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23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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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陈不服气地说:“周星,我就不信邪!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根本就是不讲规律地乱打一气,加上牌摸得好才赢的。”

    “你讲对了,兵不厌诈,你讲规律,我偏没有规律,这不讲章法的章法,规律也就自在其中。对手防不胜防,加上我的牌好,哪有不胜的道理。打到后面,你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出牌手软,我牌并不怎么好,同样也赢了。”周星得意地说。

    “周星,这书给你,我说话算数。不过,你再陪我们打几盘,如再连赢我三盘,我就真服了你。”大老陈说。

    正在这时,朴章雄走进来乐呵呵地说:“周星,你还在打牌,有贵客到了,正在屋里等你呢。”

    “是什么人?”周星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是两位。”朴章雄故作神秘只透了半句话。

    大老陈却插嘴问:“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年轻的还是年纪大的?”

    朴章雄也真逗,没有正面回答,却唱起歌来了:

    美丽的姑娘千千万,

    只有你最可爱,

    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无比新鲜姑娘啊!

    哇!牌友们顿时鼓起掌来。退伍兵大老陈一拍大腿说:

    “今天我特批周星挂免战牌,放下扑克,立即向少女峰发起攻击!”

    牌友们又欢呼起来,周星在朋友们的欢呼声中撤出了牌阵,急步赶回自己的宿舍。

    朴章雄在后面特意补上一句话:“小周,我要出去办点事,不回宿舍做‘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谈吧。”

    周星推开门,一阵惊喜跳上了他的眉梢,如久旱的禾苗逢上了喜雨,欢乐和蓬勃的生机让每一个细胞都在快乐地舞蹈。

    “小欧!是你呀,你终于回来了!让我想得好苦啊!”由衷的激动使周星声音变得微微颤抖。他又轻轻补上了一句:“我真担心,你永远不会到我这里来呢!”

    欧阳文涛纤细的心分明感到了周星的心在狂跳,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酸甜苦辣一齐涌上了心头。她觉得自己的命实在太苦,但还是强压住自己的情感温柔地说:

    “我这不是来了吗?”

    周星把手中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顺手往桌上一放,便张罗着招呼贵客。周星是个平时不爱吃零食的人,逛街也就一个目标,书店。欧阳文涛的意外到来,自然又是盛情有余两手空空了。倒了两杯白开水后,他再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便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稍坐一下,我去厂里小卖部买点食品来,很快的,只要五分钟。”

    “不用张罗了,老朋友又见了面比吃什么都高兴。”欧阳文涛一边翻阅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边说:“这本书志强弟都想好久了,能不能借来看看?”

    “借什么,这书是我刚才打扑克赢来的,就是为了送给小志强。今后志强想看什么书跟我说一声,让我来想办法。”周星说。

    欧阳文涛刚想道谢,周星手一挥说:“不可以说谢谢,我不想听这两个字,否则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周星这句话让小欧心里又发了酸,是呀,周星原来不是外人,但现在是不是呢?她说不清楚。曾小芳及时岔开话题寒暄了起来。就在这寒暄之中,周星渐渐明白,知青点已经不存在了,欧阳文涛在经历了许多苦难之后,已和曾小芳倒流回了城市;更明白了今天她俩此行目的,是为了打听另一个人的消息而来的。周星惊诧地回答:

    “是有这么回事,那晚前来盗窃的有两个人,一个已经逃跑了,没抓到;另一个叫大山的当场被抓,姓什么不知道,可能是你刚才说的张大山吧。他个子很高大,脾气很倔犟,问什么都不回答。”

    欧阳文涛立即紧张地追问:“抓住后怎么处理了?”

    “当晚情况很混乱,加上大山脾气太倔,在厂里被打得很利害,我当时阻止不住,人送派出所后就死了。”

    一听周星说大山死了,欧阳文涛有如遭到了巨雷的轰击,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对周星质问:

    “你们为什么打死他?谁给了你们这个权力?”

    周星有点莫名其妙,委屈地回答:“他是个贼呀!再说又不是我打的,我一下都没打他,还尽力阻止了。他死,你这么伤心干吗?他是你什么人?”

    欧阳文涛还想哭吼,被曾小芳及时制止了,她说:

    “小欧,你不能这样!这是工厂宿舍,四周都有邻居。你大声哭闹不仅于事无补,人家还以为这里出了什么事呢!”

    欧阳文涛强行克制住自己,趴在桌上轻声地呜咽起来。曾小芳机警地打开房门看看,见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又坐回来安慰欧阳文涛,可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周星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曾小芳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呜咽的文涛从淌着泪的指缝中冒出了一句话: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周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谁?你是谁的人?”

    “张大山,我已经是张大山的人了!”欧阳文涛无奈而肯定的回答,她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你怎么会是他的人呢?”周星近乎绝望地问。他心中刚刚复燃的爱情之火又被暴雨浇灭,刚刚返回的希望又被台风刮去。

    太多的苦难会摧垮一个人,但也能使人变得更坚强。欧阳文涛终于抬起头来,她并不抹去流淌的泪,而是任其像溪流般大大方方地在脸上冲刷。她用浸泡在泪水中冷峻而悲哀的目光直视着周星说:

    “周星,我应该是你的人!我爱你、想你、盼你、在梦中都见到你。可是,每当我在危难的时候,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在最需要你保护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周哥啊!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我生过什么病?你知道我遇过什么危险?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能寄给我一些温柔而甜蜜的文字。而大山,就是这么一个粗犷而自觉形秽的同学,在偷偷地爱着我,保护着我,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地体贴关心我,让我开心,让我对明天有所期望。周星,为了你,为了珍惜我们俩的爱情,我曾经尽力的回避他,冷落他;然而,我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我终于成了他的人。周星,我并不怪你,你并没有过错,有错的是我。你可以恨我、骂我、看不起我……”

    周星打断她的话说:“你怎么能爱上这样一个人呢?他是个贼,是人品很坏的贼呀!”

    一个“贼”字使欧阳文涛十分激动和怨恨,她抗争地说:“张大山是做了贼,他的人品也是有问题,我并不希望他这样。但是,既然爱上一个人,就包括他的全部,即要接受他的优点,也要接受他的缺点和错误。当然,接受不等于容忍。人,没有完人,缺点和错误可以改造,即便是犯罪也不能任意处死草结人命,还有法律。”

    曾小芳让激动的欧阳文涛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细细地对周星介绍了张大山的处境,和他为了让瞎眼母亲能过上一个好年而被迫盗窃的经过。场面逐渐冷静了下来。周星同情大山,但还是放不下欧阳文涛,他试探地问:

    “小欧,我也能接受你的一切,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欧阳文涛淡淡地说:“可惜,我们有缘无份!”

    周星的心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后又说:“我能为你们,为大山做点什么呢?”

    “你说呢?”欧阳文涛反问。

    “我想同你们去探望一下大山的母亲,最好在老人家还不知道大山的噩耗之前去。”周星说。

    曾小芳表示同意,欧阳文涛只是点了一下头。此刻,欧阳文涛的心有如被千千万万混乱的麻丝缚住,失去了搏击的力量、勇气和支柱。

    第24章 情未了探望盲母 梅树林香魂含笑

    周星、欧阳文涛、曾小芳三人为了探望大山妈准备了一些礼物。因为侦破肉案有功,单位领导奖了两条腊肉给周星;这在当时可是件稀罕事,那年月兴的是精神鼓励。这两条腊肉的奖励,是派出所老所长建议奖给周星的。周星舍不得吃掉腊肉,现在给大山妈带来了。尽管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还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老人家能过上个好年。

    三人刚接近大山家的棚屋,突然从屋角的隐蔽处冲出一条半大的小黑狗,对着来人狂吠示威。它前后的蹦跳着,不让生人侵入主人的领地。然而,终因自己个子太小尚未成年,小黑狗不敢贸然向来人发起攻击。但是,它的防御是有效的,犬吠声引来了隔壁的一位姑娘。姑娘呼唤了一声“黑虎!”,那狗便呼的一下奔了过去,对着姑娘叫了几声,好像是在对她说:来了不明身份的入侵者,是我把他们拦截住了。接着小黑狗又跳回大山家的门口,坚守自己的岗位。赶来的姑娘身材苗条、结实、高挑,微黑的皮肤泛出青春的红色,朴实真诚的脸上有一双晶亮的单眼皮眼睛,给你真善美的感觉。姑娘主动而客气地问:

    “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张大山家,是来看望伯母的。”周星答。

    “大山不在家,只有伯母在家。”姑娘说。

    “我们都是大山的同学和朋友,他不在家我们知道,我们是专门来看望老人家的。”欧阳文涛进一步说明来意。

    这时屋内传出一种苍凉而慢条斯理的声音,那声音伴随着向门口缓慢摸索移动的脚步声:“春花,是大山的同学来了?”

    “大妈,大山的同学和朋友来看你老人家来了,来了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还带了许多东西来呢!”春花说。

    “大山怎么没来?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这孩子越大越让妈操心,出去好些日子也不回家,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嗨!”老人问完话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欧阳文涛等人赶紧向门口走去,想去搀扶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老人,没想到忠心耿耿的小黑虎又呼地扑了过来保护老人。黑虎被春花姑娘赶开了,它最后地对春花吼叫了一声,似乎在说: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老人家的安全就全交给你了。小黑虎溜到老主人的脚边又亲热了一下,才回到门外它的岗位上去了。大山妈恢谐地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真人,连客人来了也乱叫。”

    “那是在给你报喜呢!”春花姑娘高兴地接过话。

    客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老人的身上,人们简直不会相信这老人是张大山的母亲,而会误认是大山的祖母。岁月的过分摧残,让这位瘦小的母亲不仅双目失明,白发尽染,而且背部佝偻。不堪重负的双肩瘦弱得像削去了两块,沉重地下垂着,不得不依靠手中的拐杖分担着重量,探索着前进。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每一个起伏都在向人诉说沧桑岁月的艰辛。她的黑眼珠早已失去了深沉的乌黑而被白雾笼罩,干瘪的嘴唇下包容着有限的几颗牙齿。唯一没有被岁月夺去的是老人生就的慈祥和爱心,那能够震撼人心百折不挠的母爱。老人在春花和欧阳文涛的搀扶下,一边走回破旧而简陋的棚屋中,一边还叨咕着:

    “嗨!这大山不在的日子,全亏了春花姑娘和黑虎啊!他们就是我这个瞎婆子的左右手啊!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一天都是难熬的!这春花姑娘真比自己的亲闺女还亲啊!”大山妈让自己喘了口气又接下去说:“世上好人就是多,前不久隔壁王家装自来水,见我这个瞎婆子一人在家,儿子又在农村插队,经春花姑娘一说合,顺便给我家也装上了自来水,而且一分钱没收我的。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谢谢他们才是。可人家说:天下劳动人民是一家,乡里乡亲的不用谢,春花姑娘不也义务帮你家挑了这么久的用水吗。”

    或许是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吧,老人眼角渗出了一滴泪水,春花赶紧给她擦去了。

    大家在不甚宽敞,不甚明亮的小屋中坐了下来。春花张罗着给客人们倒上了白开水,好像这儿就是她的家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自然。欧阳文涛留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棚屋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净而井井有条。她心里明白,大山没这么勤快,这一切无疑都归功于春花姑娘。欧阳文涛由衷地为大山,更为老人有这么一个好邻居而祝福,同时,一种错综复杂的异样心情在翻滚。突然,她的视线被糊满报纸的墙面所挂的一幅全家福照片吸引,便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走过去细细端详。旧木镜框的中央是一张四寸黑白的全家福,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那个十岁多点的男孩就是大山,他非常的像父亲,倔、憨、朴实又充满野性。全家福照片四周参差不齐地包围着不同程度发黄、大小不一的黑白照片。最近期的一张照片大概是毕业前照的吧。大山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笑容,乌黑的大眼直楞楞地盯着欧阳文涛,使她的心怦然激动,像被从胸腔中掏了出去,直向照片中的大山飞去。坐在堂屋方桌边的大山妈好像知道有客人在看照片,她笑眯眯地说:

    “不能让客人老站着啊!春花,请那姑娘坐我这儿来,把墙上的照片也取过来,让我来给山儿的同学讲解讲解。”

    镜框的吊绳缠在生锈的钉子上,春花正在设法取下,大山妈便和大家聊了起来:

    “你们都是大山的同学,都叫什么名字?宫勇刚是常来的,听脚步声我也能知道是他。今天来的孩子们都叫什么?就从那个男孩说起吧。”

    周星知道是问他,便大声地回答:“我不是大山的同学,是朋友,特意来看您老人家的。我的名字叫周星。”

    “哎哟!这孩子嗓门怪洪亮的,幸亏我听惯了山儿平时的大呼小喊,否则,还真给你吓到呢。”大山妈打趣地说。

    “我叫曾小芳,和大山、宫勇刚都是同学。”

    “你是曾姑娘,我听儿子说过。”

    大山妈拖过小芳的手抚摸了一阵,她现在只能用自己的指尖和手掌,用不算太灵敏的听觉去感知外部的世界,去体验春夏秋冬的变幻;再就是凭记忆去追寻已往的色彩、形体和空间。

    “还有你呢,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大山妈又把脸转向欧阳文涛问道。

    “我叫欧阳文涛,也是大山的同学。”

    “啊!你就是欧阳姑娘,我常听山儿提起你,称赞你好呢!姑娘,你坐过来些,让大妈好好摸一摸。”

    欧阳文涛脸上有点发烫,她发现春花姑娘在用一种特殊的眼光朝这边望,但她还是顺从地移坐到大山妈身边。老人家用自己粗糙的手在欧阳文涛柔嫩的脸上抚摸起来。这是一双勤劳的手,一双经过千锤百炼的手,一双不屈的手,一双充满母爱温暖的手,一双伟大的手。如今,这双手又成了老人的眼睛,它把外部种种信息传递给老人。大山妈一边摸一边赞叹,每一下爱抚都在揪着欧阳文涛的心。突然,老人的手停了下来问道:

    “孩子,你怎么流泪了?是不是大妈的手太粗糙摸痛了你呀?”

    欧阳文涛并没有发觉自己流了泪,她赶紧擦掉泪水强作笑容地说:“大妈这么疼我,我是高兴得流泪呢!”

    曾小芳发现春花投过一种异样的目光,便打岔说:“刚才在外面小欧的眼中吹进了砂子,可能还没弄干净吧?小欧,我再帮你看一看,把砂子弄出来。”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欧阳文涛乘势而下的答道。

    这时春花把镜框取下,又交到老人手中。老人家的情绪似乎有点儿激动,她用右手颤巍巍地在镜框的玻璃面摸了一遍,如烟的往事又一一在她脑海中展现开来,她陷入了沉思,又娓娓地道来:

    “孩子们,这中间大四寸的‘全家福’你们都看到了。拍照片的那年,山儿才十一岁,第二年他爸就丢下我母子走了。”可能是不愿让伤心的往事破坏今天高兴的气氛,老人有意把说话的重点放在大山身上,避而不谈大山的父亲和生活的艰辛。她用指尖非常准确地点着左上角的一张最黄的老照片继续说:“这是山儿出生后满一百天时照的。这孩子在娘肚子里时就不老实,好动,不时的蹬踢。有时我受不住,便气得骂他:浑小子,你就不能老实点、安静点吗?如果你心中还有妈,就别瞎折腾,让妈平平安安地把你生出来。说来也怪,这山儿天生是个孝子,只要我一说,他便老实了,生他的时候也确实平平安安没多大的痛苦,这孩子心疼着妈呢!”大山妈又把手指挪了个地方,指着另一张老照片说:

    “这个理光头斜背书包的淘气崽,是七岁入学时的山儿。他爸为了留个纪念,叫朋友帮拍了这张照片。山儿从小贪玩淘气,可却喜欢读书。小学校书本一发下来,他兴奋得几天都没睡好觉,睡在床上也要翻书,有时捧着书就睡着了,睡着了小嘴还在念着:‘开学了,我要上学,学校里很多同学。’那时候,山儿在梦中念书,我就在油灯下缝补他白天爬树挂破的衣服。有次他爸问他:‘大山,你长大想做什么?’山儿说:‘我长大要做个有用的人。’他爸又问:‘做什么样的有用的人?’山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回答:‘做解放军,做战斗英雄。’当时他爸一高兴就把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第二天,便拍了这张照片,拍照时山儿还特意把语文和算术书捧在胸前呢!”说到这儿,大山妈干枯的眼中掠过一纵即逝的希望之光,又感慨地说:“没想到啊!我山儿解放军没当成,到成了握锄头把的农民了。”

    此时,大山妈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担忧的神色。或许是在座的大多是知青,她没有再把这种担忧表露下去,而是非常准确到位地指着另一张照片。这种准确的定位记忆,让人深深地感到老人失明后已经千百次的抚摸过这个镜框,她把儿子已经深深地种植在自己心上,把所有的幸福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这种失明母亲的巨大希望,让在座的众人如坐针毡欲哭不能。曾小芳不断给欧阳文涛使眼色,让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感。大山妈又讲开了:

    “这张照片是山儿小学五年级时在家门口照的。那学期他在学校评了个‘三好学生’,他爸为了鼓励孩子再接再厉,又叫朋友帮拍了这张荣誉纪念照。你们看,山儿手捧那张奖状咧着大嘴傻笑,不知有多难看呢。”

    凑在身边观看的曾小芳,发现照片背景的大门后偷偷露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好像是特意抢镜头的,便问:

    “门背后还有一个女孩伸出了脑袋在笑呢!”

    大山妈立即兴致勃勃地接过话说:“那个小姑娘就是春花。春花和山儿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她就喜欢跟着大山,只要山儿在家,她准跟在后面转。山儿玩到哪她就跟到哪,甩都甩不掉,山儿笑她是跟屁虫她也不在乎。那次她见山儿手捧奖状要照相,硬要上镜头凑热闹分享快乐,给山儿赶开了。没想到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她把小脑袋一伸,还是给他抢上了镜头。”

    一段往事把大家都逗乐了,欧阳文涛想装快乐却装不出来。春花不好意思了,她岔开话题说:

    “大妈,光顾上说话,都忘了招待客人了。我托人从上海带了些蛋黄麻花来,原本是给你老和大山买的,我去拿来给同学们尝尝鲜。”

    春花姑娘出去了,老人放下镜框,话题又转到春花身上:“春花姑娘的确是个好孩子,勤快、聪明,又有正式工作,她从小就真心实意地喜欢大山。记得有年夏天,两人也就八、九岁吧,大山在大门口的竹床上乘凉睡着了,春花还偷偷地吻了山儿一下。给大人们发现后羞她,她不但不跑开,反而说长大了要做大山的老婆,真把大人们弄了个哭笑不得。可山儿虽像哥一样的关心、保护春花,却不喜欢她,说他们只能成为好兄妹。”可能是天气太寒冷的缘故,说到这里大山妈流出了一点稀鼻涕,她掏出一块旧手帕擦了一下,又接下去说:“哎!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婆子也操不了这许多心了。常言道,棵棵树上有鸟落,月下老人都给拴好红线了,到时姻缘一动挡都挡不住啊!”老人突然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了起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的山儿吧!我老婆子愿意折十年、二十年的寿来换取山儿的幸福,愿山儿有个正式的工作,愿山儿能成一个幸福的新家,找一个贤惠的好媳妇。菩萨,在我寿终之前能给我一天的视力吗?我只要一天,哪怕一个时辰也行,只要能亲眼看到孩子们能幸福的活着,叫我立即下地狱也行。……”

    老人激动起来了,两行热泪从干枯的眼眶中流了下来。欧阳文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冲出了大门……

    一天以后,大山死去的噩耗终于由派出所的老所长告知了大山的盲母。牵系住老人生命的唯一绳索终于断了。大山妈一句话也没有问,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像一尊饱经风雨侵融而朽去的木偶,颓然跌坐在椅上死去了,没有期望、没有愤怒、没有抗争、没有眼泪、冷冷地死去了。自然,也没有人对大山母子的死负责。春花姑娘披头散发哭得死去活来,几番要撞死在墙上。她声泪俱下的对老所长说:

    “大山为了治疗母亲新发现的心脏病,已经数次在医院卖血了。他是好人啦!他做贼是为了母亲,是被贫穷所逼啊!苍天啊,你为什么就不保佑这个孝子呢?为什么就不给他母子生存的希望呢?……”

    大山妈死后,那只忠心耿耿半大的小黑狗再也不肯吃食,直到饿死在大山妈的灵位前。小黑虎放心不下老主人,又到阴曹地府给盲主人引路去了。

    张大山家的彻底毁灭使欧阳文涛万念俱灰,短短数天她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得让周围的亲人、朋友和同学们感到陌生、害怕、担忧。大家不断轮流地去看她、关心她、开导她,然而无济于事。她几乎很难入眠,在疲惫之极偶尔进入梦中时,又会呼喊着大山的名字从床上惊跳起来。

    周星今天又请了假去文涛家,他心里着实放心不下小欧。望着小欧深陷发黑的眼圈和灰白的脸,周星比自己大病一场还难受。他恨自己不能代替小欧去受苦,咒骂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小欧和大山的责任,也诅咒法律的不健全,以至人命如草芥。屋外下了几天的雪,连续下几天雪在秀江地区是极少见的。今天风雪都停住了,天地豁然开朗了起来。周星征得伯母的同意,想把小欧带出去欣赏欣赏南国的雪景,疏散一下文涛的郁闷情结。还好,欧阳文涛没有拒绝周星的提议,可在临行前她却拒绝穿那件时髦的草绿色仿军棉衣,也就是红卫兵服。

    “涛涛,你不是常说不爱红装爱武装吗!”文涛妈惊奇地问。

    “妈!还我女儿装吧,把我以前那件红色的大衣给我穿。”欧阳文涛认真地请求,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南国的雪景别有一番情趣,它把北国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和南疆的旖旎天衣无缝的揉合在一起,集大气雄伟与玲珑秀美为一体,真可谓美不胜收。美丽的风光可把天生爱美的秀江人乐坏了、忙坏了。在月亮山天然公园里,孩子们在雪地上摸爬滚打,扔着雪球,滑着自制的雪橇、雪板;年轻的恋人们正忙着拍摄下这珍贵的镜头。周星和欧阳文涛正信步逛着,突然,一个大大的雪球飞来,正好打在小欧的红大衣上。周星正想看个究竟,自己面门上也“啪!”地挨了一颗雪弹,把欧阳文涛引得扑哧一笑。这可是难得的一笑啊,灵机一动的周星为了扩大快乐的战果,立即从雪地上抓起雪球向恶作剧的孩子们发起了进攻。孩子们毫不示弱,依仗人多,将雪球流星雨似的打来。最后,周星只得保护着文涛落荒而逃。欧阳文涛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不小心在雪地上摔了个仰面朝天。周星赶过去扶她,没想到也摔了下去,而且正好扑在欧阳文涛身上成了个嘴对嘴。周星乘势在欧阳文涛的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小欧没有拒绝,但眼神显得麻木而冷漠。这时,淘气的孩子们在旁边起哄了:

    “哦!不要脸,亲嘴了!不要脸,亲嘴了!”

    周星呼地站立起来,孩子们又一窝蜂似的散开逃走了。周星搀扶起文涛,给她拍去身上的雪尘,又双双信步向月亮山背走去。他边走边谈,想用自己真诚的爱去关心、弥合小欧心灵的巨大创伤,唤起她的生活勇气和信心。一阵寒风从山坡的拐弯处冷嗖嗖地刮了过来,欧阳文涛畏缩地把头颈更深地藏进已经高立起的大衣领中。

    “小欧,你怎么没有带围巾?”周星边问边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我没想到外边有这么冷。”欧阳文涛回答。

    周星把自己的白色纯羊毛围巾给小欧带上。红大衣和白围巾把可怜的欧阳文涛烘托得像个冷面美人。她心事重重地问:

    “周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欧阳文涛了。”

    “不!在我眼中你还是原来的涛涛。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月亮山可以为我作证。你已经占领了我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我生命的每一分钟。”

    “但我们有缘无份,是不会有结果的。”欧阳文涛感动而真诚地说。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们播下了爱情的种子,就一定会有收获,有情人终成眷属,何况我们的爱是有基础的。人生是多磨难的,但我们总不能永远浸泡在回忆的苦海中,过去了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应该向前看,要相信乌云过去会有一个明朗的天。”周星说。

    “我能忘记吗?”说到这儿,欧阳文涛用手指着路边的一湾荷塘又忧郁地说:“你看看这塘中的枯败残荷,荷花早没有了,荷叶也在腐朽。还有那塘边的垂柳,都成了光杆司令了,一丝丝的柳条都冻成了凝固的不断线的眼泪,一切都是那么毫无生机。”

    “不,涛涛,你错了!春风杨柳万千条,只要春天一来,一切都会复活的,杨柳还会迎风舞蹈,小鸟还会歌唱,荷塘还会泛着绿色的涟漪,夏日,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还会亭亭玉立。等到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时,我再陪你到这儿来,还带上我的写生画夹和摄影机,让你成为春天的画中人。”

    欧阳文涛没有为周星的话语打动,她像铁了心似的给自己的灵魂判了死刑,又冒出了一串理由:“周星,你知道吗?我是黑人,一个从知青点逃回来的没有户口、没有粮油供应关系的黑人,我的后代也将会是黑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前途,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四周布满了陷阱,前途布满了荆棘,支撑我生命的大山也死了,我的生命还有价值吗?”

    “怎么能这样想呢?还有我在牵挂着你,心疼着你,支撑着你。我是你生命的另一半,一个男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可与你风雨同舟的男人,你难道不相信我?难道我是只会海誓山盟的爱情骗子?”周星有点激动地说。

    “周星,我能不相信你吗?你光明磊落,是颗明亮的星,有远大的前程,我是不想连累你呀!你是个好人,应该有个更好的爱人,有个幸福的家。而我,却是颗晦气的扫帚星,是克夫的命。我爱你就不能害你,星哥,我会把你真挚的爱永远地、深深地埋藏在心中。你就做我的好哥哥吧。无论将来我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为你祝福的。”因为激动,欧阳文涛特意背着脸说完了这些话。

    周星还想说下去,眼前突然一亮,两人同时惊讶了起来,山背后出现了一片梅树林。白雪映着红梅是如此的和谐,显得即高雅又娇艳。一股幽香飘然而至,似在迎接它等待已久的有缘之人。刹那间,周星和欧阳文涛各自忆起了已经淡忘了的梦境,不由心中骇然而又不敢言语。难道世上的一切冥冥之中真有定数?梦境真会应验?此刻,周星想起了梦境中的梅、兰、竹、菊隐喻的欧阳文涛、冯小燕、王蓉蓉、谢红卫,其中三人都走了,难道欧阳文涛也要走了?像梦中那样被风雪撕成了红色的碎片?周星不由得不寒而栗,不敢往下想去。欧阳文涛的惊讶则是冷峻的,她觉得这片梅林是那么亲切和熟悉,应该是她的世外桃源,永远的家和归宿之地。当然,她也忆起了自己那个没向任何人泄密的梦,认定一切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不是么?当自己心爱的周哥正捧着鲜花,唱着情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向自己走来时,凭空飞来一座大山将他们活生生分开,又突然一声巨雷将飞来峰炸得粉碎,这不是先兆又是什么呢?这是一段孽缘,一切都该作个了断了。想到这儿,欧阳文涛反而觉得轻松,没有了痛苦,得到了解脱,更喜欢上了这片梅林。她反而觉得周星是无辜的,值得同情和开导的。于是,她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要用自己最后的光彩去驱散周星心中的忧愁和阴云。她温柔地说:

    “周哥,你喜欢这片梅林吗?多美啊!”

    “喜欢!梅的冷静、幽香、傲雪凌霜,经得起风雪严寒的考验,都是值得人类学习的。”周星说。

    “这是梅的品质,也是命中注定,与生俱来就注定。梅,要经受痛苦的磨难,在风雪中生,在严寒中长,它一生的使命就是报春不争春,让人们在严寒的日子里不失去希望。周哥,我真希望自己变成一棵梅树,天天为你祝福,为你的幸福祈祷……”

    没等欧阳文涛说完,周星就插话道:“应该是为我们俩的幸福祈祷。还有,为你我的父母,为志强弟弟,为世上的好人祈祷。”

    欧阳文涛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心中的郁结已全部化解。周星感到宽慰,却一点没有察觉,此刻欧阳文涛心中憧憬的已不是这个活生生的世界,而是一种虚幻的世界。他俩在梅林中坐了许久才回去。

    第二天,上班的周星突然接到了曾小芳打来的紧急电话,欧阳文涛失踪了。这消息有如晴天霹雳,他立即飞速赶到小欧家中。宫勇刚和曾小芳都在那儿,文涛的父亲欧阳静仁也焦急万分地赶回了家。文涛妈告诉大家,她是在早上七点才发现文涛失踪的。当时,她准备去上班,便像往常一样叫文涛起床,没想到连喊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女儿回答。她推开女儿的房门一看,发现女儿不在房里,便用手在女儿的棉被中一试,被中居然是凉的。她又跑到隔壁问儿子欧阳志强,志强说没听到什么动静,不知姐姐去了什么地方。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焦急之下她才把大家叫来的。欧阳静仁眉心都结成了一团,在房中踱来踱去。突然,他停住了脚步问周星:

    “小周,昨天你和文涛都去了些什么地方?说了些什么?她情绪有什么反常现象没有?”

    “我们在月亮山一带赏雪,后来又在山后的梅树林赏梅。从整个情况看,小欧没什么反常的地方,而且情绪比前两天稳定,话也特别多,我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周星的回答让大家稍感安慰,但小欧大雪天一大清早不告而出,仍然是个叫众人放心不下的谜。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家决定分两组出去寻找欧阳文涛的下落。

    周星和曾小芳、宫勇刚在一起。他心中暗思小欧那么喜欢梅花,昨天临走时还那么恋恋不舍的回头望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在那儿似的。她是不是又去了梅林呢?周星带着他俩人绕着月亮山,径直向山背的梅林寻去。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四处的积雪又厚了许多,本来就少有人去的山背更是静悄悄的;如果没有小鸟的鸣叫,真静得令人害怕,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严寒中死去。梅林到了,周星第一个发现在皑皑的白雪地上有一块极其鲜艳夺目的红色。他紧张得心像被提到了嗓子口:

    “那红色好像是欧阳文涛穿的红色大衣。”周星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她是穿草绿色红卫兵服的,你别那么紧张好吗!”曾小芳纠正周星的误判。

    “不会错!红大衣是昨天换的,她对妈说,要还她女儿装。”

    周星的话还没说完,就一边呼喊着欧阳文涛的名字,狂风似的向那鲜艳的红色奔去。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跌倒了。没等宫勇刚赶过来扶他,周星又呼地像一只雪球连滚带爬的向红色奔去。跟在后面的小曾和小宫只见周星发疯似的哭号着扑倒在那红色上面,又突地坐了起来,拼命扒去那红色上的积雪。小曾和小宫赶到旁边终于看清楚了,欧阳文涛穿着红大衣,微笑着、毫无痛苦地、安静地躺在雪地上。她临终前在自己的身体四周折放了许多红梅树枝,一股股的清香还在她灵魂的四周散发。宫勇刚用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又摸了一下她的脉膊后沉痛地说:

    “小欧,已经去了!”

    小宫和小曾都流下了眼泪。曾小芳扶起欧阳文涛,为自己患难与共的同学和姐妹痛哭失声。周星一把推开曾小芳说:

    “你们胡说!小欧没有死,她不会死的,她昨天还很高兴的。”

    周星又不顾一切,口对口地给欧阳文涛做起了人工呼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欧并没有醒来。周星摸着欧阳文涛冰凉的手,恍然大悟似的又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裹在欧阳文涛身上。他把小欧紧紧搂在自己胸前,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去苏醒心上人。然而,欧阳文涛还是永远地离开了。她的灵魂,随着梅花的清香飘入了太空。这时,宫勇刚发现地上一只空了的安眠药瓶。

    七天后,人们按照风俗去欧阳文涛的新墓前关山祭奠。小欧的家人和曾小芳、宫勇刚,发现一个青年昏倒在墓碑前。他磕破的额头在碑上、在雪地上流下了许多殷红的鲜血,那红色和碑前一束散开的红梅难以分辩。这位青年就是周星,他被大家救回。

    第25章 吉它曲难诉衷肠 挥热泪告别秀江

    周星失恋晕倒在墓前的事震惊了机床厂,因为他是厂里颇有影响的好青年。然而,人们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原本本,只是知道他是因为女友亡故悲痛之极而已。多情善感的姑娘们赞叹周星是个情种,小伙子们劝慰周星大可不必如此。有的青工还说:“凭你这条件,姑娘们都等着向你抛绣球呢,难过几天就过去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团组织却难办了,因为厂里多了个年轻的不会喝酒的酒鬼,不会抽烟的烟鬼。周星在身上背了个军用水壶,壶里装满了白酒,上班也不时喝上几口,但这只能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这种情况在机床厂没有先例,也是危险的,违反劳动纪律的。车间强制地没收了他的酒壶,并责成团组织要尽力帮助周星走出困境。

    这天下了白班,周星居然饭也不吃,一个人关在宿舍不知在干什么。曾庆元往门缝中一看,只见周星伏在桌上写写、哼哼、唱唱又哭一阵,他吓了一大跳,便跑到食堂找到与周星同住一室的朴章雄说:

    “我说朴歌唱家,你快去看看周星,他下班后饭也不吃,一个人躲在房中一会儿哭,一会儿写,一会儿唱,不会是憋出了什么毛病吧?你去劝劝他,晚上要特别注意他的安全。”

    朴章雄立即和曾庆元回到宿舍,他没进去,也从门缝里观察了一下,便笑着把老曾拉到一旁说:

    “没事!他是在作曲,就是写曲子。”

    “写曲子怎么这样的呢?又是哭又是唱的,像神经病一样。再说他是画画的,怎么会作曲呢?”曾庆元怀疑地问。

    “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事就要说,说不够就唱,唱不够就跳舞,不一定非要先学,何况周星是个平常就酷爱音乐的人。他自学音乐理论,还常向我请教呢。”朴章雄解释道。

    曾庆元没有完全听懂朴章雄的意思,又问:“哭了、唱了还不够,还要跳?那不是完全疯了?”

    “不会!感情就是要抒发出来的,憋住才会真疯。就像是洪水来了,光靠堵是不行的,要疏导,让它合理的流去就不会造成灾难。这样吧,我们不去干扰他,静观其变,看我的判断准不准确。”

    朴章雄说完便和曾庆元坐到室外的空地上去聊天。大约过了一小时,周星的房中传出了忧郁的吉它声和歌声。周星原本也不会弹吉它,是和朴章雄住在一起后学会的。无法走出痛苦深渊的周星想起了许多辛酸的往事;想起了冯?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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