不说话,便头前领路,当先走到门边,开了门走了出去。

    林辰默默把靠在床边的剑囊拿起,负在身后,随即跟上,不过在即将走出这个禅房的时候,不知怎么,他突然又回头看了看那房顶倒挂的塔香袅袅轻烟背后,那一个刻在墙上,被香火熏得有些发黄的佛字。

    他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迳直去了,只剩下细细檀香,在他身后空空荡荡的禅房里,轻轻飘荡。

    ※※※

    汗,章节数有误,现在才注意到,刚刚改过来,抱歉。

    章三九四 不动明王,不动根本印

    走出院落,一路而行,林辰看着那些已然变成乱石堆的残寺破塔,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僧人虽然偶然跟他有几声寒暄,但看到眼前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幕,也不禁面色沉郁,似有重重心事凝于眉间,林辰说不出什么安慰之言,干脆一言不发,默默听着这位僧人时不时发出的长吁悲叹。

    登山望顶,顺着脚下的台阶而上,林辰缓缓走在这条浮屠路上,受到前几日那一场天地变色、地动山摇的斗法以及那尊人间大佛倒塌的牵连,梵音寺坐落于群山间的四百八十寺几乎毁了一大半,但出人意外的是,大佛脚下,罗浮主山上这头的梵音殿,竟完整无缺的幸存下来,没有受到一点损失,望着山腰尽头伫立着的那座古朴庄严的大殿,林辰忽然有些莫名的唏嘘。

    这条路是那个人为了弘扬佛法,立大心愿用大神通所开辟的,如今,无数的后人依旧行走在这条他所造的路上,却又有几人知道,梵音寺这个人世间最古老的佛宗门派,成之他手,也几乎毁在他手。

    想到当日那个人那番讥讽世间佛门弟子不尊佛旨不懂佛意的话,或许,梵音寺对他来说,终究是还有某些特殊的情感的吧?眼下这一片片残寺乱山,是不是他特意为之,以此告诉后人某些道理深意?

    林辰不知道,他默默想着,带着一种复杂莫名的心情,走在这条路上,慢慢走到了梵音殿跟前。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眼前依旧那片风景,苍竹青树,风吹落叶沙沙作响,隐约中有几分寂容,古殿的大门敞开着,能见里面长明灯还亮着,香火依然点擞,却看不见有人身影,想来大师等人应该在正殿内堂之中。大门外,那只巨大的木鱼和敲木,也静静地躺在原地上,等待谁人的敲打。

    只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昔日隐然能听的梵歌诵经声,却早已不复,那些曾经停在飞檐和青枝间安静聆听佛音的灵禽走兽,亦不知躲到山林深处哪个角落间避难。四下静悄悄一片,只不知,当中又有多少云朵悄悄飘过,多少风儿轻轻吹过,掠过这幽林古寺,留下一地散不去的苍凉。

    林辰站在古殿跟前这处山坡上,静静地看风吹竹动,看云走云散,好半晌过后,直到前面僧人在殿门那头招手轻呼,才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来到大门的时候,林辰跟那僧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缓缓走进殿中。

    梵音殿前有偏殿,后有正殿,与外面的光亮比起来,殿里似乎有些昏暗,偏殿不见有人影,林辰举目四顾,与上次所见印象一样,偏殿上靠后方中心处,依然摆放着一张香案,香案上供奉着一些铜铃钵钟之类的法器,以及数个刻着诸佛神讳的灵牌和神龛,两盏长明灯分放在香案两侧,寂寞地燃烧着那漫长的人间岁月。

    而偏殿四个角落之处,分别伫立着一座古老的尊者像,上次来去匆忙没有看得真切,林辰这时才发现,这四座佛尊石像姿态不一,各为忿相,手上捏着神秘法印,动作各异,流露出一种很极妙的美感和庄严感。

    其中一尊三面六臂,五眼怒张,手持金刚铃的石尊像,赫然正是净尘所观想出来的法相金身,金刚夜叉明王。

    这四座佛尊石像,除了那尊金刚夜叉明王,还有一座手持拿慧剑,身绕金刚索的不知名忿怒尊者像,引起了林辰的注意,不知怎的,看着那张面容狰狞,怒目圆睁的佛容,他觉得隐隐有些熟悉,但一时却又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皱了皱眉,走到那尊石像面前,只见这尊者佛像身上最初涂着金漆,随着不知深远的年月过后,早已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冰冷的石质,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冷光,显得慈悲却又可怕。

    石像双手交指捏印,似触未触,作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式,当林辰走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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