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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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章雄说完便和曾庆元坐到室外的空地上去聊天。大约过了一小时,周星的房中传出了忧郁的吉它声和歌声。周星原本也不会弹吉它,是和朴章雄住在一起后学会的。无法走出痛苦深渊的周星想起了许多辛酸的往事;想起了冯小燕、王蓉蓉、谢红卫、欧阳文涛的先后离去;想起了大家一起在八面山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豪情;想起了幽洞探秘;想起了在断肠崖自己因为思念而即兴创作的那首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诗的原稿已经化成碎片随谢红卫去了,周星便提笔将诗默记了下来;然而,意犹未尽,于是他又将诗谱成了吉它弹唱曲。现在,那房中传出周星忧伤而激扬,疲惫而略显沙哑,然而却声情并茂的歌声,正吸引了朴章雄,感染了单身宿舍楼的青工们。人们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久违得近乎陌生,然而却扣人心弦摧人泪下。这吉它弹唱和样板戏,语录歌是那么不同,令不少工人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命运要如此的捉弄我。

    欢乐总是带着苦涩,

    幸运也常被掳掠。

    我寻找理想

    却融入了噩梦,

    我寻觅爱情

    却凋谢零落。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命运要如此地作弄我。

    春天刮起飓风,

    秋天没半点收获。

    我憧憬未来

    却笼罩在迷茫的雾中,

    我呼唤友谊

    却报以冷落寂寞。

    蓝天大地你告诉我,

    真善美为何悄然远去?

    高山流水你回答我,

    友谊和爱情躲在哪个角落?

    ……

    动人的歌声竟把对面的女青工也吸引了过来。大家悄悄地围在附近,不愿打扰这歌声。技校毕业的青工陆小玲刚吃完饭,碗都没洗就站在一旁陶醉了。同宿舍的姑娘曹芹见她一付如痴如醉的呆样,特意用手在小陆眼前晃了晃,她居然毫无反映。曹芹又故意对着陆小玲的耳朵轻轻地呼唤:

    “陆小玲!”

    小曹见小陆仍没有反映,觉得挺好玩的,便大喊一声:“陆小玲!”

    这一声大喊,将挂着甜蜜微笑还陶醉在歌声中的小陆吓了一大跳。她又恼又气地骂道:

    “死鬼,你有毛病啦,想吓死人啊!”

    “你才有毛病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再不唤醒你,都要变成木偶人了。”曹芹笑着反唇相讥,把周围的几个青工也逗笑了,小陆脸也红了。

    从部队复员的曾庆元和别人的感觉有点二样,虽然觉得音乐好听,但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味,于是他对朴章雄说:

    “朴老师,我看这歌有点不对劲,是小资产阶级知识份子情调,不会是毒草吧?”

    朴章雄和周星都是搞艺术的,都经历过文艺界阶级斗争的风雨,所以也深知上纲上线大批判的利害。什么事情一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来分析,那就非整死人不可。就在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南下干部老厂长杨正方浑厚的声音:

    “周星这小伙子素质不错,平时表现也不错,是棵好苗子!但现在太消沉了点。”说到这里杨厂长回过头对曹芹说:“小曹,你是厂团委干部,周星可是你们的部下,现在该是团组织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杨厂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曹芹问。

    “对症下药做思想工作呗!听说他是失恋了,爱丢失了还可以找回来吗。世界这么大,这么好的小伙子,还怕找不到女朋友?棵棵树上有鸟落,说不定早就有姑娘想丢绣球呢!”

    杨正方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对陆小玲点了点头,把大家都逗乐了。小陆心里甜滋滋的,嘴里却说:

    “去!去!杨厂长,快去办你的正经事吧。”

    “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年青人谈恋爱也是正经事。革命家伟人也要谈恋爱结婚吗。从某种意义上说,爱情也是一种革命动力,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厂长说完话又匆匆忙忙地走了。他这话是说给曹芹和陆小玲听的,也是说给曾庆元和大家听的,意在爱护一个陷入困境的年青人。

    陆小玲是个做任何事情都很细心很认真的人,投入和痴迷是她的特点,这是她总能心想事成的秘诀,但也因此常被女友们逗乐。熟悉她的人只要看她的表情,再看看她最近床头和桌上都摆了些什么,就可以知道她的思想动态和行为喜好。她是个技术极好的车工,也是机床厂工人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舞蹈骨干。她对周星的第一次美好印象是在自己工作的C620卧式车床边。那天,周星总装用的丝杆配合精度公差有点问题,来找机加工车间帮忙将丝杆车小点。车工段长将周星带到车工五班陆小玲的车床前,对正埋头作业的小陆说:

    “陆小玲,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总装钳工一班的周星,是新从市文化系统下放来的画家。他总装用的丝杆需要车小点,你就帮他车一下吧。”

    陆小玲一抬头,拿下自己的工作眼镜,一双明亮长睫毛的眼睛电磁感应般的与周星一对撞,俩人都惊愕得呆住了几秒。陆小玲被周星的气质和外貌吸引,觉得心中那个沉睡和企盼已久的白马王子突然站立在自己的眼前,她的芳心禁不住擂动起来。周星的惊讶则更甚,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世上还有如此惟妙惟肖的相似之人?尽管小陆穿着背带式工作裤,但她的身材、长相、皮肤、声音竟如此地活像欧阳文涛,那双楚楚动人会说话的眼睛,脸上那一对浅浅的酒窝,都如此之像。但她姓陆,不可能是欧阳文涛的姐妹!连堂姐妹也是不可能的!这时的周星和欧阳文涛已经有些时日没联系上了,这意外的结识又勾起了周星缠绵的思念。

    就在周星和陆小玲认识后不久,秀江市举行业余文艺汇演,机床厂由朴章雄创作并导演的歌舞《美丽的大草原》独唱是周星,领舞是陆小玲。演出前大家忙着化妆,朴章雄前后张罗,对各项准备工作和注意事项做最后的检查和交待。在他快走到周星面前时,发现陆小玲一边给自己化妆,一边却不时用眼瞅着化妆的周星,瞅着瞅着后来竟忘了给自己化妆,在一旁甜滋滋地、痴痴地傻笑着。这精彩的瞬间正好给朴章雄抓住,他捅了捅也在化妆的曹芹说:

    “小曹,你看陆小玲这傻样,好像有点意思。”

    曹芹是个泼辣大方很有工作能力的姑娘,她自己也正和广州中山大学毕业的厂技术员柯云处于热恋阶段,女友的这一点心思她能不懂?她让朴章雄立在一边先别过去打扰,自己则随手折了张小纸条,偷偷溜到陆小玲身后。曹芹先用纸条搔了一下小陆的耳朵,小陆没有反映。她又搔了一下,小陆只是用手挥了一下,像在赶走一只苍蝇似的,可仍是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周星。这曹芹也真逗,把小纸条一丢,顺手拿起一面化妆用的小镜子,偷偷从小陆的身后伸到痴呆的陆小玲面前。陆小玲眼中的周星突然变成了如痴如迷的自己,她大惊失色,发现自己被人捉弄,心中埋藏的秘密也被人发现。这种尴尬的事如发生的欧阳文涛身上,她准哭一场,但陆小玲不以为然,她不怕人笑,而是随机应变道:

    “怎么了,笑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看周星那眉毛没画好,他是主角,我们大家不该关心点吗?”接着她又大大方方地走到周星身边说:“周星,你有些地方没化妆好,我来帮你收拾一下。”

    周星没有拒绝。陆小玲细心而温柔地在周星的脸上触摸着、描画着。说实在的,陆小玲也是第一次在一位年青小伙子脸上抚摸。她发现原来小伙子的皮肤并不都是那么粗糙的,更感觉周星鼻子喷出的那股微微的暖气在撩乱自己的芳心。周星则像温顺的羔羊任凭陆小玲摆布,然而,他此时想到的却是欧阳文涛,仿佛觉得文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不是吗?音容笑貌乃至近在咫尺肌肤的温馨之香都那么像欧阳文涛。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又害怕梦境醒来。由于周星和陆小玲的默契配合,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不仅获得了观众暴风雨般的掌声,节目《美丽的大草原》还在市里评上了大奖。

    今天傍晚,周星的一首吉它弹唱搅得陆小玲再也无法平静,同宿舍的姑娘们都出去玩了,她却一个人坐在桌前哼哼呀呀的凭回忆记起简谱来。此刻,她发现自己的音乐知识很肤浅,连简谱都记不好。她不灰心,一面顽强地写着,心中也暗暗发誓,从明天起一定利用业余时间学习音乐,学习吉它,还要学会画画。这样和周星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还可以提高个人艺术修养,陶冶自己的情操。就在她哼哼呀呀的时候,回来的曹芹站在她身后好几分钟了她都不知道。这次曹芹没有逗她,而是插话,纠正她唱错的地方。接着曹芹又关心地问:

    “小陆,你喜欢上了周星吧!”

    陆小玲把头一昂,微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只是喜欢今天这首吉它曲而已。”

    “你还不承认,我早观察你许久了。你这人,眉毛一动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样,要不要我做个红娘或是出个点子?你要知道,尽管周星失恋了,但他是个有情有义才貌双全的男孩,想抛绣球的姑娘多呢!像你这样关起门来单相思,到时恐怕就轮不上你了!”

    曹芹这句话正点在小陆的担心之处。她不是那种太扭扭捏捏的人,便单刀直入地问小曹: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还要问我?主动出击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是看到周星正失恋吗!常言道:心病还得心药治。这失恋不就像是丢了东西一般,如果丢失了一样心爱的东西,马上又得到了一样更好的东西,那他就不再难过了。你做了好人帮了他,同时自己又得到了一个好男朋友,真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陆小玲听了小曹的话,不以为然地把头一甩,马尾辫子正好不痛不痒地抽了小曹一记耳光,她说:

    “扯鬼淡!人是高级生命,是有情感的,怎么和东西相比呢!用你这个观点谈恋爱,干脆到商场去挑布娃娃得了,哪个好挑哪个。再说,你又没见过周星原来的女朋友,他能那么伤心动情,肯定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我怕……”

    “我说小陆啊,你也太没自信心了,怕什么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那别人还能相信你吗?你哪点比别人差?论身材、长相、才干、学历,在厂里都是排上前几名的,厂里追你的小伙子还少吗?那些傻小子口水都快流三尺长了!小陆,听我的,快上,主动点没错!千万别坐失良机,要乘虚而入。”

    “可人家周星现在正是悲痛之极的时候,如果现在去找人家谈这事,是不是操之过急太冒失了点?至少等人家心态平静些时日吧。”陆小玲还是有点担心地说。

    “傻样!他越是悲痛,越陷入困境,就越需要朋友去关心他、爱护他、帮助他,这是千载难逢天赐的良机呀!”说到这儿,曹芹突然想起杨厂长傍晚在宿舍楼前丢下的那句话,主意又来了:“小陆,傍晚杨厂长不是说要团组织帮助他吗,现在,我就以厂团委委员的身份,把这任务交给你了。”

    经曹芹这么一吹风,陆小玲爱之风帆足足地鼓起来了。她三夜没睡好觉,为自己策划行动方案,想好了又推翻,推翻了又再想,想来想去想不出名堂,最后她决定什么都别想,就这么去。可到临行之时,又不知穿什么衣服好,试了几件她都不满意。最后,还是老办法,干脆穿了件干净的工作服。她的理由是,人家瞧得上你,就不在乎你穿什么。

    烟是不能再抽了,周星生来与烟无缘,一抽便咳嗽过敏,甚至想吐,再就是引发咽炎。酗酒也不成,为这事领导和团组织专门找他谈了话。所幸还有书画和音乐能与他对话,为他减轻郁苦的压力。今晚,周星一人坐在宿舍中又在勾画描绘着一张素描稿。画面上是欧阳文涛穿着红大衣的胸像,背景是月亮山背的梅林,白雪皑皑红梅怒放。桌上还竖放着一张已基本完成的画稿,画面是八面山的春天,天上是一道五彩虹,山上四个性格各异的女红卫兵正淘气地相搂着一字排列,对着画外人指指点点地在嬉笑对话。周星给两张画命了个名,前者为《梅之恋》,后者为《春天的向往》。他把尚未完成的《梅之恋》竖靠在自己的床上,然后退远来观察整体效果。周星不自觉地“嗨!”了一声,又用铅笔轻轻地在桌上敲了一下,令他心烦的是画中人欧阳文涛的眉毛怎么画都画不好。她美丽的脸蛋上,眉宇中就是有那么一丝淡淡地忧愁,拿去这一丝忧郁便不像她,而周星却希望画中人的灵魂不再有忧伤。就在周星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在轻轻地敲击房门。他打开房门一看,仍沉迷于画中的周星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欧阳文涛!”

    “我是陆小玲,周星,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小陆眉毛欢快的一扬,嫣然一笑地说。

    对!就是她,欧阳文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陆小玲这欢快地一扬竟像春风一般轻轻便抹去了冬日的愁云。周星赶紧把小陆让进房中坐下。在往日的接触中,周星惊叹天工的伟大,竟在同一市中造下如此酷似的两个人;但是,他的心中只有欧阳文涛,他喜欢小欧不仅是她的外貌,更是心灵的相通。从认识陆小玲的那一刻起,他也喜欢这位活泼可爱的姑娘,但却似有爱欧及陆的感觉。陆小玲的臀部刚接触到椅子,又突然弹簧似地跳了起来,她惊喜地用手指着靠在床壁上的那幅《梅之恋》说:

    “周星,你真行呀!竟把我的像也默画出来了,还给我穿上了大衣,该是红色的吧,因为背景是梅林和白雪,配上红衣服才好看。”陆小玲被这意外的发现激动得脸都红了,伸手将画捧在手中,高兴地接着说:“你要画我也不告诉人家一声,我可以来给你做模特啊。”

    周星哭笑不得地叫陆小玲坐下,然后拿过另一张素描稿叫陆小玲看。陆小玲左看右瞧后问周星:

    “这是在哪座山上?我旁边的三个人是谁?”

    “这是八面山,她们四个人是同学。”周星说。

    “我没有这样的同学啊!一个我也不认识。”陆小玲奇怪地问。

    “是的,你的确没有这样的同学,因为我画的本来就不是你。”周星说。

    “那她是谁?怎么那么像我?”陆小玲奇怪地问。

    “她叫欧阳文涛,是我的女友,另外三个人叫谢红卫、王蓉蓉和冯小燕,她们都死了!”周星说完颓靡地坐在了床沿上。

    室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钟,陆小玲刚刚点燃的热情也迅速冷却。但是,她见自己和他过去的女友十分相像,心中又有几分喜悦。过了一会儿,还是小陆先开口问道:

    “她们都这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她们不应该死!她们和我们一样正处在朝气蓬勃的兴旺时期,可的的确确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很不值。她们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幸福,失去了前途,失去了当妻子当母亲的机会,最终,连生命也失去了。可她们得到了什么呢?什么也没得到,连一句好话也没得到!难道她们都是些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是的啊!”周星有点激动,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同时也出于政治因素的考虑,便及时刹住话题转而问道:“小陆,你愿意给我做一下模特儿吗?只要半小时,不!一刻钟就够了。”

    “可以呀!多长时间都行,反正我没什么事。今后我还想跟你学画画,学弹吉他呢!”

    “学画画还凑合,学吉他找朴章雄去,我也是跟他学的。”

    周星开始一边画一边抽空与小陆聊上几句,并极力在小陆的眉间寻找那种欢快的感觉。陆小玲则是无话不谈,谈艺术、谈家庭、谈理想,可心里则想着谈爱情。她觉得自己长得和周星钟情的欧阳文涛如此相像是天意,自己可要把握住这个机缘,但又不知如何开头。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便问:

    “周星,你记得那次全市大会演吗,我们那个《美丽的大草原》剧照被挂在市中心最大的照相馆了。摄影师还专门给你放了张特写,照得好极了,我就在你旁边伴舞呢!”

    “听说了,但我没去看,现在我实在没这份心情。”周星淡淡地说。

    “嗨!周星,人家都说搞艺术的人心胸开朗、乐观,你怎么就不能自拔呢?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总不能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吧?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事都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话是这么说,可我放不下,也可能我原本就是个不够格的男人吧!”周星说。

    “放不下可以慢慢放,岁月可以把痛苦淡化,甚至磨去。你就不可以重整旗鼓,寻找新的朋友吗?就是和欧阳文涛一模一样的人也有啊。”陆小玲话中有话地说。

    陆小玲这句试探的问话周星听明白了,他停住手中的铅笔细细地观察小陆。的确,他眼前这个陆小玲简直就是一个活的欧阳文涛,而且没有那忧郁的眼神,却有稳定的工作,无疑,这是天赐的良机。欧阳文涛的灵魂像附在陆小玲身上似的,她用眼神在对周星说:“周哥,忘了我吧,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周星觉得眼眶湿润,不禁自言自语地说:

    “我忘不了啊!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

    “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小陆问。

    是啊,我该怎么办?小陆一句话提醒了梦态中的周星。他突然想起了故乡,想起了家,想起自己像一叶雾海中的孤舟,不知不觉地在风口浪尖上已颠簸漂流八年了。八年了,日本鬼子都打跑了。刹时间周星觉得全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沧桑感,觉得这叶小舟应该回到温馨的港湾中去休整,否则再经不起风浪的拍击。家中的亲人都好吗?父母的白发又增添不少了吧?你们能原谅我这个在外漂泊的不孝之子吗?想到这儿,周星冲口而出:

    “我想回家。”

    “你想回家?秀江不可以成为你的家吗?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这么美丽的秀江山水都不值得你留恋,挽留不住你的心吗?”陆小玲瞪大眼睛问道。

    “我伤痕累累,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鹰,已不能搏击长空了,疼痛和疲倦需要一个温馨的港湾调养抚慰,而现在只有母亲能给我这种关爱。人啦,一万年都离不开妈,母亲一个温柔深情的眼神,就能减去我一半的痛苦。”周星的眼中露出孩子般的神色。

    陆小玲差点冲口而出:“我能给你这种真诚的关爱”,但终于没勇气说出口,因为爱的光芒连地平线都没有冲出。她只能深藏自己的爱,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心酸地仰望。

    “调回家可是要有理由的,要打调动申请报告,要上级批准,只有独子和长期分居的‘牛郎织女’才可获批准,至少也必须有定了情的异地女友,可你一条也不合。依我看,还是在秀江建一个新家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人间处处有真情。”阹小玲不死心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朴章雄的敲门声,俩人不得不终止谈话。周星过去打开了房门,大家寒睻了几句话后,陆小玲便匆匆地怀着惆怅的心情离去了。回到宿舍,她伏在床上独自流着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倾心于一个男人,而且主动地进攻了,没想到自己竟不如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已经死去的人。这个痴情的周星究竟怎么了?难道真的我有什么地方不如那个欧阳文涛?

    果然不出陆小玲所料,周星的请调报告被厂劳动人事科退了回来,原因是调动理由不充足。但周星是个言出必行很执着的人,便开始为自己的调动创造条件。他相信广告的力量,便画了一百多张寻觅对调人的彩色广告,并在每张广告画上美丽诱人的秀江山水风光。接着,又发动南城的家人将海报贴到南城市的主要街道。一时间希望与周星对调工作的人数几近上百,联络的信件纷纷扬扬飘到周星手中。家中父母思儿心切,又为儿子物色了一位邻居的女儿冷月做女朋友。冷月是独生女儿,高中毕业后也当了一阵知识青年,家中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把她弄进了南城市的长途运输公司工作。邻居自然是认识的,媒人一提亲,冷月随口便答应了,并大大方方地开玩笑说:

    “星星和月亮应该是在一起的,可能我们有缘吧。”

    为了调动理由充足,冷月把照片也寄给了周星。当周星把照片和近百名希望对调工作人员的信件放到厂劳动人事科长面前时,王科长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周星,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回去的了,即便留得住人也留不住你的心。说心里话,我并不想为难你,是实在舍不得你走啊!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一个人作不了主,还必须请示一下厂领导,你就先回去等待消息吧。”

    王科长带着周星请调的材料找到杨正方厂长时,正值开厂中层干部会议。杨厂长破天荒地中断了一下会议,将一大迭对调信件放在桌上,又拍了拍信件才对干部们说:

    “同志们啦,我们厂里的好青年、画家、歌唱家铁了心想调回家乡了,我很为难呀!你们看怎么办?他送来了近百封信件,让我百里挑一,选一个对调工作的人,我到底是挑还是不挑呢?”

    工会主席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我也不干啦!大家有目共睹,周星这样的人才难得呀。自从他来到我们厂后,专栏变了样,文艺活动变了样,工人文化夜校变了样,厂区和各大生产车间都挂上了巨幅抓革命促生产的宣传油画,先进人物先进事迹都上了画进了歌。每次生产大会战,只要周星现编现演的节目一到场,那革命、生产双丰收准没问题。他想走,那不成!我还准备让贤呢!我这个工会主席还想让他接班呢。”

    机加工车间主任抢过话说:“周星才不希罕当工会主席呢,人家希罕的是女朋友,是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你这个糟老头子,他是失恋了才想回家,你知道吗?”

    工会主席不服气了:“不就是女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你那个胖儿子找不到老婆我不敢做媒,周星的女朋友我敢包了。全厂漂亮姑娘由他挑选,我去做媒,不说百分之百吧,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

    杨正方虽然是厂长兼副书记,可也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他情不自禁地小声对身旁的办公室主任说:“周星这小伙子太招人喜欢了,可惜我的女儿小了点,否则,我都愿将女儿许配给他。”

    周星所在总装车间主任耳栒婕猓⒓床寤埃骸拔宜倒せ嶂飨嬉雒交孤植簧夏悖褂形颐茄畛Сぃ褂形摇N颐浅导涞闹苄嵌嘤判悖挠形囊溆形洌昴昶老冉戳瞬坏饺辏鹑嘶刮绰Γ即贤降芰恕D忝惶桨桑詹盼颐茄畛Сせ剐∩担绻皇撬×说悖荚附砼涓苄恰A糇∪瞬叛剑∥也煌庵苄堑髯撸忠馕苄墙樯芘笥选!?br />

    五大三粗的铸锻车间主任竟妒忌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周星优秀我承认,是应该设法留往他,可当初你们对我也太不关心了。想当年,我三十五岁都没找到老婆,你们谁关心过我?最后,我只好找个母的凑合了。”

    会场上哄笑了起来。他老婆是翻砂车间主任,忿然作色地骂道:“你这个贱骨头,三天没骂你骨头又作酥了!我是母的,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你能跟人家周星比吗?黑不溜球的,比黑旋风李逵还难看那!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嫁你呢!你找个狗婆过日子吧!”

    会场上又哄堂大笑。铸锻车间主任是有名的惧内,惹了一顿臭骂还不敢吭声。杨正方看了看手表后摆摆手说;

    “还是我来说几句吧。周星是个好小伙子,但也是个情种。他重感情轻色,所以再好的女孩恐怕也一时难扳回他的情感,他的问题是需要时间来改变的。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从曹芹那里了解到,周星过去的女友已经死了,她的模样酷似我们机加工车间的陆小玲。天下的事也就这么巧,陆小玲也喜欢上了周星,而且主动向他表示了,可却遭到了拒绝。你们想想,陆小玲可是我们厂顶尖的漂亮姑娘,而且是技校的毕业生,论条件胜过了周星原先的女友,可他丝毫没有心动。他在家乡找的什么女友,纯粹是为调动找的借口,但我还是考虑放他一马;为了爱护一个好青年,只有我们割爱,让周星回家吧。今天会议中的小插曲也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言归正传,研究下一步的抓革命促生产大会战如何进行。”

    周星终于如愿以偿可以调回家了,离去的日子也很快就要到了,但他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了新的失落感。八年了,虽然是蹉跎的岁月,但秀江已经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一旦要永远的离去,他又眷恋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块热土,这块曾经带给他忧郁、眼泪和欢乐的土地,浸透了自己青春汗水的土地。他决定与谢红卫、欧阳文涛、冯小燕、王蓉蓉的灵魂作最后的诀别,而最好的地点就是八面山。他带上吉它,又特意带上已经画完的作品《春天的向往》,孤零零地来到了八面山。风景依旧,可攀登的路上再没有欢歌笑语,冷嗖嗖的山风更增添了周星心头的凄凉和惆怅。他像个失去目标的流浪者,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丝毫没有成就感,却充满了沮丧之情。

    他站在山头第一眼就望见了谢红卫的家,那个有许多凤尾竹、芭蕉、大榕树的榕树村。如今谢红卫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一缕忠魂无人收留四处飘零,连破碎的家也回不了啦。她可怜的小弟弟还好吗?她的母亲还熬得下去吗?无产阶级什么时候才能解放全人类呢?她母子能坚持到那一天吗?周星又想起了五个人共同创作的,激|情四射充满革命豪情的即兴朗诵诗《我看见》。如今,美丽的青山依旧,绿丝带般的秀江水仍在蜿蜒伸展,温柔的白云又在天边徐徐的飘动,可风华正茂的四位姑娘呢,都带着不会实现的梦想走了。幸存的自己在阶级斗争的暴风骤雨中,在爱河中,也已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诗名叫《我看见》,可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周星又产生了面对群山大声呼喊的欲念,可喊什么呢?依然喊“山河壮丽”,可没了激|情,追问“我的梦想在哪里?”可一想到她们,自己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还是唱一首歌给她们听吧,这真是绝唱。周星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了一遍,锁定了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的插曲《怀念战友》。他拿出自已创作的那幅画《春天的向往》,深情地端详了许久,又放在面前的石壁上,对着四位姑娘拨动琴弦唱了起来:

    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

    当我离开它的时候,

    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

    歌声在群山的怀抱中荡漾开来,形成天然的和声,欧阳文涛她们似乎也在唱着这忧伤的歌。周星禁不往潸然泪下,许多禁唱的歌曲也便山泉般肆无忌惮地流淌起来,《敖包相会》、《草原之夜》、《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曲接着一曲没有穷尽。大自然用它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人类被禁锢了许久的情之歌,人之性。琴弦突然断了,周星并没有惊讶,他想起历史上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便站立起来,在岩石上将吉它摔了个粉碎,又将那幅《春天的向往》与琴尸架在一起点燃。微微的山风煽动着火势,将画魂琴魂举到空中,送到四位少女那儿去了。周星意犹未尽不忍离去,突又产生一种奇思妙想,想做五个小泥人,让自己的心永远陪伴少女们。对了,山背的半山腰不是有个小小的溶洞吗,洞中有水有泥少有人迹,就到那儿去做。

    来到小溶洞,周星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泥和水。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先为谢红卫、欧阳文涛等四人塑好了不同性格和动作的四个小泥人。她们正在天国嬉戏打闹开心极了,再没有尘世的侵扰;然后,他又为自己做了个泥人。他正高兴地抱着双臂站立一旁,在分享她们的快乐,也为她们做幸福和安宁的守卫者。周星在溶洞中又找到一个极秘密的小洞|穴,他将五个小泥人置于小洞|穴中,又用大石块堵住洞口,再用湿泥糊住石块四周的缝隙,不让外界干扰她们的天国之梦,那人世间永远不会有永远达不到的境界。当一切都做好后周星站立起来,无意中发现头顶悬吊着一块小巧奇异的钟|乳石,那沉睡了亿万年的钟|乳石像是特意为周星生成的,就等着今天的到来,周星看一眼就爱上了它。中间一颗大圆球,四周环绕四颗小圆球,极像一盏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灯,有如他们友谊的象征。这是周星的痴诚感动了上天,不让他空手离去而赐与他的纪念物呀!周星用手只轻轻的一掰,钟|乳石便恰好完整地落入了他手中。周星终于一步三回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八面山。

    北上的那趟火车是晚上开出,晚上八点左右许多同事要送周星去车站,周星都婉言谢绝了。他和众多的朋友一一道别,却发现陆小玲没来,他心中深感遗憾,因为他无意中伤害了一位和欧阳文涛一样的女孩子。

    周星走到火车站的门口呆住了,他发现陆小玲在早春二月的夜风中孤零零泪汪汪地站立着,她在守候着周星的到来。周星快步迎上前感动地问:

    “小陆,你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送我?”

    陆小玲此刻毫无顾忌,她一头扑在周星的肩头呜咽了起来,呜咽中伴随着“你真狠心!”的责怪。突然小陆把头一扬,眼泪也不抹去,忿忿地说:

    “周星,你不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不能勇敢地面对现实,所以选择了逃避,我没有说错吧!”

    周星惭愧地低下了头,轻声地回答:“难道还有别的选择?我的伤痕太多。”

    “有!是你没有勇气。你是胆小鬼,而且现在学会了撒谎,无耻的撒谎!”陆小玲美丽的眼睛逼视着周星说。

    “我撒了什么谎?”周星不解地问。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说,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冷月和你有恋爱关系吗?有感情基础吗?不就是为了调动工作而临时拼凑组合的吗!”

    周星无言以对,畏缩地躲避着陆小玲的目光,他仿佛觉得骂他质问他的不是陆小玲,而是欧阳文涛,是谢红卫。夜风也似乎静了下来,在倾听他们的谈话。陆小玲抬头望了望被乌云缠绕的惨淡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语气又转而深情温柔的说:

    “周星,我爱你!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的爱不变。你回家吧!白发苍苍的老母亲都等你八年了。别忘了我!不久我会追随你去的,总得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父母。”陆小玲又指了指身边带来的东西说:“把这些东西带给伯父、伯母和你的家人。”她从胸口掏出一张照片,一张和欧阳文涛一模一样的照片送给周星,又补上一句:“周星,勿忘我!”

    说完,陆小玲又搂住周星的脖子,不顾一切的亲吻了起来。泪水从小陆的眼中直流进了周星的颈脖。她突然松手放开周星,凄惨地说了声:“一路保重!”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周星茫然地目送她远去。

    第26章 四方形爱情游戏 刘老太明断姻缘

    周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土,然而熟悉的家乡竟陌生了许多。下火车前,他换上了八年前母亲千针万线为自己制作,在穿得半旧后而特意留下的布鞋。走进家门,他发现母亲已经衰老了许多,鬓发如银,动作迟缓失去了昔日的灵敏,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周星一阵心疼,内疚地喊了声:

    “妈!我回来了,穿着八年前你给我做的布鞋回来了。”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从文物般的旧木椅上缓缓站立起来,动情地说:

    “儿子,你总算回来了!全家都在盼你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布鞋你还穿着,哎!傻孩子。”说着,母亲用那布满皱折的手抹去眼角的一星泪花,又特意注视了一会儿那双寄托着母子情感干干净净的旧布鞋。

    家人和邻里都围了过来搭话,周星把带来的礼物分送给大家。这时,他发现熟习的家乡话自己居然说不好了,发音不准确,舌头老是打绊。

    第二天,周星带上礼物去看望冷月。他此行的目的是模糊的,与其说是去看望女朋友,不如说是去感谢人家的帮助,是冷月帮周星圆了回家的梦。尽管周星早就认识冷月,调动前也曾收到过她寄来的近照,但他对冷月的印象仍处在很久以前的少年时代。一位瘦弱的女孩,眼睛很大,配上又薄又大的嘴到也协调,是独女,喜欢读书,有几分腼腆,似乎不善与人交住,给人总体的感觉是文静,还算漂亮。冷月家住在一栋旧式简易二层结构的小洋楼里。小楼建造在解放前夕,由于缺少修缮,因而显得有些破旧;但是,比起周星家住的前清学子赶考的会馆和它四周的一片单层瓦房,它仍给人鹤立鸡群的高贵感。走过又窄又高又陡的木楼梯和朝南的木结构阳台,就要到冷月家房门口了,周星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此行还是必要的。周星敲开房门,开门的是伯母。老人家高兴地回头对冷月说:

    “月儿,周星回来了!”

    冷月满面红光,高兴地赶紧给周星让座泡茶。周星记忆中的那个腼腆文静的姑娘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方、爱说话,且带有几分都市浪漫色彩的新女性。更令周星惊讶的是小小的客厅中早已坐了两位男青年,他们分别坐在冷月的左右下方,形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三角形。冷月也真会设计,她让周星坐在自己对面,三角形立即变成了以冷月为视心的四边形。冷月兴奋而充满热情地给大家介绍:

    “这是我来自祖国南疆的朋友周星,是位年青的画家。”她又指着那位个子高大,稍胖而风度翩翩年稍长的青年说:“这是一位诗人,文学家,在省文联工作,叫沈浩天,也是我的朋友。”

    坐在冷月左边的黑瘦青年,不等冷月开口便主人般地站立起来自报家门:

    “小姓刘,叫刘青,北师大地理系本科毕业,在本市地矿局工作,是冷月的未婚男朋友。我们已经谈了两年多了。在此,我代表冷月和伯母欢迎二位光临寒舍!”

    看这架式,刘青此举无疑是要先入为主排斥对手了。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冷月不仅是镇定自若,而且是春风得意应对自如地说:

    “今天天气真好,朋友又来了这么多,有南疆的,有家乡的,有诗人、有画家、还有技术人材,真是海内存知已,天涯苦比邻,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说今天一大早就听见房顶上许多鸟儿在叽叽喳喳,原来是给我报喜呢!”

    刘青醋意十足地插话道:“那叽叽喳喳地不是喜鹊吧!一定是麻雀。”

    “麻雀也罢,喜鹊也行,只要能使人高兴就好。”冷月毫不介意地回敬了刘青一句。

    “呵!你高兴了,我却心口痛,堵得慌。冷月,你不会忘记吧,我是你的未婚男朋友,相识已经两年多了。”刘青故作愁态地对冷月发泄不满。

    “对呀!他俩也是未婚的男青年,也是我的男朋友。友谊只有深浅,是不分时间先后长短的呀!周星和我是老邻居,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不也和你一样高高兴兴地坐在这儿吗。不用说了,呆会大家都留在我家吃饭。”说到这儿,冷月又回头对妈撒娇似的说:“妈!一定要弄点好菜招待大家,你看人家都买了许多礼品来看我呐。”

    这时风度翩翩的诗人沈浩天站起来,文质彬彬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极其礼貌地说:

    “伯母、冷月,实在对不起,我现在要先行一步了。”他又从随身携带的灵感速记本中拿出两张电影票递给冷月:“小冷,我这儿有两张电影票,你看和谁去,我就不去了。”他又回头和大家打招呼:“朋友们,你们就多坐一会,我有事先走,失陪了。”

    沈浩天走了,周星也不想多坐。他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卷入这场多边游戏,和冷月只是一种模糊状态的友谊,但冷月客?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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