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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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文斌不甘心地把头一扬,用他因充血而沙哑的嗓门说:“你血口喷人!李亚如,你必须对你今天的言行负责。”

    李亚如坚决地反击道:“是的,革命者的责任是对革命负责;而你,你将对你的反革命罪行负责!同志们,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要问在上一次的会议中赵文斌为什么要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周星,道理很简单,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转移目标,逃避正义的惩罚。然而,世界上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下面,我要讲一段档案的故事:那是武斗刚结束时,造反大军红卫师一支小队刚从我们群艺馆武斗据点撤出,这一带街区成了暂时的无人区。武斗中,我一直在市郊非武斗区的相对安全地带,躲避这场非正义的战争。那时两派都忙于武斗,谁也顾不上管我这个被批斗的当权派。由于担心单位的财产和重要档案会有重大损失,我便冒险独自一人潜回了单位。回到单位,只见到处一片狼籍,有的地方还在冒着战后的余烟。突然,我听到楼上有人的脚步声,顿时警惕起来,便轻轻地跟踪过去。我看到前面一个黑影向档案室溜去,并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就在他回头张望的瞬间,我惊讶地发现这人竟是赵文斌。这个人的底细我是十分清楚的,是个有历史问题并十分狡猾的家伙。他在这个时候回单位要干什么呢?我决心追踪下去弄个明白。……”

    李亚如的发言像一发发炮弹击中了赵文斌的要害,令他如坐针毡,上天不成入地无门,头上豆大的汗珠擦得没有冒得快。他的脸色有如变幻的特写灯光,时红、时白、时青、时灰暗。他真想逃跑,但跑不了,一双双眼睛像无形的镇链已将他牢牢地擒获。其实,真正具有威力的还不是这些眼睛,而是这特殊年代,特殊的环境,用特殊的思想织成的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足以覆盖住中国历史中的一段时空隧道。李亚如在发言即将结束时又拿出一张还未燃尽的档案材料说:

    “同志们,这就是赵文斌当时烧毁的档案幸存部分。他可能万万没有想到,‘此人不可重用’几个字居然奇迹般地没有烧掉,被我捡了回来。赵文斌!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文斌终于如烂泥般地瘫软了下来。

    主持会议的群艺馆革命领导小组正组长史文豪这时站起来宣布:“现在,革命群众可以采取革命行动,将隐藏极深的坏分子和历史反革命分子赵文斌押上台来。”

    退伍军人共产党员贺军快步向赵文斌走去,经过周星身边时用手捅了他一下。小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今天的确有点晕了。一旁的万山红说:

    “你还楞什么,叫你去参加革命行动,将赵文斌抓上来。”

    周星如梦初醒,忍住尚未恢复的伤痛,立即和贺军冲过去,把赵文斌架了个“喷气式”押上台。这赵文斌身靶子挺肥大,又死撑着不肯老老实实地跪下,早窝了一肚子火的周星对准他的脚后弯就是一脚。赵文斌“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又想挣扎起来,周星立即在他小腿上用力一踩,他终于呲牙咧嘴地老实了许多。会场上轰动了一下,立即又有人带头喊起了口号。每个人今天的嗓门都特别大,似乎只有最大的嗓门才能表达自己阶级立场的坚定,和划清界限的决心。口号声刚落下,又出现了一种奇观,站在台上一角陪斗的刘沙河惊恐地用力搧起自己耳光来,口里还不住地咒骂自己: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一直受他利用,为这个坏蛋作伪证,把水搅浑……”

    在座的群众中一些曾看风使舵跟着赵文斌转的人,纷纷反戈一击或是主动检讨;说自己没有认真学好毛主席著作,没有改造好自己的世界观,所以被赵文斌利用,又一次在阶级斗争,路线斗争中站错了队。有的人还诚恳地向周星赔礼道歉。此时的周星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没有胜利感,有的只是心有余悸和许多想不通想不透的问题。他疲惫万分,脊梁骨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有句心里的话他不敢说出来,那就是希望学习班能快点、早点结束。一闪念间,他突然又发现自己是个很愚蠢的人,一点都不懂得政治投机。自己画毛主席像时从脚手架的工作面摔下来受那么多伤,第二天仍坚持完成了任务,怎么就不会讲一些豪言壮语呢?那些豪言壮语一经炒作,自己不就成了先进典型,甚至可能成为英雄事迹。这次到好,险些成了狗熊!转念又想,自己为什么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不就是因为自己能实实在在地做人做事。还是被人称为“老黄牛”的老爸说得对:“老百姓心中有杆秤,老实人到头还是不吃亏。”

    第17章 欧文涛病逢淫贼 张大山扶危定倾

    每逢农历的三、六、九是旭日公社赶集的日子,社员们虽然生活清寒贫苦,但祖辈传下的习俗是不会改变的。农民在集日把自产的农副产品带进市场,好歹可以换点零花钱,或是以物易物调剂改善一下生活。集市的所在地是公社拐角的旭日大街,约十米宽的黄土街道有一公里长。街东有座小学校。街西有座七层的古塔。街中段有一座较大的祠堂,在祠堂的院落中还有一座纯木结构的古戏台,祠堂的大门口还有一对石狮子。大街上卖的都是农副土特产品,唯有祠堂古戏台四周有些通俗读物、文化用品之类,因而这里也就成了各队知青赶集时的热点。自从知识青年下到了这一地区,集市上便有些戏剧性的变化。刚落户的时日,各点的知青们忙着添置一些无法带来,或是意料之外的基本生活设施,集市上知青成了购买力最强的一族,被牵动的市场顿显生机和红火。赶集的贫穷社员和生意人都笑脸相迎,热情地拉着学生娃做生意,唯恐跑掉了财神。时日不长,知青们的贫穷本质便暴露无遗,他们根本没有底气,用的钱是父母省吃俭用寄来的。生产队要到年终才有分红,知青们不能同工同酬,分红时不倒赔才见鬼呢!这时;知青在社员心中又变成了可怜的一族。集市上的善良者对知青报以同情和叹息,生意不成仁义还在,热情之心仍旧不变;市侩者则对知青报以鄙夷,甚至不屑一顾地说:“走开吧,别问价了,你买不起的!莫担误我做生意。”当知青们前脚离开,这种人便在背后指着背影骂:“真是,没有钱色又重!”但是,读书人总是留恋着文化,没有钱就逛吧,逛也是一种享受,何况在集市还可以会到许多同学呢。于是赶集对知青来说便成了逛集,凑凑热闹,饱饱眼福,会会朋友,获取信息,也算是一种知青文化吧。

    前进生产队四位女生因兴趣上的差异便走散了,欧阳文涛和工人女儿曾小芳仍在一块,不知不觉便逛到了古戏台边上。生意人就是精明,自从来了知青后,这个没有新华书店的集市增加了流动书摊。书摊虽小,却是知青获取精神粮食和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这些男生和女生除了部分在红卫兵运动中变野了外,仍有不少人热爱书籍。人就是这么怪,一旦失去了便倍觉珍贵,离开了学校反觉得知识的重要。一些爱学习的娃仔们舍不得打牙祭,却省下钱来买书,在书的王国里他们能找到理想看到希望。遗憾的是在这个红晕浓罩的年代里,可供选择的书实在少得可怜。书摊上的书都像是一个爹妈生出来了,连字贴都是革命样板戏的台词或是毛主席语录。欧阳文涛翻了几本实在找不到什么满意的新书。突然,她发现摊角上有一套很旧的线装书,也不知是不是售品?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敢卖旧书,不会是“封资修”的东西吧?她好奇的拿过来翻了翻,哇!立即惊喜兴奋起来,这不是石印老版的《芥子园画谱》吗,里面山水、树石、花鸟、翎毛、虫草、动物应有尽有。她立即想到心爱的周星大哥,已经很久没收到他的来信了,他现在还好吗?欧阳文涛记得周星曾多次提起过,中国有一套极好的传统中国画谱叫《芥子园画谱》;许多优秀的中国画家就是从临摹这套画谱开始步入艺术殿堂的。周星想买一套画谱却没有缘分,今天是天赐良机,可千万不能错过,我要给周星一个惊喜。多少次总是周大哥关心我,我却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想到这些,欧阳文涛的脸上骤然飞起一片喜悦的红晕。她不动声色的问摊上的营业员:

    “这旧书也是卖的吗?”

    “是朋友放在这里代售的。”

    “这可是四旧,‘封资修’的书籍,你也敢卖?”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中国有名的传统画谱,都是讲授绘画技法的,怎么说是‘封资修’的东西呢?你不懂就别瞎说。我朋友说过,此书只卖给知音,那怕钱少点。如果不是急需钱用,他还舍不得卖呢!”四十开外老成的男营业员说。

    在一旁翻书的曾小芳插嘴道:“哟!我说是什么宝贝书,不就是一套旧画谱吗,值不了几个钱!这是她要问,你就是送给我,我还嫌它塞抽屉呢!”

    这下老营业员不高兴了,他伸过手说:“好了,好了,看你们也不是懂艺术的,把书还给我,别担误我做生意。”

    欧阳文涛没有把书还给他,反面把书抓得更紧,生怕给抢走似的。此举给老练的营业员一眼看穿了心态,知道遇上了诚心的买家,但嘴里却说:

    “姑娘,把书还给我,紧捧在手中干吗?别把画谱搞坏了。你不想要,我还不想卖呢!这年头找这样的古籍多难呀!简直就像出土文物一样难寻觅。一套孤本;又没残缺。算了,这书我不想卖了!留给自家的儿孙们学画还派得上大用场。“说完,他又假装要索回书。

    欧阳文涛究竟嫩了点,心中反而急了,手中的书抓得更紧,忙说:“好了,老同志,这画谱我买下了。你就开个价吧,优惠点,你知道我们知青都很穷的。”

    卖书的摊主盯着欧阳文涛的眼睛看了看,想从她的眼神中探出对方口袋究竟有多少钞票。最后,他伸出四个指头。欧阳文涛猜道:

    “四毛钱?”

    “开玩笑!这是一套古画谱,不是一本单行本,是四元钱。”

    “你才是开玩笑,竟喊出天价来了!一本新画册才不过七、八毛钱,薄一点的才三、四毛钱。你自己摊位上的样板戏精装彩印本,内外都是彩色的,一寸半厚,纸张又好,才不过二元八角。一套旧书想卖四元钱,亏你开得出口!我看啦,充其量当古籍卖也只值二元。”欧阳文涛说。

    “二元?好,算我没说,我不卖可以吧!把书还给我。”营业员把头一扬傲慢地说。

    欧阳文涛还想谈价,曾小芳却一把将画谱夺下丢给摊主说:

    “你这个人也太贪心了,看见我们诚心想买就开天价,也不想想这艺术类旧书,在农村集市上放十年也难得有人问津。那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们走。”曾小芳拉起文涛便走。

    她这句话点得恰到好处,的确如此,这套画谱从摆出来起问者寥寥无几。精明的摊主见她俩走出七、八步才招呼:

    “好吧!好吧!你们回来。看在你们诚心要买的份上,就便宜卖给你们算了;反正我那个朋友也说过,遇上真正的识书者便宜点也卖,就依你二元的价吧。”

    曾小芳还想还价,欧阳文涛却说:

    “算了!我自己开的价,说话算话。”

    可是一掏身上才剩一元钱,她只得向小芳借。曾小芳把身上的硬币也加起来,才凑够五毛钱。这时摊主再不肯降价了,眼看这套《芥子园画谱》买不成了;欧阳文涛的心情十分沮丧和失望。

    “喂!你俩在干啥?是想买书吧?”

    欧阳文涛回头一看,觉得问话的人有点面熟,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此人。

    “怎么,不认识?我是你们前进生产队的会计莫有才,莫有田队长的儿子。你们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们。你叫欧阳文涛,她叫曾小芳,对吗?连自己生产队的会计都不认识,怎么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欧阳文涛打量了一下这个自报家门的莫有才,觉得此人还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一类。其外貌不完全像莫有田,皮肤微黑,不太像乡下人。他吸取了父母的优点,但个子没父亲高大,也没有那种凶煞劲,双眼皮下的眼睛挺精神,嘴唇薄薄的到像是个知书识礼的人。欧阳文涛心中有点纳闷,就这付模样的人怎会有个“小霸天”的外号?

    “你这是什么意思?知识青年是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是指整个阶级而不是你个人。别以为你是莫队长的儿子就好了不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你。”性格泼辣的曾小芳毫不客气的顶撞,也算是对莫有才的回敬吧。

    这莫有才可不是喜欢咬文嚼字的知青,对小芳的话自然不去反驳,他反而嘻皮笑脸地说:“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成,反正我们现在算是正式认识了,这就是有缘分。”

    “你得了吧!谁愿意认识你?还谈什么缘分,也不回家拉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啥样?”曾小芳挖苦道。

    曾小芳的挖苦语言,到提醒欧阳文涛注意到莫有才笑起来时,薄薄的嘴唇总是歪邪的,看女孩子的眼神总是直勾勾的,但这种潜伏的色狼劲很容易被他还算清秀的外表掩盖。冷落在一边的书摊营业员却敏锐的捕捉到了新的商机,便故意大声说:

    “我说知青姑娘,这《芥子园画谱》还买不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钱不够还可以想想其它办法吗,比如先向朋友借用一下啦。”

    这莫有才立即接过话问摊主:“什么好书;让我看看。”

    摊主把画谱递过来说:“真正的孤本古籍,才二元钱一套,可她二人才凑够了一元伍毛,还差伍毛钱。”

    “什么破书值这么多钱,还古籍孤本呢!真正的古籍孤本能到你手上?吹牛撒谎也不看看对象,开口就是天价,抢钱呐!欺负人家姑娘家是吧!”说完他侧过头讨好地问欧阳文涛:“是你要买?把钱给我。”

    欧阳文涛不知他要如何处理,便把一元钱递了过去。莫有才接过钱往摊位上一丢说:

    “一元钱算便宜你了。”他又吩咐她二人:“我们走。”

    这下书摊主可着急了,赶紧走出来拦住莫有才说:“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钱不够就想抢书走,帮朋友也没有这样帮的。算了,这书我不卖了,把书还给我。”

    莫有才手一甩眼一瞪,外表的一丝文雅全不见了,他说:“你跟我识相点,文化书摊上居然卖起旧书,还不知道有没有毒素!不把你抓到公社保卫部去就算便宜你了,还拉拉扯扯,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欧阳文涛和曾小芳也没料到莫有才会这样做。文涛说:

    “如果是这样,这书我也不要了,还给人家吧。”

    莫有才没有还书,他掏出一元钱忿忿地丢到摊位上,又说:“好!钱我付给你了,算你狠,后会有期!”他又回头说:“我们走!小欧,书你拿去吧,想不到你还有画画的喜好,真是多才多艺,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说话的语气和面孔是那么平和。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欧阳文涛接过书说:“谢谢你啦!那一元钱是我借你的,今后我一定会还给你。”她不想告诉他书是帮别人买的,所以对“多才多艺”的吹捧也没做出回应。

    莫有才慷慨地说。“钱不用还了!小意思,算我的见面礼吧。”

    欧阳文涛则说:“不!借钱一定要还,我没有用别人钱的习惯。”

    冬季要干的活虽不很多,但为春耕和一些作物准备肥料的工作开始了。前进生产队的社员用木制水车,车干了一口水塘,把下面臭烘烘的淤泥挖出,又一担担地挑到岸上作春耕备用肥。这种艰苦的重体力劳动对于城市长大的知青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锻炼和考验。这么寒冷的天要下塘挖泥,开始知青还穿着胶鞋或是解放鞋劳动,很快就发现不能适应。粘稠的淤泥不仅弄脏衣裤,而且把鞋子硬从脚上拔下来。铲泥时因常借脚踩的力量下铲,胶鞋底也极易折断。无奈之下知青便学着社员,干脆打赤脚劳动。这里的工作只有两种,要么铲泥装土箕,要么把淤泥一担担地送上又高又远的岸边。男同学想照顾一下女同学,尽量把轻点的活让给女同学,但无济于事,根本就没有轻快的活。欧阳文涛和曾小芳开始铲了一会儿泥,寒冷到是很快被赶走了,代之而来的是挥汗如雨。就这样还是不成,因为体力的底气不足,她们面前不一会儿便挤满了待装的竹土箕,把她俩包围得严严实实。旁边铲泥的江海浪和张大山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他们四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直喘粗气,喷出的气在嘴边形成一朵朵的白色气雾,又不能停下休息一会儿,只有咬牙挺着。排队待装淤泥的社员是乎在有意挑战,扁担横在肩上根本不拿下。有的社员在偷笑说:

    “这下可要把这几个白脚骨子累垮。”

    欧阳文涛真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自从出世以来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呀!她又反思,农民也是人,他们能受得了,我也过得去。但转念又想,他们是土生土长从小锻炼过来的,习惯了也就不觉辛苦;而我们一踏上这块土地就得和他们一样干,连缓冲过渡的时间也没有。还有,每天的伙食又比农民差许多,真可谓是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农村的孩子有个家,有父母疼,可谁来疼我们呢?每天大家筋疲力尽地回到知青宿舍还要自己烧饭、洗衣、累得连话也不愿说。可农民比我们好,家中的老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男人们尽可好好地休息、抽烟、窜门子。于是,一种委屈之情便堵在欧阳文涛和知青的胸口不肯下去。欧阳文涛偷眼看了一下曾小芳,发现她眼睛潮红,泪珠直在眼眶里转。这一切知青头儿江海浪都看在眼里,虽说自己不算是什么官儿,但他是有责任来帮助自己同学的。他和张大山一边铲泥一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便直起身子对围在四周等待装泥的社员说:

    “你们来四个社员和我们换一下好不好,否则即担误时间,我们也吃不消。要不你们再来几个社员帮着铲泥也行。”

    可社员们大眼瞪小眼竟无一人响应。张大山忍不住用手指着另外一角说:

    “你们是存心整人还是为了偷懒?那边还有几组铲泥的地方,为什么不过去?那些社员扶着铲子站在那里休息,等人去装泥,可你们不到那边去装,却排着队全往我们这里挤,这是什么意思吗?我们知青好欺负点是吧!还有,你们社员的工分连妇女都比我们男知青高,也太过分了吧!”张大山一恼火,干脆将铁锹往泥上一插,活也不干了。

    江海浪发现直性子的张大山就是不会说话,点出来的虽然是事实,但这样说话却是在打击一大片;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把群众关系搞坏了,今后在这里扎根立脚不是更困难了。他立即拐个弯说道:

    “大山,社员和我们都是一样的群众,都是靠劳动吃饭的农民。记工分的事是队里干部定的,他们也作不了主。”他又回头友好地对社员说:“喂!你们来几个人换换手吧,没看见小欧,小曾都累得不行了吗。”

    挑泥的社员有的无动于衷,有的想上前替换一下,又是乎有所顾忌。这时莫有才从后面挤了过来,大声地骂道:

    “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人家知识青年从城里到农村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你们不好好帮助人家,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觉悟也太低了!”说完,他便指手划脚开始点将:“秦根子、牛仔、莫老土、莫水生,你们四人过去铲泥。”他又讨好地对欧阳文涛说:“你们两个女知青先休息一下再干。接受再教育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来吗。”

    世上的权威和淫威就一纸之隔,眼下江海浪说的话等于放了个屁,可莫有才放个屁,这些人便老老实实地寻着屁的方向找自己的位置。莫有才满意这种权威效应,可欧阳文涛和曾小芳不屑一顾。她们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咬着牙又挑起了泥担,没有去休息。

    莫有才拉住欧阳文涛的土箕说:“小欧,小芳,去休息一会儿吗!这里有我撑着谁敢说话?工分我会给你们照记的。”

    “不!要歇八个知青一块儿歇。”欧阳文涛倔强地说。

    “我看男知青就免了吧,他们是男人。”莫有才说。

    “女人是人,男人也是人,大家都刚锻炼不久,他们能熬过去,我们也能熬过去。”

    欧阳文涛说完,头也不回地挑着一担淤泥走了。走着走着她才发现挑担也不是轻活,肩上的重担住肉里扣,地上的碎石和瓦片直扎着没有老茧的嫩脚板。她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总算爬上了高高的泥塘堤岸,将淤泥倒了出来。淤泥在路上已洒落了一半。小欧和小芳擦了擦汗水,抬头望了望灰兰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几只鸟儿自由在地从头顶掠过,她们想起了母校的生活,同时也怀疑,就凭我们这些知青,这样的苦拼苦熬,能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吗?现代化的含义是什么?到底是应该用知识来改造落后的农村,还是应该用农民的思想意识来改造我们呢?

    大山和江海浪挑着堆得又高又满的一担泥边走边低声地说话:

    “海浪,你发现没有?莫有才这小子好像在存心整我们几个男知青。我们越是累得够呛,筐里的淤泥就装得越满,无论换到哪一个地方装泥都是这样、好像是得到莫有才的暗示。你看其他的社员,个个筐里的淤泥都装得适可而止,就对我们这样。”

    “我早发现了。还有一点你注意没有?自莫有才发话后,社员们给小欧和小芳筐中装的泥,每头只装一铲就叫走。能照顾女知青我当然高兴,锻炼是有个过程的,但我们也得提防莫有才这小子不安好心。你看他老是眼睛直勾勾地看她俩,特别是对小欧,笑起来嘴都是歪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江海浪的话把张大山逗笑了。

    大山这小伙子讲理,但得理不让人又不讲策略,极易把好事也办坏。他挑完一趟淤泥后故意到莫有才这里来装泥。莫有才见是他的土箕,冷笑着给他上了满满两土箕,而且唯恐在路上洒落,又用铁锹拍紧,拍完觉得还不过瘾,又给加上一铲。这张大山也不吭气,乘人在说话不注意的机会,担起另一个社员的一担淤泥就走。

    “喂!你怎么挑别人的担子走?”莫有才喊了起来。

    “哎!你怎么挑我那一担?”说话的社员发现后也问大山。

    “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一样的吗。”张大山说。

    “怎么一样?你那一担多沉,其码多一倍。大山,你到会捡轻担子挑,”那社员笑着说。

    “是呀!你到是提醒了我,我每一担淤泥都装得满满的,而你们每一担装得都比我们知青少,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欺负人吧!”说着,张大山又冲着莫有才说:“莫会计,我知道你是最不喜欢欺负人的,办事既公平又有头脑,我们俩再换一下工,我给你铲泥,你来挑怎么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酸溜溜的。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得比旁人多吃一份苦,特别是你这种人。”莫有才说。

    “这么说,今天的事全是你安排照应的罗?”张大山干脆将担子放下说话。

    “是又怎么样?不服,可以去上告哇!……”

    张大山三言二语就和莫有才对干上了。欧阳文涛和江海浪,还有部分社员围了过来,大家费了老大劲才把双方劝开。

    白天的这场纠纷并没有完结,掌管会计的莫有才给张大山记了个全队最低的工分。按生产队的规定:男人全劳动力每天是十分。队长是十二分。会计、出纳、保管员是十一分。青壮年女劳动力每天是八分。放牛娃每天是五分。男知青是七分。女知青六分。可今天张大山只给记了三分,明摆着是给穿了小鞋。就在全体知青筋疲力尽忿忿不平的时候,张大山和他的好友宫勇刚凑钱在外边什么地方喝了烧酒,醉熏熏地回来了。他俩回到宿舍各自寻了一根粗木棒又要出去。在门口洗衣服的靳红红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去找江海浪商量。

    “站住!你俩喝得醉熏熏地要到哪儿去?拿着木棒想干什么?”江海浪一声吼把刚走出大门不远的张大山和宫勇刚叫住了。

    满面红涨,嘴里直喷着酒气的张大山摇摇晃晃地回过头,还没说话便差点摔倒,又被另一个醉汉宫勇刚恰好顶住了。张大山定了一下神,瞪大眼睛看了一下,又揉了一下眼,他把眼前的江海浪和靳红红看成了重影,便绊着粗大的舌头,答非所问地说:

    “你俩的弟——妹,什、什么时候来的?一、一、一个样子,是——双胞胎?”他又侧过头问宫勇刚:“是,是吧,双胞胎?”

    宫勇刚也语无伦次地说:“二——男,二——女,是,是两对,双——胞胎。”

    江海浪和靳红红又生气又好笑。靳红红又重复问道:

    “江海浪问你俩拿着木棍到哪去?去干什么?”

    “我们,去找那个混蛋,莫——莫有才。他、他、他妈的!依仗他老子是——狗屁队长,欺负咱们知——青,老子不,不吃这一套!跟他没——完!”张大山话还没说完,宫勇刚又接上了:

    “大山说——说得对,太,太欺人了。干活,让我们干——重的,工分,才——三分,还,还不如,放牛娃。想整死咱们,没——没门!”

    醉熏熏的张大山粗糙的脸上青筋直跳,他用右手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又说:“海浪,咱,咱们知青,还是——人吗?我,我和小宫,商量好了,不——连累大家,去教训那小子!”大山重重地喷出一口酒气,又回头对小宫说:“走!他妈的,不让我们活,他也、也别想活!”

    江海浪和靳红红的心像针刺一样难受。农村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们心理上没有半点准备和预测。这里面有现实中的困难,也有人为的因素,政策的因素。眼下决不能意气用事,得制止大山和勇刚的莽撞行为,要对集体负责,对他们的父母负责。这时屋里的同学都闻声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夺下了大山和勇刚的木棍,又扶他们进去休息。他俩直到打呼噜前还在说:“别拦我!”剩下六位同学就在这呼噜声中,开了个没有实际效果而心情沉重的特别会议。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就在这蹉跎的岁月中,欧阳文涛终于病倒了。穷人死得起病不起,这些知青可谓是前进生产队穷人中的穷人。他们远离自己的亲人,难以得到父母亲人的关怀,贫病交加便有如雪上加霜。肉体的,精神的痛苦像乘虚而入的魔鬼,任意地摧残、蹂躏着欧阳文涛,企图把青春的活力和美丽从少女洁白无瑕的躯体中夺去。病魔施展着它的大法,让文涛彻夜不眠地咳嗽,直到吐出血来。因为,魔鬼喜欢这种残酷的声乐和血色的花,所以,它不愿意停止这种恶作剧的游戏。病魔又用它的魔法让欧阳文涛乍冷乍热,脸色时而通红,时而青白,魔鬼则在一旁张牙舞爪,兴奋地欣赏着它的俘虏,美丽的花季少女逐渐的憔悴、枯萎。生命在呼唤护花的使者,可护花使者又在哪儿呢?

    欧阳文涛的病让男女同学们焦急万分,但他们之中只有大夫的女儿邝美芬能真正帮上一点忙。从小受父亲熏陶的她略懂一些医道,还带了一些药品来。为了照料严重风寒感冒的小欧,她和另两位同学彻夜轮流护理,终于使小欧的病情缓解,四十余度的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邝美芬知道病情尚未稳定,还必须继续治疗和护理。

    一缕晨光射入小屋,给一夜未眠的知青屋中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恶毒的病魔不得不暂时隐入黑暗之中。窗外凤尾竹林中“啾!啾!”的鸟鸣声唤醒了咳嗽了一夜,才昏睡了一会儿的文涛。她睁大了无神的眼,不安地望着还守候在身旁的邝美芬和趴在桌边打盹的曾小芳,感激地说:

    “谢谢大家的关照!否则,我这一关真不知能否过去。”

    这时,女队长靳红红端着一脸盆热水从厨房走了出来。这个被同学称为“小胖”的朴实姑娘接过话说:“我们都是亲如姐妹的一家人,还说什么谢谢,说不定哪天我病了也要麻烦你呢!”她放下脸盆,对正擦着眼镜的邝美芬说:“我们的小邝大夫,你也够辛苦了!先去梳洗一下吧,热水和稀饭我都弄好了,文涛这里有我照料。”

    说完她又搓着热毛巾给卧床的文涛洗脸,一股暖气热烘烘地透过皮肤直窜入文涛的心中,她又有了家的感觉。这个小胖队长只比文涛大一岁,可干起知青屋的家务和料理大小事情,却像个实实在在的大姐姐。醒来的曾小芳想凑过来帮靳红红做点什么,靳红红把手一拦说:

    “去!你也洗脸去,别在这里越帮越忙。洗完脸赶紧吃稀饭,呆会还要出工的。”

    小芳做了个鬼脸走开了,男同学又进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了问病情,见有所好转,都松了口气。江海浪把一包饼干放在文涛床头边说:

    “这饼干是前几天买的,还算新鲜吧。大家收工又晚,途中你饿了,可以先吃点饼干充一下饥。”

    张大山操着粗哑的嗓门插话道:“家里恐怕还得留个人吧,小欧的病又没有好清楚,万一有个什么事,旁边一个照应的人也没有,就是倒杯开水也不方便。”

    “谁说没有人,我都安排好了,让我们的小大夫邝美芬留下来照顾欧阳文涛。等你们这些粗心的男生来操心,天都亮了。”靳红红说。

    张大山傻冒似的抓了抓头皮笑了。吃完早餐,知青们都走了,静悄悄的小屋只听到汤匙碰撞瓷碗边的轻微响声,邝美芬正一口一口地给欧阳文涛喂稀粥。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虚脱的欧阳文涛虽没味口,也不觉饥饿,但粮食一下肚,丹田之中便生出一股热气,又迅速向身体各处漫游开,自觉舒服多了。她感激地说:

    “小邝,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不爱多说话的小邝给欧阳文涛又号了一下脉搏,查看了一下舌头、咽喉等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的微笑,说:

    “这样吧,你先静静地休息一会儿,等会再吃一次药后,我就借个自行车赶到集镇上去一下,买点瘦肉回来。你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再困难也得给你补充点营养。”

    欧阳文涛知道小邝家中已很久没寄钱来了,因为她的父亲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作为反动医学权威还没有解放,每月只能领到极少的生活费。那点钱维持家中生活都很困难,哪能常寄钱给她。于是,欧阳文涛便阻止道:

    “小邝,我没事的!病很快就会好,不要浪费钱了。这日子挣钱多难啊!你我都不富有,能省就省吧,好在我还年轻,一点小病很快就会康复的。”

    文静的小邝用纤柔的手往上推了推有点下坠的眼镜,仅仅是微笑着,无言,却充满了关爱之情。不久,吃过药片的欧阳文涛又安静地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深,在补偿昨夜、前夜、乃至到农村以来累积的疲惫。邝美芬这位业余大夫,像模像样地用手摸了摸文涛的额头,听着她均匀细微的鼾声,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很少注意女生的睡姿,无意地发现此刻的小欧像一只温顺蜷伏的小猫咪,很可爱又令人怜惜。于是,她又想到自己睡着了也是这样的么?她帮欧阳文涛轻轻地牵拉了一下棉被,又轻轻地关上房门到集市上去了。

    欧阳文涛一觉醒来,觉得口特别干渴。她不愿打扰小邝,便爬起来想自己倒一杯开水,结果水没倒成反把瓷杯打碎了。懊丧的文涛没看到小邝出现,知道她已经出去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仍是全身胎软虚弱无力,只得回到矮床上躺下。无助的她用眼扫视了一下这间不大的小屋,寂静让她感到一种恐惧。她想周星、想同学、想亲人,她需要一种保护,然而此刻四周只有一种空洞的寂寞,和潜伏在宁静中的恐惧。几声“吱!吱!”的叫声打破了这种沉寂。循声望去,文涛发现墙角一只出来觅食的小耗子。小耗子则是看中了文涛床边的食物屑末,想进取却没勇气。它瞪着圆圆的小眼睛望望小欧又望望屑末,再“吱!吱!”地叫两声,好像在对小欧说:“我不是讨厌的坏东西,没有偷盗的历史,也从来不咬人家的衣物。我只是一只善良的小耗子,现在又冷又饿,可以吃你床脚的食物屑末吗?这些碎末破坏了你的环境卫生,却能救我的小命,让我来帮你清扫吧?欧阳文涛害怕老鼠,特别怕肥大的硕鼠,但此刻却喜欢上了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她侧着身子头微微地点了一下,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又忽闪了一下。奇怪!这只小精灵居然看懂了,它高兴地毫无顾忌地窜到文涛的床脚附近,美美的吃了起来。文涛津津有味地看着,忘却了寂寞和恐惧。忽然,小耗子停了下来,面对欧阳文涛竖起前肢,瞪着双小圆眼睛望着这位半躺着的巨人,好像在说:“我还没吃饱呢!”欧阳文涛也懂了这小家伙的哑语。于是她从桌上的纸袋中拿了一块饼干,先自己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丢给小耗子。小耗子高兴极了,每吃完一小块便“吱!吱!吱!”地唱上一首歌,又竖起它的前肢站立起来表示感谢。时间在这和谐的静谧之中欢快地逝去,欧阳文涛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突然,一只野蛮男人的脚闪电般地踏在小耗子身上。这突然间的变故欧阳文涛没有料到,精灵的小耗子也没有发现。小耗子在脚下垂死地叫唤了一声,然而,一切无济无事,这只巨脚迅速用力地压下,又惟恐涂炭不足地用力旋转了一下残忍的脚,直至脚下的小生灵无声无息,只剩下一摊血肉泥浆。

    “你怎么这么残忍,连一只小耗子也踩死,它碍着你什么了?好歹它也是一条生命呀!”欧阳文涛对冒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莫有才抗议般地质问。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真人。一只老鼠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吗?我是帮你除‘四害’!”

    欧阳文涛气尚未消地说:“你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闯了进来?谁请了你进来?”

    “听说你生病了,我特意来看你的。”

    莫有才说完,把两包点心丢在桌上,又弯下腰想用手去捡踏得血肉模糊的小耗子。欧阳文涛对莫有才的行为虽能气愤,但还是警告地说道:

    “不能用手捡,有细菌!”

    莫有才是不在乎这细菌的,但他要面子,不能让欧阳文涛小瞧自己没教养。于是,他走到屋外找来一根小树枝把死耗子挑了出去,回来又用自己的鞋在地上的血迹上擦了擦,算是清扫了卫生。欧阳文涛恶心的把头侧过去,不愿看莫有才的表演。

    “好了,莫有才!现在你病人也看了,耗子也消灭了,我谢谢你的关心。这里也没什么事要你帮忙,你可以走了!但东西请拿走。”欧阳文涛不冷不热的说。

    莫有才根本没有走的意思,他死皮赖脸地在欧阳文涛的床沿上坐了下来。文涛赶紧往里挪了挪,又厌恶又紧张地说:

    “你要干什么?请你走好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我要休息了。”

    莫有才根本不理睬欧阳文涛在说什么,两只眼像饿狼般贪馋地盯着文涛,并向她又逼近了一步。欧阳文涛十分害怕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比耗子还讨厌!小耗子都通人性,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麻烦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我有那么讨厌?可别忘了,你到农村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我父亲是生产队长,我全家是典型的最好的贫下中农。我来看你的病,你到讨厌起我来了,我看你思想感情有问题,得来个脱胎换骨的改造。”说到这里,莫有才又薄又歪的嘴唇笑得更淫邪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怪了起来:“不过,你讨厌我,我却喜欢你,我还想娶你做老婆呢。”说着话,他竟动手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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